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弥抬头回望对方,刀刃一般锋利消瘦的五官,绝对宁静沉稳的眼神,白鬓半老但英俊的相貌。如此循循善诱,有理有据,一步一步的挑拨自己和刘赤的关系,不愧是九卿老臣,难怪来草原没一会儿就能说服傲暴支持太子。

“难道侍奉太子,我就能活久点了吗?”北弥可清楚的知道,小说里,最后太子利用男主夺得天下后,立刻就把男主杀了。

张律:“进入朝堂后,能落袋为安的大臣,北大人能念出几个名字?人终有一死的,侍奉太子,就是侍奉正统,将得天下。在下觉得赢比死重要,我们这些鹰犬跟对主人了起码还能在史书上留个姓名,而输了,就化作一捧黄土随风散落,连墓都不会有。”

他忽然靠近,大手搭在北弥的肩膀上拍了拍:“希望北大人三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嫡长子继承父业,是天下所有人都遵循的规则,代王就算打下了江山,也守不住江山的。”

紧张的后撤一步,北弥甩开对方的手,拉开距离。

这人明明语气很平静,但压迫感很强,说的东西,就是客观现实,比直接威胁更可怕。

低沉的笑了笑,张律说道:“北大人向来聪明,我让狄族王解除了针对你的禁令,你帮我推了一次门,如果北大人顺应大势,回去侍奉太子,我们或许能成为忘年之交的友人。”

北弥一怔。

哦,今天早上突然能自由出入了,是他弄的啊!

这是真不知道,推门也是举手之劳,没有想要暗示张律什么东西。

但是!很明显对方过度解读这一举动了,最恐怖的是,刘赤如果也过度解读,那就完蛋了!

这种时候总不能说,我其实刚穿书进来,纯新人小白,没有朝堂经验,不懂你们一举一动都释放了什么外交信号,这都是误会!

一秒内稳定情绪,北弥努力保持面无表情,想显得高深莫测,要骗过张律这样善于观察的酷吏很难,但必须努力去做!

“天道正义,必胜!”北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先整点高大上的口号,气势上不能输。

张律变了变脸色:“我明白北大人的意思了,既然如此,那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你明白什么了啊?

北弥满心疑惑,但是不能问,仰头45度,决然的凝视远方,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忧国忧民的肃穆模样。

张律拱手行礼告别,看起来还挺尊重北弥的,轻甩一下衣袖离开了。

背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北弥转身,发现刘赤正用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

“原来先生一直是这样想的。”

北弥僵住,所以你又是怎么解读的?只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吗?

第36章 第36章 小憩一下

广场上的人群忽然变得安静了,一个戴黑毡帽的男子登上行刑台,手里挥舞着黄色的经旗,边跳着安魂舞边大喊。

若鲤还在哭,他的眼珠惊恐的转来转去,浑身发抖抽搐。

不久前他还骄横跋扈的铸钱官,谁都不敢惹他,现在他是众人享乐的一场血腥盛宴,追随他的小太监们一个个都躲了起来,深怕被牵连。

行刑要开始了,北弥准备离开,最后一张牌已经打出,他只需耐心等待猜疑爆发的时候,小小的推波助澜一下。

穿过人群,走到傲暴面前,北弥说道:“狄族王,我来草原一直身体不适,现在天一黑,冷气上来,实在坚持不住了。”

北弥说话气若游丝,病恹恹的,加上那过于纤细的身材,仿佛风一刮就要倒地不起,与世长辞。

“行,你先回去休息吧。”傲暴拨了一下手。

“多谢狄族王。”北弥微微欠身行礼后,走了。

回望一下广场,狄族平民是在欢呼的。若鲤名声不好,对上层谄媚,对下层欺压,总想从弱者身上找回自尊。

十个将军站在傲暴周围,保持沉默,他们今晚绝不可能睡得着。

之前,北弥就和刘赤谈过了,如果杀了瑷胜将军还促成不了和谈,那就杀了狄族王傲暴,为此他准备了个绝妙的计谋。而那封送出的名单,最后会要了傲暴的命。

有时候,狂热的情绪,会让一整个族群走向毫无必要的战争,那只能从内部彻底摧毁他们的权力架构了。

坐上马车,北弥、刘赤、李医师,三人回到了营地。

一位骑兵见他们平安归来,笑着迎上来:“北大人你们回来啦!”

经过李医师夸大的宣传,在这百来个骑兵里,北弥的外号从“媚主的妖孽”,“害国的奸臣”,到“有点胆识的谋臣”,现在变成了“神仙下凡”,“救国英雄”,可以说是来个180度大反转。

不少人看到北弥就内疚的低下头,为自己之前偷偷咒骂北弥痛苦不堪。

“嗯。”北弥高冷的点了下头,当周围人都用星星眼看着你的时候,确实会有偶像包袱。

进入帐篷,北弥拿出纸笔快速书写好,招来一个骑兵:“速速送回,路上注意安全。”

“遵命!”

骑兵拿上北弥的亲笔信,驾马出去了,他要去代国汇报情况。每天北弥都会派一个人回去,如果哪天没有亲笔信,代表自己已经被狄族杀害,谈判彻底失败,代国可以发兵攻打了。

只是……

北弥的视线转到刘赤的身上,代王都秘密跑这里来了,国内真的没事吗?

易通是个思维灵活的大臣,发现自家大王没了,还能保持冷静,主持大局。像郦文奇那种,古板的倔种大儒,知道了,恐怕和天塌了没两样,肯定要闹,还是寻死寻活的那种闹法。

感觉到北弥在看他,刘赤偏了偏头:“先生,有何事?”

北弥:“没事……”

刘赤坐在了木案另一端,背过了身,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压抑。

北弥盯着那完美的倒三角形后背,可以肯定,刘赤不高兴,而且正在过度解读自己和张律的对话!这人向来多疑善谋,报复心还重,谁知道会得出个什么结论!

一天天挑拨别人家的君臣关系,害的良将忠臣被杀,现在轮到自己了,可得维护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