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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看似溜缝儿,实则全是重任。

节目组在舞台设计这方面给了充足的发挥范围,会给两组较为笼统的方向,在各自设计初具雏形后,立马安排联系道具或是cody等。

看起来是个准备的大工程,但实际上时间跨度还不超过一周。

也就意味着,给岑雪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可能从拿到这只曲子开始,李慕就开始构思舞台设计,他一并把开头其他人的部分也做出简单解释,在岑雪沉思考虑时,队友ABCD和他讨论得热火朝天,分趴部分几乎毫无异议。

资料上黑白分明的字行,是岑雪视野失焦前最后的景象。

放任眼前如同奶油般化开,他撑着下巴,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不得不说,李慕不愧是十六岁就练习时长六年的练习生,很懂得那一套。

从客观方面讲,他是赞同这样的设计的。

不过从个人的出发的话……

岑雪看了一眼李慕,“要赢”两个斩钉截铁的字回绕在耳边。

他从一开始就一往无前。

很难不被这份从不回头看的架势所感染。

领头者的性格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整个团队的氛围,譬如傅家从上到下一如始终的融洽可亲,譬如现在的小组。

自己作为小组的一份子,也不能躺平。

“那个,大家。”

岑雪举起手。

声音不大,但在出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静待他发言。

他们并没有忽略岑雪,而是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被齐刷刷地盯着,岑雪下意识吞咽一下,耳朵尖发红。

他说:“我同意李慕的舞台设计。”

“好耶——”队友A先一步扑过来,他长得可爱,是弟弟型爱豆,“我们的大杀器有了!”

“桀桀桀桀桀隔壁组受死吧!”

“你刚刚是不是发出了好反派的笑声?”

“那是人家的个人技啦。”

这年头,倒立开易拉罐都算个人技,简直通货膨胀。

李慕文静地鼓掌——响声不大,却和几个队友的闹腾相映成趣,等他们消停了,他小声对岑雪道:“刚才那段节目组可能要做些文章。”

比如剪辑重复镜头和悲伤BGM来夸大岑雪的犹豫和挣扎什么的。

实际上他也不过是沉默了十分钟而已。

据说有些练习生,会每天换不同的配饰以防恶剪。

“没关系,不差这点了。”

岑雪无奈笑笑,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

此时,另一边的练习室。

在陈肖河还在和别人插科打诨时,傅揉云盯着歌词资料紧缩眉头。

怎么这些字眼儿,越看——越不像广义理解的那样,是写给母亲的呢?

而且颜沛本人好像还没有在正式场合认证过吧。

可恶,这阴差阳错。

不管是他唱岑雪前任的曲子,还是岑雪唱前任的曲子,都好地狱。

傅揉云暗中咬牙,合格的前任就该死得透透的才对——颜沛还不如那个陆雁昔——

虽然此刻他还不知道陆雁昔走的是另一条路子,但不妨碍对颜沛的仇恨值达到顶峰。

此时队长提议:“其实我觉得也不单独指唱给母亲,很多歌词明显含有其他的元素,大家可以定一个方向各自区分丰富效果……”

傅揉云立马鼓掌:“说得好!”

陈肖河茫然地跟着鼓掌。

差了半秒,其他人也跟上。

一时间,练习室里全是好热烈的鼓掌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提前半场开香槟。

两个队伍画风迥异。

*

就此,比主题曲更魔鬼的训练开始了。

主题曲时期好在全程有导师带着,但到一轮公演,导师只负责节点验收并提出意见,很多时候好不好要自己悟。

训练营的整体气氛变得焦灼。

宿舍不再有门禁,大家都不约而同留下每晚加班加点消化。

“今晚继续自主练习,明天上午要去试妆造,记得早起,”李慕安排,连他也有一丝疲惫,然后看向岑雪,“岑雪你来一下,有别的事情要跟你确认。”

队友ABCD头都没抬,对二人抱有充足信任。

担心开小灶厚此薄彼?纯属虚构的事,再者,要是连李慕都觉得你要开小灶才能跟上进度,那是真的没救了。

岑雪跟着李慕出来,见他经过楼廊还没停,直下楼梯而去。

到一楼李慕要走出大门,他疑惑道:“我们是要去哪?”

李慕:“送你回宿舍。”

岑雪开玩笑:“该不会因为我太菜,要把我遣返了吧。”

“你没发觉自己黑眼圈已经很重了么?”李慕微微皱眉,不赞同道,“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要试造型换衣服也很累的。”

按理说,整个小队的睡眠时间是刚好够六小时。

但岑雪要比他们更辛苦,毕竟拍摄专辑封面时还发生过那样的事。

李慕没有特别问,但遇过意外的人,近期神经状态和睡眠都不会太好,这是常识。

岑雪摸摸眼下,几分赧然。

被快小十岁的人照顾了。

虽然这人身高——得抬头看才行。

他的头发一向长很快,已经能很熟练用小皮筋扎起来,不过训练后就稍显潦草,几缕头发狡猾地落出来,搭在肩膀上,轻扫而过锁骨。

想着这次公演过后就要退赛,李慕又这样处处看重照顾……

老实说,挺过意不去的。

岑雪默认他的建议,手指习惯性抓住一缕发尾绕来绕去,一边和他朝宿舍楼走,一边生起些和他聊聊的心思。

比如:“李慕,有些话你别介意,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我?我们一开始也没有怎么接触——”

“评级舞台。”

“什么?”

“评级舞台的时候,颜沛对你的刁难很明显。”

“这个……”

岑雪没想到针对这么清楚。

他没从任何同期口中听见相关的八卦议论,看来都很谨言慎行。

李慕望着前方的水泥路:“当时你什么也没做,穿了一身近似的白色,就好像天塌了也没关系。我知道我有时候太尖锐了,需要一个温和包容的队友帮忙润滑关系。”

他继续说:“但你的脸和气质都是独一份,你不知道排名前十二好多人都在暗中决定要和你组队……可惜,我是第一名。”

李慕有些势在必得的小得意。

岑雪有些吃惊。

居然是那么早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恐怕是人已经微死了吧。

很难有大反应啊!

就在岑雪想着他千万别再捧高自己,李慕话锋一转:“小时候在老家,我姥养得大白胖猫干坏事就这样,姥姥指着它噼里啪啦念叨,它就死猪不怕开水烫。”

讲起老家的事,话里有几分方言调子跑出来。

说真的,看李慕这样能做圈内楷模的爱豆之KING预备役,说出“死猪不怕开水烫”几个字还是有点儿煞风景。

特别是那个形容还指代了自己。

岑雪:“……”

他勉强找到共同的话题:“好巧,我原来也养过一只流浪猫,也是白色的,不过是长毛品种。”

“狮子猫?”

“不太清楚。不过它爪垫是花的,右脚爪爪里有颗像爱心的黑斑。”

“那应该不是了,”说起猫,李慕眼睛发亮,“有照片么?选秀结束后发给我。”

岑雪动作一顿:“……没有。我手机丢过一次,很多照片都不见了。”

“有点遗憾,”李慕没问太多,只是再提起姥姥的猫,“我家那只前两年老死了,我当时在公司训练,没来得及回去。不过猫会通灵。”

“通灵?”

“嗯,过了两天,它托梦说还想像以前那样窝在我胸口上睡觉,一觉睡醒果然胸口闷闷的,被压了很久的样子。”

“可能是抱枕什么的,醒来之后就掉下去了?”

李慕这时终于露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他死鱼眼吐槽:“喂喂,不准打破一个未成年的美好愿景啊。”

岑雪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已经走到宿舍门口了,李慕说就送到这里吧,回头他要过问傅揉云,岑雪是不是老实休息,否则从重处理。

岑雪说:“放心吧,我想回去试试我养过的那只,会不会给我再托梦一次。”

这次他不会踌躇不决了。

二人在门口道别,不过岑雪没有着急上楼,他看着李慕的背影走过一条笔直的路,到分叉口就犹豫地放慢脚步。

他放大声音:“左边再右转。”

李慕的肩膀松懈下来,挥挥手,没回头。

——自从摄影棚走丢过一次后,他们对李慕的路痴属性都有了深刻的认知。

*

最近宿舍也是变为名副其实的“睡觉的地方”。

一踏进房间,便是一股困意袭来,岑雪简单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一身灰的大白猫果真出现在他的梦里。

可梦里的他也在睡觉。

岑雪的意识是清醒的,似乎受制于梦中的躯壳中,哪里也去不了。

脸颊边毛茸茸的触感,昭示着猫的存在感。

他捕捉到这次梦境背景的变化。

变成发生在……市立三中的校园里。

更复杂的是,这一幕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有时他提前下戏,不好当着剧组面赖在教室里,就在学校随处休息。

夏天的空气中干燥又沉重,他把长袖校服搭在头上,就开始打盹。而猫咪就会追着出现,等他醒来时,怀中、颈边、腿边一定有一大团毛茸茸。

他醒猫醒。

而自从和陆雁昔熟了后,叫醒他和猫的任务,就到了陆雁昔身上。

陆雁昔下戏后会带着猫的口粮过来,偶尔给岑雪带点零食什么的小玩意儿。

而唤醒方式一般是——

梦中的岑雪,察觉到有一丝凉凉的东西贴在他的脸颊。

耳边似乎有当年记忆的幻听,是陆雁昔还未完全成熟的嗓音:“阿雪,快醒醒,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懵懂茫然地睁开眼睛,视野里尚未清晰,依稀能划过陆雁昔的轮廓。

可再等他多眨几下,想看得更清楚些时——

不知道第几次睁眼,眼前的景色蓦地变换,昏暗、夜晚漆黑的噪点,头顶是二层架子床上铺的钢板,远离了七年前阳光熠熠的夏日。

岑雪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醒了。

仗着室内黑暗一片,除了身体保持不动,他尽可能将视线投去——

刚从他床边起身的傅揉云的背影。

岑雪太疲惫了,睡醒那一瞬的迷离太过沉重,仿佛要吸走他的灵魂。

以至于他分辨不了,刚才脸颊的触感到底源自梦境还是现实,或者……

梦中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挡住夕阳前的日光的陆雁昔,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另有其人。

第22章

翌日,服化道小组办公室。

“《衣柜》两个组都试完造型了,A组选择黑红白色系,B组选择银蓝白色系。”

红色对应专辑封面c位的人台红裙,而银蓝则是当时mv的主要色调。同时用百搭白色补充细节,大体服饰风格偏向西式礼服,版型尤为重要,需要严格按练习生本人尺寸来裁制。

工作人员翻动笔记汇报:“还好需要改动的细节都不大。”

也就是说练习生没有谎报数据。

比如175身高谎报183,那么不仅得改裤脚裤长,还得准备增高鞋。

听见没有惊天劈地大改的组长,露出松弛的笑容。

她和下属闲聊:“小咪……岑雪果然还是适合银色白色,他评级舞台那套就蛮好看的。”

“什么呀,”下属随口道,“岑雪是A组的。而且他衣服改动要求最多,还没说到那儿呢。”

“?”组长伸手拿来设计稿:“我看看。”

下属:“喏。而且他的尺码变化是最大的,足足小了一个号。”

“嚯,这个腰不得——”

看见数据,组长眼都直了,大拇指食指一开一合在空气中丈量,倒吸一口气。

“这肩腰比,太涩……太太太有天赋了吧。”

下属对她半路收回的奇怪词组见怪不怪。

“还有这个额外的裙摆部分,需要手工堆纱,机器缝制的太稀了,要更密一点,扎实到自带蓬度的那种。”

“这还不简单,”组长跃跃欲试:“交给我来!”

下属抓住机会赶紧推活:“太好了那A组其他两件也拜托组长啦。”

组长:“好好好。”

还是组长:“……诶?”

怎么激动之下,好像突然多了很多工作?

算了不管了,无论如何她也要获得小咪的cody认领权!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来到录制当天。

场地是在评级舞台那个大场改装的,百来个座位变为观众席和评委席,今晚的投票输赢将诞生在他们手中,而舞台的范围更加扩大,灯光器具布景摇臂等一应俱全,满足各类效果需求。

观众从参与官博评论的粉丝中抽选,先行进场。

随后是主持人和导师登场。

主持人宣布比赛规则:

每次舞台结束后仅可投票一位最喜欢的练习生,总票胜出的那一组将获得额外分数加成。

所有练习生在待机室里通过摄像视角观看外面情况,一排一组,相同的色系看起来特别规整,仿佛消消乐。

《衣柜》是率先进行舞台的。

依照彩排,很快AB两组就要先行上台和大家打招呼问好。

傅揉云恰巧坐在岑雪后面,他戳戳岑雪的肩膀,后者一抖,回头:“怎么了?”

“……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呀,”傅揉云疑惑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趴在岑雪的椅背上,抬眼瞅着他傻乐,“等会儿就要和哥同台竞技了,嘿嘿。”

说来也巧,二人都被分去建桥。

也就是说等舞台结束后统计票数,他们俩的名字是一排的。

还要分个高低。

傅揉云不在意输赢,他有点冒粉红泡泡的少男执念,比如之前和岑雪同班颜色的短袖,像这种名字挨在一起的、酷似小情侣的排列已经足够让他在舞台上超长发挥。

唉,可惜李慕一直把岑雪的部分遮遮掩掩,大家都不知道具体细节。

说是要给予最极致的冲击和震撼。

可看哥的衣服……傅揉云不着痕迹地观察,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红色羊腿袖衬衫和黑色马甲,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顺带一提,他们B组所有人都是严严实实的西装外套捂着,必然也有自己的必杀技。

后来正片播出时,《衣柜》两组被称为晚宴男模组。

待机室里也有摄影,捕捉到动静,镜头移了过来。

岑雪转眼就和黑黢黢的镜头对个正着,他眼睛一睁一吓,尴尬地晃手打招呼。

这时身边的李慕起身:“走了。”

正好到了出场的时间。

主持人展开双臂,两组练习生分别从左右两边上台。

非常有气势,依稀能听见台下观众的惊叹声。

“第一次公演第一首曲目,大家已经期待很久了吧。”

巨大屏幕配合报幕,闪烁梦幻特效,像是被带领遨游在银河之中,最后单独做过设计的两个大字与主持人的声音一同出现——

“我们制作人代表的成名曲之一,《衣柜》!”

不少人看选秀也是奔着导师来的,瞬间许多人开始欢呼颜沛的名字,此起彼伏。

颜沛依然在导师席的绝对C位。

同样的,不管如何刻意避开,都无法逃过与他对视。

岑雪双手背在身后,站得挺直,一贯淡淡地等待,看到颜沛时,他嘴角轻微一抿。

别怀疑,这是真想憋住什么。

拍摄意外的后续,后来他趁着空档搜了搜。

颜沛官方直接把闹事男告上法庭,同时许多后援会呼吁拒绝私生等危险行为,加强粉丝管理。

到这还算是正常,直到看见热搜词条——

#颜沛圈中天菜

#颜沛必吃榜第一

点进去才知道,因为他骂的那几句话歪打正着,维护了性少数群体。

以他的影响力,四舍五入也是为他们发声了!情绪上头时说的话,绝对要比什么虚情假意的采访真吧!

恰逢圈中必吃榜排名投票,颜沛本来个高人帅,极具侵略性的英气五官比有些偶像颜值还高,不过碍于脾气太差(据说曾和某公开gay男星吵过架)名次一直徘徊在中上游,这次一举飞升夺得头筹。

质的飞跃!

原本风向也秒转,某知名博主还开始倒挖当年,配文“要我说颜沛绝对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他公然呛声那个gay男星必然有自己的道理,比如被摸了屁股”云云。

他现在也是个香饽饽了。

浏览过那些尺度大开的调戏,再面对颜沛的脸,岑雪就有些想笑。

顺带一提,傅揉云和陆雁昔竟然也都上了榜,陆雁昔似乎常年前五,而傅揉云是揉揉雪饼组织投票,但来得太晚,擦边中下游。

思绪间,岑雪身边的李慕正自我介绍。

“大家伙,我是练习生之King的队长李慕,接下来会让大家看到《衣柜》的King。”

岑雪:“……”

说真的,为什么自我介绍要加上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修饰词啊!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想出这个称号的人厉害,还是能一脸正色说出来的李慕厉害。

King这抬头一出,大家都笑着起哄。

换人来就没这效果了,李慕那是实至名归。

“大家好。”指示性镜头对准自己,岑雪赶紧跟上。

万万没想到,刚笑过颜沛,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丢人了。

脑子里闪过那些字眼,岑雪豁出去了。

“我是——”

他微微侧头,露出好看的睫毛,间隙下的眼眸如同被蝴蝶翅膀遮住少许,翕动下露出恰似月白的一抹浅色。

“负责KillingPart的岑雪。”

李慕附和:“是的,这就是我们组的King。”

……不是,怎么还有后续给扣上了。

镜头特写给到两人,合体的功效是一加一大于二,虽然宣言谐星,但颜值毋庸置疑。

在李慕一脸“我在说正事”坚定神情对比下,岑雪的反应就更好品了。

羞涩却温柔,语气中毫无退缩,与生俱来的易碎感被信念中的韧性支撑,脸颊适时染上的浅红让他颇具氛围感的五官和气质跟上一层,听他如此大胆宣称自己是本场的KP——

好强烈的反差感!

怎么办,又想揉碎他又想保护他,可爱侵略性的本能和理智在打架。

而且……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通过整体舞台的对比,才诞生的KillingPart么。

敢事前就说的人,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有绝对的自信。

要是颜沛、李慕来,那就没有意外。

可偏偏是岑雪。

把所有人的期待值都拉满了。

羞耻的犹豫被烘托成一股欲迎还拒,岑雪注视着镜头,就像是深情地凝望每个人,话音刚落,在场出现一两秒沉寂的空档。

区区一面,这还没开始,已经有KP效果了。

直到有观众反应过来,挥舞手中横幅:“岑雪加油!妈妈相信你——!”

卧槽,哪来的妈粉嗓门这么大。

但岑雪看清了她横幅上的字——

‘小咪谢谢你,拜托多笑一笑吧!’

再上移到脸,原来是那天因哮喘发作的粉丝。

见字,岑雪略微紧张的嘴角终于放松,露出一个好柔软的笑。

“啊啊啊”“小咪小咪”的欢呼声透过耳返,隐隐约约传来,一下又一下鼓舞着心脏更猛烈地跳动。

李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仿佛肯定这是个成功的登场亮相。

《衣柜》A组是第一个表演的,等双方都过完流程,舞台清场,熄灯中他们等待道具上台,按照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头进行站位。

黑暗中只剩下他们六人的呼吸,还有白噪音般的声响。

静默直到第一个钢琴音渐起,舞台全景灯只微微打亮脚边,一抹冷调的反光仿若泛起夜色,一个无人打扰的夜晚,连携月亮一同被舀起,泼洒在众人面前。

第一句歌词,是李慕。

一道追光打下,他周围不过一道圆圈的小小世界被照亮。

配合背景音乐,他的音色也有所放低,《衣柜》的吟唱开了个好头。

紧接着每一句歌词,追灯都打在唱歌的人身上,同时周边压暗。

有观众发现,前面五个人的位置都不是在舞台正中心。

他们有些是斜靠在柜子旁,有些是轻倚在贵妃椅边,或是窗台,或是色气担当——在洁白的床单上。

唯有中心被空了出来。

同时,所有人心中都浮起答案——那是岑雪。

此时主歌还剩最后一句,为了烘托迎接与副歌一同的情绪高潮,背景音乐无限放慢节奏,同时响起皮鞋敲击路面清脆的声响。

三、二……

一!

中间的追光早一拍亮起,这是——一个衣柜!

上面挂满了衣服,中间的五套和专辑封面一模一样,唯独少了那件标志性红裙!

同一刹那,聚光灯所制造的圆形视野下,五只手踩点主歌最后一句开头,将所有衣服从中间猛地拨向两边。

露出这之后的红裙……咦。

第一眼,是好漂亮的背影。

细腻的皮肤透着血色,他像是反手拥抱自己,双手在背后交叉,跟随节拍轻点涟漪,蝴蝶骨卡出阴影,让人忍不住更深入去探寻,可很快又被指尖的红色吸引住视线。

蓬松的手工堆纱,被连接在两侧手腕,和律动一起起伏,挡住腰窝以下部分,与真的红裙裙摆无异。

乍一看过去,像是有人穿着低腰红裙,坐在衣柜边缘浅酌,随着歌声渐入,那人带着微醺迷离回头。

聚光灯的照亮他雾蒙蒙的眼眸,闪烁着几粒细碎的湿润。

岑雪的视线扫过全场,在他的引诱下。

舞台似乎这才真正开始。

聚光灯的强烈打光,明暗对比像是无数媒体的闪光灯汇聚在一起,衣柜这般私人性质的背景,与众目睽睽的视线背道而驰,窥视感从心中袭来。

而在场的所有人……猝不及防被拉入这场巨大的狂欢之中。

他们也成为了舞台设计的一部分。

同时歌词适时点题:

‘为何要在今夜……’

‘惊扰我的心?’

而岑雪,就是被凝视的中心。

第23章

窥探隐私的兴奋感,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岑雪的五官让他不用多施加演技,就能达到茫然可欺的效果。

细看特写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是失焦的,空茫茫的一片,看似在看所有人,实际上谁都没有。

到这,反倒他希望发现自己了。

渴望被抓住凝视的现行也是刺激感官的一环。

可岑雪偏不。

很快他侧过头,只留给镜头一个剪影般的侧面。

动作缓慢克制,但不落节奏,肩头适时抬高,与下颌线框出完美几何轮廓的镂空。

他很瘦,但线条匀称,慢动作时要绷紧全身去控制,不像有些人的肌肉虬结有棱角,是无害的圆润,同衣架般撑起这诱人心魄的皮与骨。

在歌词的后半段,岑雪用指尖撩过自己的下巴,众人才发现那一点红色是做了指甲。

他的音色特性在集训中被挖出来,自带混响,浅浅吟唱时略带颗粒感,更像是裙摆在彼此之间摩擦。

不过近十二三秒的part,竟显得好漫长。

刚升起这样的想法,A组其余五人出现在衣柜前,灯光大开,舞台明亮,一览无余,进入副歌的齐唱。

副歌被改快了,节拍重音更加明显,方便加入舞蹈。

虽然有李慕带头的五人也很赏心悦目啦,但是……

这时候,反倒又让人遗憾,嫌弃那十几秒太短了。

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岑雪呢?

导师席也是一样的想法。

练习生有没有星味,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

没有那股子天赋,说实话,卧薪尝胆练习十几二十年也不行。

多少年才有一个李慕,往前倒转两年他也不过是个小学鸡,而天才似乎更喜欢横空出世。

导师奇怪,怎么几年前演《青春期》的时候就没有公司签下他?这不应该啊,埋没了大好的六七年,不然现在电视剧男二肯定全是他的脸了。

多的是高材生、传承人踏进名利场的例子,按资料上说,岑雪当时按部就班上大学找工作,真是特立独行。

“不得了哟。”

导师后知后觉,喃喃自语。

更可怕的是,别人一秒也不可能错过的七年,对岑雪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只要他想,视线焦点就一定是他的,他要不想,谁也找不到他。

似乎是听到一句尾调上扬的哼声,导师瞥向一旁。

绝对C位的颜沛。

嚯……好吓人的眼神。

导师一惊。

强烈得快要实质化的占有欲,对掠夺的势在必得。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一眨眼,颜沛就变了个姿势,瞧不见表情了。

……看错了吧?

——但颜沛的确是这么想的。

想把岑雪关进自己的衣柜里,和那些丝绸一起,让谁也看不见,和匣中美人的意思也差不多。

但颜沛现在不一样了,他尝到过甜头。

理智偶尔能占上风,出来跟疯狗似的念头打架,且制服。

他还是懂得长期主义和可持续发展的。

岑雪叫颜沛自己想,到底得到什么,虽然现在还不太清晰,但他的甜头给颜沛提供了一个方向——比如,搞清楚岑雪消失七年的细节,不过以他的混蛋程度,可能往回倒二十年也很必要。

该死的,岑雪从来没告诉他过他家里的事,当颜沛意识到这一点时,气得想掀桌。

他对岑雪的了解,基本上可以趋近于零。

也不知道陆雁昔傅揉云知道多少?颜沛隔空开始诅咒起两个对手来。

隔壁导师又盯了他一眼,颜老师嘴巴一张一合……不是,怎么有点像在骂街呢?

*

一场舞台,台上台下心思各异,只有岑雪快要忙昏。

他只有副歌一小节的时间,来摆平killingpart的后续。

一般来说,西装衬衫会掖进裤子里,但他的红色羊腿袖衬衫裁改过,改成小高腰,背部布料完全裁空,只剩底部一条束缚带完全贴合他的腰,这样才不会破坏露背的形状。

再加之挂在手腕上的手工堆纱裙摆,稍长的发尾挡住穿帮部分,造成真的穿了红裙的假象。

他现在得把裙摆塞进衣柜里,套上马甲挡住背部设计,再戴手套。

幸好他不爱流汗。

不然一急,脸上的妆都能洗花。

拍子越来越近了,岑雪点头数拍,准备好一切,跨过衣柜来到舞台前,这时队友会专门把中间挡住,等到副歌第二节再散开,是的,副歌第二节是由他来开头的。

赶上了!

观众席发出第二波尖叫。

没有时间给岑雪多思犹豫,他跟随节奏,沉浸在舞台中。

已经完全是肢体记忆带动身体。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不过三分钟多点,加上分part,他觉得自己还没唱两句,第二次副歌就过了。

——建桥时间到。

像是高幕将落未落,歌声结束一段浓烈饱满的输出,走向平息。

追光再度上场,不过其他人的身影也可看见。

李慕五人先是摆好定格姿势,很快有人认出是《衣柜》封面人台造型,岑雪踏着光在他们之间悄步清点,最后蓦地扯下一人的领巾——

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一颗好可爱的小丸子。

时间紧急,发丝略显凌乱,看起来却慵懒极了。

留下回眸一眼,下一个重拍五人迅速排成一列挡住他。

不到一秒,他们背对观众,长腿一跨,剩下一条腿不动,犹如花瓣散开。

露出花蕊的中心。

岑雪提起食指——

“……嘘。”

背景音乐恰到好处的静止,俨然已是到了能压下呼吸的最底部。

后来的每一句唱词,一层烘托一层,仿佛在他的魔力下,将要落下的高幕被一波又一波托起,舞台没有结束,真正的派对才刚刚开始。

主唱的高音在后面底托,六人走成一排,来到舞台的最前面。

没有任何人有特写,不然都会造成损失和遗憾,摇臂忠诚地记录下六人的高光时刻。

而直拍将会非常完美,没有任何遮挡。

最后,咏叹调似的结束。

岑雪压准时间,留下一声叹息。

从最远的灯开始关闭,逐渐逼近,直至全黑。

……结束了?

——结束了?!

耳边还回荡着余韵,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颜沛蓦地鼓掌,响亮清脆,唤醒所有人沉醉的灵魂,全台掌声热烈非凡。

killingpart,当之无愧!

灯光重新亮起,A组谢完幕,很快就退下舞台。

岑雪缀在后面,喘着气慢腾腾地跟在李慕背后,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脱力,平日里大步流星的李慕也放慢速度,免得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镜头里。

“小咪踩我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从哪儿穿出的尖叫,岑雪吓得一激灵。

在其他人的笑声中,他回头安抚般招招手。

“哇……这一组发挥非常好啊。”

导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评价。

公演投票部分他们是不做干涉的,纯属拉来缓解缓解气氛,搞点镜头。

另一个导师:“是啊是啊,特别是岑雪,魅力完全被挖掘出来了。”

颜沛是第一个鼓掌的,可这时却道:“我反而觉得岑雪要表达的东西,和预想的不一样。”

导师们:“……”

好气哦,这人怎么总是说些乱七八糟又拱火的话!

这么含糊,谁知道你是褒义还是贬义啦。

骂是不能骂的,还要给他圆场。

情商在此刻崛地而起,疯狂运转拔高,有个女导师呵呵笑:“但应该就是颜老师想要的效果吧,不一样的解读嘛。”

打了个响指,颜沛奖赏似的:“答对了。”

女导师:“……哦呵呵呵。”

女导师内心已经拆了一套别墅了。

《衣柜》写给谁的,要表达什么,向来众说纷纭。

颜沛本人没在公共场合认证解释过,而最火的营销是吟诵对母亲的爱,但显然,就连B组队长也看出来,强行贴上去的话,不合适。

所以真要是按照营销那样模仿,反而没什么看点。

如果说A组的演绎,诠释了微醺酒色迷离的夜晚,塑造沉浸式的设计,诱人进入精神高潮的狂欢,那么B组是另外的路子。

每个人依照歌词的大概方向,全是不一样的情感。

他们的KP设置是在关键部分脱去禁欲外套——露出松垮的衬衫,和半遮半掩、观赏性非常好的身躯。

俗称色气路线。

男色一卖,尖叫声简直要冲破屋顶。

B组队长选择成员也有自己的谋算,物以类聚,六人全是高个且偏双开门的体型,以陈肖河为例,傅揉云没他那么夸张,但胜在骨架开阔,多几分精致,算是门面。

所以这个part,他站中间。

傅揉云知道岑雪会在待机室看到自己的特写,指尖划过锁骨胸膛,诱惑感浑然天成。

只是——

舞台结束后导师笑着:“傅揉云练习生,你的情感好突出哦。”

“对对,恨和嫉妒演绎得非常好啊。”

傅揉云:“……”

没办法,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真的恨呢?

这辈子也不想再唱情敌的歌了!

两组表演完后,开启投票通道。

投票结果直接同步在待机室大屏。

李慕在岑雪上一个,他对陈肖河,票数398比43。

陈肖河嗷得一声,泪撒出来。

而岑雪对傅揉云——

节目组这点好,不在小环节上搞悬念。

下一秒,结果出炉。

……399比126!

傅揉云也是嗷得一声,扑上岑雪。

顿时待机室里一片片嗷嗷叫,大家都在庆祝他实至名归!

不过么,获胜的本尊倒没那么激动。

他无奈地自谦几句,小声对傅揉云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傅揉云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没事吧,哥,我陪你去?”

“我一个人就行了。”

岑雪摆摆手,飘似的离开待机室。

这里的洗手间在楼下,岑雪疲惫地叹了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傅揉云跟了过来,他觉得自己有点猛地发力后的虚脱,不太能使上力气,又因为完成了舞台和获胜的任务,飘呼呼的。

伸手抓住楼梯扶手——第一下没抓住,岑雪想着自己是不是有点低血糖,迈下一步——

踏空了。

发生得太快,天旋地转前,他耳边只听见傅揉云的喊声。

“哥?!”

第24章

从楼梯上摔下去,会怎么样?

岑雪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病人有点低烧,另外轻度脑震荡、小腿骨裂,好在不严重,休养一个月多点没问题,前期少动。”

医生扫过报告,眉头一皱,六七旬的老医生,不管什么明星爱豆体重管理,像对小辈一样念叨:

“这个体重近期下降太快了,怎么还有点营养不良?免疫力不行哦!”

“我说年轻人一天天别压力那么大,也别瞎减肥,你有多胖嘛?”医生瞅岑雪一眼,“脸有巴掌大莫?真的是,小心以后得厌食,等烧退了多留院几天输点营养液吧。”

岑雪……岑雪躺在病床上,小腿被支具固定,手在输液,动弹不得。

面对医生谴责的目光,只能讨好地笑笑:“不会了、不会了。”

岑雪的示弱专攻范围上通八十岁老人,下至满月孩童。

老爷子医生顺手捏了把手臂肉,咂嘴道我孙孙都比你有膘,恨不得亲手给岑雪做满汉全席,再度警告他三餐正常吃,摇头晃脑走了。

岑雪长舒一口气,望向天花板发呆。

没想到,结束选秀的方式是因为摔下楼梯负伤,不得不退出。

一轮游的合同也莫名其妙完成了。

——做偶像,好辛苦啊。

心里蓦地闪过这句话。

其实在一公训练后期岑雪就有些力不从心,这似乎是必然的结果——吃不饱的减脂餐、超负荷的运动量、耗费心神带入歌曲演绎,不只是他一个人体重下降,傅揉云也瘦了许多,有天晚上回宿舍,还撞见陈肖河蹲在墙边哭。

问他怎么了,这个双开门可怜哽咽:“哥哥们,我肌肉要掉没了。”

岑雪和傅揉云:“……”

健身人士的心肝肌肉,确实要练起来不容易。

当然,在前任面前死遁掉马这时,要承受住也是很考验心力的。

岑雪完全靠着要争口气的信念,坚持到舞台当天。

全力以赴,最后也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衣柜》A组总票胜出全员加分,也算是个好结局了,不是么?

只是……

病房门推开,傅揉云端着调好的温水进来。

“哥,吃药。”

还带了点鼻音,一看眼睛红通通的。

摔下楼梯的是岑雪,岑雪没哭,傅揉云已经泪奔过一次。

“都怪我……!”他在病床边捂脸痛哭,抽噎得要喘不上气。

岑雪住院,他当然也要退赛。

悲痛之切,引得路过护士频频关注,岑雪用仅剩一只能活动的手扒拉他,证明自己还没死,不许哭丧。

“不许哭,”他最后只能强硬要求,“我都没哭,你伤心什么?”

说来也真是,别老看岑雪自带破碎的怜爱感,反而他不爱哭的。

把岑雪的床摇起来,傅揉云小心翼翼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头晕、想吐?”

“……”

脑震荡之于他不是头一遭。

仔细感受,现在症状并没不适到难忍的程度。

可岑雪顿了几秒,说道:“有一点点。”

按照他的性格,他本会说“没事”的。

但是……岑雪惊讶发现,自己变脆弱了。

忍不住想要卖惨?撒娇?

明明小时候也是被许中强扔下楼,他还能坚持上学读书呢。

可看见傅揉云慌张心疼的反应,想要触碰他却又珍惜踌躇的样子,岑雪心中冒起好诡异的满足感。

……只是一点点、一点点。

但也足够了。

以傅揉云的做派,恨不得把自己都赔给岑雪,谁叫是他要岑雪来选秀的。

他给升级了单人特级病房,自带一张陪护床,不过比较小。

晚上,他没有睡,盯着岑雪的呼吸起伏。

岑雪睡着的表情不算放松,一定是很不舒服,等到听见窗外“咕咕咕咕”四声鸟叫,他才醒神,原来一整晚自己都没有换过姿势。

于是第二天,傅揉云落枕了。

就算如此,他梗着脖子硬拼到底:“哥,你要想喝水、吃饭、洗澡、上厕所什么的尽管吩咐我,别的也行。”

誓死也要把岑雪伺候好。

看他的痛苦面具,一时间不知道是谁身残志坚,岑雪道:“傅总给的工伤赔偿已经到账上了。”

是的,岑雪这种情况,属于工伤。

傅总甚至给岑雪批了三个月的带薪假期。

傅揉云一愣:“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请护工,”岑雪看他脸色一秒暗淡,很快又扔下甜头,“但我有别的事要麻烦你,我在网上租了一套二居室,你帮我去看看好么?找保洁开个荒。”

最近一个月,岑雪谨遵医生叮嘱,不离开本地了。

他支具要固定四周,等取下来再说。

傅揉云抓住重点:“二、二居室是——”

“哦,”岑雪撇头,对向窗台,“我以为你想在这儿玩一阵子。”

傅揉云生怕他反悔,扑过来:“我愿意的!”

特别庄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答应结婚宣言。

他特意留一个房间,他心里有我。

同居,哈哈哈哈,同居,傅揉云心里不断刷屏这个词,有个小人在跳舞。

丝毫忘记在傅家时,他们也是住一个家里,有什么区别?

*

过了两天,《衣柜》A组的队友来探望岑雪。

病床被团团围住,好热闹。

队友心疼死了,李慕也责怪自己应该多向节目组反应。

除此之外,他们还带来喜报,第一次淘汰已经出来了,A组全员幸存。

以及食堂改革,不再定额分发减脂餐便当,经营自助模式,同时定期管理检查成员身体素质。

据说自助开放第一天,陈肖河一人拿了二十颗水煮蛋。

多吃蛋白,拯救肌肉。

然后又去跪求节目组发健胃消食片。

李慕左看右看,突然凑近岑雪小声说:“等下有摄影进来,不愿意的话,你就拒绝。”

懂了,无良马里奥来取材了。

不过这四舍五入算傅家产业,岑雪包容度很高,还有闲心对镜头打招呼。

一轮公演那天很多没抽选到资格的粉丝就堵在场地外面,希望能见到练习生,实在不成听听漏音也成嘛。

救护车当然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岑雪前脚到医院,后脚热搜就上了。

节目组需要岑雪拍些物料来调节舆论,也能理解。

只不过当摄影师靠近岑雪时,出了一点意外。

岑雪本来想分给他们吃水果,可能是被灯闪了闪眼睛,脑震荡后遗症袭来,又刚好朝摄影侧过身——

一股倒逼的恶心涌上喉咙,他吐了。

吐的一瞬间是毫无知觉的,整个人的无法控制,要不是傅揉云仓促下逮住他输液的手,不然针都会被扯出来。

食道是被刀刃刮过似的辛辣、疼痛,岑雪后知后觉要制止也来不及了,还倒呛几口,剧烈地咳嗽声都不能太敞亮,越用劲越疼,只能榨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别拍了!”

傅揉云喝退摄影,挡在镜头前。

李慕不由分说,第一个抓住摄影手臂往外带。

“你们全都先出去吧。”

两个队友和他一起拦下节目组,剩下两个去拿清扫工具。

傅揉云拿湿纸巾给岑雪擦干净身上。

短短的一会儿,岑雪面上一直是无措的恍然,眼尾睫毛挂着几颗生理性泪珠,更显得可怜。

“……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的像小猫。

那种一直叫着、想要人来抱,却没能心满意足叫到嗓子哑掉的小猫。

“别,这又控制不了。”傅揉云去擦他的泪水。

然而这一擦,反而更加止不住,岑雪一眨眼,又有好多颗落出来,砸在傅揉云的手背上。

不常哭的人一掉泪,是要人命的。

岑雪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怕疼么?那早该哭了,是怕丢脸么?其实操作几番后期剪掉就行了。

哭的话,一般还伴随发泄一样的声音,痛呼、长叹、哽咽都可以,但岑雪偏偏也没有,他哭的动静极小,仅仅呼吸急促了些,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声音。

与这架势相反的,是他哭的程度。

声音越小,眼泪越是汹涌。

耳朵也开始耳鸣。

傅揉云都慌了:“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等李慕和剩下队友一回来,岑雪一看见他们,停了一下。

——很快又止不住。

傅揉云找不到原因,他鼻子跟着发酸,特别是后面岑雪捂住自己的脸,不让他们看,有泪水从指缝间落下了,他伸手接住,像是被刀尖砸下来。

队友早乱成一团,手忙脚乱。

安慰的话穿插在一起,偶尔还撞车,你别拦着我,我别拦着你。

“是腿疼吗?叫医生吗?”

“得吃镇痛药吧,我小时候也骨折过老折磨人了——”

“会不会说话啊你闭嘴!”

“岑雪刚才的事我们不会往外说的,病人这样很正常呀。”

“就是就是,也不脏,我刚刚拿垃圾桶接了大半,你看我这拖把拖两下就没了。”

“我靠能不能别在我说话的时候音轨重叠?”

“岑雪你看这个视频小鸭子在水里游耶——”

“滚滚滚,他是脑震荡又不是摔成弱智!”

“哥,你要是痛的话,就掐我吧,我受得住,”傅揉云仍在努力找原因,“还是他们太吵了?我把他们赶出去。”

几个队友交换眼色,顿时上道。

假装推搡几下,还往外走几步,脚步用力发出声响。

一边注意岑雪,一边演戏:“哎呀,傅揉云你推我干什么。”

“我们都是关心岑雪啊,总不能找不到原因,就怪在我们身上。”

“我们好不容易出村一次的。”

李慕被带着往后拉,队友用胳膊肘戳他,疯狂挤眉弄眼。

“啊呀,”毫无感情地棒读,李慕道,“你怎么这样呀。”

音调都是平的,全一声。

这演技,与演戏彻底无缘了。

但好使。

似乎是担心傅揉云真把人赶走,岑雪终于露出眼睛。

被众人抓个正着。

“怎么……骗我?”好委屈。

李慕立马指认犯人:“他们干的。”

这一打岔,倒是止住了泪水。

可傅揉云摸不准是泪流干净了,还是真的停下来,他生怕惊动岑雪,用湿纸巾蹭蹭他的脸。

“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好不好。”

岑雪反而脸红,低头。

“没什么。”他闷闷地说。

该怎么说出来?

因为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关心,心里又莫名脆弱,太幸福了所以才哭的?

怎么会有人开心成那样,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不擅长哭的人,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觉得难堪。

岑雪下意识依赖最亲近的人,他不动声色揪住傅揉云的衣角。

傅揉云就明白了。

“哥,你痛就早说嘛,”把岑雪挡住,像是他小声说过的样子,傅揉云自演自编,“等下我找医生看能不能加点止痛药哦。”

至此,队友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安心走后,傅揉云作的势全然垮塌,他抱住岑雪。

“岑雪,你别再这样吓我了。”

还有点儿发抖。

岑雪默默受住,拍拍他的肩。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变了,不太像原来。

但看来,参加选秀也不是一件完全坏的事。李慕他们送的果篮,有一串好甜的葡萄,刚尝一颗他就停下来,舍不得吃。

……

一个半月后。

某家茶馆。

“欢迎光临!”

戴黑口罩的男人先是观望店里,然后收回视线对服务员道:“我姓岑,和陆老师约好了的。”

“陆老师在单独的包厢,岑先生跟我来吧。”

服务员把他领入茶馆深处,安静极了。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空间一览无余,古色古香的装修,倒是很适配茶馆的气质。

然而岑雪一眼就见到坐在里面等待的陆雁昔。

终于,在康复得七七八八后,岑雪应了他的邀约,毕竟是早就答应好的事。

他把见面定在这家茶馆,说是朋友开的,有投资,不用担心消息外露。

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岑雪坐下,在手机上点完单。

一串动作下来,陆雁昔一言不发,只是视线像是缝在他身上,紧紧黏着,一分一秒也不错过。

岑雪只好:“想什么呢?难道约我只是单出看我两眼,有没有少胳膊少腿?”

陆雁昔如梦初醒。

“抱歉,”他否认:“我只是觉得……好久没这样和你面对面了。”

“是么。”

“嗯。”

陆雁昔低头,盯着自己的茶杯,有茶梗在里面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道:“我们单独见面的事……没问题么?他知道么?会不会不太好。”

“?”

岑雪歪头。

差点忘了,陆雁昔莫名其妙的小三剧本。

“我人坐在这里都有五分钟,你现在才问是不是稍显没用了?”

第25章

陆雁昔露出个自嘲的笑:“说的也是。”

他很能听进去话,态度放得又低,很快就换个话题:“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抱歉,我该去探望的……”

然而要陆大影帝空出今天的时间,已经很不容易。

服务员敲门,送上茶,对陆雁昔这个二老板似乎很熟悉,见怪不怪。反而多瞧了几眼岑雪,但克制住好奇,安静地退下了。

“还行。”

岑雪揭开茶盖,他其实没这么高雅的情操,吹吹茶面,看里面茶梗翻滚起来,便觉得很有趣,想必味道也不差。

于是浅浅抿了一口,一边道:“除了得走慢点儿没什么——唔。”

好苦!

岑雪忍耐地闭上眼睛和嘴巴。

皱巴巴的一张脸。

“怎么了?烫到了?”

陆雁昔先是觉得真可爱,而后连忙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他。

岑雪也没客气,接过手一饮而尽,把苦涩味滤掉才觉得好一些。

他哑着嗓子:“喝不会这个苦味。”

陆雁昔研究他的茶叶,是较浓苦的风味,“是我不对,我该提前跟你介绍推荐——”

“停。”岑雪打断他。

“一刻钟多点的时间,你四舍五入道歉了三次,”岑雪轻轻皱眉,“我今天是配合你的时间见面,咱们早点进入正题,好么?晚些我还有事。”

他看见陆雁昔那一瞬的慌张。

且下意识又要道歉。

但就算岑雪这么不客气,他还是记住岑雪的话,强制性闭上嘴巴,咳嗽两声。

额前的碎发随之晃动,抖了两下。

陆雁昔今天没做造型,纯素颜出行,常做的背头散下来,是中规中矩的蓬松碎发,缝隙中露出额头的皮肤,看起来很透气。

如果说颜沛的五官特征是尖锐侵略的棱角,那他的,则有恰到好处的钝感。

背头还能说熟男气质,顺毛配上这脸……

别有一番纯良风味。

他是故意这样的。

岑雪在打量中研究出这个结果。

但他的确很有心,这副样子更像七年期的时候,没有太多距离感。

看见他含着歉意咳嗽时,也会有一两秒的迟疑——我是不是太凶他了?

岑雪把茶盖盖回去,主动道:“我想问你泡芙怎么样了。”

伸手:“有照片么?”

“……泡芙。”

陆雁昔重复这两个字,似乎是已经很久没念过了,这是他们俩给一起喂养过的流浪猫取的名字。

见岑雪这般问,他露出“哦,是该这样”的神色。

他的表现向来很细腻,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哦,是该这样”的言下之意,是“我明白了,我把我自己放在泡芙后面,因为你比较重视”。

“有照片的。”

在手机相册翻找,动作有些急,很怕期间维持的沉默太久,不过眨眼间,陆雁昔就把手机递到岑雪面前,略微一抬,示意他拿着看。

完全的信任,默认对他的手机做什么都可以。

岑雪接过。

陆雁昔仍然没看够般,用克制的目光描摹岑雪的轮廓。

对他而言,岑雪的变化很大。

以前的岑雪性子有点小张扬,洋溢着自由与轻快。

那也是陆雁昔……最羡慕的一点。

泡芙是只白色的长毛猫,在爪垫藏了斑点的花纹。

剧组当时在学校里拍了快两个多月,这坏猫一开始吃两家饭,把自己搞得圆溜溜,可它除了陆雁昔和岑雪,也不搭理其他人。

校园戏杀青那天,陆雁昔一得空就去了平日泡芙最喜欢待的位置。

一般来说,还能顺便找到一个和猫拱窝窝、睡得稀里糊涂的岑雪。

他手里两个袋子,装的有小袋猫粮、猫罐头,另一个是剧组送的小蛋糕,专门留下来,一口也没动。

可这天很奇怪。

陆雁昔快把学校走遍了,还是没找着他们。

面上显露几分焦急,仿佛他丢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两只。

正打算回头去最开始的地方,一个人影跳出来,挡在陆雁昔面前。

“锵锵,”走丢的猫自己回来了,“被吓到了吧?”

被拎着的泡芙变成长溜溜的猫条,在空中晃:“喵!”

陆雁昔松下一口气,上前:“我还以为……”

岑雪带猫后退:“以为什么?警告你,不要掉以轻心哦。”

“现在我手里的是猫质,一手交物一手交猫,拿出今天的小蛋糕可饶你不死。”

泡芙绝不让任何话落地:“咪!”

陆雁昔:“本来就是你的呀。”

岑雪:“……”

“切,没意思。”

在附近的小亭子坐下,岑雪拆猫罐头,陆雁昔拆小蛋糕,互相给自己心里的猫搞好吃的,泡芙躺在石头桌上打滚。

“你是不是想把泡芙带走?”

蛋糕挖到一半,岑雪抬头问。

陆雁昔犹豫应下。很快,他解释:“泡芙不吃别人的东西,我怕它在学校里会饿肚子,万一被脾气不好的猫欺负怎么办。”

“哎,”岑雪去点泡芙额头,“听见没,你要一举入豪门,做猫咪公主了。”

却不留给陆雁昔搭话的空隙,很快问他:“所以你对我后面要干什么,不感兴趣?”

“感、感兴趣。”

陆雁昔吞咽了一下,喉结焦灼地上下滑动。

家里的戏份是在棚子里拍的,但当初选择这里,就因为市立三中是陆逢均的母校,所以陆家父子没住酒店,而是住进老房子。

可陆逢均最近要去外地拍别的剧,家里就他一个。

陆雁昔怕岑雪误会:“我怕你有别的安排,就……”

见他撑着下巴睨着眼睛看自己,陆雁昔更紧张了,问不出口,转而生硬道:“你嘴巴沾上奶油了。”

抽出一张纸,作势要去擦,可岑雪反应更快,舌尖一卷,就干干净净,留下一瞬晶莹的反光。

夏日炎炎,惹得少年口干舌燥。

一声蝉鸣后,只有泡芙吧唧嘴的动静明显,岑雪也转过身,继续品味蛋糕,里面有他没吃过的布丁椰片脆脆,他喜欢这个口感。

然后蓦地说道:“不如,你把我和泡芙一起揣回去吧。”

岑雪看起来很舍不得蛋糕,视线从未离开过,嘴巴上继续道:“我爸说不把剧组的工资给他就别回家了,那怎么行嘛,我的学费呢,你还答应过我要帮忙选个手机,我也舍不得泡芙,当然实在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啦,还有一个多月,我去找个包吃住的兼职……”

陆雁昔:“嗯,把你揣回去。”

“你刚才说什么?”

“把你揣回去,和泡芙一起,但你应该不会和她挤一个笼子,”第二次重复时,陆雁昔脸上已经很红了,他坚持道,“反正我一个人住,会、会——”

最后他下定决心:“会怕黑。”

岑雪睁大眼睛,怕黑。

那前几天在学校小树林夜戏一遍过的陆雁昔,怕黑?

可是他心里开心,就不抓陆雁昔的破绽了。

剧组给岑雪的是现金,陆雁昔陪他去银行把大部分存进卡里。

这年头,做群演挣不到什么钱,可岑雪有一整集的戏份呢,还是很可观的。

书包里还有一叠现金,岑雪问:“现在手机是不是可以打视频?贵吗?”

陆雁昔记得他留了多少,“买一个手机肯定够了。”

岑雪摇头:“我要买两个,心里没底呢。”

见陆雁昔神色疑惑,岑雪过了几秒,才主动说:“另一个给妈妈用,我妈妈耳朵听不见,影响语言系统了,打视频的话,就直接能手语交流。”

原来如此。

陆雁昔后知后觉,发现岑雪第一次和他讲起家里事。

岑雪对这方面嘴巴很严,所以他涌上几分被选中资格的窃喜,受宠若惊,更加用心帮忙挑选。

后来在陆雁昔家里,他路过岑雪和阿姨视频。

视频完,他好奇问:“这个手势是什么?出现频率好高。”

“啊,”那时还叫许麟的岑雪不好意思,半天才肯说,“是‘雪’的意思,我的小名,你当‘阿雪’就好了。”

“是么,阿雪。”陆雁昔丝滑改了称呼。

岑雪一个抱枕砸过去:“好肉麻!”

“哈哈哈哈,”陆雁昔忍不住笑,“可是很好听嘛。”

……

至少现在二十多岁的岑雪,不会再随手拿起抱枕砸向自己了。

喝到好苦的茶,也会强行忍耐吞进去。

再次见到岑雪,他身上的风不吹了,沉淀下来了。

越是认知到这点,陆雁昔越是愧疚。

他们当年那样的相处模式,本来就是不正常的、错误的。

岑雪是人,不是随手一掏就能带走的泡芙,是他弱化了两者的分界线,在无意中侮辱了岑雪的人格,导致他走向更不妙的歧途——

岑雪:“这样做很好玩么。”

鼻音和些许哭腔,将陆雁昔从回忆与自省中惊醒。

“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泡芙不在了,以前你就很一厢情愿,现在还是学不会直率一点吗?非要暗示我,让我自己悟?”

岑雪带了些情绪,把手机甩回对面。

陆雁昔无措接住,屏幕上的照片已经不是泡芙,而是他房间的桌面。

不对,明明这个相册里全是泡芙——刚满头雾水,看到桌面上那个小巧精致的骨灰盒,顿时明白了。

“阿雪……!你听我解释!”

岑雪靠向身后椅背,拒绝意味很明显。

他说:“怪不得刚问你泡芙怎么样,你也不答。是觉得我会怪你没养好?”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心心念念的珍贵存在化为一捧灰,岑雪心里还是很难过,可质问完就有些后悔,他还没李慕来的理智,刚才发脾气的样子,像什么话。

他深吸一口气,“抱歉,我刚才有些激动。”

“不是的,”陆雁昔很着急,“阿雪,你信我。”

他大气不敢喘:“泡芙很健康,是还能跑跳的老猫咪,你看,上个月还有体检报告。”

岑雪:“那骨灰盒是什么,你这么早就准备好了?”

“这……说来话长。后来我带泡芙去做检查,它是隐睾,顺便做了绝育。”

陆雁昔很沉重,“所以泡芙是男生。”

他们俩一直误以为泡芙是女孩子,总是公主公主得叫。

关键泡芙也超级嗲的。

“骨灰盒里是它切下来的蛋蛋,提前火化的,我想着让它完完整整地走……”

谁知泡芙老爷子超长待机,现已有十二岁有余,而且两年前还跑出去和流浪狗打架,把狗儿抓瞎了一只眼。

“还有,七年前、当时我把泡芙托付给亲戚照顾一段时间,回来后它不认泡芙这个名字了。”

岑雪忍不住:“那认什么?”

“陆成刚。”

“——什么?”

“陆……陆成刚。”

陆雁昔发觉,他总是在第二次重复的时候异常艰难。

但岑雪偏偏喜欢叫他重复,有时候是出于逗弄,有时候是已经变成习惯。

“似乎是因为我亲戚的孩子叫成刚,总是叫他俩一起开饭,然后它以为陆成刚是在叫它。”

岑雪摊在椅子上。

有些无力。

一朝女儿变儿子,还好说,比较容易能接受。

可是这个名字——

难道要他以后对一只超级嗲的大眼长毛猫咪伸手,然后“成刚、成刚,嘬嘬嘬嘬”吗?

岑雪眼前一黑。

情绪大起大落,有些缺氧。

陆雁昔不放弃:“有空愿意去看看它么?它很想你。”

“有空再说吧……”

岑雪捂住眼睛,头好痛。去是一定会去的,老猫猫见一次少一次。

“我们可以不可以先跳过这个话题,说起来你想见我,是想问什么?”

陆雁昔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

反正岑雪说什么,他无条件都好。

绛紫色的首饰盒,无处不显奢侈,打开来,是一条素链。

没有挂坠之类的装饰物。

“我记得你生日快到了,”陆雁昔也缓和下来,轻声说,“想把这个送给你。”

项链链子被弄断后,岑雪一直没来得及换根新的。

再者,已经这么宝贵了,他更要多花心思才能选好。

结果陆雁昔看准了这个机会,行动迅速。

可是岑雪沉默一会儿,抬头,真诚地说:

“陆雁昔,我的生日改了,不是那一天。”

第26章

面前的男人僵住了。

“七年前延后的。”

岑雪说了个日期,他现在的生日在冬天。

这包厢的装潢走红木风,硬桌子硬板凳,他靠的有些不太舒服,索性俯下身枕在手臂上。

“还有,你不觉得‘项链’和‘生日’放在一起,好像显得有些不太妙么。”

岑雪本来不太想提。

或许话题止步于泡芙比较好……抱歉,他还不太能接受陆成刚这个名字,阳气太足了。

可是项链和生日这个组合,陆雁昔到底是怎么想的?

岑雪是很认真地想探讨一番,可惜陆雁昔愣在那里,迟迟不肯回应。

此刻他竟然有些想念颜沛的爆炸脾性来,至少在这里要是他的话,绝不会把话落地上。

虽然颜沛接的话茬,多半能把人气成高血压。

陆雁昔似乎正经历剧烈的内心斗争,捧着首饰盒的手有些不稳,在欲要收回去的一霎那,岑雪按住他,将那条素链轻柔地抽出来,拿住两头,绕到颈后去比划。

“不过还是谢谢,”他有意道,“就当提前送的,我想到那时候我们应该还会保持联系,你看这条链子长短合不合适?”

“……”

良久,陆雁昔干涩道:“合适。”

陆雁昔一定不擅长跳探戈,岑雪想,一退再退,快从舞池退到观众席。

看在他把泡芙养得很好的份上。

虽然养得公主变成雄性,把泡芙变成了成刚。

岑雪:“可以帮我戴一下吗?”

还没应下,陆雁昔就下意识站起身。

“好。”

素链是足银打的,岑雪很适合银、白之类的色彩,很衬他的肤色,冰冰凉凉的链子贴到锁骨,有十足的存在感。

“这次为什么要到绕背后去?”

岑雪抬起头,望向身后的陆雁昔,露出好看的下颌线和脖颈。

当看清他的神色时,岑雪眨眨眼,闪过一丝思索。

见他不回答,岑雪再次:“陆雁昔。”

男人替他扣上锁扣,很是小心,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扯到。

“怎么了?”他错开岑雪的眼睛,实在逃不过,将视线焦点移到其他位置。

“你是影帝,演戏应该很厉害,同队的练习生说你演苦情、特别是流泪的戏很出名,可惜我这几年没有去看过你的作品。”

“……不看也没关系的。”

“所以我刚才就在想——”

岑雪喃喃着,伸出手想要去够到他的脸,却差一点,扑了个空,有点像是泡芙去扑玩逗猫棒,离抓住永远都只差一点。

室内没有风,陆雁昔也没有动。

偏偏就随着岑雪的动作,他眼底里蓄起的湿润似乎动摇几分。

也是差一点点,苦苦支撑的就要轰然倒塌。

“你这副隐忍愧疚的样子,也是在演给我看吗?”岑雪玩笑般说,“现在戴完项链,你想不想吻我?”

上次这样陆雁昔替他戴上项链,吻了他。

初吻。

*

校园戏杀青后,岑雪和泡芙一起住进了陆雁昔的家里。

他们给泡芙洗了澡,这小家伙对新环境太敏感了,是典型窝里横选手,学习做过驱虫后,便计划等过一阵子再带去做完整检查。

但很快,陆雁昔得去继续拍摄。

他不在时,岑雪待在家里摆弄新手机,学习上网、联络视频的新功能,他的高考成绩非常好,是第一批次录取的,误打误撞搜索到大学的贴吧,沉浸式在里面刷帖。

他只发过一个贴:【请问新生入学要带什么东西?】

里面的人都很友善,还有学姐学长跑来玩捡学弟的小游戏,岑雪在片刻受宠若惊后拒绝了,他对陌生人还是有些防备的。

再偶尔趁许中强不在时,和妈妈视频,报平安。

妈妈让他在朋友家也帮些忙,别给添麻烦。

岑雪觉得有道理,开始替陆雁昔分担些家务。

陆家老房子没有请阿姨,不过每过两天会有人上门送新鲜水果蔬菜蛋肉之类,以及打扫清洁。

从他们第一次来,岑雪下意识躲在陆雁昔的房间里,把门反锁。

等到人走了,再悄悄出现。

于是岑雪试着处理食材,他会简单做饭,但有些东西太高级没见过,便有些不敢下手,然后是洗衣服。

陆雁昔下戏时间不太准,但岑雪总是能在忙活的时候听见门锁响动,然后他就会抱起泡芙去迎接。

“欢迎回家,辛苦啦!”

泡芙在空中打猫猫拳:“喵咪咪!”

每当这时,陆雁昔疲乏的眼睛总会亮一亮。

不过他也会说:“衣服我自己洗就好了……!”

岑雪笑他:“你在害羞什么?反正扔洗衣机的事。”

“反正我自己来,”陆雁昔抢过脏衣篓,“你没必要干这些。”

“哦,”岑雪跟在后面,打量,“心疼我了?”

“噗咳咳咳!”

陆雁昔被自己呛到,窘迫道:“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珍惜吧,”岑雪戳他,“过几天我打算再去找个短期工,老在家里窝着好无聊哦。”

“那……那很好啊。”

陆雁昔藏住那点不舍。

记起之前在场务那儿翻到的资料,过了两天,他久违去了星二代之间的聚会。

然后在不久后要上早戏的前一个早晨,出门之前,陆雁昔紧张兮兮地捧着一个首饰盒。

“阿雪。”

他发觉自己嗓子有点沙哑后,迅速咳嗽几声,这引起岑雪的注意。

岑雪抱着泡芙凑近:“怎么啦?”

“你的生日是不是明天?——我之前问了一下场务,”陆雁昔将打过无数遍的腹稿用上,短短几句话,花费的心思不比背台词少,“但是我得从今天拍到明天下午,所以,我想……不对,这个、这是提前送你的礼物。”

“礼物……!”岑雪意外地、小小地惊呼一声。

他把泡芙放到一边,霸道猫猫发出不满的咪呜咪呜,可他已经没心思去顾及,满眼都是陆雁昔——和他手中的盒子。

蠢蠢欲动伸出手,尝试好多个角度,又收回去。

“其实我不太知道要怎么接比较好,你信吗?”岑雪眼神闪烁,脸颊染上几分不好意思,“以前我的礼物只有一碗长寿面。”

但显然,捧碗面的技术不能挪用到这里。

陆雁昔:“我信,那现在礼物又多了一个。”

他主动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项链。

在灯下,项链闪烁可人的光泽,吊坠设计是一颗能转动的小雪花。

陆雁昔:“我想,你经常戴小银瓶项链,或许有这个习惯、或者很喜欢这类首饰。”

他紧张道:“你……你喜欢么?感觉怎么样?”

岑雪盯着那颗雪花,犹疑着,最后还是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它。

在它轮转映射的光辉下,他抬头,郑重道:“喜欢、很喜欢。”

这对岑雪来说太特别了。

当然,不是指价格有多珍贵,他知道项链也许不便宜,但以这时的阅历是看不出清楚的价格的。

——收到人生第一个生日礼物。

——被人关注、被人揣摩他的喜好,被人放在重视的位置。

——天啊,有人在意的是他“喜不喜欢”!

像是只要他说一声不喜欢,就能马上再去买一个更符合心意的似的。

而长寿面盐放多了,许中强只会往他碗里倒去剩下的茶水,再叫他筷子拌匀就行,哪有这么娇贵。

岑雪吸吸鼻子。

陆雁昔平日里得过且过什么都好的样子,这时倒很机敏,立马注意岑雪的情况。

这让岑雪更不好意思,他胡乱抹了几把脸,沾上几根白色猫毛。

取下小银瓶项链,红绳早已磨得不见纹路。

他说:“帮我戴上吧,陆雁昔。”

……

要怎么为他戴上项链比较好?

这对陆雁昔来说也是头一遭,匆忙之中,他选择了从正面,双手环绕到岑雪颈后的姿势。

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贴得很近。

在注意到岑雪绵软湿润的眼眸越来越、越清晰时,陆雁昔意识到这一点。

可已经不好松手了。

这个姿势,连陆雁昔自己也看不见项链的锁扣,只能靠手感摸索。

就像永远不能一次插进去的充电头,锁扣也是如此,两人逐渐相近,却莫名开始躲闪对方的目光,可手臂与肩颈相贴的肌肤变得好热。

陆雁昔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对、对不起,我再试试。”

岑雪已经完全垂下睫毛,只见微微的翕动,“没关系。”

等终于扣上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气氛在不知什么时候变味,可他们似乎无所察觉,陆雁昔放下手臂,却仍保持这般距离,他怔愣地看着岑雪,后者抿抿嘴角,手指不停转着那颗雪花。

“我突然发现,阿雪你的嘴巴好小。”

陆雁昔轻轻说。

“嘴小?”

“嗯,有个食堂的戏,大家边吃饭边过台词,可只有你的像是没动过似的,小小的一口、一口。”

岑雪觉得脸颊越发热了。

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陆雁昔:“我可以看一下么?”

岑雪:“怎、怎么看。”

陆雁昔已经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干净的指腹触碰岑雪的嘴唇,好克制地微微按压,像是对待什么珍贵之物。

可偏偏嘴唇,也是柔软的地方。

或许这样轻柔的举动,已经可以归为爱抚的级别,但陆雁昔是绝对没有意识到的。

而岑雪的感知也在一瞬集中于这之上,也忽略了他们之间减少的距离。

冥冥之中,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又笨拙地闭上眼。

于是他们的嘴唇触碰在一起。

原来和指腹相比,吻要来得更缱绻柔软,二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生害怕吹散好不容易衔住的云。

……

七年后,相近的日子里,岑雪又一次问。

“你会想吻我么?”

陆雁昔的手抚摸上他的侧脸,如同当年一样小心翼翼。

却在轻轻颤抖着。

他些微俯下身,两人的距离在命运的指示般重现昨日,可更多了迟疑。

肆无忌惮是少年独有的特权。

呼吸在彼此之间纠缠,带着温度的热流拂过皮肤,好似撩人的痒意。

在陆雁昔眼中那颗泪落下来时,岑雪同时道:

“或许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

他抓紧陆雁昔的衣角:“不准不回答。”

*

那天初吻,陆雁昔在闹钟的催促下仓皇出门。

岑雪坐在原地发了好一阵的呆,第一次出门去了网吧。

他在里面待了一天,搜索好多东西,见识许多新鲜的观点知识,连饭都忘了吃。

晚上他从网吧出来,摩挲似乎还在发麻的嘴唇,后知后觉——

原来,我喜欢男生。

那陆雁昔也……?

他亲我,这代表着——

心中重燃起一丝雀跃,岑雪回家熊抱泡芙欢呼,他睡不着,和猫玩到了第二天,因为陆雁昔说过第二天晚上就会回来了。

泡芙不堪其扰,跳到橱柜上去躲他。

岑雪哼着歌,试着做些零嘴夜宵,他献宝似的摆在餐桌上,等陆雁昔回家。

可是那晚,陆雁昔没有回来。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一个中年女人打开了门,岑雪记得她,她是陆雁昔的经纪人张岩。帮忙解决受伤的戏份问题,他还感激地谢过张阿姨。

张岩凌厉的视线在岑雪那枚旋转的雪花停留一瞬。

然后冷冷地说道:“雁昔和他爸爸去外地工作了,这边房子需要打扫。”

“……打扫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不会回来了,至少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

第27章

陆雁昔有两个选择。

要么吻他,要么为当年的事道歉。

一旦选择后者,就很难逃过后续的追问。

陆雁昔当然是希望岑雪收下他的后悔和歉意,但要他剖析这后面的一切——实在是太痛苦了。

想到这里,他陷入挣扎,与被昔日痛苦吸入的漩涡之中。

两人错位的姿势,就像是岸与河的倒影。

但事并非绝对。

第一个选项对他而言也有着莫大的魅力。

他们之间拥有的太少,仅仅一个吻,转瞬即逝。

如果能再吻他一次的代价是要将一切全盘托出,这一瞬间,陆雁昔宁愿同意这不平等条约,毕竟这已经是几乎不能奢求的机会,哪怕一触即离。

岑雪复生出现在眼前的每一秒,都太珍贵了。

“我……”

陆雁昔挣扎着要奔出漩涡,痛楚与痴迷交织闪烁,指腹重新按在岑雪的唇角。

轻轻的,像是对待易碎的羽毛,按捺辗转,到下唇最饱满的地方。

“阿雪,是我对不起你。”

叹息一声,陆雁昔终于面对逃避无数次的高墙,横冲直撞,躯体下的灵魂在高墙倒塌后破碎不堪。

然后像是实在无法忍耐承认罪行后的鞭笞,陆雁昔急需安抚,急躁地来到岑雪身侧,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下去。

岑雪尝到了咸咸的味道,那是陆雁昔的泪水滑过,顺着二人纠缠的嘴角,狡猾地钻进其中的缝隙里。

他没有闭上眼睛,清楚看到陆雁昔脸上的撕扯与眷恋。

岑雪一生中最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初吻、第一次初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性向,被强行压下的少年的不安与悸动在七年后被重燃。

延迟的愉悦爆发在二人之间。

化为好灼人的热意。

喘息的瞬间,陆雁昔含着曾卷过奶油的舌尖,不舍地分离,额头相抵岑雪的额头,哑声道:“阿雪,当年的事都怪我。你千万不要信颜……”

叮咚。

不合时宜的声响。

电子提示音浇灭大半烈火,岑雪眼神清明几分,侧头:“我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软件推送的消息,他本来只想瞥一眼,可推送框的设计太过鲜明显眼,一眼就注意到了上面的文字。

[亲爱的主人,你的无线耳机又回到你身边啦~(0m)]

岑雪按住陆雁昔的胸膛,微微用力,止住他欲从手机那里争夺岑雪注意力的架势。

陆雁昔一手撑在桌边,一手撑在椅背,将岑雪拥住,深邃的、被泪水打湿睫毛的眉眼闪过几分不满足,却又因为主人的指令,而不得不忍耐等待下一个准许。

岑雪没有避着他。

这软件是手机自带的定位软件,可以同时连接同品牌所有产品。

傅家统一配的全家桶。

当某产品离身一定距离时,软件就会弹出信息:

[亲爱的主人,你的xx被遗落在这里了哦!(坐标)(距离)]

岑雪今天出门时,收到的消息是无线耳机被遗落在家。

这也没什么,反正没有太需要的地方。

但现在——

为什么,耳机和他的距离是零米?

岑雪看向门口。

他站起身,虚虚眼睛,像是在观测什么。

然后拿起茶馆为客人准备好的净手手帕,经过高温消毒,还滋滋冒着热气——扔给陆雁昔。

“收拾一下。”

岑雪默数十秒,快步向前,推开门!

噗通,因无法支持的惯性,门外的人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岑雪脚前。

岑雪:“你今天不是在家么?”

奶白金的头顶在岑雪面前晃来晃去,此人磨磨蹭蹭终于悻悻抬头。

“给、给哥你一个……惊喜?”

傅揉云坚强地,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

傅揉云在落座后,摸索到包里的耳机才知道自己怎么暴露的。

他什么都想和岑雪用情侣款,连耳机壳也不放过,借口说凑单才让岑雪和他用上一对,但也有不好的地方,颜色相近,容易拿错。

比如今天。

而一直在家静养的岑雪,竟然要出门。

傅揉云害怕他被颜沛之流哄骗,加上心里的吃味——哥平时什么都告诉我,为什么今天就没有?瞒着我,说明要干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那他偏偏要知道!

傅揉云严格卡点,跟在岑雪身后。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约岑雪见面的竟然是陆雁昔!

平时造型十次有九次都是熟男大背头,今天居然散下来,怎么,抄袭他年轻的卖点么?

个狐狸精……傅揉云暗中低讽,一脸委屈装给谁看呢,以为哥会吃这一套吗——

傅揉云暗中磨牙。

岑雪敲敲茶碗:“来都来了,喝茶。”

傅揉云立马听话:“好的好的。”

跟踪偷听被抓个现行,他现在表现得很老实。

他连忙掏出手机扫码,发现只有一个点单记录,没多想,干脆就跟着同款加一盏。

“你们是不是除了录节目评级之外,还没见过?”

岑雪道。

此话一出,二人心里一紧。

岑雪他……会怎么介绍自己?

傅揉云还没忘自己对外宣称的身份,岑雪的男友。虽然只对颜沛一人提过,但他不信颜沛会安分守己,不拿来痛击情敌。

要是陆雁昔知道真相,现场戳穿怎么办?

可他也挺期待岑雪对自己的看法的。

除了傅家那层雇佣关系,他们之间的连结……是什么呢。

至于陆雁昔,就很简单了。

到此为止,对他而言有些太过出格的刺激。

在陆雁昔眼里,傅揉云是岑雪的现任。

也就意味着刚才他们偷偷接吻时,现任就在门外,极有可能听到某些声响。

他按捺下苦笑,自己还是违背了道德的底线,做出见不得人的事。

可抬眼就能看见岑雪微肿的嘴唇,这是他的杰作。

陆雁昔可耻地食髓知味,以及微妙的胜利感。

阿雪会怎么介绍自己?

此刻,两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等待岑雪的最后通牒。

岑雪:“傅揉云,对我很好的弟弟,最近一个多月都是他在照顾我。”

傅揉云塌了塌肩膀。

意料之内。

“至于陆雁昔——”

岑雪对陆雁昔对视,弯弯眼睛。

“一个老朋友。”

朋友,仅此而已。

也对,毕竟是和其他男人私下见面,总不能让现任误会更多。

陆雁昔知道这是理所应当,可还是有几分失望。

这是岑雪亲口授予的,朋友。

这两个字,不仅把刚才的失控,以及过往所有的纠葛一笔带过,好像再无更深的瓜葛。

但是——

他不能给岑雪添麻烦。

这同时也是他能正大光明站在岑雪身边的身份。

陆雁昔懂了一切,死守这唯一的被认可的资质,仿佛至高无上的奖赏。

“对,朋友,”他重复,“很高兴认识你,傅揉云。”

两人微微起身握手,相握眨眼间就分开,互斥性非常强。

“好了,那我们现在来讨论第二个问题。”

岑雪十指交叉,转而对傅揉云开启讯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好意思客人,您的茶。”

服务员的出现为傅揉云争取到思考答案(借口)的时间。

他的目光在茶与岑雪之间来回逡巡。

“喝啊,”尾音轻轻上扬,岑雪抬抬下巴,“今天不是挺热么,你先喝点水吧。”

“好……呜哇好苦!!!”

傅揉云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岑雪就说:“我也喝的这个。”

“哦,”傅揉云坐得笔直端正,强行咽下去,“那很好了。天哪,我第一次品尝到这么有韵味的茶。”

——“什么很好喝?”

“等等……!客人我们这里是包间你不能随便……”

门口传来骚动。

服务员试图阻止不速之客打扰到他们。

然而第二位来者一扯口罩,低头露出墨镜下的上半张脸:“我不能进去?我和他是同行哦。”

巨星的脸在线下亲眼见到是冲击的。

服务员愣住,好一会儿才道:“当、当然可以,颜先生。”

颜沛打了个响指。

他大步跨进来,首先扫视一圈,发现只有陆雁昔旁边有空位时咂了下嘴,嫌弃之味很明显,好在是和岑雪面对面,于是嚣张的越过所有人入座。

摘帽子、墨镜、口罩。

桌上堆满他的易容道具,颜沛后知后觉:“都看我干什么?”

三人齐声:“你怎么在这里?”

“他点的茶我也来一份,”指着岑雪说完,颜沛挥挥手让服务员关门,再指向傅揉云,“这小子出门被路过粉丝直播了一整条行动路线,全世界就你们三不知道秘密基地暴露咯。”

语调轻讽,很招人烦。

岑雪侧目:你没戴什么伪装?

他都戴了大号渔夫帽!

傅揉云笑不出来了:还真没有。

没人告诉他现在选秀这么火啊!

颜沛摊手:“所以,联系营销号扫尾的我该不该收到邀请呢?”

没人信他会帮傅揉云,颜沛也这么想,他纯属讨厌岑雪被牵连,而且跟着傅揉云,就一定会有岑雪的消息。

岑雪闭眼:“你今天来没什么意义。”

陆雁昔被后来的两人惹上躁意,“正大光明,被拍到有什么?”

都是不速之客,还扎堆出现。

颜沛却误解了,他哟呵一笑,“怎么就没意义了?怎么就正大光明了?”

“你、你、你,”挨个点名三人,“二加一,多好的组合,就是差了个我,三缺一。”

就差把抓奸两个字摆在明面上。

颜沛对岑雪呛声道:“你看陆雁昔他眼睛,敢看么?他都能来凭什么我不能,都是——唔唔唔——”

继评级舞台之后,陆雁昔第二次发动捂嘴技能。

不过是物理的。

按着颜沛不松手,陆雁昔先是用杀气狠狠警告他一眼,再若无其事对岑雪和傅揉云道:“都是老朋友,对,朋友。”

抱歉了,阿雪的风评他今天必须守护。

不能让现任知道他有这么糟糕的前任。

这么想着,手下更加用力,快把颜沛摁进桌底。

岑雪:“……”

傅揉云半知半解:“哦……”

服务员低头上茶。

颜沛差点跟陆雁昔动手,好歹后者终于松开,他大声咳嗽呼吸,“靠,差点给你爹捂死!”

再大口喝茶:“……这什么茶这么难喝?!”

撒气把茶碗震在桌上,发出好大动静。

岑雪只冷笑,笑看梅开二度:“我喝的。”

“哦,是么,”颜沛又话说回来,“不过仔细一品,还是有点醇香在后头。”

呵,男人,有点意思。

岑雪觉得,今天这个场面很难和平地维持下去了。

第28章

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不到十分钟,塞得满满当当。

现在座位是这样的:

陆雁昔,颜沛。

傅揉云,岑雪。

岑雪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来接他的车抵达时间还有一会儿。

提前离开?

不行,这三个人肯定会跟着自己。

陆雁昔目前来看最听他的话,推拒一下还能制止;颜沛么,和他见面就可以约等于被咬住不松口了;而傅揉云……算了,他们现在就是住一起的,能怎么甩开?

岑雪不想被路人发现身份围观。

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等会儿的安排。

行吧,岑雪喝下一口凉白开,都怪颜沛傅揉云叫苦味难喝,搞得他嗓子眼儿里一直回荡着余韵。

颜沛装了几秒,背过身偷偷呸牛饮进嘴里的茶叶。

陆雁昔上阵无懈可击的演技,维护一些连岑雪都看不懂的东西。

傅揉云这会儿倒得意起来了。

他斜着贴近岑雪,虽然用手挡住嘴巴,音量却四人都能听见。

他说:“哥,你两个朋友好丢脸哦,就这样当着你的面吵起来啦?”

岑雪:“……”

“呵,”颜沛冷哼,“挺会装乖的,私下不是狂妄的很么?有本事让岑雪见见?”

岑雪:“你在迁怒什么?他和你们也没有关系吧。”

陆雁昔赶紧自证:“阿雪,我和颜沛不一样。”

傅揉云往后缩了缩:“好凶哦。哥,他该不会也这样凶过你呀?”

“难道你录节目也刁难了阿雪……!”

陆雁昔皱眉,心想果然颜沛是不会安分的,如果能预知到今天的情况,往早拨几年他还演什么戏,怎么说也要得到常坐导师席的资格。

颜沛:“……”

草了。

怎么回事。

几句话之间怎么自己就变成被围攻的最底层了?!

关键是——脑中浮现出摄影基地闷热粘稠的小房间——他还真做过。

颜沛嘴角抽抽,怒视罪魁祸首,傅揉云这个绿茶男。

岑雪皱眉:“上次我怎么说的?还是说你已经有了主意?”

没有想好到底想要什么之前,不要再来见他。

颜沛:“那这么算,录制节目的时候不早就破戒了么。”

这么一提,一轮公演还未能完全消化完的反馈袭来,岑雪当时全身心都放在完成舞台上,几天后在医院病床消磨时间,才猛然发现自己下意识承受了多少被瞩目的压力。

来自观众、导师、队友。

其中,颜沛贡献的分量是重中之重。

那是毫无克制的侵略与掌控的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牢笼。

岑雪绝不相信短短时间之内颜沛能发生质的变化,那答案只有一个,他在伪装。

如同为了享受猎物的美味前,潜伏等待的野兽。

“天哪,”傅揉云关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按规矩来的朋友,相处起来想必也很头疼呢。”

陆雁昔垂眸喝茶,“要是有规矩,当年也不能被他钻了空子。”

岑雪闭眼,睁开,三个男人一台戏,他今天算是见到了。

一个男人堪比五百只鸭子吵闹,而三个,相当于一千五百只。

那他很能忍了。

他说:“所以当年上了那个空子的当,我很不聪明是吧。”

陆雁昔:“阿雪,我不是指的你——”

“停。”岑雪做了个手势。

颜沛哈哈大笑,走到岑雪的椅子旁靠着。

他作势要揽过岑雪肩头:“使诈的和上当的,所以我们绝配、天生一对,是不是?”

岑雪躲过:“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又继续不客气道:“你笑什么?想好了么?我不会问第三遍,你以为我会在这之后又答应见你?”

颜沛的手臂横在他面前,得意:“可惜凭这条疤,你怎么说也要答应来见我。”

被闹事男的刀划下的伤,已经拆线结疤,新长出的皮肤与周边有色差,加之还未消下去的缝线痕迹,让他的手臂有些狰狞。

傅揉云要去遮岑雪眼睛:“你怎么好意思给他看这么丑的东西!”

岑雪拦下,抬头嗤笑一声:“那这帐怕是算不清了,颜沛,我受得不止这条疤,你要和我算算吗?”

颜沛:“……”

随后发泄似的一甩手,坐了回去。

过了寂静的几秒,他突然道:“怕我不敢说么,我要的可多了去了,但现在最想知道的是——”

“你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岑雪。”

在场除岑雪之外的男人,都动作一顿。

好巧,这也是他们在意的问题。

陆雁昔现在对待岑雪,是处处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打碎能共处一室像梦般的幻影,所以他即使很想知道,也会强行按捺下去。

至于傅揉云,他只稍微沾了点好处——由于和岑雪已经一起生活了三年,那么要填补的空白相当于减去一半。

但不代表不想去挖掘。

一时间,他们所有人都在等待岑雪的回应。

可岑雪只是:“知道了。”

颜沛:“难以启齿?”

“不,是没有义务。”

岑雪轻笑说:“谁说‘老朋友’想要,就能马上得到?反正我没说过。”

“老朋友”三个字还额外加上重音。

他喝光杯中最后的凉白开,静音后的手机亮起闹钟的图标,一指滑过关掉。

“我要走了。”

“阿雪,留个电话给我吧,”陆雁昔适时出声,“这里人多杂乱不方便,下次我们约时间去看看泡芙。”

人多?杂乱?

呵,嫌弃他们搅局啊。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那就是他们的目的。

颜沛和傅揉云暗中翻白眼。

心机男,刚才为了避开纷争一句话也不说,这时候倒记得彰显自己主场来了,一句话说的弯弯绕绕,好衬托自己有多温良大度似的。

颜沛七年前就知道有泡芙这只猫。

岑雪住进他家时还念叨过,怕泡芙没人管云云,他费劲心思打听消息,结果好么,刚好那前一天猫就被经纪人接走了!

当初还觉得幸好,不然还要多管一只猫。

可如今颜沛有点后悔了,要积极点,猫早就是他手上的猫质,岑雪岂不是跟着跑?

还能有正大光明下次联络的机会!

傅揉云则抓住重点:“泡芙?”

“以前养过的猫,”岑雪简单说明,“你要想继续呆在这,那我让茶馆来副扑克你们斗地主。”

傅揉云不知道岑雪接下来可不回家,当即挣表现道:“我当然和你一起回去了!”

还不忘上眼药,指指点点:“谁知道他们打牌牌品怎么样。”

俗话说,牌品见人品嘛。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岑雪不明:“请进?”

服务员:“请问是哪位先生新点的茶饮?”

这年头茶馆也是与时俱进,不止做传统品茶生意,符合年轻人口味的新款也在开发。

这杯新亮相的茶饮,杯子设计就与众不同,酷似吃巴菲的玻璃杯,杯沿插上许多翻糖摆件,自带曲奇饼干下午茶零食。

老实说,很难不从这看出是谁点的。

果然,傅揉云老实举手:“……我的。”

岑雪:“……”

他一秒死鱼眼,正好:“行,那你喝完了再走吧,我不等你了。”

“哥!”傅揉云仓促间抓住岑雪的手,生害怕被落下。

冤枉啊,他不是故意的。

茶饮上的正是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他故意在岑雪要离开时绊住他一样。

他一心向岑雪,怎么可能做出拖后腿的事!

这不刚刚话说太多口渴,才偷偷点了个,谁知道岑雪这么快就要走了。

原来这就是茶言茶语的代价。

岑雪:“浪费食物不好哦。”

傅揉云:“我可以一口气喝完!”

唔,等等。

岑雪转身,纵览面前剩下的男人。

颜沛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用不用我的车送你们。”

想知道地址,没门。

而陆雁昔正发射隐忍神情光波,试图用泡芙和以退为进来唤起他的心软。

岑雪想,本来可以心软的。

但是这后续的发展太令人心烦了。

“你好,”叫住服务员,岑雪指指桌上,“今天点单最多的茶,麻烦来一壶。”

等服务员了解退下,他找到纸笔,写下两串相同的数字,撕开,放在傅揉云面前。

在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他说——

“喝完这壶茶,你们俩就能拿到我的联系方式。”

岑雪拍拍傅揉云的头,放低嗓音道:“你做监督,不可以作弊哦。”

这不是单纯的一串手机号。

娱乐圈,是潜台词最多的地方,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言下之意。

这是一个敲门砖。

能知晓岑雪过去的敲门砖,也是一种准许。

别说苦死人的茶,要是岩浆,那也要喝。

但受制于他者,总有人会生出不得不屈服的不忿,颜沛道:“就放我们三个人,不怕等下互通情报么。”

三人虽未说开,但心知肚明。

——他们各自掌握了一段岑雪的人生过往。

只要拼接在一起,就能清晰当年几分事情经过和真相。

然而岑雪笃定:“很可惜,你们不会。”

……被说中了。

因为他们同时也是互相竞争、互为憎厌的关系。

不添堵都算好的,怎么会给对手便利。

当年都是十几岁没什么能力,现在各有各的势力门路,要查什么不再是难事。

岑雪深知拦不住,那不如由自己来开这个头。

几分钟后,他戴着伪装的渔夫帽,缓速走出茶馆。

下意识不愿用受伤的那只腿承力,所以走路姿势有些笨拙。

包间内,三个男人没有交流,保持沉默。

直到估算的时间过去,颜沛有些幸灾乐祸道:“你该和他一起走的。”

傅揉云快把茶饮的吸管口咬坏,闻言回敬:“不用了,岑雪说什么就是什么。”

“哟,这时候不‘哥哥’长‘哥哥’短了,”颜沛不以为意,“你该不会会以为他真回家吧,明显不想让你知道他要去哪儿呀。”

陆雁昔沉默着。

这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实。

或许同为前任会有一种默契,那就是给现任使绊子。

他和颜沛没有商量,默契地拖过岑雪离开的时间,让傅揉云讨不到好处。

甚至心里也隐约有些比较:即使现任,也会有不配知道的事。

傅揉云动作一顿,再次强调:“我只听他的。”

于是成为拦下前任的挡箭牌。

啧啧,可怜。

*

停在茶馆附近有一阵的车,终于启动了。

驶出街道,途径周边商店明亮的灯光,照亮车内,露出坐在副驾的人的脸。

是岑雪。

岑雪有些过意不去,对驾驶座的人道:“不好意思,您久等了。”

“没什么要紧的事,还好。”

驾驶座的男人有一副磁性低沉的嗓音。

岑雪:“我以为会是司机来。”

“接你,叫外人来干什么。”男人说。

……的确。

岑雪是很认生的人,要他和陌生人司机共处一室,而且司机还知道他的目的地,一想就有种被人入侵隐私的微妙感。

在等待红灯的空隙,男人在一旁架起的手机输入导航,一边道:

“伯母耳朵最近怎么样?她出发了么?”

“我妈一直都是提前一天住在附近等我会和,”岑雪,“她还好,就是话越说越不清楚了。”

随着听觉的丧失,发声能力也逐渐受到影响,因为听不见自己说的话,无法辨认。

男人:“之前不是介绍了个装人工耳蜗的医生?还没去看看?”

“她有些怕,”岑雪苦笑,上了年纪的人总有点固执,“毕竟是要开颅,光看了治疗说明她就吓得要哭。”

所以心疼,便一直拖着。

这时,导航也调出车辆行驶路线。

外放的提示音紧随其后:“确认目的地——s市相森墓园,行驶时间预计三小时。”

录制《闪光革命》的城市,与s市相邻。

一个很近的巧合。

可岑雪听到目的地竟然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我以为您只是把我送到s市里……!”

男人轻笑,话语中安抚道:“既然要送你,当然要送到底了,而且我也有些时间没去了。”

男人:“我买了两束花,放在后备箱。”

在男人面前,岑雪总有几分不自觉的乖训。

他偷偷叹出一小口气,接受了这份安排。

他转头看向窗外,景色飞速掠过,夕阳的余晖将许多染成金色。

“谢谢您,严先生。”

他感谢道。

第29章

抵达相森墓园时,天色已晚。

岑雪在半途中睡着了,轻微震动的车身简直是成年人最贴合的摇篮。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严子佼像是要准备叫醒他,正俯身凑近。

“……严先生?”

岑雪喃喃,车里实在太安静,不由自主降低音量,还带有刚睡醒特有的上扬调子。

“醒了。”

严子佼只略微一点头,但并未停下,直接越过他帮忙解开了安全带。

二人的衣料免不了一顿摩擦,从岑雪的角度,能看见他衬衫领口紧扣到第一颗,和优越的下颌角,鼻尖嗅到淡淡的岩兰草香,为冷气充足而干燥几分的车内带来隐秘的潮湿气息。

如果他也进娱乐圈,可能必吃榜第一名会换一个人。

岑雪稍许侧过脸,静等安全带卡扣松开的弹响。

从认识起,严子佼就从未变过。

冷静、直接,谈工作时不苟言笑,带着一股冰冷的克制,与业内盛行的狂欢气氛截然不同。

毕竟很难想象他审核圈内明星生子结婚出轨决裂等炸裂词条的样子。

但在私下,他会松络许多,起初启程时的轻笑已经是岑雪见过他情绪起伏最大的表现了。

严子佼说:“下车吧。”

二人下车,从后备箱抱出两束花,乍一看黄色白色相见,以为是常见的菊花相配,仔细却能发现是洋甘菊和向日葵,岑雪诧异地看向严子佼一眼,将其中一束递过去。

严子佼:“他还是比较适合这种的,不是吗?”

纯真无邪,爱与忠诚。

严子佼一身衬衫西裤,似乎从公司里出来就去接了岑雪。

他把袖子挽起来固定在胳膊肘,抱起花束时小臂的线条变得深刻,手表在夜色下零星闪烁几个光点,岑雪猜那是镶嵌的钻石,价格一定不菲。

他长得很像——

在颜沛家中那个相框里的女人,只是更多男人冷峻的线条和气概。

毕竟是姑侄的关系。

虽然是表兄弟,颜沛和他并不像,前者兴许是更贴切照片里留言的那个颜生吧,他的父亲。

相森墓园修建在一座山的山坡上,山的背面就是s市最大的湖泊,可谓依山傍水,风水宝地。

只是年份太早,为了不挡风景,墓碑呈阶梯状排列,岑雪去买时已经只有最上头的位置,每次来都要爬快一个山坡的石梯。

从停车场出来开始,就需要步行上坡了。

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一片寂静。

错落的脚步声中,岑雪始终保持慢他一步,严子佼似乎察觉到这份距离,蓦地停留在原地一瞬,回头对他道:“你那晚主动找我,我有些惊讶。”

一步站定,岑雪与他并肩。

岑雪轻轻喘气,休息一会,严子佼的话将他拨回不久前的深夜。

这还得多谢两个诡计多端的前任,生怕他出行不变,在私联纸条上备注训练营所有门禁密码,要出去一趟简直轻轻松松。

他用现金在隔了两条街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然后借老板手机打电话。

虽然自己手机被节目组收了上去,但岑雪脑子里有三个号码是一直记得的。

妈妈的算一个,严子佼的算一个。

严子佼的电话在七年前某阵子打过很多次,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恐怕再过七年也忘不了。

电话接通,在短暂的响铃后,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起它。

“您好,我是严总的秘书cindy,请问您是?”

“我是……”瞥了一眼八卦等待的老板,岑雪背过身,“麻烦你跟严总说,岑雪找他。”

cindy应下。

不过一会儿,一辆车来到这家便利店,接走了岑雪。

所以那一晚——

颜沛以为他见了陆雁昔。

而傅揉云在颜陆之间怀疑。

陆雁昔什么也不知道,自觉帮忙承担这个谎言。

三个男人猜忌来猜忌去,而岑雪谁也没见,有两个选择从未说过只能二选一。

“幸好你没有换电话,”岑雪笑笑,“不然我可就白跑一趟。”

他见了严子佼。

夜里,两个抱着花的人站在原地,但这里是墓园,除了两声灌木中的虫鸣什么也没有,多少太过违和。

答完这句,岑雪继续向前走去,严子佼不动声色追上,再度与他并肩。

“严先生当时借我的两样东西——一样是手机,等会回程时还给你吧,不过第二样的话……可能不太行。”

岑雪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因为护肝片已经被我吃完了,效果还不错。”

“那本来就是送你的,”严子佼转而回答上一个话题,“电话你再过七年打过去也会打通,我不会换号码。”

他继续道:“那蛋糕呢?”

岑雪:“……蛋糕?”

严子佼:“味道如何。”

岑雪:“……”

有些不妙。

蛋糕?别说是味道,长什么样他都没太清楚。

因为黑灯瞎火的,全进了傅揉云肚子里。

“挺不错,”岑雪拼命搜刮那晚的记忆,粗糙借用傅揉云的评价,“夹心用料很足,甜而不腻,不过要是能把巧克力碎换成黑巧就好了,榛子坚果的有些厚重。”

严子佼听得很认真:“没想到你对甜点还有研究。”

岑雪干笑:“哈哈,是啊。”

这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借用另一人的答案交上去,岑雪莫名有些惭愧,毕竟小蛋糕是严子佼准备给他的。

不料严子佼说:“正好,我车里小冰箱里还有一份,你喜欢就拿走吧。”

岑雪下意识:“这怎么好……”

严子佼:“今天cindy排了一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辛苦的cindy。

岑雪还记得她帮忙连线,一哽,“好吧。”

“刚好不是巧克力碎那款,你尝尝新的,”严子佼若有所思,“还是说你在工作需要,身材管理?”

“身材管理?”

提到这几个字,岑雪更惭愧了。

为了养伤,他躺平一个多月,傅揉云天天打包本地最有名的酒楼的膳食,大补特补,现在别说补回在选秀掉的肉,甚至比在傅家时还要重个一两斤。

脸上都能捏出肉了。

他自嘲:“没那回事,我又不是明星。”

“是么,我以为你要继续。”

严子佼看似不经意道。

“毕竟你知道的,很少有人主动要求来爆料,而且被爆料的另一方还是最顶流的那一位。”

说到这时,借路灯晕黄的光,能看到他难得的一丝笑意。

如同冰山裂缝,汹涌而出的不是寒冷,而是令人意外的暖意。

你不会知道冰山下到底仅此一缕穿梭而过燥热的风,还是熊熊不尽的烈火。

他只会让你看到,他想让你看到的那部分。

严子佼信手拈来圈中的隐形规则:“一般来说,我们只会先爆给陆雁昔,出个价让他买下来,或者卖给他的对手。而且这个咖位的价格也不会是常人能付得起的。”

“可是你没有卖给陆雁昔或他的对手,也没有收我分毫。”

终于走上平地,岑雪放慢脚步,怀抱着向日葵与洋甘菊。

“严先生说过会帮我,那一定会帮的。”

带着几分得意的笃定,岑雪眉眼弯弯,招人疼的长相笑起来也天生很能得到偏袒。

留下这句话,也不回应对方对今后打算的试探,岑雪快步几下到小跑,朝早在石梯下等待的中年女人跑去。

“妈妈!”

看到他们,岑晶也笑着挥手。

她头发花白,一身黑色的衣衫,按理说她不过五十多岁,面貌远不该这么疲惫,奈何年轻时遭过的磋磨太多,已经补不回来了。

还好和岑雪一样,有了新的生活。

严子佼在原地愣住几秒,面露几分不能拿他怎样的无可奈何,大步跟上。

就要到岑晶跟前时,岑雪骨裂过的腿脚腕一软,差点要摔下去,还好严子佼即时赶到,撑住他的胳膊,把他架起来。

“当心。”

岑晶比了一连串的手语。

严子佼疑惑地看向岑雪。

“我妈说太不好意思了,”岑雪正好让母亲代为感谢,“劳烦你这么晚还开车送我来。”

“不劳烦,我也有一阵子没来了。”

岑晶笑的温柔,嘴巴控制不住会发出模糊的音节。

岑雪继续充当翻译:“是快三年,她还记得你当时送的花也是向日葵……她说,谢谢你还记得他。”

今天是他的祭日。

他的墓在很高的地方,换算下来一口气要爬六层楼左右,石梯没有统一的标准,有几阶高些,有几阶低些,岑雪扶着岑晶,可他实际上还有些体虚,没几下就又开始喘气。

严子佼慢慢变换位置,走到岑晶另一边扶着她。

他示意:“你自己小心些。”

岑雪放心松开,自己去扒拉栏杆借力。

好不容易上去,三人来到墓碑前,近几年新刻的石碑,磨损痕迹不多,对比周边邻里一看就很新,不过却和上面刻字的祭日年份不同。

他们不约而同转身,看向墓碑眺望的方向——

发出一声喟叹。

没有多余的遮挡,这座城市的夜晚在眼下一览无余。

星星灯火筑成银河似的光点,繁华热闹,却听不见任何吵闹,宁静幽远。

石梯旁有一个闪烁的光源在移动,那是守墓人正在巡夜。

*

另一边,茶馆。

苦到要命的一壶茶上上来,傅揉云笑里带刀,热情为二人斟茶。

颜沛:“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动手脚。”

“这就是我和你们的不同了,”傅揉云意有所指,“我从不干岑雪不喜欢的事。”

陆雁昔倒无所谓,他原本就爱喝茶,不然也不会投资。

苦味在嘴里蔓延,反而能压一压他躁意。

“说来也正好,他不在,我们能掰扯些别的。”

颜沛看着傅揉云提防的神情,晃晃茶盏,不怀好意道。

“你们朝夕相处,难道就没有发现他看向你的时候——”

“像是在看别的人么?”

傅揉云动作一顿。

“是又怎么样。”

没有预想中的失望、震惊或是意外,他把茶饮配的曲奇掰成两半。

他扬起最惯用的笑,纯良无比。

“只可惜,我和你们都不是同一款。”

就算要透过自己看什么,岑雪想要看到的那个人,也绝不会是你们。

第30章

的确,傅揉云不管是从外表还是性格,与颜沛和陆雁昔都不是同一类型。

甚至他们三个都没有重合度。

这也让人苦恼岑雪究竟喜欢怎样的,而无从下手对他的挽回与追求。

颜沛是在选秀时发现不对劲的,他是导师,避免不了和这两个接触最多,很难不注意到某些细节。

特别是岑雪对傅揉云不正常的迁就和维护——

巧了,今天他的种种反应,完美证实了这一点。

而陆雁昔,一个在演技上钻研到极致的男人。

作为体验派演员代表之一,观察是他的本能,时常的沉默反而是他的一个借口,实际上注意力从未离开过。

他隐约察觉的时间要比颜沛更早。

要早到评级舞台的时候,那时傅揉云打断颜沛的针对,主动站出来转移话题,他将岑雪看着傅揉云的眼神捕捉得一清二楚。

那种……透过这个身影,在寻找什么的眼神。

但陆雁昔从未有过拆穿的想法。

——有什么必要呢?

毕竟在这段关系里,是岑雪在汲取傅揉云的价值啊。

他能从傅揉云身上得到想要的,侧面来说也算是心满意足,有什么不好。

要论对岑雪的亏欠,陆雁昔自算排在第一。

七年前得知他的死讯到现在,他从未有过一份解脱,日复一日噩梦难解,如果一切从未开始,岑雪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失去生命?

而一切的开始,就是那个甜蜜却……罪恶的吻。

所有的因果,他难辞其咎。

所以陆雁昔对岑雪有着绝对的偏心与保护,这是他刻在生命里赎罪与弥补的一环。

但并不代表就可以爱屋及乌傅揉云了。

颜沛被傅揉云一句话激得目光一狠。

他道:“笑什么,不过是替身而已。”

傅揉云不甘示弱:“至少替得不是你。”

再对陆雁昔:“也不是你。”

他故意表现得毫不在乎,伸了个懒腰。

“好好奇啊,让岑雪这么惦记的人到底是谁呢——哎呀,该不会你们也不知道吧?”

戳到痛处了。

这就是最严重的问题所在。

陆雁昔和颜沛就算把当年的细节全都挖出来,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踪迹。

如果是假死后、进入傅家前的四年间也就算了。

那要是……从七年前开始,岑雪就瞒着所有人呢?

也不是无的放矢,七年前的岑雪的确是这样的——

极少提起自己私事、见无法略过才勉强补充几句的那种人。

岑雪有一种魔力,和他待在一起很容易沉浸其中,令人晕头转向,只有从其脱离,才恍然大悟那段时间错过了什么。

那么,一个刺眼又讽刺的真相将会摆在陆雁昔和颜沛面前——

他从未真正信任他们过。

而另一个突破点,看似清楚自己身份地位的傅揉云,会不会知道更多?

无视齐齐投来探究的眼神,傅揉云只叩叩桌子。

“这壶茶不喝完就不能拿到他的号码哦。”

“啊,还有,不准浇在茶宠上作弊。”

颜沛:“……”

……死小鬼。

颜沛暗中咬牙。

本以为是绝招,没想到输出为零——和打在空气上有什么区别?!

哦当然浇茶宠的也是他。

真是恼羞成怒怒上加怒,无穷尽也。

这时陆雁昔已经喝完了,他拿茶壶给自己又续上一碗,淡淡道:“做替身,难道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值不值得骄傲我不知道,但一定很抢手。”

傅揉云撑着下巴,“毕竟有两个人连做替身的机会也没有呢。”

替身,某种意义上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

“说的也是,”陆雁昔露出回忆的神色,“有些人来得太晚,抢不到第一的位置,就只能找点安慰了。”

这话,陆雁昔很有资格。

岑雪的初恋、初吻都是他,不过这么说出来就——

装,就死装吧,颜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茶宠,有一下没一下敲在桌上,先来了不起?不见得也早很多啊。

真想把这一幕录下来发给陆雁昔粉丝看看,自个儿正主是从哪儿来的前朝余孽。

拽得二八五万跟个正宫大房似的,结果还不是第一个被判进冷宫。

“不知道前辈心里怎么打算的,不过我倒是不怎么着急。”

说这话时,傅揉云尖尖的犬齿露出些许,放开了控制不再掩饰,满眼全是挑衅。

“虽然是后来的,但日久生情,迟早会有替代那个人的一天,至少他现在喜欢的可是我这款。”

“话又说回来,我的优势也很明显呢。”

傅揉云靠在椅背,恰似天真地感叹——

“毕竟和前辈们相比,我可是有个幸福的家庭呀!”

*

即使他知道自己是替身这件事,也不过比在座二位前辈早那么两三个月。

即使他知道三年来,每到这个时间点,岑雪就会请假。

反正不是今天,那也会是明天、后天。

脑中浮现参加选秀前的一幕,他抱着岑雪胳膊,怎么说也要他陪自己一起去。

“让我看看日历,”岑雪说着,手机日历在一个日期上备注了有事,“如果是在这之前结束,我可以陪你。”

傅揉云满口答应:“那不就是一轮游么,哥你只要陪我我就很满足啦。”

现在想来,那时粗略一瞥的日期,应该就是现在。

但傅揉云坚信一点。

——但他和岑雪,一定是命中注定、独一无二的相遇。

……

三年前左右,第一次相遇,一见钟情。

傅揉云逃学了。

目的是离家出走。

结果衣服兜太浅,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去。由于正在和家里赌气,他硬是憋着一股气,身无分文从繁华市中心走到近郊大学城。

众所周知,一个大学城能养活半座城的小吃摊。

恰逢饭点全员出摊,街道人头攒动,复合的香气扑鼻,傅揉云茫然几秒,独自停留在街头发愣,肚子里一阵咕咕作响。

“同学,你是在排队吗?”

闯入他世界的,除了问题的声音,还有好新鲜的桃子味。

傅揉云回头,那时还在读大四的岑雪站在他身后,有些近了,随着风桃子沐浴露的香气就飘进他的鼻子里,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脸红了。

“……你先吧。”

少年特有的逞强让傅揉云没有直接否认。

他让开,岑雪朝他笑笑。

——他真可爱啊。

傅揉云心里蓦地闪过这句话。

微微下垂的睫毛,将眼眸带上一层模糊的雾气,像他之前在朋友家里见过自带眼线的猫咪。

他故意挡住猫咪的路,猫也是这样贴近,伸出爪垫推推他的脚踝,然后好软地一声咪呜的撒娇。

此时傅揉云还未领悟一见钟情的威力,会让人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脑补与那个人一切有关的东西,费尽心思,只为了和他搭上线而已。

他已经从今天第一次见面,幻想到今后一起养同样的小猫。

然后幸福地等小猫来踩奶。

仿佛这样就可以赞美一句——

“我们好有缘分诶!”

然而事实发展是——

“同学,你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傅揉云回神,自己竟然下意识跟着岑雪。

不好,他浑身一僵,这样……该不会被认成跟踪狂吧?!

这时,傅揉云和岑雪一般高,后者还不用向后来那样要抬头看他。

隐约担忧地眼神太过柔软,傅揉云忍不住又失神一瞬,差点陷进去。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他双手插兜,一顿乱回。

岑雪:“很正常,这里是大学城嘛。我看你刚才就盯着这锅巴土豆看,要来点么?”

可恶,真的好香。

傅揉云有几分丢脸,脸上有点红,把连帽衫的帽子扣下来,嘴硬道:“有烟么?”

岑雪意外说:“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哦,其实我也是前两天才试了一下,”傅揉云鬼使神差,“结果就被我妈抓了个正着……啊。”

说漏嘴了。

不管怎么说,大学生的话,应该是不太会怕被妈妈抓到抽烟的。

看到岑雪诧异犹疑的神色,傅揉云自暴自弃。

“好吧,其实我就是高中生我想离家出走但是手机丢了身无分文只好流浪了!”

说完,他猛地一拉连帽衫的绳子,帽子被收回来,把整个脸都藏在后面。

简直是——丢大脸了!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相处,就暴露了不成熟的短板。

傅揉云觉得有点儿绝望了。

人教人学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够。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家里闹脾气,但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所谓离家出走是多么离谱又错误的行为。

眼睛被收拢的帽子挡住,一片漆黑,他蹲下来,准备作为一个达成最快失恋传说的可怜蘑菇。

然而就闻到了……

越发香辣的气味。

不是,这锅巴土豆这么厉害的吗?

走远了怎么更香了。

肚子咕咕咕叫得更加厉害,傅揉云挣扎万分,迟疑地扯开帽子。

紧接着,与岑雪对视了。

这一次近距离看见他的脸。

救命,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男生,傅揉云心中红字加粗感叹,他的睫毛一眨一眨,好像两只扑棱翅膀的小蝴蝶。

而且他竟然没走,那他心里有我!

全科总分不到三位数的文化水平就是这样的,上不了台面。

然后才看见横在他们中间的——锅巴土豆。

岑雪把小餐盒抬了抬,与他一起蹲在地上,“不吃吗?”

傅揉云吞了吞口水。

“……我要。”他屈服了。

不只是锅巴土豆,岑雪还请他吃了一两面。

借他手机让给家里打电话。

傅揉云平日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也不知是饿过头,还是有情方能饮水饱,明明不过一两牛肉面,牛肉还是有点干硬的肉坨,万万比不上顶级和牛,但硬生生嗦面嗦出了幸福。

“我等会要上晚课,没办法陪你等到家里人来,以防万一,”岑雪拿出钱包,现在电子支付基本普及了,但偶尔还有用现金的机会,“这些你拿着,以防万一。”

傅揉云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钱。

他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么零散的纸钞。

几张十块二十的,然后两三张一块,连五十的面值都没有。

但纸张平坦,折痕统一工整,没有一处卷边。

可见主人平时保管有多用心。

但好像已经是岑雪钱夹里的全部了。

他真的,我哭死。

为了一个陌生人……都能付出到这种地步!

他好善良!

傅揉云鼻头一酸:“我会还给你的!双倍、不!十倍一百倍!”

“不、不用?举手之劳。”

不知道傅揉云怎么突然异常坚定的岑雪,抽抽嘴角婉言谢绝。

他的钱都在卡和手机里,几张现金一直用不出去,正好借此机会做好人好事。

而听到这个回复的一瞬,傅揉云的灵魂都清澈了。

老实说,他很看不惯一些朋友有点家底就自命不凡的样子。

可在命运的推动下,在一见钟情的对象前,金汤匙里长到的傅少也会突然生出几分多愁善感的感叹——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完全不在乎他的钱、就对他好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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