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七天前,芸溪县主上门探望,跟我提及了洪灾之事。

说是大水冲垮了下游村庄,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奈前往帝京周边高地,寻求朝廷庇护。

许多富绅与贵族便自发建设粥棚,提供救济……我当时一听就意动了。

芸溪又说,令妹江沐安已经带头布施好些时日了,受到诸多称赞,美誉正盛,风头无量……

众所周知,我与令妹的关系一直不睦。”

江怀晏长睫微掀,深看了屏风一眼。

可惜桃花屏风后影影绰绰,只隐约得见少女披散着长发,斜倚在床头得轮廓。

少女字句清晰,声音清悦,实在难让人和康郡王府灵堂上浑浑噩噩哭了三天的可怜虫联系到一起。

他倒是知道,妹妹一直在与这位郡主较劲,无非是姑娘间争奇斗艳,无伤大雅的鸡毛蒜皮小事。

“所以是芸溪县主来了一趟,郡主你才决意去布施?”江怀晏问。

蓝氏听出不对劲来,看向女儿。

蓝清洵颔首:“嗯,我本来的意思是想让家里下人去办,毕竟我什么都不懂,不想去添乱。”

江怀晏又是微微诧异,这个想法和传言中的印象似乎不一样。

蓝清洵继续道:“我带着人到了地方,便遇见了宴之哥哥,他说那边人手不够,看起来焦头烂额,着急的很。

我便匀了六个玉宁侯府的侍卫,让他指派帮忙。”

蓝氏听得这里就气不过了:“好啊,原来你是为了帮宴之分担公务,这才把护卫给他调遣。我还当他们办事不力,主次不分,没有保护好你呢!”

一下子就想到很多事发后,她根本就没问原因,直接引用父亲在军营的那一套。

指派的人没有按照吩咐照拂好女儿,让未来女婿因此丧命,就是失职。

蓝氏直接就罚了他们军棍,人如今还在下人房躺着呢。

这么看来,一切都是凤宴之凤芸溪兄妹撺掇女儿奔赴险境。

蓝氏一阵心慌,总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蓝清洵看了母亲一眼,继续说道:“我本来要去人多的四区,那里离城门口近,守卫又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想着不懂的也可以问人。

但宴之哥哥说,平民窟很大,来这边排队得走很远,那些难民来一趟会非常辛苦。

说我若是真正想做实事帮助百姓,不必与谁计较攀比……我自然不能让宴之哥哥认为我是来做样子。

而且,我虽然存了好胜心,但也确实想帮忙。

于是,在宴之哥哥的提议下,由他陪同,带着剩下的六个护卫,推着货车去了老弱病残比较多的十二区。”

蓝氏捏紧拳头,这次没有打断。

第005章 把脑子里的水哭干了吗?

蓝清洵:“到了十二区,的确有很多重病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行动多有不便,彼此互相照顾。

我刚要叫下面人支锅造饭,突然,就从棚子里窜出二十多名大汉,拿着兵器,凶神恶煞的就朝我们冲杀过来。

我吓坏了,想往回跑的,宴之哥哥说,这些流民怕是对朝廷不满,回头路上这类人多,若是集体暴动,反而对咱们不利。

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当时六神无主,便由宴之哥哥带着跑,一直跑到江边。

那些人穷追不舍,我几次连武功都忘了使,但在护卫带领下,还能应付。

谁知一时不慎,让暴民钻了空子。

我一回头,就看见宴之哥哥挡在我身前,然后,然后就被暴民踹进了江中……

当时江水湍急,我、我好害怕好着急,想跳下去救人的,被护卫拉了回来……还好他们发了信号,府里其他护卫赶来将我带了回来。

后来的事情……”

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蓝氏忙将颤抖的女儿搂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江怀晏听到这里不由思量,这姑娘看来并不似传说中的蠢笨。

思路清晰,引导方向明确这样的人是怎么被轻易骗过去的呢?

是哭了三天,把脑子里的水哭干了吗?

有意思……

“这么说,从头到尾,郡主你都是按照康郡王府二公子,和芸溪县主兄妹二人说的办事?他们说什么,你都相信,并且跟着走,从未有过怀疑。”江怀晏最后总结。

蓝清洵很满意,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不愧是大锦史上最年轻的都指挥使。

但还是故作惊讶:“我怀疑什么?我不明白江世子为何这样说,宴之哥哥为救我都拼了命,呜呜呜……”

又激动的要起身:“江世子,你们一定要找到宴之哥哥。不管怎么说,他是当职的时候出事,于情于理,朝廷都不能坐视不理。”

听得出急着想找到人,但出于什么因由,江怀晏有点好奇。

蓝氏听得这里再也忍不住,怒气冲冲的冲外头喊:“来人,去把蓝六他们几个都抬来!”

此时心跳加速,感觉处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