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随之本就是随口一说,他猜到按照宋原的秉性,一定不会答应。但他要是真想带着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开口说:“把你留在这,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宋原问道。

“怕你被人拐走。”周随之意有所指。

可宋原并没有听出来。

宋原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理由,听到这回答,他忍不住调侃道:“我又不是小孩,谁会拐我......”

“那我怎么知道......”周随之虽然这么说着,可心中已经浮现出最担忧的事。

放在从前,他不会管宋原是否愿意跟他走,更不会商量。但现在不太一样了,他不是很想强迫他,他知道宋原很怕生,贸然把他带到陌生的环境,他心里还不知道要怎么难受,而且他能陪着他的时间实在屈指可数。

宋原不语,周随之坐在他身旁,等着涂好的药晾干。他想将宋原挡在胸前的枕头拿开,他一直不是很理解,两人都数不清多少次坦诚相待了,可宋原每次都还是这么遮遮掩掩的。

未等他开始动作,宋原忽然开口道:“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说着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将枕头抱得更紧,“我跟着你去的话,除了陪你睡觉之外,也没什么用途......何况这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做。”

周随之今晚不止一次听见宋原说这种话,拐弯抹角地贬低自己,旁敲侧击地要他找别人......他猜不透宋原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可又感觉宋原说出这些话时神情与平常不太一样,像是试探,又像是诱导他去告知些什么。

“你这么说,就好像很在意我一样。”周随之有意顺着宋原的话往下说,他很想知道宋原会如何回答。

宋原倒没像他想的那样不说话,而是好像鼓足了勇气一般,学着他的话,说:“你这么说,也好像很在意我一样......”

周随之一时哑口无言。

他觉得宋原最近比从前敢说了不少,可他的表情却不像他说出的话那般坚定,眼神躲闪飘忽不定,像是在紧张地等待着回应。

“我很在意你,所以你呢?也在意我吗?”周随之问道。

宋原怔住了。

他有些紧张,觉得心脏都在不规律地跳动。他不太敢相信周随之这样明目张胆的示好,也不清楚到底是真的如他所说,还是只是想戏弄他而已。

他想不通,又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周随之的话,只能含糊其辞道:“......我不知道。”

周随之倒是对这样的回答有点失望,他本以为宋原会像刚刚一般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他很期待,很期待能从宋原口中听到“在意”两个字。

甚至期待他再说些更大胆的。

周随之垂眼看着宋原渐渐红起的脸,即使灯光不明晰也能依稀察觉到与最初不同。

周随之:“宋原,你脸红了。”

宋原:“有点在意......”

两人的话碰撞在一起,犹如巨浪拍向围栏一般,瞬间激起一声巨响。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谁都没再言语,都在等待对方迈出下一步。

周随之本来是要问宋原些什么的,可那一瞬间的乱入将他的思绪打断了。半晌,他才将未说完的话问出口:“......在想什么?”

宋原将枕头抱得更高些,挡住嘴唇,话语在遮掩下不太清晰地传出:“在想......你的脸也很红......”

周随之放空了一秒。

脸红?

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什么青春期的小孩了,有什么可脸红的,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刚刚宋原说出那番话时,他明显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得剧烈,直至现在还久久无法平复。

气氛变得诡异般暧昧,而他和宋原还衣衫不整地对视着。

他完全记不清上次脸红是什么时候,或是说从没有脸红过,哪怕上学时屡屡收到情书也并没有过任何波澜。

而宋原只是说了句“在意”,甚至只是“有点在意”......

这算什么?

宋原同样惊魂未定,他回想着刚刚的回答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不应该这么说话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承受未知,可他说不清为何,那些话就如同有自己的想法一样,本能地脱口而出。

他感到奇怪,明明两人的关系没有丝毫改变,却可以理所当然地适应现如今有些违和的气氛。

“真奇怪,我们好像在告白一样。”周随之躺了下来,有些心虚地将小夜灯关掉,然后随手将宋原抱在怀里的枕头拿开,大手一揽,将人抱入自己怀中。

宋原一如从前一般被周随之紧紧抱着,那个有些窒息的不容逃脱的拥抱让他动弹不得。

今晚的一切都太反常了。

他还以为周随之会强行让他陪他出差,可并没有,他没想过他的拒绝也有生效的那一天;他以为周随之说的“在意”只是唬人的话,可他的反应又无法证实。

告白?

又不是互相爱慕......

“不会的。”宋原贴得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周随之心脏有力地跳动,折腾了那么久,他渐渐困倦,他在意识混沌的前夕,小声地说:“我们不可能告白的。”

“为什么说得这么绝对呢......”许久,周随之开口问宋原,可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宋原没有回答,留给他的只有他渐渐平缓的呼吸。

宋原睡得安稳,可周随之却怎么都睡不着,宋原好像总是这样,三言两语搅乱他的心绪,而他自己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他回想,蓦然察觉......刚刚他们更像是在博弈,就好像彼此都在试探着想让对方说出些什么,可又很默契地点到为止,谁都不肯退让,谁都不肯迈进。

可他从不做没有担保的事。

他还摸不清宋原的想法,他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在感情中习惯被动,倒不是他有意退缩,而是这二十几年间还从未经历过需要他主动出手的事。在主动争取这件事上,他又生涩地像是个初学者。那些人讨好他,攀附他,他自然也顺水推舟享尽好处。没有需要承诺的事,没有必须拥有的人,一切都如走马观花一般,毫无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