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释,且合情?合理。
杨窈若彻底生?气了,她脸上的笑寻不到半丝踪迹,“赵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了?”
“可你……”他的唇边的笑泛苦,“从不曾好好做过我布置的课业。”
“我以后会?好好做的!”杨窈若先是心虚,而后严肃起来,认认真真道。
“当真?”
“当真!”
见赵夙似乎被安抚住了,杨窈若夺过他的匕首,动作生?疏的替他割下羊肉,递给他,“快些吃,凉了就没这味了,不许浪费我的心意,也不许想那?么多!”
她状似凶巴巴的,想要威慑赵夙。
赵夙非但不反驳,还乖乖配合。
帝王的一生?,注定寂寥,但在此刻,他的心春意盎然。
他有?他的阿若,他的照怀明月。
而杨窈若当天晚上回去,就把那?些胡乱补上的课业重?新拿了出来,从落下的第一处认认真真地补上。等到夜半三更才停下入睡。第二日,杨窈若依旧起个大早背书,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甚至等到拔营的时候,她也没似往日那?般,急着看?热闹,仍旧沉迷书海,慢慢将欠下的课业全都实打实学?了补了背了。
杨窈若向来没什么耐心,遇事半途而废,虎头蛇尾是常有?的事,少有?努力坚持过三天的,唯独这一次,她硬生?生?认真学?到了大军开拔堪堪要回到建安。
看?着外头沃野千里,天接碧绿,万里舒畅,她才头一次从书中停下,开始观赏景色。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认认真真学?了将近一个月。
但她的心出奇宁静。
而且马车上的帘子也已经换做竹帘,恰好如今不是黄土地,灰不算大,颦月度量她的神色将竹帘卷起,任由掺着草木清香的风徐徐吹来,惹人心旷神怡。
李司阶等熟悉的龙骧卫打马经过,不是和她颔首打招呼,就是调侃几句,问?她可读成女秀才了没有??
时下风气虽开放,也有?女子征召为女官,但毕竟男子读书才是主流。
怪异的时,不知是否近日都沉浸在书卷中,与古人静心研习,杨窈若也沾染了几分沉稳,压根没有?生?气,甚至神色自然,不动如山。
仔细感受,倒是有?了几分世家百年文气豢养出来的高?门贵女,举手沉稳,思行有?度。
路上又不知走了多久,四季彻底鲜明,夏日焱焱,马车内的一应坐具都换成了湘妃竹打磨的,冰凉解暑。
终于,大军到了建安城外。
数不尽的世家贵胄,文武重?臣前来接驾。
沿途还有?鬼得乌泱泱一片的百姓,他们?连头都不敢抬,在酷暑下俯身跪拜,湿了身上麻布做的短打。
杨窈若的马车并没有?提前离去,或者可以落后避开,而是明目张胆的跟着大军前行。所谓的怕臣子非议,怕世家制衡,那?是对无用皇帝的约束,赵夙是打天下的皇帝,大权在握,高?度集权,只?要他想,别说护住一个杨窈若,就是想屠戮一两?家士族,又有?何难?
不会?有?傻子上赶着送死的,什么样?的皇帝,该有?什么姿态,世家最是清楚。
赵夙受万人跪拜,威风凛凛的进城,杨窈若的马车随着军队,自然也会?经过百姓与世家的队伍。她的位置离皇帝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所以并不是完全鸦雀无声的,时不时能听到旁人寒暄敬畏的声音。
一路来,她几乎都已经做到能完全忽略。
就是在进城门后,不知为何,忽然凝起神听人言语。
“王兄,一会?儿可要一块进宫赴宴?”
“也可。”
第 35 章
杨窈若侧头, 她总觉得这声音越听越熟悉,不自觉安静。
明明方才那么多嘈杂的谈论声,她都能心无旁骛的和武英说笑, 为何现在就?不成了。有种奇怪的感觉,驱使着杨窈若想要一探究竟。
按理而言, 她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掀开车帘, 但心里那股探究感太强烈, 倒是顾不得这?么?多。
她挪了挪身子, 一手掀开车窗上的竹帘,一边仰头抬望, 半边身子倚靠在车厢上?,另一只手扒着车窗的边, 如怯弱却好奇心旺盛的小松鼠,悄悄从树洞探头去瞧热闹。
杨窈若看见在自己马车的斜侧方, 是两个青年男子, 都束着发,宽袖袍服, 行走时衣袂翻飞,快意风流,是典型的世家子喜爱穿的衣物。
如今的天下尚且混乱, 在衣着上?也有很大不同?,既可?以是窄袖圆领袍蹀躞带配上?黑长靴子,偏英气利落的标准常服, 也有如二人文人风雅, 士族姿容的广袖木屐, 胡人割据前的靡靡风流与汉人尚武的风气杂糅,就?成了现下各有特?征的服饰共存的情形, 也侧面映出世风开化,胡汉大融合的局面。
所以哪怕他们身上?的衣物是旧衣,且是庶民?能穿的白,也不会叫人认错,脑海中下意识浮起的就?是世家名士。
杨窈若看不见他们的正脸,仅仅从背影来看,其中一个头上?戴乌木簪,个子略高,身姿更?壮硕些?的,看起来似乎有点熟悉。而且那个乌木簪男青年,走路没有旁边人的悠闲散漫,要正经压抑许多,步伐声重不少,非是武夫的有力,更?像是庶民?的拘谨急迫。
杨窈若不是爱隐忍的人,赵夙又?给足她自由,周围的龙骧卫秉承陛下的心意,从来都是纵着她,俨然视作小主子,较之赵夙少了些?拘谨,多了点当自家妹妹的宠溺自然。所以,这?段时日?来,杨窈若不仅心性沉静了些?,行事也被养得更?大方,不至于一到人前就?容易紧张。
此刻,她下意识想的就?是把人叫住,看看究竟是不是什么?见过的相?识之人。
她张开嘴,一手伸出竹帘,正准备喊一喊,结果马车外反而有人喊了她。
“颦月姑姑,小人奉陛下之命,前来为女郎送东西。”来的人明明是男子声线,却要细许多,一听就?不正常,又?很谄媚,让人听得不是很舒服,可?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份殷切,叫人不自觉心软。
颦月从马车出去,她没有因奉承而乱了心性,陡然自傲,仍旧是从前安安静静、绳趋尺步的做派。只见她先是行了平辈间的福礼,然后接过食盒,开口?道:“辛苦小袁公公跑这?一趟。”
接过食盒时,趁着两手相?接,颦月趁机塞了点东西,“一点心意,请小袁公公笑纳。”
赵夙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就?是袁公公,小袁公公是他的干儿子,说是同?一个乡下出来的,机缘巧合进?宫遇上?了,又?都姓袁,袁公公瞧他机灵,就?收下当干儿子了。
别看赵夙英明,不像吴国皇帝重用?宦官,致使宦官权利过重,可?像袁公公这?样的大太监,近身侍候皇帝,到底是不一样的,很少有官员敢得罪。皇帝身边的,别说是太监,就?是窗台长出的一根野草都比别处尊贵。
总之,含元殿的太监都不能得罪,而像小袁公公这?样有靠山的更?要尊重。否则,别看你今朝得势,哪天落下来,这?些?太监可?不会宽宥原谅,只会趁机狠狠踩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