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能叫人涌起悲伤寂寥后?劲的,无非两样, 秋日和熙攘欢乐的筵席散后?,偏偏这两样如今都在?她眼?前俱全,如何?能不愁、不觉得落寞呢?

哪怕身边有赵夙也是一样的, 他?即便刻意留出时辰,甚至在?杨窈若身边批阅奏折也是一样的,不能真切的陪她游玩嬉戏, 毕竟他?贤明勤勉, 是难得的圣君, 真心追随他?的人简直如过江之鲫。

所以她不可避免的无聊起来。

尤其是在?她和赵夙说想看看宵衣卫的名册后?,这本?是极为辛密的事, 但?赵夙什么都未说,也未问,直接便给?了她,甚至让她慢慢看。

但?杨窈若将名册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指过去?,也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名字。

其实有改名字的可能,可转念一想便否决了,这是宵衣卫,帝王最锋利的刀刃,每一个人都必须忠心,所以选进宵衣卫前必定是再三核实身份,冒名顶替或者中途改名的情况基本?不太可能,那可是真的会摸到人家出生地一个个证实过去?的。

难道?,她那时候眼?花了?

这个念头只是浮起一瞬,很?快被杨窈若否决,她虽贪懒不爱动,可还不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杨窈若甚至浮起了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比如桓及第兴许不是宵衣卫,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穿上了宵衣卫的衣裳。

但?没见?到人,她并不能断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如此,她的情绪也会受影响,说不上多么雀跃,对打猎更是兴趣平平。

都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位者轻易便能左右下?位者的情绪,地位最高的两个人,一个忙于政务敷衍秋狝,一个情绪不高不爱参与?,加上营地里确实一夕之间少?了许多人,理所当然的,其余的宗室跟臣子们都没了起初的兴奋,不能说厌恶吧,但?终归反响平平,每日里如应卯般,少?了许多欢声笑?语。

既然本?就忙了,众人又不是怎么起劲,所以赵夙朱笔一划,今年的秋狝提前结束,潦草落幕。

启程回建安。

也不知是秋日的原因,还是因为物件太多太大,总之行囊营帐收拾的很?缓慢,马车犹如细长的线,绵延在?官道?山林之间,沿途更是黄土飞扬,终日都只能拉着帘子。

新鲜感褪去?,来时的雀跃消散,就只剩下?难捱。

好在?颦月她们都想法子逗她开心,而且赵夙每日里都会抽出时辰陪她,尽管有时候是握着她的手教她练字,有时候是举棋对弈。不过,身为初学者,面对老谋深算的赵夙,连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机会都没有,哪怕他?让了她三子,还是轻而易举的输了。

但?她渐渐地投入心神,至少?专注起来,偶尔闲暇都想着棋谱,如何?才能下?得更好,而且学的越多,心情越平静,不是特别执着输赢,还把那点惆怅也给?忘怀了。

杨窈若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赵夙的用意。

午歇过后?,她在?滚滚车轮声中醒来,迷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案几上放着一本?新的棋谱,她打了个哈欠,皓白的手腕撑着头,斜斜起身,翻开棋谱一看,不由莞尔。

这棋谱本?就简单,送书的人还生怕她有困惑之处,几乎每一页都有批注,详尽清晰。

上头的字迹遒劲锋利,大开大合,她还照着临摹过,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除了赵夙,还能有谁?

寻常人哪敢和皇帝的字迹相似,还显露人前的。

如同每个陷入情爱中的男女一样,二人的相处和从?前多少?有点不同,他?待她一如既往的耐心细致,可似乎较往昔多了些什么,譬如不在?掩藏的灼灼目光,一些……亲近的肢体接触,他?会拥着她,轻声唤她卿卿,取代了宫人,为她梳发?、描眉,眼?中情意透着模糊的铜镜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至于杨窈若,她的变化面上并不明显,只是心态转化得较为厉害,她不再那么排斥情爱,逐渐试着接受,甚至从?防备变作逐步沉溺、享受。

若日后?相守终生的人是赵夙,想起来似乎也能接受。

二人相处慢慢自然,仿佛已经适应了身份的转换。

周围的宫人,尤其是颦月和武英,她们最清楚杨窈若究竟是否是天家血脉,透露一两句给?伺候的宫人,自是都明了了。昭元殿下?岂是朝臣们臆测的那样,分明是陛下?在?娇养未来的皇后?殿下?。

清楚了以后?,她们自是不能给?陛下?拖后?腿。

公主殿下?虽也荣华加身,她们这些人行走添彩,可哪及得上真正有内庭绝对权力的皇后?殿下?。再说了,拂逆陛下?的心意可不见?得是好事。

于是,见?到殿下?展露笑?颜,善于揣测主子心意的宫人立刻恭维。

“陛下?对殿下?可真上心!”

“就是就是,方才陛下?来了,令我?等噤声,见?殿下?正午歇,坐着陪了您好一会儿,还亲自为您扇风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嘻嘻!”

……

都是青葱的小娘子,你一言我?一语,也都如珠玉相撞,动听得很?,并不嘈杂,反而热闹。

杨窈若多少?能看出点苗头,但?也说不上生气,毕竟这样的念头有也很?寻常。

她自己随意的转着画了仕女图的扇子,皓白的手腕与?乌木的扇柄交相辉映,底下?摇晃的坠子添了两分窈窕婉约,说不清楚的风流韵味。

“你们啊……”

还不待她说完,突生的变故识得马车猛然停下?,宽敞的马车能容纳十数人,但?却止不住颠簸,即便宫人都一心护着她,可还是赶不及,杨窈若身子向外滑,手摊平在?案几上,纤细的腰身也撞上案几的边缘,她不由得疼的蜷缩身体,秀美的眉紧蹙,呻吟了一声。

缓过这阵冲击后?,侍奉的宫人慌忙围住杨窈若,扶着她,细声询问她如何?,还有去?拿药的。

杨窈若左右两边都被人扶着,她抬手制止,“等等,先不急,看看外头怎么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巨物坠地的震动声,还有闷闷的声音,好像动物的嚎叫,紧接着是人撕心裂肺的哀嚎。这下?好了,不必出去?也能获知事由,必定是有人伏击。

真是胆大,皇帝出行,还带着那么多宗室重臣,光是随行的军士就有五千,其实还不乏随着赵夙南征北战的将军,各个都是能以一敌百的人物。伏击这样的队伍,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不其然,接下?来是兵戈相接的声响。

杨窈若虽疼的吸气,也因突然的变故而白了脸,但?却未曾乱的找不着北,而是强自镇定下?来,“别慌,沿途车队这么长,乱贼不至于挨个翻帘杀人。安静坐着,别冒头别出声。”

不仅是因此,赵夙对她有多重视众人皆知,所以她的车驾周围早就布置了重兵,还有些平日见?不着的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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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准备绝对足够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