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驻地名为百岁阁, 匾额由?白辰亲自题字,取的是?双方百年交好的意愿。白辰当时本想题万岁, 步天歌却道万年太长, 写了也做不到, 百年才?实际。

步天歌性子如此?务实,与何欢那厮的浪荡可谓是?截然不同。偏他的外祖邀剑客又与何欢存在旧怨,也不知这二人?在玄门?处得如何?

白辰如此?想着来到了百岁阁之前?,正欲推门?,就听见了何欢那久违的声音。

“你看你,非要先传讯。若是?听我的暗中潜入, 说不定就能撞见某位剑仙抱着狐狸衣衫不整的奇景了。”

飞升也改不了这厮欠悬赏的性子。虽然今日白辰并?没有空闲时间?与李无名衣衫不整, 但小狐狸依然希望这总想坏自己好事的魔君被天雷劈上一劈。

相对于道德底线极低的何欢,何苦就厚道多了,不止先派弟子通传,如今也是?义正言辞道:“若不是?你这厮上梁不正,以小红叶的纯良能学会隐身听墙角?我这是?以身作则, 纠正弟子恶习!”

自己被徒弟扰了好事就想突袭大雪山拉白辰垫背, 魔君果然是?有难同当的损友。

何欢对徒弟倒是?不错,竟还?出言回护了一番, “这不能怪他, 毕竟他也没想到我们会在书房擦枪走火。”

何苦本就没怪付红叶, 闻言更是?冷笑道:“对,怪你。以后我徒儿再学不会敲门?,我就把你腿打折。”

剑君处事果然“公平”, 何欢只能掩面长叹,“现?在你是?宠徒弟胜过我了,我也要拜你为师!”

对此?,何苦只能回以一个字“草!”

白辰和李无名并?未隐藏脚步声,想来屋内二人?都?已?知晓他们到来,但这并?不影响二人?继续打情骂俏。

白辰也知等何欢那厮来开门?怕是?不能,这便主动推门?而入。

都?说天仙境荒芜,在这二人?身上却是?看不出。

他们在凡间?时共用一具身躯,另一方多以魂魄形式出现?。

飞升后重塑的金身给了何苦。也不知何欢是?使了什么手段,凡间?身躯竟也没被天雷毁掉,而是?被他带去了天魔境继续用着。

许是?分了身躯的缘故,何苦看着就年少一些。

他如今自觉已?是?前?辈高人?,衣着打扮都?变得稳重,头发也不再只是?简单扎个马尾,改以道冠整齐束好。

这融合了仙气的面容也如其它仙人?一般变得清冷,但全然抵不住他由?内散发的积极情绪,一扬眉一抬眼便如盛夏之风,热忱如旧满目星河。

这把年纪了还?不改少年意气,可见何欢这些年是?把所有脏活都?揽在了手里,将另一个自己保护得极好。

与正常飞升的何苦不同,何欢是?当今唯一没有舍弃凡间?身躯的人?族。他就连衣饰也是?旧时样式,玄门?白衣藏被血红长袍完全遮掩,只有偶尔露出的云纹袖口表明他仍归属玄门?门?下?。

开着永生花的桃树枝是?他的法器,平日就当作发簪使。只是?念旧之人?久不断发,如今仅凭桃枝已?是?绾不住,便任由?发丝勾在枝头披散着,较之从前?更显慵懒浪荡。

相别许久,彼此?经历已?是?截然不同。再见之时熟悉的感觉仍在,却又有些生疏,万般感慨不知从何谈起。

白辰最终只能轻轻一笑,“五百年不见,魔君风采依旧。”

何欢是?给白辰牌位上过香的,如今再见这久违的狐妖面容也觉感慨。不过他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人?,也不作久别重逢的叹息,只摸着自己的脸道:“是?吗?这些年过得逍遥自在,我倒觉着自己风韵更胜从前?了。”

李无名也是?久经离别,在场就属他最平静,闻言便道:“不错,你无耻的样子确实更胜从前?。”

和他们相比,何苦的反应倒是?直接许多,径直就走到白辰身边细细打量,啧啧叹道:“你当真活了?李剑仙把你养得不错啊,好像还?胖了不少。”

何欢是?习惯孤独之人?,就算与白辰彼此?欣赏,也仅是?神交便罢,相逢只谈合作。

倒是?何苦爱热闹,对狐妖这过去只在话?本里见过的物?种也很感兴趣。在大雪山时,他与白辰或是?结伴同游,或是?磕着瓜子闲话?江湖事,可谓是?相交莫逆。

和白辰拥有共同利益的朋友很多,但相处之时完全不谈利益只为投缘的,大概只有何苦一个。

此?时故友未变,白辰也就渐渐放松,低头看了看自己掩在狐裘下?的身段,难得踟蹰道:“也没胖很多吧……”

何苦一见老?朋友就全然忘了前辈风范,又是?调笑道:“胖了也是?漂亮的狐狸精,我天上地下?打了那么多妖精,还是属你这白狐狸生得最好。”

这个“打”字很是?精妙,白辰已?经能想象剑君上天后是何等搅风搅雨了。

果不其然,何欢闻言便提醒道:“若不是被你揍得鼻青脸肿,妖仙们必然也是?生得极好的。”

“反派死于话?多,打架当然要抢先手,谁还?有功夫看敌人?的脸?”

玄门?出身的修士从来不知何为怜香惜玉,何苦答得理直气壮。

这种自断桃花的好事何欢自是?喜闻乐见,只打趣道:“所以你打赢了就报我的名号?”

剑君可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素来都?是?以理服人?。和对头打架斗殴这种事自然是?何欢做更合理。

何苦有些不好意思,在白辰面前?却不想示弱,只能蛮不讲理地反问:“我不能用你的名号?”

何欢这个人?就是?惯着自己,过去就是?绝不早起,认真挑食,尽情熬夜,肆意风流。就算分了身躯,他对何苦依旧是?什么坏脾气都?宠着,如今只道:“自然用得,你我永为一体,我的一切都?归你。”

这样的话?也只有由?何欢说才?不算哄人?的情话?,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无需任何誓言约束,天然共享一切祸福。

虽知正常人?都?做不到裂魂爱自己这般操作,这样天然就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的关系仍叫白辰有些羡慕。

个人?自有缘法,李无名倒觉得在争斗中仍万古长青的感情更是?难得。

此?时小狐狸怀念从前?不愿多言,他便出言提醒:“你们千里迢迢来到大雪山,为的就是?向我家小狐狸炫耀断袖情深?”

何欢倒还?没闲到这个份上,立刻摇了摇头,“不,我们是?为了要回昔日给的礼金。”

还?是?李无名看人?准啊……

白辰暗暗感叹,虽知这只是?玩笑话?,仍是?忍不住翻了翻眼皮,“想都?别想,没让你们补份子钱就算好的。”

谁知何苦闻言却是?舒心一笑,拍着白辰的肩就道:“这才?对嘛。你这白狐狸素来一副大少爷脾气,以前?出个门?排场比皇帝还?大。这突然客气起来倒是?叫我浑身不自在。”

白辰登基之后已?经很少有人?这样对他了,愣了片刻才?苦笑道:“装模作样久了,自己的脾气反而找不到了。”

明明清楚记得自己从前?是?什么模样,却再也找不回旧时的心情,也再做不出同样的言谈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