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总觉得，豪门里的感情多半是场交易，要么图权要么图利，所谓的动心，说到底不过是见色起意，新鲜劲儿过了便什么都剩不下。

可顾景行今晚的克制，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心里另一扇门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尊重看得比一时的占有更重要。

阮念念长相清丽，眉眼清澈，大学时走在校园里，总来引来不少目光，其中尤其多的就是那些家境优渥的公子哥。

她并非不曾动心，可每次刚点头应下试试，对方就会打着出去旅游的名义想要带她住酒店，那些眼神里的势在必得和语气里的轻佻，无不让她嫌恶至极。

次数多了，她心里便筑起了高墙。所以当顾景行一开始靠近时，她浑身都带着刺，他那样的身份，又是一个有妇之夫，在她眼里和那些目的龌龊的富家公子没什么不同。

无非是用更体面的姿态，做着同样的打算，她下意识抗拒，因为害怕这是一场来得快去得更快的虚情假意。

所以她对顾景行说，只想做一只候鸟，永远在路上，不为任何人停留，怕的就是陷进虚浮的温柔里，最后落得一场空。

可现在靠着顾景行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阮念念忽然觉得，若是为了他，停下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要是真能这样，安安稳稳地一起走一辈子呢？

第12章 12

次日，助理敲响房门送来离婚证时，顾景行因为忍了大半夜，直到清晨才刚睡着。

阮念念轻手轻脚开了门，接过助理手中的文件袋，关上门拆开，发现是顾景行的离婚证。

她的指尖顿了顿，她妈妈在婚姻登记所工作了大半辈子，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这红色封皮的证件再熟悉不过。

她翻开，手指抚过钢印的位置，凹凸的触感带着熟悉的纹路，那是官方印章才会有的印记，做不了假。

心底忽然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阮念念合上证件，起身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窝进顾景行怀里。

确定他是单身未婚了，他们在一起才是名正言顺，她才不想做插足别人婚姻的那种人。

怀里突然多了一个人，顾景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视线刚聚焦，就瞥见阮念念手里捏着的东西，“离婚证”三个字刺得他心头猛地一紧。

顾景陆真的搞了本离婚证来？还这么逼真？

这么想着，顾景行放松下来，反而怕阮念念看出端倪，低头在她额角轻吻：“看到了？这下该信我了吧。”

阮念念的睫毛垂下去，心底生出一股奇异的幸福感，她抬眼看向顾景行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眸，忽然凑上前，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顾景行愣了半秒，随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瞬间变得灼热，唇齿交缠间，衣衫的摩擦声细碎响起，房间里的暧昧味道蔓延开来。

就在两个人都有些情难自已时，阮念念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她猛地回神，从顾景行的怀抱中挣脱开来：“是闹铃，我要去上班啦。”

顾景行却不肯放过，再次啃住她的唇，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请假吧，嗯？”

阮念念坚定的摇头：“不行。”

她抬手拢了拢微乱的头发，眼神清亮又认真：“我才不是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我是要和你并肩的女人，这样我们才能走的更远更稳。”

顾景行看着她眼里的光，愣了愣，忽然低笑一声，没再拦着：“晚上我去接你。”

阮念念离开后，顾景行的视线落在那本离婚证上，心中闪一丝愧疚。

他打开手机，小猫头像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近一条还是几个月前。他这才后知后觉许知妍已经很久没有发消息催他回家了。

记忆忽σσψ然飘回刚结婚时，那时候的许知妍总是清清冷冷的，眼里没什么温度。

他回不回家，几点回，她从不过问，疏离地抗拒自己的靠近。

可偏偏那是他最爱许知妍的时候。

他像着了魔似的，每天变着法子讨她开心，开几小时的车去乡下买她爱吃的马蹄糕，笨手笨脚的在厨房折腾半天，就为了她能多夹一筷子菜。

后来院子里他为她种99株曼塔玫瑰开了，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许知妍像是被那片温柔的花海打动，总爱搬把藤椅坐在花圃旁边，安安静静的看一下午。

好像就是从那之后，许知妍就像变了个人。

她会在他深夜回家时留一盏玄关的灯，会在他应酬时发来消息让他少喝酒，甚至会算着时间炖好醒酒汤。

那些他曾经求而不得的温柔，一点点铺展开来，但他却不想要了。他反而觉得最初那个对他毫不在意、清冷疏离的许知妍更招人喜欢些。

所以，他会被阮念念吸引，是不是她的拒绝让他的征服欲作祟？顾景行皱了皱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像许知妍刚嫁给他时，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睛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好，我嫁，但我永远都不会爱你。”那时他非但没恼，反而觉得一股征服欲从心底冒出来。

因为在那之前，财富、地位，他想要的一切几乎都能轻易到手。

可许知妍不一样，她像一轮裹着冰层的圆月，明明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这太有意思了。

她越抗拒，他越想撕开那层冰壳，看看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后来，她不是照样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动了心，会为他蹙眉，会为他掉泪，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

他有的是办法让一颗心向自己靠拢，许知妍如此，旁人亦如此。

在顾景行眼中，所谓征服，就是要让那颗表达过不可能的心，心甘情愿为他动摇、为他滚烫。

顾景行退出聊天界面，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挑些最好的孕妇营养品，送到许知妍那里去，尽快。”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扔回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舒了口气。心底那点莫名的愧疚被这通电话冲淡了些，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