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从斌狠狠松口气,匍匐叩首:“臣多谢皇上开恩。”
有帝王的金口玉言,哪怕苏琮是商籍,再也没人能用贱这个词来鄙夷了。
武帝倒是没再开恩,反而瞬间横眉冷对,斜睨朝臣:“妇孺尚有此,诸卿还是好好想想为官是为何!”
林恩迎着帝王直白的喝骂,如遭雷击,脑中空白一瞬。
而帝王却是依旧雷霆大怒:“山东大旱三年,今年北方开春以来均雨水少,太后礼佛求雨,朕都下了罪己诏。而你们个个都上蹿下跳的,跟纨绔子弟论名声?还是要跟后院女人一样,只琢磨着吹枕头风,打嘴仗?都察院乃是三司之一。三司是什么,是大周最讲证据的地方,是手握律法的地方!而不是一张嘴进行污蔑!”
这话严重的,非但左都御史,便是刑部和大理寺的长官都齐齐跪地:“皇上息怒,臣等有愧!”
林恩见状吓得面色青青紫紫交加,抬眸直愣愣的看向礼部尚书,张口便呼喊,仿若再看救苦救命的菩萨一般,热忱无比:“李大人……”
礼部尚书闻言直接跌坐在地,可下一瞬他还是迎来了帝王冷漠的眼神,甚至对方还薄唇轻启,问:“礼部尚书,这你的人?”
“不……回皇上的话,微臣有罪,微臣只是害怕自己参奏国子监会被责罚,才想着请同乡参奏一二。”礼部尚书重重磕头。
安定伯听得“咚”得一声脆响,都下意识的抽口气。他嗑得再厉害,那也是掌握力道的。不像这礼部尚书这咚咚咚的声响,重得像是在打铁一样。
武帝无视额头瞬间溢出血水,老老实实磕头求饶的礼部尚书,不容置喙着:“既然国子监风气不好,那你就去当国子监祭酒吧。朕的礼部尚书应该是大周的礼部尚书,是要管天下学子的礼部尚书。至于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便先让镇国公担任着。”
冷不丁被点名的镇国公急忙出列:“皇上,末将这么些年努力学习了,就启蒙书籍搞明白。您让我当兵部尚书我都眼睛不眨一下的,可这个礼部尚书,那得管学子的啊。说句不怕全场人笑话的话,安安那个兔崽子都比我还有些文化呢。要不让安安当吧。他要是身份不够我让爵给他!”
全场所有人:“…………”
你是皇帝亲姐夫,你牛!
武帝定定看着自己的亲姐夫。他能从人瞪圆成铜铃的眼睛中清清楚楚写满真挚抗拒,但眼下扪心而论镇国公是最好的人选。
“镇国公不用慌。礼部顾名思义就是要懂礼,懂忠君爱国的礼,懂保家卫国的礼,懂百姓为重的礼。”一个词,一个字的加重音调,武帝横扫全场:“而镇国公你能从军户开始奋斗,一步步到今日,靠的不就是懂这些最简单的道理?”
“且你非但懂,也身体力行照做了。”
“对朕对天下百姓而言,这就足够了!”
本抗拒的镇国公听到最后一句,沉默一瞬,便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为了天下百姓,他当礼部尚书也行。
反正看意思皇帝就是树立个军旗,稳个军心。肯定还会派人来协助他的。
与此同时,苏从斌忍不住垂首一笑。
他以为帝王只会对东华书院略有猜疑而已,但万万没想到直接把礼部尚书换成了镇国公。
这下好了,生恩养恩谁重要也不用再议了。毕竟礼部尚书,主管朝廷礼仪、祭祀、宴餐、学校、科举和外事活动的大臣是个武勋。
还是个大字不识的武勋!
想想以后那些读书郎都不好意思挤兑苏敬仪目不识丁了。
毕竟读书郎科考过后都是要礼节性拜礼部尚书为师座的。
就在苏从斌没忍住暗爽开心时,就听得一声冷冷的呼喊,还是点名道姓的那种。
瞬间他便觉一股寒气从天灵盖来袭了。
第21章 恍若蝼蚁 就连苏从斌自己都惊了我……
被点名道姓的苏从斌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音来:“回皇上的话,臣认治家不严的罪。”
武帝闻言扫了眼认罪颇为痛快的苏从斌,双手慢条斯理的将文章翻个页,边咨询着:“锦……罢了,刑部你来说说,治家不严按律该如何处理?”
本就跪地的刑部尚书差点想骂声国粹。
但没办法,武帝的习惯,点部门回应,就是在点部门的职权。
他们刑部《大周职制律》规定是掌天下刑罚之政令,凡律例轻重之适,听断出入之孚,决宥缓速之宜,赃罚追贷之数,各司以达于部。尚书侍郎率其属以定议,大事上之,小事则行,以肃邦犯。直白点,便是权衡适用哪条法律,是从重处罚还是从轻处罚。
可今日这事,他不能断啊!
白纸黑字写得都清清楚楚,“大事上之,小事则行”!
以堂堂超品荣国侯的身份,哪怕治家不严,那都得三司联合查清楚。将搜索的证据原原本本呈送,且不能形成任何处理意见,必须交给帝王决断。甚至奏章中还得附带适用勋贵的免罪条例。
没办法,礼法就是这么规定!与国同岁的尊贵!不服,回到开国之初找太、祖爷叫板啊!
刑部尚书愤懑着,眼神飘向左都御史的眼神都带着些不善。帝王重锦衣卫后,他们三司也就能弹劾百官的督察院还有些权威。像他们刑部和大理寺,只能负责处理各地平民刑狱案件了。
但客观而言,武帝爷把政治斗争这一串案件交给锦衣卫,他们是轻松的。不用太费脑子,更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仇,卷入尔虞我诈的政斗中。只要踏踏实实办案,得空了,两部门还能坐在一起喝茶品茗聊聊祖师爷宋慈的《洗冤录》,进行法辩,甚至得闲了,他们还能跟太医院一起聊聊身体检查之道呢。反正太医院医活人,他们查死人,但追根究底都是在人身上动刀子。
想想,这日子过得多美好啊!
“回皇上的话,”刑部尚书缓缓吁出一口气,叩首禀告:“我刑部按着《大周职制律》规定职权……”
将刑部职权字正腔圆念了一遍后,刑部尚书叩首:“苏从斌苏侯乃是超品荣侯,按《大周职制律》规定是贵族。按《大周律》规定是八议中之议贵,享有“议、请、减、当、免”之权。故此,微臣斗胆,苏侯是否治家不严非我刑部职权范围能管辖之事。”
苏侯爷听得这话,听得把自己部门职责都讲得清清楚楚的话语,不由得感慨一声老狐狸。毕竟勋贵的的确确是皇帝的“狗”,好赖只有皇帝能处理。某个地方部门的监察御史就敢越级参奏,也不想想顺天府府尹什么时候有胆子管勋贵了。这府尹要是勋贵都敢管,不是就得比皇帝厉害了?
只不过皇帝先前的口气,细细分辨,也是带着怒火的,带着对苏家的怒火。
就在苏从斌暗暗揣测时,武帝声音更低沉了几分,道:“好一个不在刑部职权范围内,那大理寺呢?”
大理寺寺卿瞬间身形一僵,而后也字正腔圆背诵自己部门的职权,郑重总结:“故而,臣认为大理寺上下也没有权利评断苏侯是否治家不严。”
苏从斌家里这点破事,就得锦衣卫处理啊!否则非但搁在朝堂打嘴仗,就不怕牵扯上一代的那些破事?就不怕在皇帝眼里,是在影、射他老人家逼宫篡位杀弟弑父吗?
得到回应后,武帝特意一弯腰,仿若要拉近与左都御史的距离一般,问得亲切至极:“那三司剩下的督察院呢?左都御史,可是你手下御史参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