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抬起头,抿着嘴看郑维仪,好像在问他要怎么办。

“不是麻烦,”郑维仪彻底端不住说教的架子,伸手理了理她睡乱了的头发,“是我讲错了,你什么都不用改。”

宋绫躲开了他的手,说你少哄我。

她径自上楼找梳子去了,郑维仪仍在原地站着,感觉自己实在心志不坚,这场谈话毫无结果。

上方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是宋绫拖沓的脚步,她开门关门,不知道又弄倒了房间里的什么东西,让它在地板上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

郑维仪听着她制造出来的噪音办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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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绫的检查安排在一间私人医院,安静、明亮、秩序井然,还有长相甜美的护士小姐,很快就带着她完成了全部的项目,并且得到了一切正常的结果。

失去短期记忆是那种药物唯一的副作用,毕竟会使用这种违禁品的人都不希望受害者记住他们的脸。宋绫的确对昨天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郑维仪也不打算提醒她。

回程仍然是郑维仪开车,宋绫转头看了看医院的大门:“我来过这个地方。”

郑维仪说:“是吗?”

“这是我妈妈定期复诊的医院,”宋绫告诉他,“我爸没少在这里花钱。”

宋家在成为暴发户之前过得很不怎么样,何春龄也因为那段艰苦岁月操劳得生了胃癌。

“不要紧,医生说她现在情况很好,老宋照顾她也很精心,”宋绫说完,毫无预兆地换了话题,“你怎么不用上班?你不是很忙吗?”

郑维仪说没事,今天他可以在家工作。

他说话时车载显示屏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谢芙的名字。

“这是她今天给我打的第三个电话了,”郑维仪看了一眼屏幕,伸手去点通话键,“小芙好像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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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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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谢芙被郑维仪安排在城中一处空置的公寓里住了一夜,今早又让人送她去了学校。她在下课的间隙联系过郑维仪,得到的答复都是宋绫还没有醒。

哥哥的语气一如往常,告诉谢芙这都不关她的事,叫她安心上学,但谢芙挂了电话,总觉得自己好像是闯祸了。

之前郑维仪已经提醒过她不要接近徐溯,是她没有听话,可是谢芙又忍不住在心里咬了咬牙,暗想宋绫也真是个鲁莽的傻瓜那杯一看就来历不明的东西,怎么会有人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倒呢?

恐怕徐溯的本意也只是想吓唬人兼恶心人,他借着由头作势要给谢芙一点教训,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宋绫,真结结实实地替她受了罚。

谢芙心惊肉跳之余,立刻又想到宋绫干的蠢事并非全无意义。她在徐溯手上吃了亏,假如这事运用得当,徐氏就不能再指责郑维仪毁约,或许谢家还能反过来要挟对方。

论利用人谢芙本来毫不手软,然而她意乱心慌地来回盘算了几遍,总是想停下来联系郑维仪她想要事情如此进展下去的前提是宋绫本人没什么大碍,否则这都算是得不偿失。

所幸在她的电话打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得到了宋绫一切正常的消息,谢芙悄悄松了一口气,郑维仪说宋绫就在他旁边,问谢芙要不要直接和她说话。

谢芙难得地丧失了一贯的伶牙俐齿,小声道不用了。

下一秒她却直接听见了宋绫的声音:“我挺好的,谢谢你关心我。”

她说得坦然又平静,谢芙喃喃地哦了一声:“你没事就行……”

郑维仪听得出谢芙有点反常,他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就转头看了宋绫一眼。

“我好像想起来了,昨天谢芙让我不要喝那个酒来着,是我没太着急了没顾得上,”宋绫思索片刻之后说,“她人很好的。”

郑维仪眨了眨眼睛,应了一句这样啊。不知道谢芙在那边作何感想,郑维仪还想说点什么,但是通话已经由对方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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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绫出门去园子里看看,留郑维仪继续在家办公。

宋绫是开着她自己那辆破车走的,因为一会儿她还要载玉禾真回家今晚郑维仪要到谢家老宅去,宋绫既不打算跟他一起去,也不想一个人住那栋华美空荡的新居。

入夏了,去年栽的两排绣球都长了半人高,已经到了该修剪扶壮的时间。陆悉正在勤勤恳恳地挨个儿换盆、架遮阳网,玉禾真和肖以晴照旧在地头玩狗,对消失了一天又突然出现的宋绫毫无反应。宋绫也不和这两个人多废话,径自给陆悉帮忙去了。

昨天的那场意外事件早被她抛在脑后,宋绫隐约感到其中或许藏着一些幽暗的危机和阴谋,不过她全忘得一干二净,好像只是睡了很长的一觉除了醒来后全身都痛之外一切都好。

宋绫不知道她误饮的那杯粉色烈酒是一连串变故的开端。

傍晚的时候她点了炸鸡外卖,带着园子里的三个人快乐地大嚼垃圾食品,而郑维仪返回谢宅,与谢兰映做了一次沉闷的长谈。谈话结束后谢兰映摔碎了一只仿官釉的贯耳瓶,郑维仪让人从宅子里收拾出谢芙的东西,一起送到了谢芙暂住的那套公寓里。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前面已经睡下的章惠如都被惊动了,老太太忧心忡忡地赶出来查看情况,郑维仪从女仆手中接过一件披肩替她围上,说这里没什么事,外婆早点休息。

“你舅舅生病了,难免脾气也会变坏,”章惠如握住郑维仪的手臂,“你体谅他,别跟他吵架啊。”

郑维仪沉默片刻,点头说好。

一向昏沉寂静的老宅中难得有这样紧张的冲突,谢家阴云笼罩,连仆人们做事都加倍小心。

隔天谢庭茂联系过郑维仪一次,气急败坏地问他想干什么,又让他赶紧把谢芙送回来,说他们俩应该一起去谢家佛堂里跪着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