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1)

这大概是沈玉英这辈子哭得最惨的一次,年三十的深夜,迎接新年倒计时的鞭炮声次第响起,轰轰烈烈,与她的痛哭声一齐,交织在汤珈树耳边。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汤珈树想,他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跟沈玉英彻底达成和解,但最起码,在这一刻,他跟自己和解了。

S城季宅,季与淮打完电话回到客厅,姜兰心走过来,往他手里递了杯温开水,观察着儿子的神色,悄声问:“怎么样?放心了吧?”

“嗯,”季与淮接过水杯,一语双关:“谢谢妈。”

姜兰心一手搭上他肩膀,宽慰似地拍了拍:“我猜肯定没什么事,沈”她话音稍顿,改口:“不管怎么说,天底下大部分妈妈都还是爱着自己孩子的。”

季与淮很淡地笑了一下,听不出褒贬道:“是我低估沈玉英的母爱了。”

姜兰心对他不礼貌的用语略有微词,但知道儿子是情绪使然,并非有意为之,转而问道:“所以,你跟小汤那孩子,现在是谈上了?”

季与淮没打算向母亲隐瞒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坦率承认:“上次车祸的事以后,我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他,” 指腹摩挲着杯壁,又添上一句:“他也一样。”

姜兰心表情微动,在这一瞬间,她终于明白过来。

“而且,您也说了,当年那件事错不完全在他,我也恨了他十年,够本儿了。”

知道儿子认定了一件事绝不会回头,何况还是让他惦记了十年都忘不掉的汤珈树。

姜兰心忧愁地叹口气:“可你爸那边,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季与淮默了几秒,道:“我还没想好,暂时就先瞒着吧,这阵子公司遇到点事儿,等我处理好了手头上的问题再说。”

姜兰心点点头,又低声问:“你刚给沈玉英打电话,她是什么反应?”

“电话里听不太出来,惊讶是有的,哦,还说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姜兰心短促地笑了一下,说:“当初沈玉英将同性恋视作洪水猛兽,现在自己儿子也成这样,我还真挺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的。”

姜兰心面和心善,轻易不跟人红脸,这一下的反应多少有点出乎季与淮意料,扭脸看着她道:“妈,你这说话的语气怎么跟爸有点像?”

“我只是心软,还没到好欺负的程度,当年的事,小汤属于无心之失,她沈玉英可不是,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怪过那孩子,但沈玉英如果不拿出一个态度来,别说你爸,我都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

季哥,暂时先瞒着这种话轻易不要说,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

第54章 他往前先迈了一步。

飞机起落架触地的一下颠簸,将汤珈树从短暂的浅眠中唤醒,他睁开眼摘下降噪耳机,机舱内纷乱嘈杂声一瞬间涌入耳内。

此起彼伏的是乘客们相继关闭飞行模式或接听电话或发送语音信息,合着机长广播提醒S城地面温度,终于让他有种回到心安之处的实感。

等飞机滑行停稳,汤珈树取了随身行李排队下机,前脚刚踏上廊桥,季与淮的电话掐着点儿就来了。

他接起,声音不禁带笑:“又这么准时啊?”

季与淮如实回答道:“我在app上追踪了你这趟航班。”

本来挺浪漫的话,被他一本正经地讲出了领导监督工作的错觉。

汤珈树上扬的嘴角完全压不下去,“那你”

却听季与淮接着道:“我现在还在我爸妈这儿,有点事走不开,不能过去接你了。你待会儿自己打车,然后直接去我那儿吧,咱俩晚上见。”

汤珈树眼睛黯淡下去,略带失落地哦了一声,说:“那行,晚上见。”

通话挂断,手机从耳边拿下,原本轻快的步伐稍滞,归心似箭的感觉也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是很想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能见到季与淮,见了面要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此前已经在大脑里演练了无数遍,多一刻都等不及,却全然忘了,现实从来不以他的个人意志为转移。

也好,汤珈树很快又在心里宽慰自己,他风尘仆仆,姿容欠佳,因为跟父母出柜的事,已经连续几个晚上都没睡好,黑眼圈明显,眼球布满了红血色,这样狼狈的一面,还是别让季与淮看见的好。

话是这么说,可当他推着行李穿过被前来接机的陌生人群包围的出口通道,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一张张翘首以盼的陌生面孔,遍寻无果后,才终于死心收回了视线。

果然人不能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落空,人也不能矫情,一矫情就觉得好像全世界都在对不起自己。

汤珈树裹着一身低气压,跟随人流径直往出租车上客区的方向走,半路遇见个上了点年纪的阿姨作势想拦住他,一声小伙子都叫出了口,待看清他表情,又硬生生把后话吞了回去。

汤珈树余光瞥见,停下脚步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对方。

老阿姨忙上前,操着一口沪普礼貌道:“麻烦问一声,接机个地方往阿里走啊?”

汤珈树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又怕她迷路,正好看到不远处走来一名机场工作人员,便将人领了过去。

“谢谢侬哦,小伙子,新年快乐。”老阿姨笑着致谢。

汤珈树重又展开一个浅笑,“不客气,您也新年快乐。”

一则小插曲过去,汤珈树沉闷的心稍微明朗了些许,看来人还是要多做好事,有益于身心健康。

这边厢正走神,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回头,就这么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分外熟悉的深琥珀色眼眸。

汤珈树结结实实怔住:“你……”

季与淮穿一身深色呢子大衣,肩宽且平,顶着一张令人目眩神迷的英俊面孔,仿佛从天而降,汤珈树闻到他身上同样熟悉的森林调的香水味儿,看着他对自己勾唇笑起来,“我什么,骗到你了吗?”

短短十几分钟内,心情如过山车跌宕起伏,汤珈树又好气又无奈,可对着这张脸又实在发不出火来,“你真的是……”

真是什么,他讲不出来,这一刻季与淮出现在这里带来的惊喜,远比任何其他情绪都猛烈。

季与淮敛起笑意,严肃地盯着他眼睛道:“这下你体会到自己年前不打招呼就走时我的心情了?”

汤珈树彻底哑口无言,“……你真的很记仇。”

季与淮:“只有感同身受一回,下次才不会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