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放肆的威胁让风刻捏紧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很清楚,这只?看?起?来美丽又脆弱的海兽其实是在深海历尽厮杀的永生王者。如果他继续否定?伴侣身份,这只?凶兽真?的会当着群臣的面吃了他。

从战乱中活下来的人最识时务,风刻终于还是放下了酒杯,对众人悠悠道:“朕身体不?适,诸位退下吧。”

聪明的臣子绝不?会参与帝王家事,众臣闻言如临大?赦,纷纷起?身告退。

只?不?过,那?时的方岁寒还很年轻,他还在犹豫是否该想办法护卫君王,走的也就慢了一些。

就是这一时的停歇,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徐天仓根本没理会闲杂人等的视线,仅是抬了抬头?,雪白头?纱便将那?帝王拉进了自己怀中,然后当着他的面将展示的珊瑚粉碎。

“你是我的,不?可以喜爱任何事物胜过我。海里的东西不?行,你口?中的奚商江山也不?行。”

谁能想到,传闻中被风刻宠爱的徐天仓竟是如此蛮不?讲理的霸道。

风刻的反应却也出乎预料,他竟随手捡起?了一枝牡丹,用雍容花枝轻轻挑起?徐天仓的面纱,又以重叠繁花滑过凶兽堪称绝顶诡艳的面容,抬眼轻笑?道:“你生得这么好看?,朕若总是看?着你,如何能把持得住?”

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帝王,这时却变得比狐狸还会魅惑人。徐天仓也见过白微这只?九尾狐,但论勾起?他食欲的本事,那?只?疯狐狸连风刻的一根睫毛都比不?上。

海中凶兽轻咬着人族帝王的手指,原身叫嚣着要将其吞噬殆尽,这具与人一样的身躯却升起?了另一种欲望。

最终他只?是与此人十指相扣,吻上帝王的眼角,淡淡道:“你说?我是世间最美的怪物,现在却想杀我,为什么?”

天星会落在地面灵气最密集之处,四海天子不?愿遭受此劫,每年都会以洋流将海兽们?驱赶至战场,让它们?互相厮杀。在天星来临之前,自己先把灵气含量高的个体全部消灭。

只?要我先把海兽杀了,天就没机会杀死任何海兽。从如此天子灵域中存活下来的徐天仓,从出生开?始就在互相厮杀,对杀意也比陆地生灵更为敏感。

没人能暗杀这样的徐天仓,能除掉他的,只?有另一个更强大?的怪物。

“你早就发现了朕的杀意,可你沉迷于朕教你的人族新?吃法,明知危险,也没法离开?。”

风刻垂眼轻笑?,没有解答他的疑问,只?是配合地敞开?衣襟,拥抱深海最美丽的诡谲海兽,“保护好你最爱的食材,朕以身饲养的暴食怪物。”

这样的画面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太过刺激,方岁寒不?敢再看?下去,连忙快步离开?。

徐天仓从不?介意被任何人看?见进食过程,自然不?会拦他。若他不?是方家的人,事后一定?会被风刻灭口?。

但他是方岁寒,风刻给未来太子选的重臣,知道一些小秘密也没什么。

徐天仓活着的时候,所有皇子都顶着侍卫或太监的身份活在暗处,只?有风刻选出的老师知道他们?是谁。

而其它皇子也没机会走上史书,因为白陌继承内廷之后就把他们全都杀了,没给风凌留下一丝隐患。

不?过,那?时谁也不?知道白陌和风凌会是这样的狠角色。

当方岁寒依约来到冷宫之时,白陌正与风凌一起?守在墙角看?野花。

当时的风凌只?有十岁,白陌也只?比他大?一点而已。冷宫阴寒,他们?初春也没脱掉棉衣,蹲在墙角就像两个小团子,着实看?不?出半分危险预兆。

被少年暴君和幼年凶兽一齐观赏的小白花在寒风中颤抖摇曳,他们?倒是自得其乐,白陌甚至颇有兴致道:“风凌,那?个海里的鱼爱上人族皇室变成泡沫的故事,你再给我说?一遍吧。”

这一对妖孽共同的看?戏爱好在幼时就初见端倪,不?过口?味差异也是贯彻始终,风凌闻言只?道:“海怪吃人上瘾就把自己变成了人的那?个?”

“谁要听?现实改编的无聊故事,我要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最后一起?殉情?的那?种。”

白陌对悲剧的喜爱倒是至今未改。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风刻和徐天仓的影响,那?时他虽年纪不?大?,对魅惑君王倒是很积极,很快便笑?盈盈地暗示道:“最好才子佳人都是男的,若其中一个是没人要的落魄皇子便更合适了。”

“皇子可不?爱佳人,皇子爱的是狐狸精。”

风凌何尝不?是一个情?场高手,抬手便摘了那?小白花送到白陌手里,还趁机摸了一把狐狸精的小手。

他一上手,白陌也来劲了,直接握住这人的贼手,这就道:“那?你说?一个皇子和狐狸的断袖故事给我听?一听?。”

皇家的孩子确实早熟,可这两个也熟得太快了些,方岁寒终是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风凌勾搭狐狸被太傅抓了个正着,哪敢继续讨论袖子有多少种断法,连忙义正言辞道:“小小年纪听?什么断袖故事,少年少女就该奋发图强报效国?家,多读典籍才是正理。”

说?完他便回头?看?向方岁寒,满脸都是勤学好问,“先生,今天我们?学什么?治国?之道还是排兵布阵?”

方岁寒此前还在担忧奚商国?运,如今见风凌如此勤学,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代帝王与妖不?清不?楚,只?要下一代争气,终究还能把风气掰回来。

如此一想,他便放下了昨日准备好的经典,正色道:“今日我们?不?必背书,就论一论为君之道。”

只?要方岁寒一来,风凌就会变成正经无趣的好学生。白陌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太傅,此时也是立刻开?溜,“我可不?想听?这些无聊的东西,走了!”

虽是这样说?着,可他离去时手里仍拿着那?朵小白花,丝毫没想将其丢弃。

风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勾起?嘴角默默一笑?,这才对方岁寒恭敬道:“先生,请。”

那?日的论道方岁寒至今难忘,才十岁的风凌言谈之间已有帝王之相。尤其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风凌随口?说?的一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十岁便道出此言的皇子,谁能想到他最后竟会成为一个灭国?暴君。

方岁寒曾经以为一切都是白陌的误导,毕竟风凌与白陌是青梅竹马之情?,登基时又年岁不?大?,意乱情?迷失去理智也是有的。

后来,他成功除去了白陌,风凌也痛改前非,发布罪己诏广纳贤臣。方岁寒却起?了疑心。

风凌七岁就成了他的学生,自那?时起?便勤奋好学,展现出了明君之相。可是,七岁的孩子就不?会骗人吗?

一个七岁就知道伪装自己获取太傅信任的妖孽,十几?年无微不?至的假装深情?,在明君和昏君之间切换自如的政务能力……

碰上风凌这样的对手,方岁寒和白陌倒也输得不?冤。

风凌完全有能力成为一代明君,他就是故意不?想做。就连逼反西梁的理由,都只?是想要体验一次御驾亲征的感觉。

白陌死后,风凌用了三年时间布局,终于误导玄门仙子杀了方岁寒。事成之后,他蹲坐在方岁寒的骨灰前,神情?与幼时观赏那?朵小白花时一模一样。

“先生,你总教我要谨言慎行做个明君。可是,你们?给了皇帝后宫三千酒池肉林的权力,却要求他自律地忙碌一生只?为百姓安居乐业,这对人性也太不?尊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