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永明帝大半夜地出动这样一个重量级的爪牙,居然只是为了调查坊间的流言!
「曹睿之可比你想象得还要深得圣心。」书卷后的广平侯,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王意如只感觉一口气梗在的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去,曹睿之如此深得圣心,被圣人放在心尖尖上疼宠,那他们王家算什么!?
「这些个不入流的手段,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便收手!不要再自作聪明地玩下去,免得贻笑大方。」广平侯命令道。
「是儿子的疏忽,日后定不再犯。」王意如狼狈认错。
「你贪玩,却让为父为此而丢了个能埋更久的暗棋啊……」广平侯感慨着,似乎有些唏嘘,「圣人今日在朝堂上,随意寻了个由头训斥了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是永明帝初登基之时大赦天下,广开恩科而考上科举的官员,农民出身,不属于任何一方门阀士族,怎么看都天然应该是帝王的人,也正因如此,永明帝不惜提拔他,御史中丞的儿子也就成为二皇子的伴读。
但是,官场上是不会有满足之人的,王家稍稍勾搭,御史中丞尝到了王家从指甲缝里流出来的门阀士族的甜头,自然便上钩了。
王意如所做之事,可不止安排两个宫女闲话,再让桂嬷嬷引着小国舅去听,再怂恿小国舅那么简单……
至少,最开始得有人去挑唆二皇子抢狗是不是?
而这之后,还需要有人及时地将宫里的这些个「故事」流传出去,再需要人将其流传开来……
可如今这一遭,计划没能成不说,连那二皇子的伴读都暴露了,而永明帝也不客气,打蛇打七寸,直接当堂寻了个由头便怒斥了御史中丞。
如此,王家撬来的这颗棋子,算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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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侯确实心情不太好,但是王氏家大业大,一个御史中丞无足轻重,见王意如态度不错他便也消了气。
「年轻人需要多多历练,只是日后你想做什么,最好先问过为父的意思,为父走过的桥,可都比你走过的路多啊。」
王意如口中诺诺。
广平侯更满意了些,最后问:「都处理干净了吧?」
王意如知道广平侯在问什么:「都抹干净了。那两个小宫女、曹睿之的奶娘……赌场也和我们扯不上关系。」
广平侯冷哼了一声,扯不上关系?左右不过是面子上看着干净罢了,身在局中的人,谁看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既如此,明日休沐你与我一同进宫请罪,带上那只青犴犬!」
即便事情明面上和他们王家扯不上关系,但明眼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又何必继续僵持下去?那是圣人,当今天子!他们自然是该认怂就认怂的。
广平侯父子进宫一趟,态度诚恳地请罪,并送回了青犴犬。
当然,他们请的罪可不是什么故意引导两位皇子争斗,有意布局要搞臭曹小国舅什么的,他们请罪的是--
「都怪小儿愚钝,办事不妥当,虽说那狮子狗只有一只,可他竟未想去凑齐两只……最后使得两位皇子为此相争,实乃大罪!不过老臣训斥过后,小子业已经知错了,还望圣人海涵。」
永明帝冷哼一声:「只愿如尔所说,尔罪在此,也仅在此。」
一场并不愉快的政治表演秀结束了,王意如本已经觉得格外憋屈,只待回了府中,发泄一番,可来不及发怒,又听底下的人来报--
「不好啦世子!如今坊间可都在传您的坏话呢!」
「百姓们议论纷纷,说您送狗故意送一只,就为了让两位皇子相争,实在是不安好心。」
「那曹小国舅就不同了,虽说是年纪尚幼,但行事却颇为妥当,送狗一送送两只,绝不厚此薄彼引发矛盾,他们都说您连曹小国舅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第14章
京城城西有西市,贸易繁盛,茶楼酒馆无数,游人如织。
湛兮就坐在一家以小国舅的身份地位看来有些寒酸,实则来客如云,往来不绝,生意昌隆的茶楼内。他在二楼的雅间,听着一楼大堂上那些个游客百姓的闲话--
「诶你听说了没有?前几日里京兆尹深夜进宫的事情?」
「哦?这是为何呀?难不成最近有大事要发生?你且速速道来,我等听上一听。」
挑起话题之人便将永明帝半夜让京兆尹调查坊间有关于曹小国舅的流言蜚语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总结道:「依照我来看,这事儿铁钉和广平侯世子脱不了干系。」
听者有的反应快,应了几声,也有的反应不过来,琢磨了一下,忍不住问:「你又知道了?」
「嘿!王麻子,不是爷吹的,爷这脑子就比你灵光不少我跟你说。」
「行了行了,有事快说,别卖弄!」
那人确实是有点儿脑子,懒洋洋地喝了杯茶水,才得意地说:「今儿个爷就让你们见见世面,好叫你们知道,什么样的脑子才叫灵光。我告诉你们,这事儿你甭看里头有没有确切有了谁谁谁的手笔,你只看两件事儿--」
湛兮饶有兴致地支颐在红木栏杆上,看着那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嘚瑟地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摇了一摇,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后,他才继续说道:「第一件事,看事情最初的起因!你们瞧瞧,这曹小国舅被人诟病抢两位皇子的狮子狗,这事情最初的源头是什么?是广平侯世子往宫里头送了一只狮子狗啊!就一只!可皇子却有两位呢!」
「第二件事,看事情结束之后,谁是最大的获利人。曹小国舅臭了,影响的是谁?自然是宫里头那位……咳咳,懂得都懂,你们听明白了就行,那宫里头那位受到了影响,谁最乐呵,自然是与之针锋相对的广平侯府啊!」
「话又说回来了,这事儿的起因就是广平侯世子送了一条狗,头是他,尾巴也是他。你们自个儿心里琢磨琢磨,我说的是不是这么个理?」
他着实是个聪明人,湛兮不紧不慢地勾了勾唇,这是一个懂得矛盾的辩证法的家伙,他丢掉一切次要矛盾,逮住了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事件发起人与最终得益者,即是罪魁祸首的最大可能性。
或许正如这位市井中摸爬滚打的年轻人所言,人和人的脑子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他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说完,第一时间能理解并响应他的人没有几个,大部分人都安静了下来,皱着眉头,做出了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年轻人见状,叹了一口气,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颇有些「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意思,他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完,默默潜入了人群中,就像是一滴水消失在了江河里,无声无息地隐去了痕迹,准备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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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兮含笑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吩咐一个小厮:「你去将他请上来。」
小厮领命而去。
田姑姑在一旁颇有些忧心地劝告道:「小少爷,这坊间茶水你也饮的差不多了,不若就打道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