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商月狐是天?上的仙, 而且是仅靠一枚妖丹就以无法吸收灵气的状态成为天?下第一杀手?的强大妖仙。
他?无所畏惧, 坚信人间不存在任何仇家可以伤害自己罩着的人。所以, 当一个姑娘追着他?走了三年,而他?也心动了的时候,他?就果断娶了这个姑娘。
人族自后?商开始就出现了分化,修士收徒无分男女,但不能修行的普通女子受到的约束却在逐渐加强。到了李氏王朝,甚至恢复了古时的男女之?防, 与陌生男子单独见面?都算出格。
但是, 李薄萤不一样。
李薄萤与商月狐的初见仅是乡间的擦肩而过,可她回家便翻出了母亲为自己备好的嫁衣,用?攒下的积蓄买了最好的胭脂,以此生最明艳的样子叩响了商月狐的院门。
“听闻少侠尚无妻室,可愿与小女子相看?一番?”
当一袭红衣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 商月狐自天?星坠落之?后?久违地陷入了呆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上还没啃完的鸡腿, 又看?了看?左手?刚夹上咸菜的馒头,各自啃了一口压了惊, 这才在心中?悠然?一叹:如此模样都能被?追求, 人族对脸的执着也太可怕了!
然?后?, 他?就关了院门,收拾包袱连夜上山,跑了。
让商月狐惊讶的是, 那女人竟跟着他?一路上山。就算被?他?甩掉迷失山林,也不哭不闹,寻了些枯叶便安静地睡了一夜,睡醒之?后?仍在继续寻他?。
如此诡异的行为引起了商月狐研究人族的兴趣,他?本可以一走了之?,最终还是留下了脚印,让女人跟着自己足迹出了山林。
这一追一逃便是三年,女人跟着商月狐走过大江南北。他?去?执行任务不见踪迹,她便在城镇中?寻个活计攒路费,待他?再?次出现,便又将装了嫁衣的包袱背好,无声地跟上狐狸的脚步。
未嫁之?女抛头露面?,与贩夫走卒一起做杂活,不论走到哪里都遭人议论。好在那时天?道盟已然?掌权,九州治安还算不错,非议虽多,到底没人敢拿她如何。
而李薄萤也就厚着脸皮继续攒钱,三年来什么好处都没得,手?脚倒是多了老茧。
商月狐琢磨了三年也没弄明白这个女人的想法,终于在某一天?停下,与她说了第一句话?:“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
当时李薄萤正在后?厨洗碗,闻言立刻用?围裙擦干手?,将略显凌乱的发丝打理好,这才对他?笑道:“我自人群中?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我要跟着你,一生一世。”
商月狐才不信一见钟情这种傻事,闻言只冷哼道:“好个见色起意的女人,我仇家遍天?下,你不怕死吗?”
女子不做辩驳,仍是一笑:“不怕。”
商月狐为了摆脱这个尾巴,已在她面?前杀过人。未想她竟连刀口舔血的杀手?都不怕,一时也想不出其它办法,索性直接恢复了原身,用?纵横青丘的第一凶兽的模样对她道:“这样也敢嫁?”
然?而,狐狸似乎对人族毫无威慑力,女子虽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神,回过神之?后?却是一把?抓住他?的尾巴,果断道:“敢嫁。”
商月狐这辈子也没见面?这么猛的女人,也不知是不是不愿输了气势,竟是开口道:“好,是条汉子!今晚我就与你拜堂成亲!”
李薄萤习惯了他?转身就走的背影,这一应倒是让她呆了呆,“这么快?”
商月狐终于占了上风,顿时得意地扬了扬尾巴,“怕了吧。”
然?而,就算只是一时上头的机会,李薄萤也不愿放过,立刻上前抱紧这只狐狸,
“不怕,我嫁。”
话?已至此,商月狐倒不能认怂了,只能不解地叹息:“色令智昏啊……”
现在想来,也不是多么情深义重的相遇。不过是一个好色的女人碰上了一只好看?的狐狸,然?后?就随便地在一起了。
那时的商月狐极为自信,他?在族群中?是被?称作青丘骄阳的狐狸,化出的人形也在天?庭众仙中?得到了“只要不说话?就是第一美男子”的一致评价。
女人也是人,好色有什么可奇怪的。再?说,李薄萤这个癖好独特的女人甚至还喜欢与他?说话?,痴迷于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商月狐就这样接受了自己的伴侣,并且与她一起在定情的江南小镇生活了十年。
他?知道自己仇家多,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家人,从那之后便不再做杀手营生。
他开始习惯被人称作月书生,被?迫认识了左邻右舍,从不甘愿地替人代笔书信,逐渐变成了镇上各种集会的发起人。
逃离仙境的狐狸真正在人间安家了,他?会在花朝节出门踏青,会在中?秋带着妻子游湖赏月,会在除夕自制鞭炮和?邻居的木匠比拼谁更响……他?以为自己的未来便是融入人族市井,过上谢灵运曾祝愿过的安稳生活。
可谢灵运没有教他,无缘无故的爱太稀有,就算真的存在,也很难支撑一个女人无怨无悔地追求陌生男子三年。
但是,若支撑她的是恨,再?多的苦也能忍。
商月狐不愿回忆自己发现怀孕妻子失踪时的慌乱蠢相,也不想与白辰述说曾经沉迷儿女情长的傻事。
在白辰面?前,他?只是淡淡道:“李薄萤说我杀了她的父亲,导致她家失势被?朝廷抄家,母亲流落教司坊,她因只有七岁便被?流放乡野,沦为贱籍。
商月狐踩着她全家性命扬名立万,她便要我也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那时候我才明白,人族果真是世上最残忍的猛兽。只要能让我抱憾终身,这个女人甚至可以与我相濡以沫度过十年,然?后?生下我的孩子,将她扔在青楼之?外。”
李薄萤身上有不下十枚符咒,是商月狐豁出寿命以仙力制成,每一枚都可以抵御仙魔一招。只要其中?一枚被?捏碎,商月狐就能立刻赶到她的身边。
人间的确没有一个高手?能突破如此防线,但是,他?的女儿在李薄萤的肚子里,李薄萤随时都能找到机会伤害自己和?这个孩子。
当他?终于循着符咒寻到失踪的伴侣时,李薄萤的肚子已经平了,而她自己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野兽是没有心的,所以我用?了十年时间教你何为情,何为爱,让你有了人的心。”
“你我拜堂时曾对我父灵位发誓今生同甘共苦。相公?,你害我全家,我也杀你全家。我因你所受的苦,现在请你也尝一尝吧。”
“薄萤,薄淫,这是教司坊给我母亲起的妓名。在她投水后?,也刻在了她的墓碑上。你要记着,一辈子都别忘了。”
“还是你更悲惨,你恨我,却连咒骂时该唤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女人不卑不亢,笑颜温柔似往昔,但事却做得狠绝。她知道九尾狐擅夺心术,所以寻到了商月狐的修士仇家,求了个魂飞魄散的死法。
她连从神魂读取过去?的机会都没留给仇家,就此消散于天?地。
而商月狐仅是听着,看?着,脑中?一片空白,纵有通天?修为,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变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伤心和?悲愤都迟到了,与茫然?无措混在一起,竟不知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