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一点好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一点,别哭了,你这样根本不像没事,她会以为你在怪她的。
沈林没有挨着他坐下,他多希望她能挨着他坐下啊,那样她的肩膀就会碰到他的手臂,他会觉得非常地踏实,如果她碰一碰他,他是有自信很快止哭的。但她没有,虽然与他坐的很近,中间却始终隔着几厘米,沈林的仁慈是有限度的。
“周振。”她开口唤他了,他的名字由她嘴里说出来还是那么好听,哪怕内容如此残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忘了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哽咽立刻消失,但只暂停了一瞬,泪水而后凶猛反扑。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缩成一团浑身都在颤,纵着压抑不住的哭声胡言乱语般念叨:“不要、我不要……烧了就烧了真的没事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说了没事,我又没在怪你……我不要、我不要……”
沈林最后还是丢下他走了,而他甚至连站起身拦她的力气都没有。
人生中第一次真情实感的哭泣让他极为狼狈,似乎要将二十年来的份一口气补齐,他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他好像中途失去了意识,又好像没有,回过神来已是新的一天,他终于扁扁嘴擦干了眼泪,又是没脸没皮跑去蹲守在她家门口,见她出来便贴上去喊饿去她家蹭饭。
沈林很震惊他居然还能仿佛没事发生一样继续黏她,而且居然能憋住绝口不提笔谈本的事,震惊之余架不住他磨,一边头疼一边让他进屋吃了饭。
或许是顾及着他作为父亲的威严,沈林不喜欢在沈越周面前下他的面子,这个他不喜欢的小东西反而成了他亲近沈林最为可用的筹码。
后来……他又做了许多自以为是的荒唐事,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地花了好几年,才明白该如何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终于,随着这个国家某块租地的到期回归,他在这里有了真正合法合规的资产。
也在那一天,摩天大楼的最高层,城市灯火璀璨,他把她摁在柔软的大床上深深地吻着,他终于有了迎娶她的资本。
“我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是有钱人了,有好多好多的钱,都是存来娶你的老婆本。”
他俯在她的耳边撒娇般地蹭着,轻吻呢喃。
“你嫁我也得嫁我,你不嫁我的话,我就…………。”
“大不了,我再多求你几次。”
立命于情色业,安家于博彩业,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清白正经的好东西。
这么多年来,他机警地钻着空子从没有违过法,却又不知直接间接害得多少家破人亡,这世上恨他的人千千万。
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拼尽全力想活得舒服一点罢了,不用被人肏也不用饿肚子,不用偷偷拼命学不想学的东西,不用疑惑明天过后自己会不会死,可以守在喜欢的人跟前看她笑,可以看着她笑他毕生所求其实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时针滴答一声后指向了罗马数字八,边走神边查看本周会议记录的周振合上电脑。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松松手指,从黑色真皮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肩上。
他关了灯,落地窗外五光十色的城市灯火便照亮了他脸颊的轮廓,比灯火更加绚烂。
收工!回家陪老婆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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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尘旧梦】无能圣母的自我放逐(沈林)1
沈林打小就不太合群。
同样是大院子弟,她却和那些活泼调皮的孩子们玩不到一起,虽不内向,但天生喜静,小小的年纪就总是捧着爷爷给买的小人书,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的凉椅上静静地读,字认得都磕磕绊绊,已经连蒙带猜地看完了西游记和聊斋志异。
等她识字多些了,沈林更爱看书了。
这个爱好虽然让父亲有点担心她会运动不足,但母亲是很满意的,在其他孩子吵闹着要去公园玩的时候,她的孩子只要被她领到单位图书室里就能安安静静地呆到她下班。
沈林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很幸运,她生于动荡之中的安稳家庭,在懵懂时被家长保护住,在许多同龄人喊着造反有理的时候她躲在母亲单位的图书室里看了很多外面看不到的内部参考书籍。
沈林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生在普通人家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再早生几年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还能考得上大学吗?还会想当外交官吗?沈林不知道。
机关单位的图书室规模不大,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非常足够。政治经济类的参考书她看不太懂,就看那些文学分类下的小说。父亲有时候路过会过来看她,曾无奈地笑着问她看得懂吗?她当时很奇怪,自己已经上了小学五年级,这些书也不像那些古籍般用词晦涩,怎么会看不懂呢?
后来再长大了一些她才知道,她确实没看懂。
那些中外名著,她看的时候只当故事书,为情节人物吸引着迷,没再想更多的。看书看得多了,有了些思考能力了,才发现那些小说之所以会被称为名著的原因就是它们并非只是讲故事,而是将跨越了时代的思想埋藏在了情节之后,借由主人公表达了出来。
她幼时虽然不懂,但一个把简爱、海伦凯勒当做虚幻朋友,憧憬着玛戈和安娜那样的凄美爱情的女孩子,肯定是会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的。
或者另一些人管这叫做资本主义的腐蚀。
沈林上了中学后开始不满足于小说中所描绘的世界,她想知道真实的世界是否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她把想法告诉给了父亲,于是父亲带着她去了国立图书馆最顶层,那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来自世界各国的报纸。
报纸当时还是最广泛的通讯手段,站在一杆杆报纸前,她当时的感觉就像现在村里终于通了网,面对海量信息,她耗费了一个又一个假期与课余,摘抄,列书单,然后为了看懂书单上的书求父亲教她外文。
彼时浩劫已过,看书这个爱好不再会被人用带着探究的目光揣度,她也从班级里的小透明摇身一变变成了学校出名的高冷学霸。沈林其实不高冷,也不学霸,她只是有一点点早熟,兴趣是读书或者说读书只是途径,她只是好奇,喜欢探索新世界。
能考上那所全国闻名的高等学府,她也很意外。
这件事真的能算她人生中最辉煌的事了,沈林惊讶于自己的能力,而后被惊喜膨胀了自信心。
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和介绍信,骄傲自豪地告诉父亲,将来她也要像他一样,成为一名外交官。
但父亲没有为她欣喜,而是微微愣了一下,而后带着几分苦恼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林林,你不适合。”他说,“不一定非要当外交官的,你想坐在礼堂里,想到世界各地去,翻译官或记者也一样可以去呀。你语言天赋这么好,很适合做翻译。”
沈林很不解,为什么父亲会说她不适合?他似乎很不希望她从政,难道是因为她是女性?她觉得不可能,父亲不是会歧视女性的人,更何况母亲也在机关任职。
或许是父亲对外交部有些意见吧,他那时刚从外交部退下来,也许是遇到了一些事情也说不定。
沈林外表乖乖静静,自己却很有主意,她没再多和父亲争辩些什么,只是心底默默朝着那个方向努力着。
搬到大学宿舍没几天,再回到国立图书馆就发现有人占了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