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1 / 1)

几人交谈的悄声迅速消散在夜风中,顾婉约回去县衙,苏娘和姬墨舒则前往这附近的所谓灾区。

0142 142 贪婪成性

翌日,姬墨舒和苏娘一大早便找到了县城外几个据说受灾比较严重的村子,村子已经被衙役看守起来,不允许进出,与顾婉约描述的一模一样。考虑到安全,她们找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头,视野开阔,正巧可以看到不远处山脚下的村子。

这里有两个较大的村子,都分布在山脚下方圆百里的地方,从这里看去越过上方的树梢依稀可见远处的农田屋舍,彼时正午时分,还可看到些许炊烟蔓延至树冠上层,在一片翠绿中形成一片紫烟缭绕的云彩。因为旱灾,农田只能大致看到些许稀疏草芥,时不时还会看到人影攒动,并不能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片刻后,姬墨舒便注意到村子里有几户人家似乎被有意退避,估摸着便是顾婉约说的所谓死人的人家。她正要提醒苏娘,却发现苏娘并未盯着村子看,而是盯着连绵不绝的山脉。

“怎么了?”姬墨舒问。

苏娘还是盯着山脉,淡淡的说,“支流。”

姬墨舒一愣,想到什么忙往山脉看去。这座山名为乌山,在生产力落后的年代,村民一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子基本都是依山傍水而建的。乌山物产丰富,其中还有山泉,供养了这一带好几个村子,受灾最严重的村子名为乌东村和乌南村,相隔数百里,从文书上或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是从这里结合地形来看,就能发现这两个村子一上一下都属于山涧河流的同一条支流。

“你的意思是……”有人投毒?不得不说姬墨舒与苏娘在一起久了,什么东西都习惯于往阴谋上面猜,她没有问出来,但她们的默契早已炉火纯青,苏娘听出她的意思。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灾情往往是聚集分布的,饥荒严重的村子死人最多,死人多的村子容易爆发瘟疫,而瘟疫又可以靠流水传播。若上游灾情爆发,下游跟着遭殃是完全可能的,再加上那群囊虫赈灾懈怠,足以让这一带村子一起沦陷。”

“但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多死人呀。”姬墨舒摇了摇头,顾婉约给她们死亡的人数竟然达到了五千多人,光是这几个村子就死了这么多人那现在她们看到的都是鬼吗?

可不是嘛,如此……问题不就来了。

苏娘唇角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让人以为她在笑,但姬墨舒知道,这家伙已经在计划着怎么收罗证据杀囊虫了。

“自然,要让朝廷对灾情信以为真,那就得有足够的证据。粮食减产是证据,饥民暴乱也是证据,而死亡人数更是最有力的证据。这几个村子不用查了,他们能心安理得叫顾婉约视察肯定做了万全准备,我们去也查不出来。”

“那查哪里?”

苏娘指了指乌山的远处,姬墨舒看去,那是山涧清泉的最上游。

河流下游有村子,上游肯定也有,在深山老林的深处固然会有些许小村落,这些太过偏僻的村子县衙肯定顾不上,而她们需要去的就是那里了。

姬墨舒一点就明,以防万一,她拿出苏大夫特意准备的解毒丸和驱蚊虫药,还带上了硫磺粉香囊,一一给苏娘佩戴好,这才用面纱遮住口鼻往林子深处摸去。

乌山除了物产丰富的山脚分布村子,往深处走在山涧溪流的地方也有小村落,找了大半日,她们如愿找到了一处偏僻的村落。

到达村子的时候是晴朗的午后时分,阳光经树梢的分割倾洒下来,落下一地斑驳。村民在空地用枯枝烂叶生了火堆,正烤着几块貌似芋头的东西。这里没有成片的农田,只有半山腰的几亩山地,事实上这里并不能种植稻谷,只能种这些不知名的根茎,村民的生计除了圈养山羊还有采药打猎,由于缺乏稳定收入,村子人口稀少,生活也比山外的村落要窘迫的多。年轻的后辈已经进城谋生了,留在村子里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

村民见到两个女子和一行侠客打扮的壮年人先是一惊,随后紧张的簇拥在一起,面露慌张之色。靠近的过程中,她们注意到儿童被成人藏到屋子里,时不时探出好奇的视线,似乎从未见过生人。

苏娘明白过来,这里应该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可也太原始了吧。姬墨舒也震惊,有些村民居然还穿着看似动物皮子的衣服,联想京城和江南的繁华,那里商船遍野,桅杆高挂,出海捕鱼都不在话下,而这个小村子,类比原始人似乎差不了多少,毕竟她看到了火堆旁具有钻木取火的工具。

“你们是什么人?”只见为数不多的青壮年抄起木棍拦在她们面前,人群中走出一个蹒跚老者,拄着拐杖,应该是村长。

姬墨舒也习惯性拦在苏娘面前,苏娘倒不紧张,她站出一步,对村民拱手示礼,“我们是官府派来的。”

“官府?”听闻是官府派来的,村民稍微放松了些,不过见她们一行人周围并未跟随附近村民,又警惕道,“官府过来所为何事?”

苏娘再次拱手作拜,“不知老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虽不明白这群人为何而来,但村长没看出他们有什么明显的恶意,而且这里村里老弱病残都在,权衡一番便点点头,“随老夫来罢。”

跟着村长到了一处民房,以木头作框架,夯实的泥巴作为墙壁,屋顶铺满了茅草,如此便造出一个简单的房子……盒子?室内非常简单,没有隔开的卧室,只有一个足以容纳一家子的炕,除此之外便没有家具了。

苏娘旁观了下,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屋,这时,无意回头却意外发现身边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她慌忙走出了篱笆院,外面只有等候的影卫以及不明所以的村民,那素白身影不知所踪。掌心渗出了冷汗,她不由自主感到几分害怕,一时慌了神的她稀里糊涂的往外走了几步。

“墨舒,你在哪里?”她焦急的寻觅着,被慌乱冲昏头脑的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问影卫,“你们有没有看到她?”

“她刚刚带着小四小五说是离开一趟,待会儿便回,让主子莫担心。”

离开一趟?苏娘的心焦没有减去半分,做什么突然离开,还只带两个人,若出事了怎么办?还记得当初被追杀围困的日子,西北情况特殊,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她怕那群囊虫被逼急了会鱼死网破。站了半日,依旧不见那素雅的白,她急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也浑然不知。

“是在等我吗?”突然,熟悉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娘浑身一震,下意识回过头,姬墨舒正远远走来,与两名影卫一同扛着几个麻袋。

“墨舒!”苏娘惊喜抬头,那熟悉的眉眼依旧温和如水,带着轻柔笑意,似三月春风吹的她整颗心都暖了。

“我去弄了点粮食,有诚意总归更好问话。”姬墨舒把麻袋放在地上,方才她与两名影卫匆匆到附近一个村子弄来了三袋粮食和一小袋盐,虽然不多,但她相信这个村子非常需要。

“弄什么粮食呀,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以为你不见了。”苏娘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她的眸子,看不清神情。

“好姑娘,我怎会不见?”那语气中夹带的后怕姬墨舒自然听的出来,不过明明已经让影卫留话了,也不知这姑娘整日在担心些什么,她环住她,伏在她耳边轻轻安慰,“不必担心,我晓得我的性命是陛下的,若陛下不让,我便定不能交出去。”

苏娘的头又低了些,透过发丝间的缝隙可以发现白皙的脸似有了些许绯色。

姬墨舒轻笑着,把她搂的更紧些,“好姑娘,可要先进屋?还是说希望我在这哄你?”

“不必了。”苏娘被那一声声似有蛊惑的“好姑娘”叫的耳根发烫,她假意轻咳几声,正色道,“以后不许离开我半步,必须要在瞧得见的范围,若想离开得征求我的意见,我同意了才能去,像今日这样一声不吭离开的情况下不为例。”

姬墨舒笑的意味深长,“你干脆找根链子把我套住算了。”

苏娘嗔怪的轻拍了一下她,拉着她回到了那个篱笆院子。套住吗?是个不错的主意,以后找个东西把姬墨舒绑在她身上,这样她就不用担心会把她的心肝丢了。

村长见她们弄了粮食过来,还有一袋至关重要的盐,当场便跪在地上,抱着粮食喜极而泣。村民们也一改方才警惕猜忌的态度,对她们表示感恩,也信了她们是官府派来治理灾情的说辞。

“谢谢官人,谢谢官人,我们这边的灾情真的很严重呀。”

“这严重怎么说?老先生不妨把已知的情况如实说来。”苏娘问。

村长抹了把泪,长叹一声,“唉,官人方才应该也瞧见我们村子的情况了,我们村乃山坳村,住在深山里,没有田产,平日靠饲养山羊和采药打猎为生,旱灾导致我们许久不能裹腹了。”

苏娘不解,“可你们村种的都是耐旱根茎,此次旱灾主要影响水田收成,你们村并没有水田,旱灾固然严重,但与你们的生计影响不至于如此之大吧?”

“官人有所不知,旱灾本身是对我们影响不大,但山外几个村子死伤严重,据说死人太多爆发了瘟疫,现在已经成为疫区,县城乱作一团大门紧闭,安全起见我们几月来打的猎物和药材都没法拿去卖,生计没了一大半,眼下更是缺盐了。”

姬墨舒也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很久没有进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