第50章(1 / 1)

说着,她亲热地走过来,笑着说:“赵总让我给客户选礼物,我哪儿会啊。正在发愁,幸好您来了,可以帮帮我。”

陈文迪意外,以前选礼物的事情都是她负责。她问:“哪个客户?他怎么没跟我说?”

小蓉说:“赵总也没说。好像是一个外地的客户的……女朋友。您可别跟赵总说啊,我怕他嫌我多嘴。”

第三十六章 好多的声音

陈文迪明白了。大概是赵洪建要讨好什么人的二奶,怕她不高兴,就让小蓉来办这件差事。她笑了笑:“其实我怎么会在乎这种事。又不是给他自己的二奶买。”

小蓉也跟着笑:“陈总最幽默了。您给我参考参考,赵总说预算几万块钱,别超过十万,我买点什么好呢?”

“对方多大年纪?”

“好像二十多岁。”

“我劝你还是别看衣服了,人家穿着合适不合适的,不好说。还是买包比较好。包的款式更新快,不容易撞款,而且不喜欢,拿回来退或者送人都好。”

小蓉悄悄地说:“我也是想着买包,但是以前没进过这种店,想顺便看看衣服到底有多贵。”

陈文迪笑道:“这家的包不行,他们家主要是卖衣服的。你要是看包,咱们一会儿去另外一个店。”

陈文迪一边自己选衣服,一边给小蓉讲解各种衣服的系列和特点。原来奢侈品也分三六九等,分贵的和更贵的。店员们在一边像丫鬟似的跟着,不停恭维:“您真的好懂哦!”

等陈文迪买完了,小蓉自告奋勇:“陈总,我帮您拎着。”

陈文迪笑道:“我们还要逛好几家,就先放在这里。回去的时候一块拿上。”

之后的一路上,小蓉都像个热情的好学生一样问个不停。陈文迪也难得有机会分享“奢侈经”。这可都是她真金白银堆积出来的学问,标志着她尊贵的身份地位。然而,赵洪建不太耐烦听这些,吴静对这种东西完全没兴趣,别的贵妇总是明争暗斗地攀比,每个人都要做讲师,没人愿意做个好学生。

员工倒是愿意听,但老板在员工面前炫富是大忌。此刻小蓉因公学习,陈文迪正好展示自己的奢侈学问。她带着几分矜持,几分卖弄,倾囊相授。

小蓉羡慕地说:“陈总,我今天才知道,这里面的学问这么大。”

“当然。不懂门道,就知道拿钱进来,人家店员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土包子,好货都不拿出来给你看呢。”

说话间路过了一个高档手工香皂柜台,陈文迪就过去挑了两个。小蓉也挑了一个,说:“我也要一块。买给我妈。”

店员就建议说:“再挑一块吧?第二块可以打八折。”

小蓉腼腆:“不用啦,怪贵的。”

陈文迪说:“你再挑一块,我送给你。”

小蓉还要推辞,陈文迪已经不由分说地给她选了一块,替她结了账。

小蓉拿着香皂,高兴地说:“我妈用不惯沐浴露,总用那种很便宜的香皂。我就想给她买块好点的。”

陈文迪一怔,为小蓉的孝心感动。小蓉挑的是柑橘味的香皂,清新好闻。

突然之间,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有次发烧很难受,母亲抱着她,给她一口一口地喂糖水橘子罐头。等她不吃了,看见母亲往罐头瓶里倒了一点水,晃啊晃,把罐子上的糖水都晃到,然后把那一点点的糖水喝掉了。

第二天,陈文迪终于还是出现在了病房里。她的出现,令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仿佛贵客光临。陈文迪父母和兄弟对她敬畏得不像是一家人。陈文迪对父母客气而疏远地打招呼,又问钱是否够用,好像名流接见贫困山区的困难户。

这一家人保持距离太久了,还不习惯亲密相处。

医生进来,简单检查之后,给文俊打开了人工耳蜗。

陈文迪妈妈马上问:“文俊,能听见不?”

文俊点了点头。陈文迪不禁也好奇地向他走近了一步,文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说:“姐姐的鞋子会响。”

所有人都没想到文俊会说出这样一句话。陈文迪穿的是一双高跟鞋,走起路来,鞋跟会发出声音。

陈文迪的妈妈突然就抱着儿子哭了:“文俊!你真的听见了!”

陈文迪惊讶又迷茫。她一直没有特别关心过弟弟的耳朵,只知道他需要助听器。后来得知医生说文俊可以做人工耳蜗,便出了钱。她一直以为,人工耳蜗就是相当于一个固定的助听器,不会丢,更方便了而已。

原来这是弟弟第一次听见她的鞋子会响。

陈文迪的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护士在一边笑着解释:“以前文俊是听不到这么远,这么细微的声音的。他只能近距离听见一个人大声说话。”

文俊又满脸惊奇地看向护士,说:“纸……有声音。”

原来,护士翻着手里的病历记录,发出了翻页的声音。

随后,屋子里任何声音,都会引起文俊的反应。他听见有人开门,就向门的方向看去。他站起来,听见自己的脚步也感到惊奇。护士特意帮他开了一下灯,让他听见开灯关灯的声音。文俊的眼里都是喜悦,他说:“好多声音!好多好多的声音!我全都听见了!”

猝不及防间,陈文迪发现自己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感情吓了一跳。一直以来,她恨自己糟糕的出身,恨父母有了自己又生了弟弟。如果不是弟弟耳聋花了太多的钱,她本来也可以去上高中甚至大学,而不是进中专。

弟弟的出现,让她的人生几乎只有做厂妹一条路。只是她挣脱了。一路上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但全都让她有充足的理由恨弟弟,恨父母。这浓烈的恨意,让她心安理得地与他们保持距离。在多数时刻,她确实几乎已经忘记了父母和弟弟的存在,仿佛自己生来就在大都市里,锦衣玉食,美丽高贵。

她接受不了自己居然对弟弟和父母有感情,仓促间只能转身离去。所有人都呆住了,陈文迪的妈妈哭了起来,陈文俊不知所措,护士也觉得尴尬。

吴静一时间书呆子气发作,就冲出去追陈文迪,想劝她回来。

可陈文迪已经走出很远了,吴静气喘吁吁地跑过去,边跑边喊:“陈总……等一下……”

陈文迪却越发走得更快。吴静忍无可忍地喊:“陈文迪,你站住!”

这么一说,陈文迪更是疯狂往外走。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但陈文迪穿着高跟鞋,又不可能真的拔腿就跑,终归是穿着平底鞋的吴静跑得更快,追上了她。

她一把拽住陈文迪,说:“你干嘛跑这么快”

这时她看到了陈文迪泪流满面的面孔,顿时吓了一大跳。自从她与陈文迪相识,只觉得这个女人永远面带微笑,永远从容不迫,稳定得如一台运行良好的机器。她从没想到陈文迪也会哭,一腔质问的话都咽了下去,诧异地问:“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