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的席位设置在左侧最末,这是梓菱要求的,为了清静。
毕竟她答应来赴宴,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龙宫里的海味。
土著做出来的饮食自然是要比她们这些外行美味得多的,以至于哪怕五百余年过去了,她与腓腓都还惦记着西海龙宫里的那桌珍馐美馔。
毛茸茸的脑袋戳在盘子里,腓腓吃得很香,纵使梓菱剥虾的手速已然很快,都有些赶不上它消灭食物的速度。
这小东西长不大,几百年了,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软萌模样,只消嗷呜两声撒撒娇,旁边的姐姐们就不由自主地将盘子递了过来。
信手拍了下小芜的胳膊,梓菱黛眉微敛,一副严母模样:“你们不准这样惯着它。”
小芜吐了下舌头,还未来得及接话,倒是另一侧的盈蕊率先道:“嘿嘿,女君,腓腓是咱们的小宝贝嘛,自然要好好宠着呀!”
“对呀女君,腓腓可是三太子送给您的小宝贝呢!”
这群丫头个个伶牙俐齿,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把梓菱给逗笑了。
桑洇坐在上首,眺目望来,正是瞧见对方笑靥如花的玉面,心底宛若淌过一汪春雨,也不自觉扬起了唇角。
此时,旁边的东海龙王有所示意,他才连忙收回视线,跟着前者去给龙族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敬酒。
比之旁的龙族太子,桑洇性子沉稳,且吃得了苦不娇气,这些年修为和武力都有很大精进,是以,东海龙王对其很是满意。
既是已故表妹的儿子,不如就此过继给他,也算是给自己添一份血脉。
这厢酒过一巡,二人方落下杯盏吃菜,忽就闻及一阵骚动从蓬莱席间传来。
虽是十分克制,但修为高深之人还是留意到了,紧接着,就见一袭水蓝衣裙的女君如风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宾客们有些懵,不约而同望向上首,显然,龙王也是一头雾水,但桑洇明显猜到了些什么。
此时,邻近蓬莱而坐的敖琴起身道:“三太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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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跑回华阳洞,梓菱心跳如擂鼓,仿佛即将从嗓子眼跳出来一般。
传信之人是尚茗,他本是去给对方换衣裳的,未承想,甫一靠近就发现躺在冰床上的人竟是睁开了眼睛。
梓菱踏进殿门时,那人已经站起了身。
一如多年前那般颀长挺拔,立在这遍地冰晶之间,宛若一把冷峻的寒刃。
热泪盈眶,梓菱深深地望着他,衣袂翻飞,快步跑了过去:“三郎!”
可不知为何,即使是瞧见了她,那双锐利的星眸也仍旧清冷漠然,并未如她所想的那般,燎起炽烈灼人的温度。
她缓缓停在他面前,而后听见这人用陌生且戒备的语气问她道:“姑娘怎会知晓在下的小字?”
脑袋里霎时嗡嗡作响,梓菱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而后蓦然明白,为何站在旁边的尚茗会向她投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
第84章 殢人娇(一)
梓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这人什么都不记得了。
准确来说,是仅仅忘记了她以及与她有关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家住何方,记得他的身世,亲人和朋友……却唯独将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于他而言,面前站着的女子全然是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与他脑子里的记忆半分关系也没有。
是以,他更加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魂飞魄散?
梓菱将修罗族入侵蓬莱之事完完整整叙述了一遍,可这人听罢却是十分茫然地看着她:“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为了你献祭天地?”
他眼神里满是戒备,就像是以为她故意加害于他,却还要编造谎言来蒙骗他似的。
心口传来令人窒息的揪痛感,梓菱彻底哑口无言,只得以蓬莱女君的身份表示自己并非歹人,而后再带着他去找箬蕴。
清音阁,檀香袅袅,烛灯轻燃。
从一堆上古典籍中直起头来,箬蕴道:“女君,金童神君失忆乃大战之时受到的冲击过猛所致,但三太子这症状,据典籍记载,应当是他主动为之。”
“主动为之?”梓菱拧眉。
箬蕴起身,继续道:“聚魂鼎会遵从复生之人的遗愿,想必是三太子在临死之前做出了什么决定,为了助他实现,聚魂鼎才尘封了他对您的记忆。”
注视着面前人神色焦灼的一双眼,箬蕴叹了口气,沉声道:“依我所见,三太子也许是想还您自由,而能让他彻底放手的唯一方式便是失忆,唯有将您忘记,才不会想拥有。”
清亮盈润的眸子逐渐暗了下去,梓菱委实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眼中漫上一层水雾,兀自缓了缓,梓菱追问道:“那魂.交又是为何?他既然失忆了,怎还会渴求本君?”
说实话,这件事情属实将箬蕴给震惊到了,精习医术两千年,还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交.媾招式??
一时语塞,箬蕴内心动荡了一番才答道:“魂.交乃三太子神魂的潜意识想法,简单来说就是肌肉记忆,他的身体想要你,可苏醒之后,由神智占据主导,潜意识便失效了。”
这一通弯弯绕绕听下来,梓菱只得出一个结论:“什么潜意识,我看他就是无赖!”
眼下,她已然从难过转为愤怒:“骗本君与他抵死缠.绵,结果一醒来就将本君忘了个一干二净,简直不要脸!”
箬蕴:“……”似乎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阿嚏”
院子里,坐在石桌前的哪吒突然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