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怼遍了文臣,给定国公府出了口气。还有十四万两很多吗?”苏从斌双手都按着额头的青筋:“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你?祖父昔年当京城节度使,一年收的孝敬都比这个多。太后?给我?的海贸一层分红都有二十万两。区区十四万两,你?想想平均一年也就一万两。对一个富有四海的帝王来说,多吗?对享受帝王孝顺的太后?娘娘来说,多吗?”

“我?当年听命,也算从龙站队,可是把你祖父的私产全都送给先帝了。那是整整三百八十万两白银。”

当然也是苏家三代属于家主的私产。但目前为?教育苏敬仪“大气”,就不?提了。苏从斌双眸闪过一道?精芒,继续道?:“咱们家不?缺钱。我?一开始就跟你?强调过不?缺钱。你?能不?能沉着冷静?别因为?钱显得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

苏敬仪表示自己的金钱观完全被重组了:“好……好有钱啊。不?……能……苏家能活着,也……也的确多亏您站队。”

闻言,苏从斌面色和缓两分,纠正道?:“能富贵体面的活着。”

“嗯嗯嗯。您厉害!”

瞧着双眸带出些崇拜的儿子,苏从斌话锋一转,道?:“所以你?该听话,该信你?爹的能耐,我?能说出口的绝对是能够办到的事情,对你?有利的事情。想当年你?姐姐参加选秀,自己报名先斩后?奏。但最后?能够成功留下,是因为?我?去求了太后?。”

话语到最后?,苏从斌还有些颓然,甚至如丧考妣。

猝不?及防听到这密辛,苏敬仪一愣:“所以呢?您的意思是说您当初有谋划,没想着让自己闺女?受委屈?”

苏从斌听得这声对他而言略有些尖锐的质疑声,面色一青:“我?……我?……我?当时在想如何在孝道?压迫下保全你?长姐,让她能嫁的门当户对好夫婿。甚至假装娃娃亲都琢磨过了。可你?长姐也跟你?一样主意大的。”

甚至说残酷些,不?信他这个父亲。

这话,苏从斌只敢在内心自嘲一句。

眼下,他能够提及的也就是些国事,借此也提醒苏敬仪注意身份的复杂性:“从她的角度而言,她想为?自己争口气为?妹妹争口气很好。可她没想着苏家的尴尬啊。武帝没清算苏家,是因为?苏家罪魁祸首第三代荣国侯死的早。且他虽然排除异己,削减脑袋夺军权,贪污受贿,可相比某些人还养寇为?重,以战养战,通敌叛国来说,还勉强算大周的将军。定国公也是看?在于国一词上,捏着鼻子高抬贵手。”

苏敬仪听得对亲祖父的形容词,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您……您不?是也帮助过定国公府吗?”

“所以富贵的活着啊。但参与后?宫选秀这事,对他们而言就是越矩了,就是苏家给脸不?要脸不?安分。”苏从斌加重了用词,目光死死的盯着苏敬仪:“因此当年,你?长姐是好心办坏事。”

“我?跪求了一天?一夜,终究太后?还是心软的。太后?娘娘愿意用安抚老臣的说辞,去劝定国公去劝帝王,让他权当摆一个花瓶在后?宫,彰显为?国大气。外加上武帝登基初期,杀戮太多以及北疆那群打不?死的北狄又兴兵来犯。所以武帝才?点头应了。”

“当然幸运的是安定伯也的确因此投诚。毕竟对他而言,苏家这么作妖,定国公于国容得下皇帝也容得下,是公私分明。”

哪怕苏从斌说的轻松,可瞧着人带着后?怕的脸色,苏敬仪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忍不?住去想这些话语中夹着的血雨腥风。

“当年情况特?殊,你?姐姐算幸运。咱们求人,也能够站在他们的立场为?他们带来好处。可你?现如今要是再先斩后?奏,爹救不?了你?啊!”

当初苏琮敲登闻鼓,他一夜差点命都没了!得亏武帝也……也算心软的,国事为?重,只是小惩大诫。

压下不?能外提的一件事,苏从斌抬手擦擦不?知何时吓出来的汗水,道?:“咱们继续说你?姐姐。所以从我?这个角度来分析,你?姐没得选择,适当时候去世是对她自己对苏家对定国公一派,甚至对朝廷都最为?有利的选择。”

“啊?”苏敬仪恍惚:“爹,您……您这话太给自己添金了吧?”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无宠。可若是有人坑她,临终哀求她照顾孩子呢?要是有家族宁可牺牲一个女?儿把皇子养在她名下呢?”

苏从斌磨牙:“那咱们怎么照顾这个所谓的养子皇子?”

“历来皇子最初的势力来源可都是外家!”

“咱们不?好好照顾,那我?这个被养母教养好,得养母外家照拂的状元会被嗤笑,甚至都得连累定国公府。”

“咱们好好照顾的话,那稍不?留神?,九族都没了啊!”

苏敬仪如遭雷击。

“苏敬仪,你?日?后?办事尤其是求人办事你?得记住一个准则。你?首先得不?牵累办事者,甚至得让对方先获利,当然也得想着后?续如何收尾。”苏从斌语重心长,就差字字泣血:“记住。”

苏敬仪吓得小脸刷白,点头若小鸡啄米,甚至想要被金科玉律倒背如流。但当自己背诵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我?……我?……”苏敬仪眉头一拧:“好像逻辑不?对。我?的出发点是想请您给姐姐一些选择,是请你?们两沟通商议。且您跟我?说得这些事情,跟姐姐说过吗?”

苏敬仪说着,想起?大名鼎鼎的论断女?子无才?便是德,吓得浑身颤栗,吓得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苏从斌:“您……您跟姐姐推心置腹谈过吗?我?觉得以您描述的长姐性情来看?,她也应该懂大局观的。”

“您把苏家在朝堂上的尴尬局势分析了,她当年恐怕都不?敢先斩后?奏!”

苏从斌闻言脸黑了两分。

抽出专门的时间,甚至见缝插针的交流沟通,客观而言是因为?苏敬仪缺了十年教养,缺了十年耳濡目染,以及苏敬仪的德行。

问题又多又奇思妙想的,又琢磨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不?把苏敬仪的十万个为?什么回答清楚聊明白,能放心吗?

与此同时,苏敬仪反手摸摸自己噗通乱跳的心,看?着人从未有过的黑脸,咬着牙问出声:“您……您不?会秉承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念头吧?”

“小门小户才?有这种半桶水晃荡的观念。世家女?子,那也都是助力,也是要知道?朝廷局势的。更别提咱们家本?就因为?当家主母缺了些礼仪,跟后?宅夫人们都渐渐断了往来。我?岂会让你?长姐,让第五代嫡长女?重复这样的悲剧?”苏从斌听得这话,脸黑的跟锅底一般:“你?姐甚至还会武功呢!”

“我?是把她充当男儿教养长大的!”

“那您刚才?脸都黑成碳了啊。”

苏从斌闻言斜睨苏敬仪:“想挨打是不?是?怎么形容你?爹?”

苏敬仪听得这话,倒是梗着脖颈,傲然状:“说不?过就打,我?会鄙视你?的。咱们一家人,有事说事说开了互相体谅互相帮忙多好。您看?看?,您觉得姐姐是好心办坏事,可在姐姐眼里没准是坚强给妹妹们撑腰给老父亲撑腰呢?有时候为?你?好这三个字,也挺无奈的。”

苏从斌气得给自己倒杯茶,缓缓:“你?闭嘴。我?静静!”

瞧着压根都咬得咯吱咯吱作响的苏从斌,苏敬仪倒是乖乖闭嘴,默默端坐,思忖起?来自己如何在封建社?会“挣扎”,磨合三观一事。毕竟他的的确确到出门的日?子了,会看?到挣扎的百姓,看?到与自己所学知识所形成三观完全相反的事情:比如说公审时凌敏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就随口提送一个歌姬,语气淡然的仿若送件礼物一样。

随着父子俩的静默,车内的氛围倒是愈发凝重。

等到回了侯府,苏敬仪缓缓下车,才?听得耳畔传来一声告诫:“你?当务之?急是学好宫规,明天?别给我?别给苏家丢脸!”

“哦。”

“其他事情日?后?再提。事情要一件一件来,知道?吗?”

闻言,苏敬仪点点头,回答的声音都高亢了两分:“请状元爷放心!我?绝对会好好表现!”

说完,苏敬仪扭头看?着脸蛋媲美包公的爹朝主院而去,他微微吁口气,迈步去自己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