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桩案件的调查并不算困难,所有异能者进出基地都有记录存档,刑侦调查组根据身份手环、指纹、样貌、DNA等信息先后确定了总共四百零三名遇害者的身份,又调出了所有遇害者最后一次离开基地的出行记录,将这些记录交叉对比,筛选出跟所有遇害者同一时间段离开基地的人员名单,短短两天之后,就将嫌疑目标锁定在了外城区东南区域的一处普通幸存者聚居点
民强小区。
为了不打草惊蛇,尽可能减小声势,军方选择在入夜之后前往小区抓捕。但因为外城区人口密度太高,居民太过集中,七八辆军卡和两大队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依然吸引了大量注意力。
基地论坛虽然关闭了,但网络依然畅通,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竟然有不少幸存者开始往民强小区附近聚集围观。
民强小区内居住的都是普通人,军方派出了一百多名武装特警,其中将近一半都是异能者,这本该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抓捕行动。
此时没有人能料想到,就是这样一次抓捕行动,竟然会演变为一场对幸存者而言前所未有的浩劫开端。
许多年之后,当末世纪彻底终结,史学家们在回顾这段历史时将其命名为“民强事变”,而在吟游诗人和文学创造者口中,这一晚又被称作“火凤之夜”亦或是“天使之乱”。
时间拉回当晚,就在一百多名特警队员呈包围之势朝目标居民楼聚集的时候,一圈三十多米高的火墙忽然腾空而起,将整栋居民楼牢牢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一道头顶光环、背有羽翼的人影被投射在居民楼楼顶的半空之中,激情的呐喊声应该是通过某种异能放大了,不光聚集在警戒线之外的大量围观人群,就连数里之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同胞们!战友们!所有和我们一样只是因为没有进化出异能,便饱受压迫与欺辱,只能挤在外城区苟且求生的普通人们!”
“自从病毒爆发,自从末世开启,异能者自诩高人一等,自诩是被自然选择的优等族群,横行霸道为所欲为,欺压我们,剥削我们,从来不曾正眼看过我们,当我们在工厂里流血流汗做苦力的时候,当我们缩在贫民窟里忍饥受冻的时候,他们正在内城区享受着最好的保护最好的待遇,肆意挥霍纵情享乐,他们在乎过普通人吗?没有!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群只配充当奴隶的蝼蚁而已!”
“但是这种局面已经被改变了!同胞们,战友们,受苦受难的普通人们!大家听好了,异能者和丧尸一样,他们脑子里也有晶核!只要吸收掉他们的晶核,我们也能成为异能者!站起来吧,勇敢抗争吧,改写命运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再被奴役,不再被欺压,为了自由和尊严而奋斗,追寻天使的指引,走向永恒的光明!!”
最后一个字余音未消,数百颗闪亮的晶核从居民楼楼顶激射而出,这些晶核越过火墙穿过小区,在夜幕之下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落入潮水般剧烈涌动的围观人群当中。
与此同时,火墙陡然暴涨,熊熊烈焰烧红了半边天空,凝成一只展翅高飞的巨大火凤,将整栋居民楼以及居民楼附近的一百多名特警队员全部吞噬其中。
沈十安带队抵达的时候,正是暴’乱最激烈最严重的时候,从楼顶扔出来的数百颗晶核引发了大范围哄抢,异能者和异能者、异能者和普通人、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厮杀足足持续了大半夜,才在四大家族以及异能者工会的联合镇压之下彻底平息。
解决完暴’乱,前往顾家和顾先生交流信息,等到沈十安终于回到利刃时,天边已经隐约亮了起来。
沈寻一马当先迎到门口将他抱住,其他成员也都围了上来:“情况怎么样?”
沈十安在沈寻背上拍了拍示意他松开,对众人道:“去会议室。”
会议室内氛围凝重,等沈十安说完暴’乱导致的伤亡数字之后,越发凝重了几分。
“……特警队员二十三人死亡,另有七十五人重伤,伤者目前正在治疗中心接受治疗,我问过陶源了,他说都没有生命危险。”沈十安揉了揉额角,继续道:“暴’乱当中普通人死亡两百零一人,异能者死亡三十九,伤者超过五百,被扔出来的晶核预计至少有三百颗,但只有十七颗成功找回,其余的全部不知所踪。”
现在恐怕早就被吸收掉了。
林阮问:“那个在半空里投影并且发表演讲的是谁?”
“他叫朱良,根据人口中心的登记资料,是去年八月份进入基地的普通幸存者。百人冢调查小组这次一共锁定了十三名嫌疑犯,他是其中之一。”沈十安顿了顿又道:“那十三个人全都住在一栋楼里。”
陈南狠狠在桌子上捶了一拳:“钟翰!绝对是他!这件事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当初谢洋帮他们调查过,钟翰进入基地并察觉到沈十安的身份不一般之后,曾在民强小区内待了将近两天,但是因为小区内部没有监控探头,所以没有办法确认他究竟去了哪一栋居民楼和哪些人联系过。
现在看来,这十三个人应该就是他当初埋下的暗桩毒瘤。
沈十安点点头:“根据百人冢内四百多具尸首的验尸报告,其中最早的被害者遇害时间大约在去年九月底,也就是钟翰离开基地之后不久。”
“看来那十三个人被他洗脑洗得不轻,”刘方舟咬牙切齿:“连投影都要特意给自己P上光环和翅膀,还追寻天使走向光明呢,我呸!他娘的狗杂种。”
“为什么是现在,”棠颂的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眼睛底下因为接连在实验楼熬了几个通宵浮出一片青黑,但丝毫不影响思维的快速运转:“百人冢的位置非常隐蔽,那里既没有丧尸也没有物资,就算意外路过也不大可能会突发奇想要掘地三尺事实上能成功隐藏将近一年时间,谋杀了四百多名异能者却没被发现,守着数百颗异能者晶核却能忍住不全部吸收,就已经说明这十三个人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有组织性,有纪律性,更有着超强的执行能力,行事隐蔽作风严谨,既然如此,为什么刚好是在现在被暴露出来?”
沈十安摇头:“我不知道。”
但他心中却笼罩着一股越来越强的不详预感。
赫修的现身,追踪咒的失效,百人冢的发现以及异能者晶核的曝光……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感觉似乎有人正在暗中编织着一张天罗地网,而他以及许许多多的人都在这张网的最中央。可他既不知道这张网会从何处落下,也不知道这张网会在何时落下,只能被动等待它一点点收紧,直到将所有目标全部网罗其中。
到那时,恐怕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了。
朱良的演讲所导致的暴’乱,以及暴’乱所带来的影响,是灾难性并且立竿见影的。
在军方以雷霆手段当众枪毙了二十多名暴力袭击者之后,基地内部进入了一种僵持性的和平状态,但是没有人敢前往基地外面,没有人敢离开通讯网络和监控探头所覆盖的范围,更没有人敢将后背交给其他人,不管对方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
往日熙熙攘攘的任务中心门可罗雀,就算大白天马路上也见不到几辆车,夜间更是没有人敢出来,整个基地幽深寂静,宛若一座死城。
基地论坛倒是重新开放了,管理层将百人冢事件的详细始末以及调查结果完整发布并进行了置顶公告,但是很少有人跟帖回复,讨论者寥寥无几。
普通人也可以吸收的异能者晶核打破了所有平衡和信任,幸存者们像是竖起了满身尖刺的刺猬,彼此觊觎又相互防备。
利刃每天太阳刚落山就大门紧闭,防守强度增加了数倍,因此当这天晚上,一道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色之后,以沈十安为首的核心成员们迅速聚集到围墙之外的某个位置。
刘方舟打开手电筒,对准那个被打人柳缠住、疯狂摇摆的人影照过去,好半天才认了出来:“……彩毛筹?”
红筹那头靓丽的七彩秀发被打人柳甩成了一窝稻草,脸上涕泪横流:“救……救命啊……”
沈十安看向陈南怀里的那盆柳树精:“行了,放他下来。”
柳树精扭了两下,打人柳立刻松开枝丫,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红筹呈抛物线状精准落到众人跟前。
还没来得整理好移位的五脏六腑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上胸口,沈寻墨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摄人寒光:“说,为什么翻墙。”
胸骨嘎吱作响,红筹的脸色迅速憋得青紫:“好汉饶命,我是来投诚的……”
沈寻冷哼一声,在他被憋死之前将脚收了回来。十几分钟之后,红筹坐在别墅客厅内的沙发一角,哆哆嗦嗦举起三根手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真是来投诚的,沈寻队长手里攥着我的小命,我想啥他都能知道,我也不敢打什么坏主意啊。”
熊满山啧了两声:“既然是投诚,好好的正门你不走,非要翻墙干啥?”
“误会,全都是误会,我是朝着正门去的,走了一半感觉你们家围墙外面的柳树好像摇了两下,我以为自己喝假酒喝嗨了你知道吧,想过去摸一把确认确认,还没上手呢就被抡起来了。”红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我他么吓尿了差点都。”
刘方舟抱着柳树精毫无同情心地嘻嘻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