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珈树跟着人群出了舱门走上廊桥,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季与淮和郑时熠,都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呢子大衣,各拎一只黑色商务行李箱,颀长身形,高大英俊,一个朗目疏眉端方清贵,是东方面孔里好看的极致,一个异域混血轮廓深邃,站在一起宛如电影明星,路过旅客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汤组长,这边!”
看到汤珈树出来,郑时熠率先朝他招手示意,笑出一口白牙,这下好了,仨风格迥异的帅哥往那儿一站,吸睛效果翻倍。
“你怎么才穿这么点?带厚衣服了没,这边儿夜里温度可都零下了。”
郑时熠一上来就跟个老妈子似地对着他嘘寒问暖,汤珈树余光瞥见季与淮也在往自己身上瞧,心念一动,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换上开朗的粲然一笑,拿出几分热络来:“我带了厚衣服,谢谢郑总关心,还有,以后叫我小汤就行。”
郑时熠却陡地愣住了,随即开口:“小汤,听哥一句劝,你以后得多笑,知道不?就像刚刚那样,简直迷死人不偿命。”
这样露骨的夸赞既惊到了汤珈树,也让季与淮忍无可忍,抬腕看表,一脸不耐:“别墨迹了,赶紧走。”
他们这次来H城是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季与淮和郑时熠作为受邀嘉宾,有主办方亲自派车来接,下塌的酒店也是提前安排好的,主办方出手阔绰,定了规格较高的行政套房,尴尬的是,只定了两套。
主办方对接人也懵了,为难地看着面前三位,他权限不大,做不了再新开一间房的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两个人能同住一间,大家都省事,行政套房一般都是双卧,这点不成问题,只是,汤珈树要跟谁同住?
郑时熠特别民主,主动问起汤珈树的意见:“小汤,要么你自己选吧。”
汤珈树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掌握了主动权,摆在眼前的机会不抓住那是傻子,略一思忖,鼓起勇气径直看向季与淮:“我”
他话没能完全说出口,就被对方冷着一张脸毫不犹豫地打算:“房间让给你,我再去开一间。”
汤珈树面色一僵,抿紧了唇,眼底浮出一抹伤神,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一行人去了前台checkin,却被遗憾地告知,因为峰会活动,酒店房间早就订满。
“你看,”郑时熠耸肩摊手,要笑不笑地说:“那不然我跟小汤一间,大小姐身娇肉贵,单独一间?”
汤珈树一个愣怔,“大小姐?”
“哦,”郑时熠双手抱胸指了指季与淮,“介绍一下,你们季总,AKA Leo大小姐。”
汤珈树听了这话不得不又朝季与淮觑了一眼,忍不住想笑,却撞进对方同样看过来的幽沉眼神,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一触即分,他表情凝住,仓惶地偏过头去。
而季与淮,却因为汤珈树撤回了视线的这一小动作,不悦地蹙起了眉。
电梯在一片静谧空气中上行,抵达楼层后双侧门开启,三人推着行李箱穿过走廊,滚轮碾在厚重提花地毯上淹没了声响。
“到了。”
郑时熠停在一扇房门前,低头看了眼腕表,对季与淮道:“半个小时收拾好,咱们楼下大堂汇合,去吃饭?”
季与淮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擦着汤珈树肩膀继续往前走去。
郑时熠刷卡进屋,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汤珈树还立在门口盯着季与淮远去的方向痴痴地瞧。
他略带讶异又意味深长地一挑眉,却并未出声,安静地当一个合格的旁观者。
峰会是第二天正式开始,但晚上有一场主办方搞的社交晚宴,偏娱乐性质的,还请了几个明星热场子。
请柬一早就发到各位受邀嘉宾手里,季与淮兴趣缺缺,他不去,郑时熠肯定要去,而且向来热衷这些场合,不仅如此,还想约上汤珈树一起。
三人拦了辆出租从酒店出发找地方吃午饭。热心的司机师傅听说他们是外地过来出差的,遂一脚油门开到了一家说是口碑不错的饭馆。
到地方,隔着玻璃窗看里面锅气蒸腾,食客坐满了外面大堂,本地人居多,看来司机师傅并没把他们三个当冤大头宰。
郑时熠顶着一张混血面孔,人帅嘴甜,三言两语就将一口地道东北方言的老板娘哄得心花怒放,引他们进了包厢,点完单后又催着厨房麻溜儿把他们桌菜给上了。
吃饭的时候,季与淮和汤珈树一个赛一个沉默,郑时熠夹在中间,成了气氛担当。
“小汤之前来过H城吗?”
汤珈树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闻言抬头又往季与淮那边瞟去,答:“没。”
“那正好,我也第一次来,咱俩待会儿吃完饭,一块儿去中央大街逛逛?”
汤珈树又斗胆看向季与淮,露出一个下属该有的得体笑容:“季总呢,不一起么?”
“你喊不动他的,”郑时熠道:“Leo这人无趣得很,不管到哪儿出差都喜欢待在酒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典型的大家闺秀做派……”
季与淮喝了口汤,没看汤珈树,淡淡开口:“你们去吧,我下午还约了人。”
郑时熠立马八卦起来:“谁?”
季与淮念出一个英文名字,“Stephen。”
郑时熠先是迷茫,随即想起来什么似的,拖着长腔哦了一声,“你前任啊,他在H城?”
啪嗒一声,汤珈树手中筷子掉落,季与淮和郑时熠一齐看过来,他忙垂下眼帘,“抱歉。”
饭桌上安静了一霎,季与淮接着说:“不,这次峰会他也参加,正好凑一起了,就约着见个面。”
郑时熠若有所思道:“你俩还在联系?不会是要旧情复燃吧?”
汤珈树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紧捏着杯身的指关节泛白,这包厢暖气开得太足,熏得人呼吸不畅,他僵坐着,内心十分矛盾,既迫切地想要知道在他不曾参与进去的那些年里,季与淮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却又害怕听到什么让自己别扭难受的内容。
也是他太想当然,当年在观念相对落后的小县城学校都能被同性追着表白的季与淮,如今事业有成,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也更加有人格魅力,连袁敏都说全公司上下遍布着他的仰慕者,又怎么可能没经历过感情生活?
换句话说,他犯不着为谁守身如玉。
况且,连自己都有过叶星宇这个前任,却反过来在意并审判起季与淮的过往来,会不会太双标且无耻了点?
汤珈树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一面百般纠结,又一面唾弃自己,走神了几秒,没注意郑时熠在叫他,“……小汤?汤组长?”
他一抬头,郑时熠挑了下眉,眼神里多少藏着点意味深长,但面上仍是那副笑模样,问道:“你吃好没?我们准备走了。”
结了账出门,三人站在饭店门口打车,也暂时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