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华从下午开始就在黑市卖东西, 今天收来的农副产品销得很快,这年头?有些余钱却苦于买不到肉的工人不在少?数,鸡鸭、鸡蛋这些都是紧俏货, 更别提谢晖组装的简易收音机, 那更是香饽饽。

百货大楼里售卖的收音机是大牌子, 一台收音机通常卖一百元到两百元不等?,还得搭上四张工业券才能买, 可黑市里的不一样,虽说自己组装的功能简单些, 也没?那么稳定, 但是价钱便宜啊, 三十块钱一台,还不要票,总能听听声儿,过过瘾不是。

他守摊子守到了夜里八点左右, 收音机和?农副产品全卖光了,兜里揣上了一百多块钱,鼓鼓囊囊的, 让这冬日冰凉冰凉的心都热乎了起来。

钱哪,真是好东西!

收拾着准备回家的林伟华高兴之余, 又有些忧愁,他?就是眼瞎了也能看出?来谢晖和?苏念闹矛盾了, 谢哥什么脾气他?是知道的, 不高兴的时候,谁来都不好使, 他?想着苏念同志那娇娇弱弱的样,一看就没?受过气, 不会被谢哥骂哭了吧?

这么想着,他?过了自家大门也没?进去,就直接往谢晖租住的筒子楼赶,好歹得去看看,可别真吵起来了,闹出?大事儿。

苏念同志是个好同志,好姑娘,谢哥要是没?轻没?重地凶了人,回头?兴许得后悔,他?得劝着!

咚咚咚。

咚咚咚。

林伟华拍着谢晖家大门,走廊里乍时响起闷沉的动静,那是老旧木门被拍打后发出?的声响,提示着屋里的主人,有客人来了。

不过,林伟华拍了好一会儿,屋里迟迟没?有回应,他?心?头?更加纳闷,这是吵完架歇下了还是都出?去了?

大门旁边的玻璃窗户紧闭,被两片深蓝色窗帘遮挡住一切视线,林伟华还是试探着往里望了望,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谢哥?”林伟华最后拍次门,想着实在不行也没?辙,自己也算是尽力了,要还是没?人开门,他?就回屋睡觉去。

他?手掌刚要再往门上拍打时,那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伴着嘎吱一声响,被人从里打开了。

谢晖就这么严肃着脸,眉心?微蹙地出?现在林伟华视线中。

“你一直拍门干什么?这么闲?”

“我担心?你们啊,是不是吵架了?”林伟华踮脚要往屋里看,却被谢晖高大的身躯挡住,“苏念同志呢,你不会真把人凶了一顿,还凶哭了,吓跑了吧?哎…”

林伟华正教育指导着谢晖,说着说着,突然发觉他?整个人有些不对?劲。

浑身像是散发着热气,明明是寒冬腊月的,怎么跟着了火似的,最可怕的是他?嘴角怎么破了!

“你嘴怎么了?”要说他?们大老爷们跟人打架是常有的事,哪里受点伤也正常,可哪有人嘴角受伤的,这个位置是不是太奇怪了?

谢晖拇指指腹拂过被苏念咬破的嘴角,勾起几分笑意:“没?什么,被猫挠的。”

“啊?猫挠的?哪来的野猫,也太野了!”林伟华啧啧称奇,谢哥跟那些个凶狠惹事的打架都没?这么受伤过,没?想到败在一只野猫手里?

黑沉沉的房间里,苏念听不下去门口?二人的对?话,在黑暗中理好凌乱的头?发,尤其是用掌心?贴了贴嘴唇,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这才往外走去,出?声打断他?们对?野猫的声讨:“林同志,你来啦?那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哎,苏念同志,你没?事吧?”林伟华瞥一眼苏念,瞧着似乎没?什么事,可脸颊透着红,眼尾也带着丝丝湿红,一看就是哭过了吧!

见苏念要走,他?忙低声对?谢晖道:“谢哥,你是不是男人啊?真把人姑娘给凶哭了?还不追过去看看?要是苏念以后不理你了,可别跟我诉苦啊!”

谢晖是不知道林伟华这么得出?自己把苏念凶哭的结论的,他?无言以对?,不过林伟华有句话说对?了,他?得送苏念回去:“我送她回家,你在屋里等?我,回来跟你说说后面?的事儿。”

林伟华一听有戏,谢哥终于想明白?了,要认真搞钱了,忙催着他?:“行行行,我待这儿等?你!今晚可赚了不老少?!”

苏念匆匆下楼,脸上还是滚烫的,甚至她听到门口?的敲门声时用力推开谢晖,从五斗柜上下来时,腿都是软的。

今晚的她和?他?都太出?格,此刻在寒风的吹拂下,苏念终于清醒过来,哪能这样!

“怎么走这么快?”就在苏念脑子里各种旖旎画面?闪回时,手臂突然被人从身后握住,那滚烫的熟悉的触感袭来,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这个时间,街上没?什么人,可苏念还是心?虚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才稍稍放心?,转而?瞪了谢晖一看,呢喃道:“在外面?呢,不准动手动脚的。”

现如今对?男女?关系管得也严,就是对?象或者夫妻在外面?也不能太过亲密,尤其是耍流氓还是重罪,抓到就要严判的。

许是刚刚亲密无间,谢晖这会儿看着苏念瞪自己,只觉得那水润的杏眼婉转缠绵,温软娇语更是令人心?头?发痒,一阵酥酥麻麻滚过全身。

他?老实听话地收回了手,大长?腿一迈,走到苏念身边,低声道:“听你的。”

昏暗的街道上寂静,偶有自行车的响铃声划破沉寂,苏念同谢晖沉默着朝松城大学家属院走去,两人都没?提坐公交车的事,默默地走着,像是一条路怎么也走不够似的。

笔直的柏油路上,月光倾洒下淡淡光辉,将两人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苏念盯着看了看,脚步一顿,瞬间便错开了影子,前方的男人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自己。

苏念又快步跟上,眼见两条影子再次并?肩合拢,一道在月色下浮沉,悄悄扬起了唇角。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仅仅和?身边的人一同走着,心?情就是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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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的,听着谢晖浅浅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自己前不久极度熟悉的气息,心?头?便起起伏伏,一颗心?跳动得极快,不受控制。

两人抄近路走进一条小巷,再穿过小巷就能看见松城大学高高矗立的教学楼。

巷子里幽深沉静,苏念还在心?里琢磨着后面?的安排,突然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拇指被人勾住了。

松松地一勾,谢晖的拇指就这么绕着自己的,彼此温热的肌肤相贴,令她心?口?也震颤一下。

她猛地要缩回手,同时教育谢晖:“谢晖,你…”

“这里没?人,就牵一下?”谢晖侧身看着苏念,口?中是商量的语气,手上力道却加大了些,一把握住了苏念的手,牢牢握着,半分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寒冷冬夜,紧紧相贴的掌心?却浸处细细密密的汗,黏腻潮湿,一股痒意从手掌传到心?口?,苏念任他?牵着手,到底没?有松开。

从巷口?到巷尾,距离不算长?,苏念却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掌心?温度攀升,似乎能感受到谢晖浓烈的炽热的情绪。

男人在走出?巷尾时很自觉地松了手,路上偶尔经过几个行人,也看不出?这对?年轻男女?任何异样。

两人过了马路,走到松城大学家属院时,天色已经黑尽,周遭无人经过,他?们就站在家属院外的拐角处,一棵松树旁话别。

“你快回去吧。”苏念现在看着谢晖,总会想起一些令人羞赧的画面?,只盼着他?快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