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富抹了抹脸上的水：“荣哥。”

“滚！”李欣荣在澳城的大酒店做总厨多年，身上自有一股气势。

楼家富带着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走了出去。

岳宝华看见自己的大徒弟，站起来迎上去：“阿荣，不是跟你说了，我没事。”

“我怎么放得下心？”李欣荣扶着岳宝华坐下。

徒弟这么扶着他，还真把他当成病人了，岳宝华说：“阿荣啊！我真没事。”

“师傅，昨晚跟您打了电话，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我跟阿霞商量了。我想辞职，回宝华楼。”李欣荣坐下，握住师傅的手，“我无父无母，原本是流浪在旺角的孤儿，是师傅收留了我，教我手艺，帮我攒钱娶老婆，我的今天都是师傅给的。现在师傅身体不好了，宁宁是个姑娘，你们一个老一个小，我不放心。”

“阿荣啊！你有这个心，师傅很开心。你在澳城有今天的名气，可不容易。你也安家在澳城了，小玉和阿明都读书呢！”岳宝华看了一圈关心他的人，“你们真的不要为我担心了，等宁宁回来，都会好起来的。”

“宁宁才几岁啊？”李欣荣怎么都想不明白，师傅怎么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孙女身上。

“是啊！师傅，宁宁还小，我也没这个本事。荣哥回来，咱们就不用怕那两只白眼狼了。”阿松这些日子遇到了这么多事，受够了气，也知道了自己的本事差远了，师哥要是回来了，就能好好出口气了。

只要说起孙女，岳宝华就满脸骄傲：“阿荣，你先别提辞职的事，等宁宁回来，你和阿霞带着孩子们回来，一起吃顿饭。要是那个时候，你还决定要回来，那我听你的。好不好？”

师傅怎么这么执拗？宁宁不是在西北长大的牧羊女吗？但是跟师傅一下两下说不清，还是等宁宁回来，跟孩子一起商量商量，接下去怎么办？

李欣荣说：“嗯！我们一起等宁宁回来。”

??[38]第 38 章

一边是忙到飞起，打着宝华楼正宗传承的胜华楼。一边天天打扫，清洁整理的宝华楼。

以为宝华楼要关吧？岳宝华否认，说宝华楼绝对不会关。说它要开吧？岳宝华说，等他孙女来了再开。而且，他还说要把宝华楼给孙女经营。

问题是，从他嘴里得到的消息，岳宝华的这个孙女，十八岁，五岁跟着岳宝华的儿子去了大西北，大西北？看过武侠电影的人都知道，那是大漠孤烟的地方。既然给孙女经营，孙女以前在哪个酒楼做工？岳宝华说：“放羊。”

老食客原本想岳宝华才六十，就算是年纪已经大了，就算是被胜华楼冲击，好歹还能维持几年吧？现在他说要把宝华楼交给他那在西北牧羊的孙女，这宝华楼能开得了几天吗？

这岳宝华就是执拗，说孙女不愿意住浅水湾的房子，要经营宝华楼。他还给孙女腾了一间房间，加装了卫生间，购置起了家具，布置了房间，他这不是说说啊？他疯了吧？

十来天之后的大清早，停业很久的宝华楼突然进货了。虽然进的货不多，好像也就三四桌的量，不过好歹是有动静了。

每一批来，岳宝华都亲自出来验货，这会儿猪肉强来送货。

“华叔，你在电话里说了又说，我还能不给你留最好的。你看看这肉，好不好？”猪肉强拿着一块五花肉给岳宝华。

岳宝华笑着说：“谢了。”

猪肉强问他：“今天要开张？您身体吃得消吗？”

“今天不开张，是我家宁宁回来。”岳宝华笑呵呵地说。

“哦！孙女回来，给她做好菜吃，是吧？”

岳宝华摇头：“小丫头要请她的朋友吃饭。开了菜单，让我准备。”

“她不是从内地过来吗？在港城有朋友了？”猪肉强问。

岳宝华自己不是炫耀的性格，宁宁也说一定要出其不意，才能带给大家最大的震撼，他说：“在内地认识的。”

“是男朋友吗？这么快？”早起的街坊听见，过来问。

岳宝华摇头：“别瞎说，还小还小，还要读书。就是普通朋友。”

丁胜强叼着烟走过来：“师傅，孙女来了，宝华楼真要开张？”

岳宝华懒得搭理他。

他低头看宝华楼要的肉，就那么几块，说，“师傅，既然宁宁是牧羊女，你怎么不给她拿几块羊肉？羊肉才是她的拿手绝活吧？”

猪肉车上剩下的全是胜华楼的，丁胜强看着那些肉笑问猪肉强：“阿强，我现在一家的肉，都能抵以前两家的吧？”

猪肉强自然要捧着大客户：“强哥，你们现在生意真的火。以前你们俩家都挺火的，现在你一家就这么多，你本事真大。”

丁胜强笑得开心：“钱堆在你面前，不赚是傻瓜。总要想办法的呀！”

“那是，那是。您本事大。”猪肉强最烦的就是这种时候，钱他要赚，但是哪怕宝华楼关门了，他依然得叫照顾他十几年生意的岳宝华一声‘华叔’。他实在不愿意在岳宝华面前跟丁胜强多聊这些。

丁胜强到了这些日子甜头，就算是岳宝华不理他，他都要到岳宝华面前刺刺岳宝华，想再闹点事出来，电视上，报纸上再来一波。毕竟几天过去，热度又下去了。吃过大肉的人，他一直想念营业额最高的那几天，恨不能再气得岳宝华进医院去住两天。

丁胜强抽出一支烟递给岳宝华，岳宝华不接，他又把烟给了猪肉强，再给他的伙计发了一圈。

他抽着烟，仰头看自家酒楼的招牌：“胜华楼，总不能随便说说的？总得有真材实料。”

岳宝华看着竹筐里的猪肉，猪肉强那里有本港两大屠房出来鲜猪肉，这些肉都是本港自产的生猪或者是内地供港的生猪在本地屠宰，当日出产当日上市，最最新鲜。比这个差一点的是泰国、台湾和内地供应的冷藏猪肉，这些猪肉在当地屠宰，经过冷藏运输到港城，从屠宰到上市总归要四到五天，味道就差了。最差一等是海外过来的冷冻猪肉，漂洋过海两三个月，而且发出之前，也许已经在冷库冻了半年了。冷冻肉的价格只有鲜猪肉的一半，甚至更低。

现在筐里的肉，大多是冻肉，用来做烧肉，成本自然便宜，也就糊弄那些不懂的人。

岳宝华冷哼了一声：“最好是真材实料。”

卖家禽的老板过来，给两家送鸡鸭鹅，岳宝华要得不多，还要亲自看过，卖家禽的老板说：“华叔，您看都热着呢？都是一大早起来现杀的，这只狮头鹅多好？”

岳宝华提着鹅看，说：“很不错。”

丁胜强见岳宝华不过几只鸡鸭鹅和鸽子还要这么一只只看过来。

以前他在宝华楼的时候，岳宝华一遍一遍得重复，一定要好料，才能保证菜的品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厨子，也没办法把烂料做成人间美味。而好料，有时候不需要厨师任何技巧，就白水煮一下，都是美味。

岳宝华就是死脑筋，其实大部分人根本没有长那么一根舌头，细微的差别根本无法辨别，更何况是加了香料的烧鸭烧肉烧肉呢？冷冻白条鸭，冷冻白条肉，成本省了一半，价格下来了，利润还上去了。

“草原上的老狮王总是不服老，总认为自己还很强，有一天年轻的狮子在它面前了，它还大言不惭地说那只年轻狮子太年轻。只有那只年轻狮子向它展示了獠牙，把他按在脚下，他才会恐惧。”这么一段有水平的话，自然不可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丁胜强能想出来的，这些话是他请的一个记者写的，就刊登在昨天的报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