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苏敬仪虽然也有?些懵, 但瞧着苏琮如此郑重“划清”界限的模样, 脑子飞速转动起来。邸报课锤炼出来的敏锐度促使着他向前一步, 弯腰行礼,“见?过大人?。没想到还?真是缘分,我?们刚到驿站, 就巧遇到了大人?。这……这队伍拦了大人?的路,真是小子不懂事。”
边说挥挥手, 苏敬仪示意队伍让开:“我?等不打扰大人?公务。”
记住,咱们就偶遇啊啊啊啊!
当年侯爷爹也重点圈画过,非公务,作为勋贵是不能打扰地方的!
更?别提现在侯爷状元的身份也敏感,作为青官处一员可不能知法犯法!
苏敬仪琢磨着,眼角余光瞄了眼依旧跪地不起来的“草民”苏琮, 瞬间觉得心跳都直接八十迈了。因此他目光十分真诚的盯着知府大人?。
甚至浑身紧绷,做好?掏自己出生证明的姿势,免得某些人?听不懂言外之意!
迎着苏敬仪犀利中带着明晃晃警惕的目光,知府大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逼着自己去想三司“被?废”去想东华书?院去想那名?震官场的县试案,于是飞快舌尖一转,毫不犹豫咽下?琢磨过的寒暄,沉声道:“也是缘分。秋收在即,我?怕有?是什么差池,出来四处巡查。”
边说,他上前弯腰搀扶苏琮起来:“琮弟不用如此多礼。说来本官还?有?些农田上的事情要请教一二。”
苏琮听得琮弟一词,面色沉沉,只道:“大人?您客气了。”
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在官场上道理也差不多。先前苏家来接苏敬仪,哪怕侯爷身份曝光了,知府大人?亦也是只派了个师爷过来询问一二,是出于两村打架一事。现如今侯爷成?状元,定国公又成?为超品帝师,文臣尤其?是地方文臣都学会热情待客了。
瞧着两人?避之如蛇蝎的模样,甚至都十四岁了还?直接将?情绪写在脸上,知府大人?眉头拧紧,但他也不能甩袖而去。
毕竟一个是帝王赞许的大周贵族少年郎;一个是手握粮种有?大功的未来文曲星。
说来也是恼恨!
当年他怎么就不稍微积极些?!
遗憾着,无?奈着,知府大人?飞速调整好?情绪,依旧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民间有?句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说来敬仪流落到清远县,那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我?等治下?百姓淳朴……”
苏琮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跟着寒暄,最后答应客随主便,吃一顿便饭。
毕竟不管如何,苏敬仪也的的确确受惠某些地方政策,否则都无?法附籍,无?法获得安宁!苏家先前反复思量对石头村帮扶,也是想要苏敬仪名?声无?暇。
等送走去准备便饭的东道主,苏琮入驿站安顿好?后,边低声叮嘱:“咱们等会见?招拆招。任何攀亲的话语都不能应,比如贤弟,世侄之类的,万一对方扭头借机苏家名?义心思就糟了。”
“我?装傻。装不了傻的话,”苏敬仪瞧着苏琮肃穆的模样,赶忙道来一招鲜吃遍天:“锦衣卫的证明原件我?偷摸带出来了。”
苏琮神色复杂的看眼苏敬仪。
苏敬仪理直气壮:“官场上不是有?举荐失察制吗?谁举荐的谁负责。所以苏琮你?想想,这道理是不是差不多?我?是锦衣卫找回来的崽,就得锦衣卫负责一辈子啊。再说了我?可是锦衣卫活招牌。纵观锦衣卫办的案件,作为当事人?可就活了我?一个!锦衣卫要彰显按律办事,是不是得时?不时?把真假少爷这一案翻来覆去提及?”
“因此,你?放心论攀亲,没人?比得了我?。”末了,苏敬仪抬手拍拍苏琮的肩膀,傲然:“我?直接一辈子靠锦衣卫威名?吃饭都成?。”
苏琮恍恍惚惚,被?刺激的倒是从容镇定无比了。
赴宴时?,他瞧着桌案上的菜品,眼眸闪了闪,丢给苏敬仪一个警惕的眼神。
苏敬仪表示有?数。
“为表哀思,我?命人?准备了素菜。”知府大人口吻甚至还有?些哀恸。“烫春芽、烧春菇和白?莲汤,都是经典菜肴,老少皆宜。这道文思豆腐更?是本地寺院的拿手菜。两位尝尝。”
苏琮当即躬身感谢,“劳大人?费心,实在惭愧。”
苏敬仪看眼素菜,手飞快摸了摸自己肚子。得亏他来之前垫过肚子了。
说来素菜要想做好?,做出花样来,那是比明面上鸡鸭鱼肉这些荤菜更?贵,更?加奢靡。比如文思豆腐,需刀工精细,软嫩清醇。跟豆腐盒子等级差不多,是经过皇家严选的定国公最爱的菜品。
琢磨着,苏敬仪瞧着神色愈发警惕的苏琮,表示自己装傻。
于是他看着两人?光为座位,就开始你?来我?往的拉扯。
最后双方都避开了主位,坐着。
苏敬仪:“…………”
苏敬仪跟随苏琮坐定后,就垂首猛吃。
知府大人?瞧着醉心吃饭的苏敬仪,含笑着开口:“三月里?捷报传来,敬仪的文采尤其?是心性坚毅,三年刻苦……”
瞧着一连串的话语,对方完全不上心。知府大人?眼眸转转,刻意加重了音道:“守孝三年重情重义,我?也知道京城遥远,敬仪又忙与备考,琮弟又奉命忙良种,怕乡野百姓有?所疏漏,故此今年清明时?便去令堂贵宝冢上看过。”
守三年养母孝既放出风声来,那就说明苏家要这个孝顺的名?声。
苏敬仪闻言抬眸看了眼含笑的知府大人?:“大人?您爱民如子。”
知府大人?听得这一句赞誉,倒是有?些拿捏不准苏敬仪到底什么脾性,带着些更?为直白?的试探:“说起来本官也是愧对爱民如子一词。辖区内诸多州县,村镇更?是不计其?数,可人?的精力总归有?限。譬如这粮种推广,我?有?时?劝得了这头百姓,就劝不了那一头的百姓,无?法顾念周全。先前去清远县石头村,倒是觉得山清水秀,民风也淳朴。两村打架这事,说来也的的确确是王家村有?错在先,连累了石家村的名?声。”
发达了帮扶宗族是常有?的事情。那偏僻地区出了个进士,也的确让王家人?抖了起来。可谁料世事无?常,石家村更?是个风水宝地,流浪来了侯爷亲儿子。且这侯爷一家跟皇家还?沾亲带故的。
因此目前是风水轮流转,是石家村腰板子挺直了。
听得这话中之意,仿若苏敬仪一句话地方府衙就能直接打压王家整个村,苏琮倒是庆幸先前碍于“治下?百姓”一词答应吃这顿饭了。
于是他直接开口:“琮虽区区草民,不懂太多道理。但大人?乃是朝廷钦点的父母官,自然懂治理地方的道理。能够将?许诺流民附籍,这政策也是朝廷颁发。说来也是因为大人?您按着规章制度办事,才让锦衣卫能够顺着鱼鳞图册查找到敬仪的下?落。”
这言外之意便是按着规章制度办事,没任何以权谋私的事情。知府大人?听得如此冷冰冰的答案,面色微微一沉。但眼角余光扫过一桌素材,尤其?是文思豆腐时?,他还?是咬牙止住自己的火气,道:“自然是朝廷律令办事。说来能够制定规章制度,从百姓衣食住行着手,我?也是实在佩服定国公。下?官也定然竭尽全力,上行下?达让百姓都吃得起饱饭。”
只要一句话,只要超品帝师美言一句话。这推广粮种之类,他肯定吩咐下?属好?好?配合!
苏琮闻言脸都黑了。没想到这地方官吏竟然如此的,用粮种推广来试探。
苏敬仪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抬手拍出自己的出生证明:“小二买……哎哟,瞧我?这猪脑子,忘记了眼下?在驿站!倒是不用付钱!”
边说苏敬仪将?结案文书?朝知府一摇晃:“不过我?也没什么好?担心是不是猪脑子。自打县试过后,我?就越发爱带这证明了。说来锦衣卫办案无?数,也就我?这案件并案了一回牵出军需贪污大案,并案了两回又是县试案。若是第三回,说来恐怕钟指挥使直接要来石头村查查,到底哪里?邪门了。”
知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