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主营业务就是出售时令鲜花盆栽,顺带卖点切花。因为品种特别,而且苗情确实不错,这两年也积累了一些客户,勉强可以算能赚到钱。

其实宋绫选择做这一行并不是全无来由,宋立成在靠拆迁款成为暴发户之前也经营过一个苗木基地,那时候她还经常在里面帮忙。

当时宋绫年纪小,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有多糟糕,整天凿坑刨土也觉得好玩,宋立成却由此对种植业产生了心理阴影,连带着痛恨宋绫现在干的这份工作,经常扬言要把她那个小园子夷为平地。

宋立成咆哮了一通,宋绫只是躺在沙发上晃脚丫子看电视。宋立成被她气得眼前发黑,最后交代了一遍见面的时间地点就拂袖离去,何春龄把他刚才那笔转账原封不动地打给了宋绫,小声说:“别听你爸的,梨宝儿,这钱你拿着,和阿真出去吃点好的。”

阿真大名玉禾真,就是跟宋绫合伙的那个本科同学。她老家在一个很偏僻的省区,所以过年过节都不怎么回去,何春龄时常让宋绫多照顾她。

“但你爸说的那个人还是要去见一面,好吗?”何春龄打了一下女儿翘在空中乱晃的左脚,“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就是既然他都和别人讲定了,不好让人家在那边空等。”

宋绫吞了一把薯片,含糊道我晓得。

何春龄很不放心地嘱咐说记得态度好点啊,别故意气人。

“我没有故意……”宋绫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目光,转头看了看表情严肃的母亲,又看了看自己的形象,很识相地放弃了争辩,“知道了,我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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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郑维仪见面的那天宋绫没有披挂上什么昂贵的漂亮裙子,也根本没有打扮自己。她还是穿着沾了泥点子的牛仔裤和运动鞋,脑袋上扣了一顶磨到泛白的鸭舌帽。

不过她倒也的确没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怪话事实上连何春龄教给她的那些礼貌拒绝她也没说,她的开场白是一句最拙劣的搭讪。

“你看起来很眼熟,”宋绫看着对面的男人,抬手推了一下眼镜,“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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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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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显然经常听到这类瞎话,但还是很得体地笑了一笑,问宋绫他们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宋绫的表现比之前那些来和他套近乎的人都要差劲,她并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胡编下去,只说她想不起来了。

“但是我没骗你,我确实记得你的样子,”她抬起手,隔空向郑维仪身上画了一个圈,“因为你很好看,你的长相……会让人印象深刻。”

她是一本正经地在冒犯人,郑维仪也不生气,他说:“那么等你想起来了,可以再告诉我。”

宋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郑维仪很忙,这场匆匆的见面只能占用他十几分钟。在他提出告辞的时候宋绫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郑维仪甚至来不及问一声她要去哪里。好在宋绫很快又去而复返,她回来时双手捧着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包,宋绫把这东西递到郑维仪面前,他才发现她手上是一束包装简陋的花。

花是粉白夹着桃红的一大把,薄而舒展的花瓣微微颤动,好像是无数轻盈闪烁的蝴蝶暂时停在她怀中。

“我下午要去看以前的老师,这是给她带的,刚才我去车上拿来了,”宋绫说,“还是送给你吧,我等会儿去给她买点水果算了。”

作为一个男性Alpha,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相亲对象给郑维仪送过花,而且这还是原本给别人准备的礼物,临时找来转赠给他的。

郑维仪诧异得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谢谢你,不过我……”

“我老师很喜欢这个品种,她说只要放在那里看着她就觉得开心,”宋绫好像没感受到他的拒绝,还在一味地自说自话,“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先让你拿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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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郑维仪真的抱着一捧粉色的鲜花走进了办公室。

他的助理方谨女士是一位严肃干练的老派人物,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对眼前娇柔而脆弱的装饰物作出任何批评,相反方特助找来了一只亮晶晶的长颈花瓶,每天开始工作之前都会仔细地替植物们换水修枝。

“郑先生,这种花据说是可以入药的,”她告诉郑维仪,“它的香气对于健康也有很好处。”

这样的好处是否存在郑维仪并不清楚,但在方特助的用心照料下,那一瓶子花始终维持着盛放的状态。某天凌晨郑维仪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室内角落多出了几盏粉色的小夜灯花们挤挤挨挨地仰着小脸,正在黑暗中莹莹生辉。

明天这些花还会在那里等着他,这个事实的确让疲惫的郑维仪感到了一点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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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郑维仪见面的那天是周末,宋绫平时和玉禾真住在郊区的小公寓里,只偶尔回家吃个晚饭。当晚宋立成看清了她一如既往的潦草装束,又问出她和人只聊了十几分钟,并且就此没了下文,瞬间火冒三丈,立刻要联系去铲车,何春龄苦劝无果,直说自己胃疼,宋立成才悻悻地闭了嘴。

“女儿已经够懂事了,连陈教授都说她和阿真做得好呢,你还到底要怎么样啊?”何春龄叹气,“再说她现在年纪还小,况且这个时代就算真不结婚又有什么说法?”

宋立成振振有词:“好个屁,她一年能赚到几个钱?哪天我们不在了,她一个人要怎么办?以她那个头脑和个性会吃多少苦,你难道不晓得?”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那样的人家保护她,她才是一辈子不用发愁,爱干什么干什么,”宋立成转向女儿,咬牙切齿地提高了声音,“我都是为了你好!”

宋立成还在大谈女人怎么可以不结婚生孩子之类的高论,宋绫早就清楚父亲的思维自成一套顽固的体系,是怎样沟通也不能改变的,索性就当自己是聋子哑巴,只管往嘴里大口扒饭。

她从不挑食,向来吃什么都很香,何春龄在与丈夫争执的间隙中见缝插针地给女儿夹菜,宋绫也很配合地把碗里的食物一扫而空。

她彻底吃饱了才推开椅子站起来,对何春玲说:“拉倒吧,我爸就是这样,和他讲不通的阿真说她晚上要烤玫瑰饼,现在应该弄好了,跟我去尝尝不?”

闻言宋立成怒极攻心,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叉着腰呼哧带喘地向外喷火,何春龄迎着他熊熊燃烧的目光叹了口气:“梨宝儿别说了,我们快走吧。”

路上宋绫开车,何春龄看了看她这辆日渐破败的座驾,心里竟然隐隐觉得宋立成的观点不无道理。

“不要多想了,我能照顾我自己,”宋绫感受到对方担忧的视线,转过头向她笑了一下,“有钱人也未必无忧无虑,我看今天那个人就不怎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