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州问:“你说的店长,能和她正常沟通吗?”
“能正常对?话,但是?...”何知君摇头?苦笑,“她的性格非常闷,昨天?我?刚到店里她就跟我?交代了三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了。还?有就是?今天?她要出门的时候让我?看店,就这四句。我?之前想和她搭话,但她就看了我?一眼,也没理睬我?,或者只是?嗯一声?,示意?她听见了。”
何知君说完这些?,又道:“不过她人很好,我?昨晚住宿要用的东西都是?她帮忙准备的。等她回来我?再试着和她沟通吧,也许她听见台庭梅这个名字后,会有不一样的反应也说不定。”
每次到信息交流的时候何知君都希望密室里有手机而且能拉个群聊,这样就不必她和姜州说一遍,交流线索后,还?得让姜州再去向罗云道他们传话,尤其是?这种地图虽小,但每个人的位置都太固定了的时候,何知君格外怀念手机。
“如果店长能够沟通的话,就能验证台铃飞、台敬德和她的关?系了。以及社工,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姜州道,“只凭借照片不能确定的太多。”
“我?尽力而为。”何知君点头?,“还?有社工那边,也需要想办法。但我?想肯定更难让她说实话。我?跟她接触的时候,她的态度很热情,这点应该对?所有居民都一样,她的热情很公式化,而且全无破绽,就像个定了模式的机器人。”
“她跟我?介绍还?魂街的时候也是?这样。”姜州感叹,“我?起初真?以为她是?新手引导专用的NPC。”
“但我?们已经不是?新手了。”何知君说,“我?真?希望密室有到头?的那天?,但我?恐怕那天?只能是?我?死?在密室里的时候。”
姜州很想说什么让何知君得到一点安慰,无奈她只是?把事实说了一遍而已,姜州做不到无中生有地给出一个虚假的安慰,于是?说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姜州走之后不久,店长回来了,她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看样子是?出去买菜回来,何知君没在还?魂街上看到菜市场,她想这些?菜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红色塑料袋里放着几棵油麦菜,还?有一个挺大的白萝卜。何知君从位置上站起来,对?店长说道:“店长,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店长没有说话,她把装菜的塑料袋放在货架旁边,转过头?看了何知君一眼,示意?何知君接着往下说。
“你以前在轻工二厂上班吗?我?早上起来看到院子里的那件工作服。”何知君说出了刚才?已经打好腹稿,选了一个不是?那么冒犯的话题,她不能一开口就问店长和社工的关?系,这样就意?味着直接暴露她在乱翻店长的东西。
店长点点头?,仍然没有说话,她可能以为何知君的话题识趣得到此?结束,想要把装菜的塑料袋拿到后院去,何知君赶紧又问:“轻工二厂到底在哪儿啊?我?在街上没有看到。是?不是?很多居民都在轻工二上班?”
这个话题无法再用点头?和摇头?表达,于是?店长说道:“关?了。”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看来第二个是?默认。
“为什么关?了,工厂的效益不好?”何知君又问,她怕这个问题店长又点头?摇头?敷衍过去,又追问了新的问题,“店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可以告诉我?吗?”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但何知君想不到一个引入的话题,只好就那么说出来了。在正常的社交活动中她必然不会这么刨根问底,去冒犯一个很内向的人,无奈这是?密室,放着线索不予理睬无异于自杀。
“台庭梅。”店长不想和何知君在这里打迂回战,直接说道,“你想问什么,一次性问完。”
何知君被噎了一下,打的腹稿基本上已经没用了,她说:“我?有很多想问的,这条街到底怎么回事,我?想弄明白。我?觉得街上的居民不太正常,而且我?朋友碰到一些?怪事情,我?想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告诉不了你答案。”台庭梅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这条街以前叫轻工二街道。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靠着轻工二厂建立起来的,所以绝大部分居民都在轻工二厂上班,在家属院居住。我?也一样。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有一个比我?小四岁的妹妹,叫台泓秋。除此?之外,当时还?有一个姑妈的女?儿和我?们家一起住,她几乎就像我?的亲生妹妹一样,她是?台铃飞。”
原来是?这样,何知君心想,难怪台铃飞在照片上和他们一家人的相似度最?低。
“她很小的时候就和我?们一块生活,她的母亲和父亲都在一个保密级别很高?的研究项目,没有时间和精力抚养她。轻工二厂就是?这个基地的配套工厂而已。”
“中学毕业后我?就在厂里工作,那会儿我?们这的所有年轻人都这样,我?也没有例外。在工厂工作其实很轻松,而且都是?认识的人,更没有工作压力,再加上我?的父亲台敬德在工人协会担任干部,更没有人会欺负我?。”
“我?工作的第二年,气功盛行,其中叫香功的东西,流行到了这里。如果你去过家属院,应该还?能看到些?宣传。”台庭梅说道,“相信的人一开始不算太多,直到开展了第一次交流会,气功协会的人过来了,他们特别会宣传,我?周围所有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信,但都开始练了起来。主讲人是?叫江静流,她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台铃飞特别喜欢她,和她在会后做了很多交流。从那天?起她就为香功着魔。”
“她本来也是?个很唯物主义的人,看得书比我?多,也比我?聪明,写文章很灵巧。但不知怎么回事,她真?的相信了香功。不仅如此?,她还?很容易地说服了台泓秋,两个人还?在厂里成立了一个香功学习小组。工厂被香功搞得乌烟瘴气,上工的时候他们在聊这个,等我?下班,家属院里到处是?练香功的人。我?实在受不了,有了想要辞职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厂里的负责人对?香功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所以这股风越演越烈。连我?问台敬德这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信有信的道理,不要忤逆群众的意?见。我?说我?不想在工厂干了。他反问我?又能做什么。我?只是?个技术工人。“
“那会儿轻工二街道还?在建设,很多生活上的东西逐步得和外界同步,当时刚好有一家鲜奶企业想要进驻砂石滩区,台敬德就告诉我?,我?可以出去单干,开一家鲜奶专送。没有他的关?系,这家店开不起来。”
“我?出了工厂,也搬出家属院。台铃飞很不解,而且很伤心。她过来追问我?,为什么不相信香功,我?不相信她。我?说不是?不相信她,是?我?没有办法相信香功是?真?的,我?没有看见任何效果。她说她可以向我?展示。”
到目前为止店长所说的一切都可以和照片、《惊弓之鸟》的批注对?上,何知君不认为她在说谎,所以就到了很关?键的地方,台铃飞到底是?怎么展示的,为何她展示之后,店长就相信了。
“她说,江静流告诉她她有这个天?赋。很多人学习香功顶多只能提升精气神?,但她是?在这里为数不多可以与香功真?正的力量接触的人。”
第307章 入住还魂街(47) 台铃飞握住台庭梅……
台铃飞握住台庭梅的手, 说她可以实现一个台庭梅的心愿,但不能太大,这样会超出她的能力范围, 而且也不一定精准,可能会通过一种曲折的方式实现。
“心愿?”台庭梅皱起眉,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所有人?都清醒一点, 她受够了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香功, 她想要回到过去的日子,厂里隔三?差五会有文艺表演,她的母亲还?会上台唱戏, 她的嗓子非常清亮。而现在呢, 广播里只会朗读气功的宣传资料, 文艺表演成了香功学习会。没有人?再?讨论诗集和文艺作品了,那种流行已经过去, 她已经成了一个泥古不化?的人?。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微小的心愿, 台铃飞说她可以慢慢想, 但她不想把这件事继续拖下?去了, 如?果这个心愿没有办法实现,也许台铃飞可以认清她正在误入歧途地现实。
于是台庭梅说道:“我知道有一个作者, 在最后一本出版的诗集里的序言提到在十年前, 他发行过只有二十份的诗集,那会儿只是想送人?,是托了在出版社的朋友才能够联系印刷厂出版的,而且自掏腰包。”
“你想要这本诗集对?吗?”台铃飞问。
台庭梅点了点头,她听见台铃飞对?她轻声说,我会帮你实现的,紧接着她感到自己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感到自己来到了一个感受不到自己存在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奇怪,人?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能够呼吸、能够看见,腰背疼痛的压力,眨眼?时眼?球湿润的触感,思维的活动,但在那里台庭梅什么也感觉不到。
当她思维回笼的时候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台铃飞到店里找她,只过去了五分钟,抛开她们对?话?的功夫,相当于台庭梅失去意识的时间根本不算“时间”。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台铃飞是怎么做到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的意识和我掌握的力量接触了一瞬间。”台铃飞说得?很含糊,约等于没有任何能让台庭梅理?解的解释,“你不相信的话?,我是说不清楚的,没法用语言解释。”她松开手,不再?紧握着,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又说道:“我不知道这个愿望该怎么实现,希望你到时候可以相信我。”
台铃飞离开了,她婉拒了台庭梅让她留下?来休息一会儿的建议,她说八点钟还?有一个学习会,她是主持的人?,她不能迟到。
“就是这一本诗集,台铃飞帮我实现的愿望。”店长拿起放在胶带下?的这一本《惊弓之鸟》,“在第二天清早我收到了一个挂号信件,里面就是它了。”
何知君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台铃飞收藏了这本再?转寄给?你?”
“这不太可能。我当时想过,台铃飞的确知道我喜欢的诗人?是谁,但她不知道这本诗集的名字,而且这本诗集用的笔名全然不同,在那篇序言里写到他想要送人?,又怕不熟悉的人?发现自己在诗歌创作,觉得?丢脸,就想了一个笔名。除非台铃飞看过《月神的面孔》,还?提前去找到了序言里提到的这本绝版诗集。”台庭梅摇了摇头,“再?退一步,她很早就为了想送我这份礼物,收藏了这本诗集。听到我这个愿望后,就放在挂号信里要寄给?我。”
“但我去镇上的邮局查过,这个信件和寄件地址上写的一样,是从丰台市静海县安息桥精神病院寄送来的,寄件人?用的是单位挂号信,所以没有写上姓名。这封信在昨天就到了,只不过轻工二街道离镇上有点远,邮递员在第二天才过来送达。台铃飞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然后又从精神病院寄过来?我从来没听说过静海县的这所医院,在那更没有认识的人?。”
“台铃飞对?我说这就是宏愿的显化?。”
何知君陷入思索,这个心愿从现实的角度来说,虽然实现的可能性很低,但并非不可能操作。台庭梅喜欢诗歌不是一个隐藏的爱好?,台铃飞忽然说要实现心愿,而且要求说不能太大,而且无法精准,那么台庭梅就没办法说出特别宏大的愿望,而且担心愿望被扭曲,她一定会说一个比较小的物质上的愿望,这时候想要操控台庭梅的想法就需要一个暗示,一个心理?上的操纵,问题在于台铃飞是否有这个能力。
台铃飞有没有这个能力,这点不确定,但是何知君相信江静流一定能做到这一点。她能凭借自己的说辞让整个轻工二厂的工人?都陷入对于香功的群体狂热中,她即使不是专业人?士,也一定学过近似于集体催眠的东西,一种话?术,或许内部有某种宣传方法。
那么,台铃飞说江静流告诉她有这个天赋,这是何种天赋,这句话?就有了疑点,也许是传销和心理?学上的天赋也说不定。照台庭梅所说,台铃飞组织厂内的工人?参加香功学习会,还?成立学习小组,是否她被这个气功协会买通,成为其中的一员,从中攫取利益。
何知君说道:“你相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