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1)

有时在凌晨两点的图书馆里,她会想到身体不好的弟弟,想到家中被债务拖垮的父母,心口便被压得透不过气。按部就班完成学位,回国大概只能去大学里当个老师,或者钻进实验室当一个冷清的研究员。至于家里那一地鸡毛,她解决不了;年幼体弱的弟弟,更不可能被逼着偿债。

她低着头埋进一堆拉丁文文献中,像是在密密麻麻的文字缝隙里,寻找一条可以活下去的路。

她拼命做兼职,至少可以填饱肚子,攒够将来回国的机票钱。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某个寒夜,她翻到莎士比亚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折上一个小角,像是给自己做了记号。

在海滩club做服务员时,那些高大魁梧的白人男客,喜欢在她经过时,若无其事地伸手擦过她的腰臀。一个小时的工资,足够她吃饱一天的饭,她只能忍着。

那天,收工已晚,海滩上只剩下零散几人,那男人依旧赖着不走。她想着早点把桌椅搬回仓库,好早一点下班,便上前催促。没想到男人猛地伸手,把她推到偏僻的草丛边,冰凉的指尖隔着衣料探进来。她背脊骤然一凉,心底涌起恐惧。

她没力气去对抗这样一个壮汉,更害怕那种绝望成真。她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只是不知道会来得这么快。

她闭上眼,咬紧后槽牙,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膝撞向男人下腹。男人闷哼,骂出一句脏话,手上的力道松了。

她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地朝灯火处跑去。越靠近建筑,人越多,她才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可男人很快找上老板,指控她“伤害客人”。面对那张带着轻蔑笑意的脸,她看懂了同肤色、同种族之间的袒护,于是干脆放下这份工作。

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海浪的拍击声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她心上。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直到那个并不风和日丽的日子,浪花飞溅中,沈眕之出现,把她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那一刻,她将自己的心跳交给了他。

后来,她去了沈眕之的house。

她去过徐珍珍的家,那也是house,但沈眕之的房子,完全颠覆了她对留学生住房的认知。

房子很大,邻居远得看不见影子。从前庭花园到大门要走很久,一面蔷薇墙将院子分隔得安静而美丽,还有一个小鱼塘。任何一间房都比她当下租住的公寓大。

她的鞋底沾着沙土,觉得自己身上带着风尘气息。望着那间黑白灰极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客厅,她第一次生出胆怯,不敢踏进去。

沈眕之推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不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后是你家了。”

“家”这个字,在陈椿心里久久回荡。

他们没有确认关系,只是那一吻,便让沈眕之愿意交付全部。

他扶着她的肩,把她带进屋,“你别嫌弃,这里除了徐珍珍和她妈妈,没人来过。房间都是空的,明天我请假,我们去添家具。”

陈椿的手在发抖,泪腺干涸,“不…不用。”

“没关系的,就缺一节课。”

“不…你别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带着慌乱。

沈眕之笑了,“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你先住这间房吧,次卧的床比较硬。”

他拉着她走进主卧,手掌拍了拍那张松软的床垫。陈椿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床窄又短,半夜常常被外面刺耳的警笛惊醒,而眼前的king ? size大床、宁静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算了吧,我还是住我那边方便。”她退了一步。

“我家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你那边都在城另一头。”

“我的衣服都在那边。”

“我请徐珍珍帮你挑了几件,已经送过来了。”

“我在那里学习方便一点。”

“我这里二十四小时通网,离学校图书馆步行五分钟。”

……

她扯了很多理由,却一一被击破。

“可是…我…没有资格。”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沈眕之怔了一下,走近一步,把她抱进怀里,声音郑重,“陈椿,我说了,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她没有挣脱,反而在他怀里慢慢松软下来,犹豫片刻,轻声道:“谢谢你。”

03030 囫囵自救

陈椿第一次见到上次徐珍珍生日游艇上的那群人时,她的生活已经几乎恢复正轨。

沈眕之不知动了什么关系,把她晚上海边酒吧的兼职换成了学校图书馆的临时管理员。薪资虽低一些,但环境清净,工作清闲,还能借此接触许多未曾翻阅过的书籍。犹豫过后,她还是第二次接受了别人的好意。

第一次,是那间宽敞的主卧。那天她被安抚下来后,泡在薄薄覆着昂贵沐浴露的热水里,揉出细腻绵密的泡沫,又用水冲洗了两个小时。直到沈眕之担心她出事,温声催促,她才穿上没有吊牌的睡衣走出浴室。

他让她在床上休息,自己去做饭。她才一坐上那张床,就被极软的床垫深深陷住,像落进云端。温暖的中央空调让她昏昏欲睡,她一闭眼,便沉沉睡到了次日中午。早班的甜品店工作也耽误了,手机上是老板打来的几通电话,而最后一通,被人接起。

“你……”走出卧室,看到正在客厅喂鱼的沈眕之,她欲言又止。出发点是好的,她又有什么立场责怪他。

“你的手机放外面,今天早上我看到它一直响,本想挂掉,可备注是老板,就替你接了。她说你今天好好休息。”他递过一杯温牛奶。

她抿了一口,味道比她喝过的任何一种都更浓醇。只是,她在意的是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皱眉。

“嗯?”他想了想才答,“她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是。她说好。”

她轻叹一声。这是她第一次缺勤,哪怕发烧到三十九度,她也坚持在店里站完一整天。那时的每一分钱,都攥得紧紧的。

“送来的衣服都在衣帽间,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他打开门。

长廊式的衣帽间没有塞满衣服,但鲜艳的女装已占了半壁,属于沈眕之的,寥寥不过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