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皇帝现在“饥不择食”的,连个鬼魂都要。

“这?……这?后世思维,皇上,虽然苏敬仪瞧着偶尔挺天真?挺傻的,可他?既然有不服之心,还说?什么平等法治,那他?这?个……这?不好制服,且他?自己又不知道为何来此世间,背后若是有……”

定国公权衡片刻,还是开口说?出?来,甚至不掩饰自己的杀心。可万万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武帝傲然开口,回道:“他?是鬼神?,而不是神?仙下凡,才显得朕这?个武帝是得天命!”

“朕以谥号称帝,威慑地府,那作为魂魄而来为效命,那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定国公:“…………”

定国公:“…………”

定国公:“…………”

定国公大口大口喘气?,抬眸望着灯笼照耀下,背影都显得格外伟岸格外智慧的武帝,没忍住抛却一切理智,道:“要不找你娘聊聊?”

武帝闻言很笃定:“更别?提我娘求神?问道,拜了那么多神?佛了。这?些神?佛看在香火钱上都得保佑朕!”

定国公只觉历经挺多意外的,但此时此刻的意外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您……您这?话有理,我……臣……末将好奇一件事,苏敬仪呢?”

要不是进宫后没了踪影,他?也不会大晚上的进宫求见啊。他?爹还等着人彩衣娱亲唱歌下放呢。

“朕关?牢房了。”

“啊?”

“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武帝难得掉书袋着:“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

定国公再一次“啊”了一声。

“简单来说?,苏敬仪的环境太安逸了,才让他?做不出?诗词歌赋来。朕原以为是苏从斌宠着这?个独苗苗的缘故,没想到是人五百年的思维定式。所以吓唬一下,关?牢房里。”武帝道:“朕不求个《周易》,让他?把那些跟《吾辈请长缨》差不多的歌都写出?来。”

定国公吸口气?:“关?押牢房就……就为了写歌?您不杀他??这?有道是非吾族类其心必异!”

“舅舅,您外甥好不容易有个实实在在的奇迹呢。您这?么泼冷水,朕要生气?的。”武帝脸一沉:“小?心我弄出?个本朝八仙国舅爷来。就说?苏敬仪是曹国舅转世!”

有“魂”这?事一出?,那弄死苏贵人干什么?

苏贵人这?花瓶搁宫里,多喜气?啊!

定国公看着面色沉沉,明显夹着真?火气?的帝王,反手捂着自己胸膛:“皇上恕罪,末将……末将老了,在地上坐一会,缓一缓。”

什么破事啊!

定国公左思右想实在想不明白:“就从利益这?角度来说?,苏敬仪是知道粮食怎么种出?来还是知道黄河怎么修建还是知道国防?”

听得如此言简意赅直戳要害的问题,武帝面色青青紫紫变化,最后从喉咙里憋出?音来:“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具体的措施肯定不知道,就知道几?句口号而已。”

定国公抬眸看着帝王。

武帝很笃定:“都不用去问他?,朕从青官处从三司从什么鸡蛋计划都能感觉出?来。苏敬仪心应该不算坏,但不能立马为官做宰,造福一方的。”

定国公来回反反复复深呼吸,“您这?话也有理。他?唱歌跳舞那劲头,说?实话比学习用心。”

“客观说?,他?是属于有点?功劳就得嚷出?来。我原本是琢磨着,他?当这?个什么宣传,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让他?去宣传,宣传咱们改革政策为百姓好,对勋贵朝臣也都有利益。可现在魂魄事情?一出?,我是……”定国公再一次望着帝王,甚至慢慢的双膝跪地,行大礼:“您得慎重考虑。”

“后世或许有些好的方面。就好像对于秦朝百姓而言,宋朝的占城稻能救命。可也有句话叫时势。用文人的话来说?昔者尧舜让而帝,之噌让而绝;汤武争而王,白公争而灭。由此观之,争让之礼,尧桀之行,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

本不该引用这?话,可涉及五百年后都没有皇位之事,定国公还是硬声开了口。用禅让制和争夺继承制来诉说?世事变化。

看着挺直身形,跪地一字一字带着担忧的劝说?,武帝沉默一瞬,噗嗤笑了出?声来:“舅舅,朕想来想去,朕这?么霸气?,可能还真?是外甥似舅,是随您的!”

“您想想对不对?朕知道苏敬仪这?么厉害,没下令直接用军中逼供细作的手段,让他?吐露的干干净净,只是琢磨让人情?绪激动之下默写点?歌词都行。”

“未来啊,朕不在意。”

定国公望着再一次笃定对未来不在意的帝王,感觉心跳都到嗓子眼了,“您……您难道真?只是想要个西?游记有个圣僧?”

宋仁宗时期的曹国舅,这?个例子说?出?口太倒霉了。对他?一个武将而言,宋朝不行事。还是唐朝太宗好,起码打仗霸气?不扭捏。

“对!”武帝应得毫不犹豫:“外加朕想要顺顺遂遂老死。”

“朕要朕的改革成?果,最直白的变化便是苏敬仪嘚瑟的九年义务教育。这?点?,朕知道我这?一代?视线不了。那我的梦想就是人人吃得起鸡蛋!”

“吃得起鸡蛋!”

五个字,武帝言之凿凿,带着厉色:“苏敬仪忽悠苏从斌将这?个鸡蛋计划给李慕卿,在江南推行。没事,朕可以忍李慕卿的某些小?心思,只要他?真?能够落实到位。能够从江南到北方,全都推广!”

闻言,定国公静默一瞬,弯腰匍匐跪地。

额头感受着地面的凉意,他?都觉得是炙热滚烫,是随着帝王话语燃烧起的豪情?壮志。

“吾皇圣明!”

武帝垂首望着匍匐的,像是要献出?自己忠诚之心的定国公,倒是没有去搀扶人起来,反而道:“你让延武去监狱陪他?住两天。”

定国公吸口气?:“是。”

“有关?后世西?北的发展,您问清楚些。咱们配合,让他?心甘情?愿的说?个清楚,否则他?真?真?假假的,虽然他?没这?个脑子,但万一真?扮猪吃老虎,咱们还是得防着点?。”

听得这?声带着些帝王理智的话语,定国公毫不犹豫颔首应下。

甥舅两又聊了几?句后,定国公告辞离开。

等出?了宫门坐上自己的爵车后,他?自觉自己浑身上下克制不住往外溢出?冷汗。倒不是被帝王心术吓得,而是人到晚年,冷不丁的一下子夺舍,把他?一辈子的信念给冲击到了。

后怕着,定国公回家,忽然间就觉得有些安静。

这?偌大的定国公府,没了苏敬仪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也的确冷清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