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丽也哭得稀里哗啦,这些年憋在心里的那些苦水和无奈,全在诸玉银这个最知心的人跟前倒了个干净。
“诸师傅啊……”
两人这一哭一嚎的,动静回荡了好半天。
而在隔壁小会议室,邵昱承和陶露菲对着那茶水点心,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邵昱承一门心思要传承任家锻造手艺这事儿,他俩之前为这事儿愁得很,方案做了一摞又一摞,哪晓得在周慧丽这儿,事儿很顺利,反倒让他俩有点儿傻眼,不知道咋接招了。
周慧丽那笃定的语气,让他俩心里头说不上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继续揪心。
本来有几个帮忙的人,邵昱承把大伙都撵出去了,就留他俩在这小会议室里聊天。
“也不知道诸奶奶和周夫人那边谈得咋样了?”陶露菲压低声音嘀咕着,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她俩多年的交情,指定有一肚子心里话要说,咱们在这儿,到底是不方便。”
邵昱承知道周慧丽和诸玉银要聊的准是跟任家那些陈年老账有关系,他俩贸然插一杠子,不合适,只能干等着。
陶露菲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腰后轻轻捶了两下,邵昱承眼尖,瞧见了,立马伸手帮她揉着,脸上满是担忧,问道:“是不是累着了?腰不得劲儿?”
陶露菲这段时间为了厂里那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腰就落下了毛病,时不时地酸痛。
她也没瞒着,点了点头说:“是有点儿酸,没事儿,等回了家,我按按就行。”
第265章 周慧丽变了
邵昱承虽说不是专业的按摩师傅,可帮着陶露菲按几下,松松筋骨还是会的,手上的劲儿不轻不重,按得陶露菲还真觉着舒服了些。
见这情景,陶露菲还打趣说:“昱承,你这手艺,等以后退休了,开个按摩小店都没问题,指定客源滚滚来,到时候我给你拉客去。”
“哟,那我可得谢谢你给我指条明路。”邵昱承也跟着乐了,刚那会儿的不自在一下子就散了不少,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接着帮她揉着腰。
小会议室这边气氛还算融洽,可办公室那边的诸玉银却一脸惊愕地看着周慧丽,眼里满是心疼。
“慧丽啊,你咋能干出这种事儿呢?芩月也是,跟着瞎起哄,尽帮倒忙,就不怕万一捅出娄子,到时候咋收场啊?”
诸玉银的话落进周慧丽耳朵里,她跟没事儿人似的,脸上扯出个嘲讽的笑,说:“他最近不知道咋了,被那些养生的玩意儿迷得晕头转向,今天弄来个什么磁疗床垫,说能治百病,花了大把大把的钱,明天又跟风搞什么气功讲座,厂里员工上班时间都被拉去练,正经的技术研发却扔在一边不管不顾。”
“生产效益一直上不去,再这么下去,咱厂迟早得关门大吉,与其干耗着,不如早点想辙,诸师傅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出不了差错,等邵雪兰和计皓宸那项目成了,我就动手。”
诸玉银一听这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在她印象里,厂里再困难也不能走歪门邪道,这时候周慧丽说出这话,就好像厂长的位置都攥在她手里似的,想啥时候让他下台,就能办到。
有那么一瞬间,诸玉银都觉着眼前的周慧丽特别陌生。
她记得周慧丽刚进厂的时候,心软得连只流浪猫受伤了都要抱回厂里照顾,怎么如今说起要“扳倒”厂长,跟玩儿似的,一点不犹豫。
周慧丽瞧出诸玉银眼里的惊愕,苦笑着解释:“诸师傅,您是不是觉着特意外?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走到这步,可您看看厂里这几年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我要是不狠下心,不光我得卷铺盖走人,咱厂那些个人都得跟着遭殃。”
“王厂长以前刚接手的时候,确实带着大家干出不少成绩,可这几年呢,被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新技术迷了眼,大把撒钱买设备,生产线上的问题不管不顾,研发团队也散得差不多了,再这么下去,咱厂的未来在哪儿啊?”
周慧丽的话,像把重锤,“砰”地一下敲在诸玉银心上,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心里清楚,任家对厂里那可是死心塌地的,当年建厂,任家老爷子带着一帮子人,没日没夜地干,那股子拼劲大家都记着呢。
可后来为了厂里一个大项目,一行人去京州市考察新设备,结果因为设备爆炸,出了意外,人就这么没了。
厂里除了开个追悼会,口头表彰几句,再没什么实质性的照顾。
有时候,诸玉银甚至觉着,厂长好像巴不得任家出这事儿,省得以后麻烦。
周慧丽看出诸玉银动摇了,赶忙补了句:“任老爷子和兄弟们出事儿后,就剩邬萦思这么个孩子,虽说是养女,但这跟你的孙女一样了,厂长但凡有点良心,就该给这孩子安排个好出路,要么在技术上重点培养,在厂里挺直腰杆。”
“要么早点帮她寻个踏实能干的小伙子,一起把技术传承下去,八年了!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乎了,何至于让邵昱承跑来找我说要传承任家手艺?”
“说到底,我也是为了厂里好,我知道这事儿冒险,可再这么拖下去,咱厂真就没救了,泽宇虽说算不上什么顶尖管理人才,可有我和昱承帮衬着,咋也比现在强吧。”
周慧丽说得斩钉截铁,诸玉银听到这儿,沉默了老半天,才问:“你刚答应昱承这事儿手到擒来,打算咋整?”
周慧丽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深意的弧度,轻声说道:“诸师傅,您知道吗?王厂长最近迷恋上养生了,到处去参加养生讲座,购置各种养生器材,忙得晕头转向,累得够呛。”
“每天不是忙着煲养生汤,就是跟着视频练八段锦,连厂里的事儿都分不出太多精力管了,最近总听他喊头疼,晚上也睡不好觉,想来是折腾得有些过了,诸师傅您说,要是这时候任老爷子托个梦,提个这无伤大雅的请求,他能不答应?”
“王厂长头疼、睡不好觉?”诸玉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于问周慧丽是不是已经动手了。
周慧丽没再多言语,但意思很明白了,借力打力呗。
她又不傻,既然要改变厂里现状,自然得把以后的隐患扫清。
所以崔文枝、萧宏海、耿学铭、卢倾茗这些人都是她计划里的棋子,要的就是一击即中,把问题都解决了。
到时候,厂里走上正轨,大家都受益。
周慧丽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心里早就冷得像块冰。
诸玉银都不知道自己咋出的厂门,一路上闭着眼,把这些年厂里发生的事儿过了一遍。
周慧丽和唐芩月关系好,她早知道。
可没想到,两人能联手布这么大一个局,怪不得前几年,唐芩月借口出去考察市场,带着唐梓荇到处跑,当时她没多想,还以为两人贪玩呢。
唐家人缘好,接触面广,唐芩月和唐梓荇人脉又广,想打听个消息,办点事儿,那还不容易?
越想,诸玉银心里越发怵,这么缜密的计划,早早地就开始铺垫,她都不敢相信,这是从前在厂里一起嘻嘻哈哈的两个姑娘。
厂里的在通勤车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饭点了。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陶露菲刚从外面回来,就瞧见隔壁的李婶风风火火地朝她走来,脸上堆满了笑,嗓门扯得老大:“露菲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跟你说个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