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坏消息。”笠原美作守纲信愁眉苦脸的说道:“吉良家如果真的南下上野,恐怕就真的很难达成和睦了呀!””
二十出头的北条氏繁继承其父地黄八幡的天赋,天生神力勇冠三军,因为出身的原因对武田家格外仇恨,于是见缝插针的说道:“说不定是那吉良家虚张声势呢,有什么好怕的!武田家一群怂包,我北条家的武士可不像他们!”
“善九郎,给我坐下!评定会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北条纲成怒瞪他儿子一眼,在他父亲面前,北条氏繁立刻萎了。
“是!”
北条氏康又何尝不恼,偏偏又无法怪罪武田家的过错,身为同谋者之一的北条家也在关键的环节掉了链子,此次出阵的最高目标是吃下上野全境,次一级是吞并半国,最差也要击垮长野家为首的箕轮众,现在是一样都没达成,还将面临进退不得的尴尬局面,真可谓失败中的失败。
“早先就不应该相信武田家,武田晴信把话说的太满了,一定能打垮吉良家,一定能搅乱越后,一定在今秋出阵北信浓,可是他一样都没做到!真是有够差的!”压抑在心里的怒火无法发泄,总不能告诉家臣团自己是和武田家算计越后不成,反把自己坑进去吧!所以他只能在心里骂骂武田晴信。
从去年武田晴信就派来使者探讨联手吞并越后的计划,这个筹谋在悄无声息间酝酿许久,计划很庞大还分一二三多个步骤,刺杀不成还有一揆,一揆不成也有把握搅乱越后,搅乱不成还有出兵北信浓,听武田家使者的解释这叫连环计,从结果来看这个连环计从头到尾都是失败品。
北条家三大军师之一,年过四旬的大和兵部少輔晴統看了北条氏康一眼,说道:“武田家还是有收获的,飞騨被他们拿下来,白白获得一块土地,还能与美浓、越中建立联系,只怕武田家早就做这个打算了。”
这位大和晴統,乃是幕府奉公众出身,通字里的“晴”就是先代大御所足利义晴的下一字,在十年前畿内爆发舍利寺合战的混乱时期,辗转逃难到相模成为北条家的重臣,北条氏康对他也是敬重有加。
“武田家走了一手好棋,飞騨的布局格外精妙,既可以作为进攻的先手遏制越后,也能作为后手稳固阵营,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伊勢備中守貞運也是三大军师之一,年纪三十出头风度翩翩。
从他的苗字就可以看出他的出身,乃是北条家的亲族一门众,他在北条家内担任御家門衆筆頭家老,在北条家内的地位也就比北条幻庵相差仿佛。
见两位年长的军师都发话了,三大军师中最年轻,年仅二十六岁的小笠原康広也毫不示弱的说道:“这不就是武田大膳大夫孜孜以求的上洛突破口吗?飞騨在他人眼里是块鸡肋,在武田家眼里就是宝贝,南下可躲美浓,北上可出越中,此乃进可攻退可守的妙招。”
青备旗头富永直勝天生一副大嗓门,一听这架势登时就不满意了,大声咋呼道:“这么说来,我等辛辛苦苦拼杀一场,还是被武田家给耍了不成?”
北条家臣团陷入沉思中,他们深刻的意识到眼下脆弱的平衡若是被打破,北条家在上野国的局部优势就将全部丧尽,以吉良军团恐怖的战斗力以及更加恐怖的传说,率领大军进入上野将会给北条家带来多大的影响。
武田家一败再败已经用事实说明吉良军团的可怕之处,一旦援军杀到就会给长尾、长野联军打上一针强心剂,说不定就串联起上野国人把投靠北条方的国人领主一一剪除,甚至趁着过冬沿着利根川杀向关东腹地,到时再用上讨伐中信浓的以战养战法,北条家可真的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无论如何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难题吧!”松田盛秀中止这个话题,接着对北条氏康恭敬的行礼拜下,说道:“如今前势不明久拖之下恐生变故,是战是和还请主公速做决断!”
“请主公速做决断!”北条家臣团一呼啦全部拜下。
北条氏康铁青着脸来回踱着步子,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道:“和谈,退让,我北条家要离开上野国!起码是暂时离开!但是本家还会回来的!”
“是!”北条家的武士里有不少人露出松口气的表情,让北条氏康感觉格外不舒服。
“小太郎,记得要与降服的国人保持联系,向他们承诺,我北条家允诺的钱物会一文不少的送过去,哪怕失败了也不能苛待这些心向我北条家的武士,本家不是武田晴信,我北条家向来有厚待武家的传统,让他们安心的投效长尾家、长野家,待本家休养生息一年,再点齐兵马重新杀回来!”
北条氏康阴着脸徐徐交代着,几名佑笔立刻将国主的口谕誊抄下来,最后再用上北条氏康的“虎”字花押,将遍发上野境内的北条方国人。
确定和谈的基础,下面就该确立和谈的结果有几许,北条家依然强硬的表示要守住己方的利益,最起码平井城一线是不能放回去,但是面对吉良家越发凶猛的信号,在强大的吉良水军支援下,一千余骑吉良赤备渡过坂户城来到汤沢御所附近待机。
这里是越后出入越后的南大门,距离三国峠不过一步之遥,翻过山峠就可以长驱直入沼田城,以沼田顕泰为首的沼田众早已化身铁杆长尾派,有他们的接应继续南下就是厩桥城的一线阵地,全程行军顺利的话只要一天就能到达。
面对曰益加重的军事威胁,北条家的底气越来越弱,更糟糕的是长尾家的使者成为副手,来自吉良家的特使浪冈顕房全权代理外交谈判,这位聪敏果敢拥有极高政治智慧的年轻公卿,很快就发觉北条家的弱点,并以此制定一套谈判策略,一点点击垮北条家的信心,很快那名使者就就放弃无谓的挣扎,逐条接受吉良家提出的苛刻要求。
五天后,在厩桥城内双方的外交使者齐聚一堂,在热烈的气氛中签署一份不战协定,协定的内容旨在结束这场冲突剧烈的战争,将北武藏的大门御嶽城以及所有上野国内被占领地归还山内上杉家和上野国人众,北条家全面退出上野国,双方罢兵休战不言再战之事。
又过十天,上杉宪政的使者长尾当长进驻平井城做名义上的接受工作,所有投效北条方的上野国人全数归附,被活捉的白仓道佐,仓贺野为广被赦免,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为防止再有人铤而走险作出相同的叛逆行为,长尾景虎以上杉宪政的名义对两人做出一定的处罚。
处罚的手段也不算严厉,只不过把白仓城、仓贺野城以及他们的一门、家臣所有领地交出来,然后两家被转封到御嶽城附近大片领地看守进出上野国的南大门。
白仓家的新领地在神流川西南一片肥沃土地,仓贺野家的新领地在间濑湖附近的耕地,他们自家本拠的直领被长尾家很干脆的拿走,这让他们很难堪。
更加难受的是御嶽城城主由长野贤忠担任,他在厩桥城的本领也就二百七十多町步左右,这次转封到御嶽城干脆就把城外附近的大约一百七十余町步的零头划给他,变成四百五十町步的中等豪族。
可即便如此,在土地知行上长野贤忠还是落后两家一筹,并且出身仅仅只是长野家一门众,比两位上州八家的家督可差远了,让这么个中级武士压在他们头上做城主,以后还要听从城主的号令负担军役,想想就让他们觉得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当然,如果不这么看的话换个角度来说,这次转封没有给两家造成领地石高的损失,从土地石高上来看还略有提高似乎更赚一些,但这一下就被排除在上野国之外的御嶽城附近,更糟糕的是附近除了御嶽城之外没有城堡,他们就得再花费时间和精力修筑一座平山城。
第321章 惊闻变故
这场战争再次彰显长尾家的威名,斋藤朝信凭借两次合战中的出色表现,把越后钟馗之名传播到关东各国,同样出名的还有本庄繁长等越后备队,当然这不是重点,最让人惊讶的还是长尾景虎用不到三天的时间,出阵东上野,横扫东上野,杀回西上野击退北条军的光辉战绩。
半天急行军几十公里,并参与一场重要的合战击败北条家的数万大军,这一段被上野国人广为流传,很快关东八国乃至天下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几位厉害的名将,这场行动也被称作“上野大返”。
越后之龙的名号随着他那副造型别致的乱龙旗哄传天下,许多好奇的武士、文化人、猿乐师开始搜集他的信息,幕府名将吉良义时的义兄,十四岁起兵讨灭杀兄仇人,十几年来战无不胜的历史被翻出来,人们这才意识到原来越后竟然有两位当世名将。
再配合同样被传开的信浓惩罚战以及更早的川中岛合战,吉良军团轻而易举的击败武田军,创造极其辉煌的战绩也被热炒成为话题,有心人发现越后在同一时间进行两场大战还都取得胜利,其战争潜力之强大出乎人们的意料。
对“越后神话”半信半疑的关东武家也逐渐端正心态开始重视北方的强邻,越来越多的情报指向吉良家下向带来的非凡影响,越后从三十几万石的荒僻之国骤然翻到两百万石的当世第一国,简直比天方夜谭还离奇。
如果在此之前还有人怀疑的话,同时支撑两场规模过万、烈度很强的战争就足以击溃所有怀疑者的质疑声音,一口气拿出两三万大军的大名自古就有不少,但两线开战还能在同一时刻取得辉煌战绩的例子还是从未见过。
越后一跃成为顶尖势力,吉良家与长尾家也是第一个以一国之力成就大大名的武家,同时曝光的还有越后奇怪的制度,许多人一度怀疑这种两个家臣集团彼此相互交融又泾渭分明的制度会不会引起更大的隐患,当然他们询问越后武家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答案永远藏在他们心底最深处。
“越后将会走向何方?”听到外界的质疑声,长尾景虎无声一笑,锐利的目光逐渐转为坚定平和:“我景虎从没有怀疑过他将会……从没有!”
对白仓氏、仓贺野氏两大家族的处罚使得上野国人认清长尾家的力量,往曰里整天像个婆婆嘴不停唠叨的上杉宪政不见了,换做刀枪如林勇猛善战的越后军团,他们只用上杉宪政的一道令旨就让上州八家之二被轻易撵出上野,权威建立在强大武力基础上的道理再一次得到充分体现。
吉良家学着某些霸主的手段,通过军事讹诈及外交手段硬生生把上野全境给讹走,这一手软实力的展现让关东国人大开眼界,何时见过北条家被打的无法抬头,又何时见过北条氏康吃下闷亏认怂退缩,这次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身处关东的土著国人众比谁都清楚北条家的嚣张霸道,拿住古河公方后就叫嚣着吞并上野国登上关东管领的宝座,所以北条氏康才会一反常态的追杀上杉宪政,只有杀绝山内上杉家嫡流,杀死上杉宪政本人,他才能以上杉家绝嗣为由强行登顶。
北条军兴高采烈的去上野,垂头丧气的回到小田原,北条氏康被气的几天吃不下饭,他北条家何曾吃过这种窝囊气,当年河越夜战八万大军围城他都没怂过,现在作用三万大军却被吉良家轻飘飘的几句话逼的全盘认输,这个大败实在败的太窝心。
北条家臣团也经受一次打击,丢掉上野国到嘴的肥肉还被打残江户众,损失接近五千条姓命,若非指挥得当武士用命,这么高的战损肯定会崩溃,而对面的长尾家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损失一千多人,上野国人众几次顶着北条家的五色备,所有损失比较大,超过两千人战殁给西上野国人与北条家又添上一笔血债。
回到小田原城没几天,北条氏康就被气的一病不起,北条家臣团急的团团转,北条氏康身体一直不太好,他这一族有高血压族史,早年创业艰苦的北条早云只活到六十四就病逝,北条氏纲五十五岁病逝,北条氏康的弟弟北条为昌年纪轻轻就病死,都给北条家的前途蒙上一层阴影。
“小太郎啊!别站在外边,进来吧!”北条氏康被瑞渓院的扶着费力的坐起来,接连十几天抱病不起到如今刚有些恢复,脸上的病容和倦意难掩。
“是!主公!”高大魁梧的风魔小太郎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微微垂首道:“抱歉了!殿下!”
“小太郎是我北条家的肱股之臣,新九郎可是时常对吾提到呢。”端庄大方的瑞渓院如今也年近四旬,这位笑口常开的女子有着非凡的亲和力,但凡有瑞渓院出席的场合都会得到热烈欢迎,她的走动为北条家的安泰作出巨大贡献,也得到北条家上下的一致爱戴。
“吾去看看孩子们的修业情形,就不再打扰你们说正事了!对咯,这碗汤药一定要喝下哦!”瑞渓院笑着站起来,冲着风魔小太郎点点头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