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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厄斐尼洛推开会客室的门,檀香混着虫蜕特有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神官端坐在座椅上,看样子刚刚经历过一次蜕皮。

这种周期性的蜕皮对雄虫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每次褪去外层甲壳,不仅能修复战斗留下的伤痕,连体表色泽都会变得鲜亮几分,更能吸引虫母的注意力。

所以很多雄虫都特意选在蜕皮期后去见虫母,试图得到虫母的宠爱。

厄斐尼洛并不认为神官知道夏尔在这里,最大的可能就是,神官年龄太大了,蜕皮的频率也快了起来,每蜕皮一次,他就会年轻一点,不熟悉他的虫族不会猜到他的年龄远远超乎想象。

像从虫蛋壳里剥出来的神官容光焕发,看了一眼厄斐尼洛,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艾斯塔统帅没有和你一起来?我看见了他的部下在茧博物馆附近巡逻,是你的授意吧?”

厄斐尼洛淡然地说:“是,我让他防止蝶族来闹事,伊萨罗已经死了,他们应该集中全族的力量选举出新的领主,而不是成天在首都上空游行。”

“是吗?在我看来,他们游行不是为了伊萨罗的死,而是你偏要毁灭他的三枚转生茧。”

神官冷冷一回头,目光冷如冰霜,“审判官,你只是为了满足私仇而已,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伊萨罗真的和你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厄斐尼洛睨了神官一眼,语气清淡的说了句,“你在质问我吗?神官阁下,好像是我邀请你来的吧?就算是质问,也该是我来问你。”

神官闭了闭眼,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厄斐尼洛说:“夏尔在这里。”

“我要杀死伊萨罗的茧,夏尔得知了消息从帝国跑过来救他,现在被我关在办公室里,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厄斐尼洛想起夏尔被锁在床上时倔强的眼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请你用精神溯回术,抹去夏尔的记忆,从他被伊萨罗带回虫族来开始……不,从他的童年记忆开始,让他彻底忘记身为人类的一切,作为虫母的身份,重新生活一次。”

神官听见夏尔在这里时就陡然回过头,可是听到后面的半句话,本是沉寂的一片复瞳被逼红了颜色,“……篡改虫母的记忆?”

“不可能,你这样做会被处以千虫噬刑,你身为审判官,比任何虫族都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神官声音冷硬,目光如带了寒意的刀刃,半点不留情面。

厄斐尼洛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左眼脸处有一颗浅淡的泪痣,让他连笑也带着凄楚的意味:“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记忆对于人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人类用记忆创造未来、用记忆找到生命的方向,记忆是伴随着死亡消失的一生的珍宝。”

“可是人类不像我们一样有生物本能,从出生起就忠贞不渝地爱着虫母。夏尔生来就是人类,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只真正的虫母,往后的每一天,他都会记得他怎么样出生,怎样长大,怎样一路坎坷一路荆棘,成为今天拥抱鲜花的自己。可是他唯独不会爱上虫族,不会对虫族履行诺言,更不会停留在虫族,他保持着这份记忆,每天都被他讨厌的雄虫爱着,难道就不会感受到痛苦吗?”

神官眉梢带怒,不似往常的清远疏淡,而是呈现一种乖张和锋锐之感:“嫉妒使一只雄虫丧失理智和判断力。也许这是你的想法,但你的初衷一定不是这个,你只想把伊萨罗从他的记忆里删除。”

“是又怎么样?”

厄斐尼洛的面容一半隐藏在了黑暗当中,晦涩不清的神情,愈加强势的侵略感,“伊萨罗把他变成了蜜虫,他却愿意接受伊萨罗的照顾和喜爱,他是疯了吗?”

神官说:“伊萨罗对夏尔很好。”

厄斐尼洛说:“我也可以对他很好。”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神官,“至少我宁愿他恨我也要得到他,神官,你呢?你喜欢他吧?夏尔的审判结束那天,我看见你姗姗来迟,捡起来他的鳞片放在了胸口。你喜欢他,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你没资格嘲笑我。”

神官眼皮跳了跳,一股怪诞的感觉涌上心头,厄斐尼洛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蛰伏着一只猛兽,锁定了他,时刻准备破笼而出,横扫一切阻碍。

庭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大厅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神官的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听见这句话之后。

神官鼻梁上挂着黑铁覆面,青灰长发在兜帽里似乎也被雨淋湿。

他不说话。

厄斐尼洛冷冷问:“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帮还是不帮?”

神官淡漠有礼地摇头,雷闪的光芒洒照在他的眉梢,有种高贵的疏离和遥远。

“我不是你,我爱一个人,是我的事情,与他无关。我不会用掠夺的手段,也不会杀掉任何阻碍我目的的雄虫。我身为虫母的教导者,不会把知识以外的事情强加给他,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而且我会阻止你这样做。”

“看来你是不帮忙了。”

厄斐尼洛神情平静地说,“你可以杀了我,只要你承认,你在未经虫母陛下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离开了圣境,自愿放弃虫母老师的身份,承认自己对虫母动了私心而自杀,我就心甘情愿死在你手下,你敢吗?”

神官眼神一暗,复眼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卑鄙。”

厄斐尼洛一针扎在他的命脉上。

他的软肋就在于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这些让他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规矩!

厄斐尼洛深知他不能,索性回过身离开房间,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神官说:“走的时候把窗户关好,夏尔不喜欢雨,太潮湿了,他会生病。”

神官想说夏尔似乎很喜欢雨夜,他总会在下雨的夜晚吃东西、看书,还会在雨夜躺在伊萨罗怀里聊天。

可是厄斐尼洛已经走远,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回味,好像有一根刺,一次次扎进喉咙,也像是一块石头,好不容易被西西弗斯推上了山,又被轻飘飘的一句话捶下来。

厄斐尼洛来到了审讯室,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泛着幽蓝色光芒的药剂,指尖微微颤抖。

【记忆清除剂】

只要一滴,就能让夏尔忘记一切。

厄斐尼洛拿起其中一支针剂,静静地拧开了封口,将透明的溶液倒进了一杯准备好的营养液中。

本以为杀了伊萨罗,夏尔就会忘记他。

没想到……夏尔居然敢从帝国偷着跑过来,就为了见他的尸体一面……

厄斐尼洛面无表情地晃匀了这杯营养液,去了书房一趟。

……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又端着一杯营养液出来。

路过走廊时,他顺着栏杆望下去。

那立着的一枚茧上裂痕似乎更大了,伊萨罗沉睡的躯体开始有了血脉跳动的冰蓝色。

厄斐尼洛皱了皱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伊萨罗,你真是疯了。”

厄斐尼洛低声自言自语,“居然真的敢把一丝精神力留在茧里,你这一丝精神力非但不能让你转生,反而会造成更大更严重的自我伤害……”

“可惜已经晚了,就算你出来,夏尔也会忘记你。更何况,你以为你残缺不全的身体还能得到他的怜爱吗?”

“不美丽的雄虫不配得到虫母的喜欢,我们从小接受到的教育方式就是如此,你不要妄想着改变,不要妄想着变得又笨又丑,虫母还会爱着你。”

审判庭最中央上空的墙壁,悬挂着历代虫母的画像,祂展开的巨大翅膀几乎覆盖整面墙壁,复眼注视着每一只雄虫,提醒他们:唯有完美无瑕,才能获得虫母的垂青。

生怕任何一处不完美的虫肢,都会成为被淘汰的罪证。

这种近乎残酷的审美教育,如同无形的硫酸,腐蚀着雄虫们的心智,“美丽即价值”深深刻入幼年雄虫的脑髓,那些先天残缺或外貌平庸的幼虫,从第一次蜕皮起就被打上“次品”的烙印,被剥夺参与“王夫培养计划”的资格,只能在永无止境的劳作中耗尽短暂的生命。

而被选中的幸运儿,每日浸泡在特制的营养液中,接受着精密的基因微调,只为雕琢出最契合虫母审美的完美躯壳。

就连进食时,营养膏的分配也与容貌挂钩,虫母养护中心的虫们根据他们的体表光泽、触角弧度,将最浓稠的营养液优先递给那些天生拥有对称花纹的幸运儿,可若是新生的甲壳不够平滑,色泽不够鲜亮,等待幸运儿的将是被逐出计划的命运。

每一只雄虫都跨越了重重考验才站在虫母面前,凭什么他伊萨罗一只残缺的虫族可以抢前一步?

厄斐尼洛并没有很在意这枚茧的异常状态,也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回到了夏尔的房间-

夏尔跑了这一天的路实在是累了,手被拷着也不是很自由,只好坐在床边假寐。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格外平静。

夏尔命令他:“把我的手铐解开。”

厄斐尼洛却问他:“你想好了吗?是放弃自由,还是放弃伊萨罗?”

夏尔抬眼看着厄斐尼洛,目光如箭。

厄斐尼洛也等着他的回答,目光却忍不住描摹着他的轮廓,心尖也跟着颤。

青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截修长白暂的脖颈。

衣裳的线条被熨烫得平平整整,修饰着他挺拔的腰身,身下两条腿,颀长而平直。

他那黑色的眸子里熠着光,头顶璀璨的水晶灯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有长长的眉,表情疏淡,从容不迫,有一份如月色般干净皎洁的气质,眸狭长,凤尾上挑,每一次见都给虫不小的震撼,那幽邃的,满天星芒闪耀的眼瞳,是厄斐尼洛见过最美的月亮。

他不说话,厄斐尼洛就知道他的选择了。

厄斐尼洛跪下来,把营养液送到夏尔唇边:“陛下,外面在下雨,天冷,喝点东西吧。”

深夜的囚室办公室里,夏尔盯着递到唇边的汤匙,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夏尔猜,这不是普通的营养液,否则厄斐尼洛不会出门一趟回来就拿了这么一杯玩意儿。

虫族的科技比较高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

可能是有关于降低精神力的,或者有关于让脑子变傻的。

更大的可能是……有关于遗忘记忆的。

不能喝。

但是不喝的话,伊萨罗的茧明天就会被杀死。

“……”

夏尔呼出一口气,笑了笑,拿过杯子,大大方方地喝了。

他闭上了眼睛,躺在了床上,在黑沉沉的夜压过来的一瞬间,他想,不论有什么样的代价都来吧,这世界上他唯独不怕两件事,一件事是死,另一件是输。

“厄斐尼洛……你真的……很恨我吗……”

大约三分钟之后,夏尔才睁开了眼睛,揉了揉脑袋,看向眼前的雄虫,满眼诧异:“……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与之前疏离冷漠的眼神全然不同,倒是一种相当温和鲜活的灵动目光。

夏尔的记忆被消除了,警惕地看着他。

厄斐尼洛垂下细密的睫毛,蓝眼眸望向夏尔,平静的眼眸涌起了波澜:“你被劫匪抢走,身体受损,睡了很长时间,忘记了一些事情,我是你的工具,我为你而生,你可以随意使用我,按你喜欢的方式。”

夏尔看了他一会,认同似的点点头,晃了晃手腕,稀里哗啦的金属声,“那你为什么铐着我?我不应该是你的主人吗?”

厄斐尼洛抬了抬眉说:“抱歉,我忘记了,只是怕你不熟悉地方,到处乱跑。”

他拿出钥匙,解开了夏尔的手铐,把手铐扔在一旁。

夏尔拧了拧腕骨,眸光变得柔和,好奇地问:“你说你是工具,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哪里像一个工具,那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厄斐尼洛低下头,恭顺地说:“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

夏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是谁?”

厄斐尼洛说:“你是虫族的虫母,唯一的母亲,也是我们的王,你天生受尽宠爱,有无数的仆虫,是我们永世供奉的太阳,从卵鞘中破茧的那一刻起,你就戴着冠冕,被万千温热的吻覆盖每寸鳞片,不信的话,你来看。”

他的手握住了夏尔的大腿,用了一点精神力,让他的腿变成了一条尾巴。

朝思暮想的,虫母的尾巴。

夏尔盯着突然出现的尾巴,瞳孔猛地收缩,像被惊到的幼兽般往后缩了缩。

他的尾尖不自在地蜷了蜷,鳞片摩擦发出细碎声响,他指着尾巴结结巴巴问:“这、这怎么回事?”

厄斐尼洛喉结滚动,伸手想碰夏尔的尾巴又猛地顿住,掌心悬在半空微微发颤:“这是您与生俱来的模样。”

夏尔蹙着眉凑近细看,发梢扫过厄斐尼洛手背,抬头直勾勾盯着他的复眼:“那你说,我都这么尊贵了,为什么会被锁在这?”

窗外闷雷炸响,雨势骤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厄斐尼洛起身拉上窗帘,阴影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因为外面不安全,总有虫族想抢走您,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就带您回家。”

家?

好陌生的词。

夏尔感到头很痛,他不记得自己得到过这么多宠爱……

家会是好港湾吗?

厄斐尼洛从衣柜里翻出件睡袍,“宝贝,多穿一件衣服吧。”

夏尔接过睡袍随意搭在肩上,也没穿上,布料坠在腰际,露出半截白皙腰线,他甩了甩尾巴,尾尖无意识扫过厄斐尼洛脚踝:“既然我是王,为什么不杀了那些胆敢冒犯我的虫子?”

“因为您慈悲,不喜欢杀戮,而且你是虫族的妈妈,不会做出杀死子嗣的行为。”厄斐尼洛伸手想扶夏尔上床,却被夏尔躲开。

夏尔的尾尖松开他的脚踝又缠上,像好奇的幼兽探索猎物:“那你呢?你也会永远听我的话?”

“永远。”

厄斐尼洛感觉被尾巴缠住的地方像被烙铁烫着,明明这是一条湿润的柔嫩的尾巴,可是尾纱却柔软细腻地像被包裹着一样。

夏尔指了指手铐:“不行,我怎么知道你和外面那些虫族不是一帮的呢?你给自己戴上,我不放心你,我又不认识你,你和我单独待在一个房间,我不喜欢。”

厄斐尼洛立刻给自己戴上手铐,夏尔这才放心,晃晃悠悠起身,用尾巴支撑着自己,顺手抓着厄斐尼洛手铐的锁链来到窗前,“你看,外面在下雨,我喜欢下雨天。”

厄斐尼洛乖乖地顺着夏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悄悄地竖起了虫翅,遮挡住窗户外迸溅到夏尔头发上零星的雨。

轻声说:“是啊,我也喜欢雨天。”

夏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诶,你有翅膀?”

“嗯,”他把虫翅展示给夏尔看,嗓音低沉而温和:“你也有,但是你的翅膀不会飞,如果外面没有下雨,我就带你出去兜风。”

两个人的距离是那样近,夏尔专注地看着他的虫翅,突然说:“我们曾经一起看过雨吗?”

厄斐尼洛的心尖突然一痛…“看过。”

夏尔笑着,脸颊浮现酒窝,小声问他:“也像这次一样浪漫吗?你可不可以帮我回忆一下?”

厄斐尼洛不得不闭上眼睛,掩饰眼眸里的泪痕。

他该怎么说呢?

告诉夏尔,我把你丢在雨中淋湿,你生病了一夜,是伊萨罗不眠不休地照顾你?

还是告诉夏尔,你失明的时候我去偷看你,那夜也下着雨,我亲眼看见伊萨罗割断了自己的肋间骨给你煲汤,你不知不觉地喝下去,却看不见他苍白失色的脸庞?

“我们……”厄斐尼洛轻吸一口气,低声说,“上一次,没有这一次浪漫,但是以后会越来越浪漫的。”

夏尔点点头,“我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那些有关于你的记忆全都消失不见了,你是我的爱人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你为什么在我醒来之后就在我身边?如果是的话,那又为什么说是我的工具?”

厄斐尼洛轻轻在他额前一吻,“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帮我当做你的爱人。”

夏尔的脸微微红了,厄斐尼洛望着可爱的小虫母,又从衣柜里取出羊毛毯,轻柔地将毯子裹住夏尔,连他垂落的尾尖都仔细地盖住。

夏尔歪头盯着厄斐尼洛泛红的眼眶,“你眼睛红红的,是不舒服吗?”

他伸手想要触碰,却在距离脸颊半寸处停住,指尖悬在带着泪痣的皮肤上方微微发颤。

他的手……竟然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厄斐尼洛喉间溢出一声哽咽,反手握住那只犹豫的手,将冰凉的掌心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水光:“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您终于愿意多看我一眼。”

夏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往后缩了缩,尾尖却被厄斐尼洛顺势握住。

微凉的鳞片在他掌心轻轻滑动,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升温,厄斐尼洛感觉心脏快要冲破胸腔,他颤抖着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夏尔发丝时,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审判长阁下在吗?伊萨罗的茧出现了异常,您能来看一眼吗?”

伊萨罗是谁?

夏尔想了想,想不起来,却又不得不忍住手臂连着心脏的酸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您先休息。”厄斐尼洛强迫自己后退一步,喉结艰难地滚动,“我很快回来。”

转身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下意识回头看。

青年正试图爬上床,因身后那条不习惯的尾巴而动作笨拙,他蹙着眉,尾尖焦躁地甩动,下一秒,尾巴化作修长笔直的双腿,他双手撑在床上,撅着浑圆的臀部跪趴在柔软的被褥间,紧致白皙的大腿并拢着,绸缎睡袍被撑起诱人的弧度,勾勒出腰臀间完美的曲线。

睡袍是厄斐尼洛的,穿在小虫母身上很宽敞,顺着大腿往里面看,能看见那一片暗色的隐晦。

厄斐尼洛感觉喉咙瞬间干燥得发疼,死死攥住门把手,金属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变形声,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才能勉强克制住体内翻涌的欲望。

青年躺下,两条大腿夹住被子,袍子底部卷到了胯骨下方,若隐若现的肉粉色。

还有蜜腺在分泌蜜的水渍。

青年回头望来,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无辜与懵懂,躺在了枕头上,湿润的唇瓣微微张开,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那你出去吧,我想睡觉,今天晚上都不要来打扰我……”

这声拉长的尾音,像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绷紧的神经,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折返回去,将小虫母彻底藏进怀里。

“好。”

厄斐尼洛垂下眼眸,强自忍着,关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夏尔被刺眼的阳光晃醒,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

还是想不起来啊……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虫母和虫族到底是什么东西?

“您醒了?”

温柔的声音吓了夏尔一跳,他转头看见昨天那个自称“工具”的雄虫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冒着热气的流食,还有一小碟紫色果子。

夏尔坐起身,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点点头,腿盘起来,“你醒的好早。”

“这里是虫族的审判庭,我是审判长,我在这里工作,所以醒得早,只不过今天早上去给你准备食物,就起的更早一些。”厄斐尼洛把托盘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沿坐下,“宝贝,来,吃点东西?”

夏尔盯着勺子犹豫了一下。

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就像有人曾这样照顾过自己。

“宝贝?”

厄斐尼洛舀起温热的营养粥,轻轻吹凉,再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边,就像哄那些还不会自己吃饭的宝宝虫母,勺子递得慢了怕凉,快了又怕烫着。

夏尔半躺着靠在软乎乎的靠垫上,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被厄斐尼洛哄两句就乖乖张嘴了。

吃完一勺,厄斐尼洛还得用柔软的丝帕擦擦他嘴角,生怕沾到一点残渣,夏尔这会儿被照顾得连手都不用抬,就像真成了啥也不会的小奶虫,很别扭,忍不住嘀咕:“我是失忆了,不是真不会吃饭。”

厄斐尼洛笑着舀起下一勺,“我只是想照顾你一次。”

刚吃完饭,外面又有虫敲门,厄斐尼洛立刻把面部屏蔽器戴在夏尔脸上,又急匆匆出去了。

事实上小小屏蔽器只有纽扣大,贴在耳后,夏尔也不记得那是什么。

但是夏尔想起昨天晚上他就是这样走掉,有些担忧,毕竟他们是爱人啊,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宠爱。

夏尔望着空荡荡的房门,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没来由的难过。

夏尔找不到这个情绪的来源,干脆推开门光着脚跑了出去。

门外就是二楼的栏杆,底下的大厅正中央有三枚林立的白色“生物”,夏尔仔细分辨,觉得更像是蝴蝶的茧。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长翅膀的触须的虫族,但是数量不多,反观外面倒是很热闹,好像在举行什么集会,所以大部分虫族都跑去那里了,这里的虫族看上去都是来上班。

夏尔登登登跑下楼,朝着自己熟悉的气息跑过去,他的脑袋里好像有一张网,正在和那些虫茧共鸣,弄的他头很痛,只能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梅塞把文件放在轮椅的储物夹层里,看着伊萨罗那三枚茧,实在是想不通。

昨天审判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毁灭这三枚茧,今天却临时让实验室的虫暂时不要带着腐蚀溶剂过来,还说要把这些虫茧保留至少一周,等到纪念周结束……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梅塞取出文件,打算去找审判长,然而一抬头就看见一只新鲜软嫩的小虫母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光着脚,穿着清凉舒适的睡袍,两条白花花的长腿在袍摆间交错,但是跑的太快,梅塞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倾倒,雪白的大腿擦过扶手,在苍白肌肤上压出一道暧昧的红痕。

哗啦一声,文件撒了一地。

“……”

梅塞的喉结剧烈滚动,耳尖不受控地泛起绯红。

虫母特有的信息素随着青年跑动飘散开来,梅塞闻到过夏尔的味道,所以那张虚假的脸骗不了他。

他闻到了虫母在发情期的气味……不太浓稠,显然是刚刚度过最难熬的几天,进入了发情期后半程。

也是虫母受孕的最佳时期,这个时候的激素水平非常稳定,稳定到可以百分百受孕。

“小心!”梅塞下意识用虫翅挡住青年,把他抱在了自己的轮椅里。

小虫母仰起脸,漆黑眼眸蒙着层水雾,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颈侧:“谢谢你。不过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梅塞用了整整十秒钟才反应过来:

“我是联邦议员团的主席梅塞,前北极光先锋团团长,交通部部长,蜂族黄金蜂阁下的高等种S级子代,您不认识我了?”

夏尔的屁股被硌得疼,在他的机械腿上找到了一个坐着舒服的角度问:“我应该认识你吗?”

梅塞曾经想过见到夏尔第一面就问他,为什么写自己的同虫文?为什么要在全虫族面前揭露他不行?

为此,他拼命训练尾钩,终于有了一点能硬起来的意思。

他打定主意,只要和夏尔一见面,就让夏尔看看自己到底行不行,狠狠地草他一顿。

结果夏尔失忆了?

一定是审判长干的了。

看青年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倒像是把小虫母强制绑回来,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人家的。

梅塞挑起半边的眉,揉了揉青年被撞红的大腿:“对不起,陛下,是我唐突了,不过您还是应该小心点,楼梯很陡峭,跑这么急干什么?”

夏尔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看到这几个大白茧的时候就非常着急,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夏尔从梅塞怀里跳出来,跑到茧面前,跪在地上,伸手轻柔地抚摸着茧壳,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生出一种怀念,让他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于是他张开双臂,抱住了这枚冷冰冰的茧,脸也轻轻贴在上面蹭了蹭,闭上了眼睛,喉间溢出细碎的哼唧,手无意识地在茧壳上轻轻抓捏着。

如同被猫薄荷彻底俘获的幼猫,触须高兴地颤动着,连腿间的腺体都分泌出甜腻的虫母蜜,将周身的空气都浸染得黏糊温热。

第82章

厄斐尼洛站在二楼的栏杆外,手里还抱着夏尔今天要穿的套装,想着今晚要给夏尔送更甜一点的食物,也许人类喜欢的巧克力会好一些吗?

他细细思索着小虫母的口味,一抬头,却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他心爱的宝贝虫母在抱着一只死虫的尸茧当暖手宝,甚至跪在大厅里,面朝那只死去的蝶尸依赖地拥抱着。

“这太过分了,我的宝贝。”

厄斐尼洛低声呢喃着,“你是珍珠一样的虫母,怎么可以给雄虫跪?就算他给你跪一万次,也不足以让你跪……不可以……”

他展开双翅飞下去,轻柔地把小虫母拉起来,搂在手臂里保护着,拍打着小虫母衣角的灰尘,让小虫母站起来,低头柔声细语地问:“我只不过一眼没有照看到你,你就到处乱跑,这地面上都是小石子,让我看看你的脚心,有没有弄伤?”

梅塞的蜂翅立刻撕裂空气,如同刀锋横在他脖颈前,把他和夏尔分散开。

“厄斐尼洛阁下,退后。”

梅塞顺便用还算灵活的胳膊把夏尔拉到自己身边来,外骨骼翅层打开,柔软的膜翅垫在了夏尔脚掌下,任由他脏兮兮的脚踩脏洁净透亮的软骨骼翅面。

夏尔似乎对雄虫四层翅最里层的膜翅很感兴趣,歪着脑袋研究翅脉和毛细血管,他试图拨开梅塞的翅根,那里不像虫母的翅根会流蜜,而是呈现出战争独有的粗糙、坚固、耐操,拨开间膈膜,能看见粉红色的肉。

好有趣的昆虫,如果能把四肢都描绘出来,好像可以画一本昆虫图鉴啊……

梅塞一只手轻轻拍着夏尔的后腰,安抚着夏尔,容忍他在自己身上做观察。

然后转过头,冷冷的,富有进攻性的,质询一样:“陛下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禁脔?”

“审判长,你用刑具惩罚所有试图触犯法律的雄虫,然而真正的罪蜷缩在你的心脏里。”

“给我一个解释。”

审判长微微眯眸:“梅塞,你胆子大了,你忘了是谁把你托举到这个位置上的?”

梅塞却说:“是你。”

他回眸看着夏尔,眸底柔光盈盈,把纯洁的白月光笼在眼中。

夏尔不知所以,朝他一笑。

梅塞的喉结滚动一下,鼻腔里满是虫母处于发情后期的甜腻香气。

受孕率100%……就算再不行的雄虫,射一次也能中。

梅塞沉默地用翅尖将青年保护起来。

既然这么危险的时期,更不能让其他雄虫觊觎小虫母,谁敢在小虫母失忆的时候让祂受孕,他跟谁玩命。

梅塞重新看向审判长,嗓音嘶哑:“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忘了你对我的帮助,我没有忘,没有你替我做担保,我不可能从军部进入联邦内政部门,也不可能进入联邦议会团。”

“但我如今的成就与陛下息息相关,他在战场上击败了我,留我一条命,使我成为军部总参谋长,军衔仅次于统帅;他离开虫族那一天,我成为领衔议会团的新主席,整个联邦,权力在我。”

“我所有的成就都是陛下所给予,我自然要站在陛下这一边。”

两只雄虫针锋相对,路过的雄虫不得不退避锋芒,绕开路走。

视线纷纷汇聚到最中央的小蜜虫身上。

小蜜虫从梅塞的翅膀上爬起来,又去围着伊萨罗阁下的蝶茧看。

那枚蝶茧里面有淡淡的精神力光丝围绕,只是一闪而过,谁都没有看到,大家忌惮着蝶族领主的茧,恨不得多长几只脚赶紧走。

“小蓝……”夏尔看见蓝色的光丝,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我还有小蓝。”

厄斐尼洛在沉默,寂静中散发出的气场,让周围的雄虫不自觉地后退。

他问:“小蓝是谁?”

夏尔也不知道,好奇怪,小蓝这词是从哪来的?

茧里的蝶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

夏尔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他的肚子像是揣满了虫卵,沉甸甸的,而且很吵闹,他隐隐约约听见它们……居然在聊天?

……

[小白,是你父亲做的对不对?他怎么把妈妈弄傻啦?]

[我也不知道呀…对不起……父亲一时糊涂……妈妈清醒之后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小白蚁气得直哭,同时又瑟缩在角落里抬不起头,他知道哥哥们不会责备他,可他就是觉得很丢脸,一直在擦眼泪,哽咽着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父亲会这样……

他好想出去告诉父亲不要这样对妈妈,可是他还没办法出生,他突然开始讨厌起自己,讨厌自己的存在。

沉默寡言的小黄金在隔壁的孕囊拱了拱他,试图用肉乎乎的翅膀安抚他,但是隔着孕囊腔壁,他还未纤化的肉翅只能戳到小白蚁的尾巴。

小白蚁以为弟弟在欺负他,却不敢动,小黄意识到了他的局促,马上把翅膀收回来,“别、别哭。”

老幺小螳螂稍显冷峻的样子酷似贾斯廷,开口却是安慰:我听见过妈妈说的话,二哥哥,妈妈既然选择留下你,你就不要自卑。

小白蚁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真、真的吗?

排行第三的小蜜蜂看了看他,温柔地说:别自责啦,又不是你做的,你是很好很好的哥哥呀。

可是小白蚁自己知道,连他的存在都是妈妈不情不愿怀上的,他的生命不被欢迎,也许他应该死掉,不给妈妈困扰…那样的话,妈妈会不会喜欢父亲一点点……他就不会成为没有家的虫崽……

[不要哭了,弟弟。]

小蓝用精神力碰了碰小白蚁,他的弟弟小白蚁虽然很小,但是能力很强,本该开朗活泼的吧?怎么动不动就哭?真是高敏感高需求的小宝宝啊……叫崽崽好头疼哦。

小蓝蝶很有当大哥的样子,安慰着弟弟们:[都不要害怕,我来看看笨蛋妈妈到底怎么啦。]

小蓝蝶的精神力和伊萨罗同出一脉,但由于虫母基因介入的缘故,发生了奇妙的返祖现象,因此与伊萨罗的精神力能量略有不同。

蝶族古籍中记载,远古时期曾有一对双生蝶君,一为执掌秩序的圣裁者,一为掌控混沌的破坏者。

他们在陨落前将精神力一分为二,封印在蝶族最纯净的血脉中,破坏者一脉给予蝶族的王夫,令他能够保护、侍奉虫母;圣裁者一脉给予蝶族的领主,令他能够庇佑、带领全族。

伊萨罗是二代王夫的基因衍生子代,继承了破坏者的能量。

小蓝则拥有圣裁者的能量,目前他还小,只能试探妈妈的情况。

妈妈确实吃了一些药物,但是药剂含量意外地很低,像是喂药的虫刻意只喂了一点点,几乎很快就可以被身体代谢掉,就算笨也只是笨一小会,怎么可能笨一晚上呀?

难道妈妈是装失忆的?

不对,妈妈看上去确实是失忆了,也不记得他们,也不再和他们说话。

妈妈是真的失忆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

小蓝把一个猜想告诉了弟弟们,小虫崽们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基本都觉得小蓝说的没错,大家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小蓝精神力耗尽,毕竟他还是只幼崽啊,眼睛一闭就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睡过去了,很快就蜷成了一团幼嫩的小蝴蝶球。

小白蚁还以为他累死了,撞了撞他的房间,满脸眼泪喊了一声:哥哥?你别死啊啊哥哥?妈妈……我是小白蚁呀……妈妈你快救救哥哥……

妈妈?

谁在叫?

夏尔怔然,不自觉地重复道:“妈妈?小白蚁?”

厄斐尼洛眉头蹙了一下,许久没说话,目光停留在夏尔的脸上,不知道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厄斐尼洛还没有蠢到以为夏尔给他起爱称了,缓缓走了过来,把夏尔抱在怀里,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极轻极慢的速度揉捏着,另一只手在他的腹部轻轻覆盖,刚好就覆在了那一小截鼓圆圆的隆起地带。

夏尔盯着自己的肚子,像盯着什么奇怪的怪物。

他将夏尔拢在自己的臂膀里、虫翅中,将虫母完全收拢,微微颔首,银白的长袍衬得他身形颀长,那双幽沉深邃的眼睛也比往常明亮许多。

“宝贝,你刚才说的小白蚁是谁?”

夏尔却摇摇头,拨开虫翅,扭脸看向梅塞,问了一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你说该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找回我的记忆?”

怎么办?

梅塞被他茫然的模样刺激到,眼眶透红。

以前的夏尔可从来不会问别人“怎么办”,他生来就是个强势果断的性子,做任何决定从来不询问他人的意见,像今天这样衣衫不整就跑到大厅里来是第一次,开口询问自己怎么想更是听都没听过。

梅塞目光森冷异常,犹如寒冰刺骨。

“审判长,你错了,夏尔他根本就没有美好的童年,他的童年无时无刻不在仇恨、阴谋、鲜血、战争中,他的一生不停地在被嫌弃和被争夺间挣扎徘徊,注定了他不会为任何外物扭转心智。”

“而那些被虚构出来的照顾和保护都是不存在的,他就不是虫族土生土长的天然虫母,你凭什么更改他的记忆,让夏尔相信他是一个善良无辜的性格?”

明明真正的夏尔可是炸断他的腿都不抬一下眼皮的帝国军人…他的死对头…他最崇拜的学长…他心心念念喜欢着的人……

梅塞不喜欢这样犹豫不决的夏尔。

虽然说一举一动都像只精心打扮的漂亮猫咪,穿着打扮和暴露出来的皮肤都确实有足够的诱惑力但是……不喜欢,很不喜欢。

“外面在举办纪念日活动,陛下,您想和我出去看看吗?”

彬彬有礼的梅塞坐在轮椅上,一对虫翅张开遮阳伞一般的弧度,对夏尔伸出了手,“我可以保护您,别看我的腿断了,这也是您炸断的呢,您可是很厉害的人,是我的偶像。”

夏尔犹豫不决,但是抬头看了一眼厄斐尼洛,“你真的在骗我吗?我不是你们的王吗?我不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吗?你不是我的爱人吗?为什么他要说这种话?到底是你在骗我还是他在骗我?”

厄斐尼洛将他抓在臂弯里带回了二楼,门关上,在梅塞上楼之前,锁上了门,将一套新衣取了出来。

“他是对的,我确实骗了您,只是不想让您得知曾经的痛苦遭遇,请您原谅我。”

夏尔对待爱人的态度是很宽容的,他把跪在地上的雄虫拉起来,“好了,既然你也是为我好,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我要和他出去游玩,晚上再回来,你别担心我。”

厄斐尼洛并不害怕梅塞把夏尔带走,梅塞也不会有那个机会:“好。但是换上衣服好吗?大街上没有穿着睡衣到处乱逛的小虫母,你这样子出去,只会让其他雄虫都疯狂起来。”

原来是要换衣服。

夏尔干脆利落地脱掉了衣服,厄斐尼洛出于本能想要回过身去回避,不想在夏尔失忆的时候占他的便宜,但是突然想起那句“小白蚁”,硬生生没有回头。

丝质睡袍滚落在地,完美的人类躯体骨肉匀停,唯独小肚子鼓起了一点,他弯下腰,清瘦的脊椎线条一路蜿蜒起伏,光顺着浑圆的轮廓,到小腿肚,到了纤瘦的脚踝,晕成一团柔美的光。

于是那一点点隆起的弧度,也在身后雨过天晴的日光照耀下变得温暖、朦胧起来。

厄斐尼洛没有家,他小时候就生活在蚁族的培育基地里,接受王夫教育。

他知道这样霸着夏尔不对,虫母是王,他们没有资格霸占虫母的爱。

可是失去过一次的雄虫,怎么能够放手让虫母走?

厄斐尼洛缓缓跪在地上,盯着夏尔。

夏尔抓住他的白角,不知道他要干嘛,直到他看见厄斐尼洛眼角的红,慢慢洇成一团,变成潮湿的泪水,有些惊讶。

“你怎么哭了?”夏尔轻柔地说,把他抱住,他的脸也刚好贴在肚皮上,“我没说你不好啊,你看上去很愧疚的样子,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厄斐尼洛咽下呜咽,环抱着夏尔的腰身,脸颊蹭了蹭柔软的腹部皮肤,嗓音低沉说:“今天天气晴,纪念日很热闹,可是审判庭太寂静了,我不习惯一个虫待在这,你可不可以为我留下来?”

他泪眼朦胧,自下而上地看着夏尔。

夏尔已经穿好了衣服,是一件单薄修整的白衬衣,身形线条流畅而笔直,眉峰如刃,挺拔的鼻梁宛如工刀刻画。

他的睫毛浓密修长,覆着那漆黑如墨的眸子,一双黑眸仿佛天生就冷冷清清,不带丝毫情绪,就算是失忆了,也只是眸光柔软了几分而已。

夏尔为难地说:“可是我答应了别的雄虫,你就不能再找一只虫母陪着你吗?”

“这世界上只有一只虫母,您让我去找谁呢?”

厄斐尼洛主动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只穿着贴身的薄衣,银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庞,虫翅张开宽阔,艰难地说:“陛下,我是虫群律法的化身。”

“您…能不能…”

那双虫族审判官才有的眼睛,冷静、残酷、不容置疑。

可现在他脊背挺直,只剩下压抑的恳求:“怜惜我……不论您知道了什么,都不要生我的气。”

夏尔看见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皮,轻声说:“生你的气?不会吧。”

厄斐尼洛抿了抿唇,似乎这个问题让他很难出口问,却一时没忍住问:“难道这里面有我们的小宝宝吗?一只小白蚁?”

夏尔想也没想就否认了:“没有啊,怀孕的肚子也不是这么小的吧?我怎么会怀孕你们虫族的幼崽?”

厄斐尼洛也不确定是不是和夏尔那一次就让夏尔有了宝宝。

如果做扫描的话,夏尔会跟他生气,他不想让夏尔生气。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难以控制地想要欣喜,甚至快要流泪。

他和夏尔的宝宝…

他根本就没寄希望于自己可以成为王夫。

这个宝宝像是恩赐…该怎么办才好?

他只能放夏尔和梅塞离开。

因为夏尔一定会回来。

虫母潜意识里还想着那只蝴蝶,否则不会抱他的茧。

厄斐尼洛闭着眼,苍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如同颓败的画作,充斥着一股凄凉感。

昨晚,他只在那杯营养液里放了一点点药,剂量刚刚好让夏尔失忆一阵子,很快就可以恢复。

他只想知道夏尔在想起来之后会不会继续装失忆,然后欺骗他。

这是个足够自虐的行为。

尽管他知道这个答案一定是确认的,但是真正看到夏尔药效过了之后还继续装失忆,还要和梅塞一起出门,他还是感觉到雷劈一样的疼痛和失落。

他要等待夏尔回来,一直等下去-

一直到晚上11:34,梅塞才把夏尔送回来,这只残缺的蜂族坐着轮椅,却牵着夏尔的手,温润的笑容在他脸上,一直看着夏尔进入大门,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变成一种担忧,而后一直留在门前没有走。

夏尔累了,走过蝶茧的时候还掺扶了一下茧壳,蝶茧似乎感知到了召唤,飘出一道蓝光飞进他的指尖,轻轻缠绕,跟随他走进房间。

厄斐尼洛听见了夏尔关门的声音,等了一下午的他已经准备好了夜宵和热虫蜜奶,敲了敲夏尔的门,却听见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起。

那是……什么声音?-

夏尔进门就脱掉衣服进了浴室,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淋浴头冲凉。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一道黑沉沉的影子缓缓的、无声地贴在了浴室门的玻璃上,一点、一点,侵入到整片玻璃。

玻璃上的光被遮住,很快就没有了光源。

夏尔背对着门,并没看到,那道黑色的“影子”顺着门缝和地板的缝隙滑动着,钻进了浴室里,紧紧依附在夏尔的影子上。

夏尔转身,黑影也转身。

如同一体。

但是夏尔感受到了头发发麻一般的冷意,像是一根纠缠着的永远不会松懈的丝带,轻轻缠住了他的脚腕。

夏尔低下头。

什么都没有。

夏尔皱皱眉头,看向镜子,一片雾气,只有自己在洗澡。

他猛地回头。

浴室门依旧紧闭,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扭曲的光斑……仍然是什么都没变。

“幻觉?”

夏尔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凸起的鸡皮疙瘩。

影子蜷缩在瓷砖缝隙里,像一滩融化的沥青。

它无声地蠕动着,顺着夏尔赤裸的脚踝攀援而上,在腰际盘踞成一团模糊的轮廓,感受夏尔身上的体温,感受着血管里血液流动的节奏。

夏尔关掉淋浴,雾气渐渐消散。

他伸手去拿浴巾,指尖刚碰到悬挂的布料,忽然顿住。

浴巾上,有一道蜿蜒的湿痕,像是某种黏液拖过的痕迹。

“……厄斐尼洛?”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浴室里回荡。

没有回应。

夏尔有些冷,打了个哆嗦。

也许是错觉,他感觉空气更温暖了几分。

热水冲刷后的燥热褪去,夏尔扶着墙,感觉指尖触到的瓷砖冷得不像寻常温度。

镜面再次蒙上雾气,这次,雾气凝结成模糊的虫形轮廓,能隐约看到一对似是虫翅的结构,下方显现出细长的肢体,关节处微微弯曲,末端似有锋利的尖刺,像是某种蛰伏的捕猎者。

夏尔盯着那团雾气,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雾气缓缓蠕动,由虫形最终凝聚成一只蝶。

属于雄虫的蝶翼正从蓝色大闪蝶的脊椎处破体而出,将浴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染成妖异的蓝。

影子脱离了镜子本身,更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渐渐的在光照下变为透明。

夏尔瞳孔一紧,推门就跑了出去,浑身上下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只匆匆披了一条雪白的浴巾在腰部,连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就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上,紧接着整个人就砸到了床里。

很快就有一双手臂托住了他,减缓了冲击力,使他能够缓缓陷进凹陷的床垫里。

夏尔感觉自己的嘴唇湿漉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吻他,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从嘴唇到舌头,到腮里的软肉,都被细致地尝了个遍。

对方似乎很沉迷虫母唇中的香气,亲个不停,连眼睛和鼻子也没有放过。

胸口也变得寒冷起来,那湿湿的感觉绵延到这里,蜜就从腺里分泌出,沾在毛孔里,一点点又被吃掉。

夏尔没有被吓哭,但是被潮湿缠绕着的惊悚感,还是让他眼尾泛红,试图用枕头挡住自己的脸,“别…别亲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后枕头就被温柔的力气拿走,那东西像是补偿似的,又亲了过来。

他的嘴唇被舌尖慢慢地拨开,鲜红色的舌被嘬出来,湿漉漉的口水顺着唇角流下来,滴到了耳垂。

耳垂便被轻柔舔了一下似的冰凉,甚至感觉有冰凉的触感钻进自己的耳朵。

衣摆被轻轻卷起一个弧度,那道不具名力量就这样停了下来,半截白到近乎透明的腰肢带着一点隆起,皮肉上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凹痕。

好像有什么圆形的东西贴在他的肚皮上,轻轻地蹭来蹭去。

这一定是一只看不见的虫族……夏尔想一想就感到惊恐,而身体中出现的陌生的燥热感也随之增加……

他一整天了都在忍这件事。

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白天问过梅塞,梅塞居然说是发情期后半程阶段,他根本搞不懂发情期是什么意思,梅塞说是他需要一只雄虫了……

需要雄虫做什么?

青年难受地夹了夹,浴巾在这个地方刚刚好,可以增加一点摩擦力,似乎用力地夹起来,可以缓解一些情热期的压力。

紧接着膝盖却被轻轻抬起……

夏尔双眸瞪大,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哈”的轻呼,手下意识去推那东西,却只能推到虚无的空气,“你走开…走开……”

而那种水浸浸的…或者说是湿潮的、切肤的…触感,让他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叫不出来。

一条软长,类似于…的形状……

那样冰凉而另类的感觉完全无法忽视。

“……你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喜欢我?你喜欢我的话就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我又不是会杀了你……”

夏尔艰难地开口询问,而和想象中并不完全相同的是,他居然感觉到……了。

夏尔逐渐看清了那黑影的轮廓。

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温柔地环抱着他,随后,一只只蝴蝶飞进了自己的眉心,伴随着一道仿佛来自于很远地方的声音:

“小猫,原谅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见你……”

“你还在情热期,不能为难自己,让我来帮你吧。”

不知怎么,夏尔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仿佛他在等的就是这道声音,这一张脸。

夏尔渐渐放松自己,想要抱住这道声音。

可是声音怎么能够被抱住呢?

“伊萨罗……”

尘封在记忆里的名字,掀开了神秘的面纱。

夏尔的心热热的,眼角也热热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就算是鬼虫,也没那么害怕了。

对方似乎很有耐性,也很有经验,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一只虫母感到愉悦,它放出了一只只小小的寒色蝴蝶,围绕在房间里的小角落里。

还有一只落在了镜子前,似乎为了让夏尔能看清视野,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乎了夏尔的想象。

他看见对面立在地面上的一面椭圆形镜子,待看清那镜子上是什么景象时,忍不住死死捂住了嘴。

大大的M字,虚空的O,似乎变成了不现实的Q……这到底是什么神秘力量?

夏尔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就算他不看也不能忽略感受,他有些冰凉感,似乎有冰块从胃部滑进了孕囊旁边,又一路向下。

这股凉能浇灭热,能让躁郁不安的情热期得到舒缓,更多的,却像是给予他一份情热期的安慰。

孕囊却在疯狂吸食着这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夏尔被充盈,从而虫卵们得到了强悍的力量,夏尔越来越无法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膝窝弯折,润湿湿地反着光,变成OQOQOQ……

一门之隔。

“夏尔?快开门,你怎么了?”

厄斐尼洛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阵窒息没有来由的的疼痛。

就像被一条极细的细线缠住了虫翅、脖颈,让他无法呼吸,甚至感受到了死亡一般的怒意,还有高纬度生物对生命的漠视、对一切事物的冷淡。

门上,黑气组成的虫形轮廓突然出现,诡异地扭转脖颈,仿佛察觉到被注视,那没有五官的“头部”缓缓转向正在走廊里的厄斐尼洛。

水珠顺着墙面蜿蜒而下,穿过虫形轮廓,使得它的身影忽明忽暗。

气流掠过墙纸,虫形轮廓的“触须”便随之摆动,在空气中划出虚幻的残影。

厄斐尼洛下意识回眸看向那三枚站立着的茧。

安安静静,毫无声息,完全没有活着的迹象。

紧接着屋里传出意味不明的喘/息声,听上去是夏尔遭遇到危险,但是仔细一听,又不像是什么要命的危险……

可当他想要把门撞开冲进去的时候,门板像是被锈住了一样推不动,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在阻碍着他,带着蚀骨的恨意,令他浑身冰凉。

滋啦滋啦——

大厅里的灯光开始闪烁起来,月亮似乎也被遮住,无限阴冷、潮湿的水汽从窗子的四面八方浸润进来。

厄斐尼洛抬头看着天穹彩琉璃顶,月光不见了,屋子里小虫母发出的一声奇怪意味的叫声,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厄斐尼洛向前一步,却被无形的墙挡在外面。

不能再近一步,不能贴近小虫母身边。

他意识到出事了。

突然,无数蓝色光点从窗外的各个角落涌进,蝶群撞向审判庭建筑物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走廊里的温度骤降,他银白的发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一种病态的冰冻感。

他猛地回头看向三枚蝶茧。

伊萨罗的茧纹丝不动,但另外两枚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原本透亮的蝶翼脉络变得灰暗,像被抽走了生命力。

厄斐尼洛几乎能想象到门里在发生什么。

有一股力量在安抚小虫母的情热期,极有可能以这种情势使虫母受孕。

然而更大的可能是……

虫母会怀上虚无的“幼崽”,这只“幼崽”会化为精神力屏障,令任何雄虫都无法接近小虫母,而后缓慢地被虫母的身体所吸收。

是一种保护。

厄斐尼洛眼珠红透,然而铺天盖地的潮气侵袭还没有结束。

唯一的办法只有立刻摧毁伊萨罗的茧。

真的要……这样做吗?

他的宝贝虫母,一定会更恨他了……该怎么办才好?

第83章

今夜极昼星环无眠,月光被遮蔽,阴森、恐怖、虚无笼罩了整片星野。

正值初代虫母纪念日活动周,虫族彻夜不眠,中央广场上还有虫们热热闹闹摆摊,向来自各地的游客兜售蜜液和基因改造剂。

那些小瓶子整齐排列,标签上潦草写着【增强夜视】【抗辐射体质】等功效,某只雄虫正捏着试管反复端详,试图砍价,大街上闹得他什么也听不清,干脆不买了。

所以当黑暗笼罩下来的时候,所有雄虫还以为是黑夜来临。

而在十分钟之后,所有雄虫都发现审判庭那边发生了异常。

正圆形大厅里,伊萨罗的另外两枚茧已经破裂。

蝶族领主名不虚传,操纵一丝的精神力就足够使两枚食物茧将能量反哺给主体茧。

伊萨罗的躯体也开始有了生命力,而外部黑漫漫的风和月,都是伊萨罗狂走的精神力造成了虚拟虫身,试图吞并这座审判庭。

厄斐尼洛微微偏头,冷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显得孤寂又森静。

想要让一片长满野草的草原变为荒原,要把所有野草全部烧毁,连根茎也不留。

封闭蝶茧是最佳选择,不给伊萨罗留一丝能够转生的余地。

要恨,就恨到底。要狠,也绝无退路。

厄斐尼洛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犹豫,蚁族是最为弱肉强食的族群,唯一值得蚁族团结的就是虫母,他成长过程中但凡有一点仁慈心软,早就被杀死在蚁族,化为一滩白骨齑粉,不可能有机会成为虫族最高审判长。

墙上的黑气骤然化作锁链,缠住他的脚踝将其狠狠拽倒!

厄斐尼洛冷脸挥翅,羽翼迸发出白光,斩断锁链的瞬间,整座审判庭剧烈震颤!

同时,无数蓝色光刃从茧中射出,在他胸口划出狰狞伤口!

碎片如刀锋般悬浮在空中,厄斐尼洛看见了一双即将堕入深渊的眼睛。

伊萨罗面容苍白如雪,碧绿的眼睛却流转着诡谲的波光。

屋内的黑气突然变得狂暴,凝成巨大的虫爪朝他抓来!

那些本该沉寂的蓝色纹路正在疯狂游走,如同苏醒的血管般包裹整枚茧壳,在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蓝闪蝶虚影。

它振翅的瞬间,所有灯光开始以诡异频率明灭。

更多蓝色光点正在从伊萨罗的茧中涌出,那些光点落地后竟化作伊萨罗的人形轮廓!

厄斐尼洛感觉有冰冷的蝴蝶翅膀拂过心脏,而后他用精神力竖起一道屏障,挡住了伊萨罗的精神攻击!

浮现在厄斐尼洛脸上的,是没有矫情的果绝狠戾。

伊萨罗失控的精神力马上就要弄塌审判庭,再等待下去,他会完成转生过程,伴生出不知名的副作用伤残,也许是失明,也许是失忆。

必须把夏尔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哪怕被族群责骂,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不能再让夏尔留在这里。

伊萨罗转生之后很有可能伤害夏尔的身心,他绝对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厄斐尼洛以最快速度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皱了皱眉,还是取出一针昏睡药剂,回到夏尔的房间。

夏尔正陷在雾气氤氲的混沌中,雪白的皮肤上泛起不正常的绯色,腿间还湿漉漉地散发着蜜香,淌在床上,被他胡乱地蹭出了一大片洇湿。

夏尔看见门开了,猝不及防地看过去,黑暗中的身影疾驰而来,朦胧间他看见是厄斐尼洛染血的身影,刚要开口,脖颈就被轻轻按住。

“…啊……”

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意识在药剂作用下迅速模糊……

脸上落下一滴“水”,温温热热,像是眼泪。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黑色天鹅绒的天幕……而后,是寂静的梦。

厄斐尼洛脸上泪痕未干,把夏尔裹进柔软的毛毯,小心翼翼放进特制的黑金皮质便携箱,从窗户飞离了审判庭。

审判庭外,纪念日狂欢的虫群正沉浸在喧嚣中,闪烁的霓虹灯光与震耳欲聋的音乐掩盖了厄斐尼洛的身影。

他抱着箱子飞行在空中拥挤的虫流里,没有虫族发现他是谁,越远离审判庭,空气就越是新鲜纯净。

皮箱里的虫母在昏睡,不会醒来,所以也不会觉得害怕。

厄斐尼洛攥紧了箱子,然而,当他拐进一条偏僻小巷时,三道黑影突然从树丛里跃下,淬毒的匕首直取他咽喉。

厄斐尼洛侧身避开致命一击,然而一道黑影切断他的手腕,把箱子抢走,鹰飞般离去。

其余两只雄虫紧随着离开,那截断了的手也被带走。

厄斐尼洛眯了眯眼,捂住手腕,忍着巨疼,用精神力催动骨骼重新生长。

一根白骨突破模糊的碎肉生长出来,紧接着是五根白骨,肌肉层、膜层、皮肤。

他盯着那几个暗杀者远去的方向,他的眼底意外的泛起了阴冷的暴戾,蓝眸熊熊地燃着怒意。

他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刺痛急速的蔓延了全身,左胸膛的深处,犯起了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地按了按胸膛,在夜色中追了过去,另一只残破的手也在悄无声息地修复着肌理,盼望着撕碎那几只雄虫-

梅塞看清审判庭的情况后,拨通军部内线,以最快速度联系艾斯塔,来到最近的军部。

他扯下领口的绶带缠住渗血的右臂,方才在广场边缘,他察觉到异常的精神力波动,折返途中与一名形迹可疑的雄虫交手,对方的攻击招式竟与那些暗杀者如出一辙,基本可以确定,是一伙的。

“调取中央广场东南区监控!”艾斯塔猛拍操作台,“重点排查所有携带箱体的可疑目标!”

全息屏幕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盯着画面中暗杀者抱着箱子匆匆穿过虫群的身影,在对方转身的刹那,他瞥见箱子缝隙里露出的一缕黑发和一截白纱似的……尾巴。

梅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也浑然不觉。

“夏尔!”梅塞皱眉,“这个时间,能从审判庭里被偷出去的只有夏尔。”

艾斯塔死死盯着全息屏幕,看着暗杀者抱着箱子钻进一辆悬浮车,车身印着暗纹,“那是星际黑市的标记,追踪车牌号。”

技术员敲击键盘的手指快得几乎虚影,可下一秒,屏幕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雪花屏。

“信号被干扰了,”技术员皱眉说,“对方的反追踪技术十分先进,我们不能再等,要立刻通知第一军团出动吗?”

梅塞却扯开浸透血的衣袖,露出小臂上的微型追踪器,那是他先前与暗杀者交手时,偷偷嵌入对方装备上的。

“启动蜂群定位系统。”

他的眼神冷得能冻结熔岩,“就算翻遍整个星域,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杀了他们。”

技术员娴熟地操作系统,大约30秒后,屏幕上闪烁起坐标,直指星环北部一处早已废弃的星际港口。

艾斯塔却在思虑着。

虫族暗杀者一直蓄意伤害夏尔,在夏尔被宣布身份是唯一的虫母后,这群暗杀者曾在审判庭暗杀夏尔,之后就销声匿迹,成为了高级雇佣兵,专杀特权阶层,偶尔也抢夺珠宝,审判庭每次想要追踪,都以失败告终。

只有黄金蜂知晓他们幕后的真实身份,可是黄金蜂不愿告知,军部一直无法得知这群暗杀者的去向。

这是个找到对方老巢的极好的机会,可是他不能接受夏尔成为了定位源。

艾斯塔想抓住什么,手指却空落落的,只能收成拳头攥紧,绷出手背一条条青筋。

他绝对不会让他的挚友夏尔遇险-

暗杀者驾着偷来的悬浮车,在夜色里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没被跟踪后,终于降落在一处废弃的星港。

此处是暗杀者的大本营,平时看上去只是一处破烂的荒地,到处都是生锈的金属架子和破损的飞船残骸,表面布满灰尘和苔藓,一片破败荒凉。

夜里所有暗杀者还在沉睡,他们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里面摆满了改装过的武器和通讯设备,地上散落着食物包装袋和零件工具,显得又乱又脏,但是自从黄金蜂对他们赶尽杀绝后,他们只想保存实力。

倒也不想再杀夏尔了,夏尔可是虫母,他们之前也是真蠢,真想穿越回过去把自己弄死。

现在只想攒老婆本,反杀黄金蜂。

为首的暗杀者把箱子随手放在满是划痕的桌子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说:“可算安全了,看看今天抢了什么宝贝。”

他擦了擦手,郑重其事地打开箱盖,然而兴奋的低语还未出口,就被箱子里的“宝藏”惊得尖叫!

是一只漂亮的虫?

箱内有一只沉睡的雪白虫族,似乎感觉到冷,无意识地呓语一声,睫毛轻颤。

这只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蜜香,身上裹着的毛毯松松垮垮,稍微一动,睡衣就从领口滑落,露出了肩膀。

他修长雪白的脖颈上还有一枚针孔,红了一小片,犹如凋零的茶花,一片片银白细小的鳞片覆盖在针孔上,缓缓修复着自身的伤痕。

几只暗杀者面面相觑,听见彼此咽了一口冷气。

“我们到底……把谁偷回来了?”

红丝绒的毛毯下面包裹着的根本就不是腿,而是一条银白色的纤长尾巴,湿漉漉的沾满了蜜,在夜色里散发着无比的幽香。

“尾巴…?”几个暗杀者意识到,“这是…虫母陛下吗!”

整个虫族都在期盼着虫母陛下回家,怎么可能就这么巧,被他们三个幸运虫捡到?

然而话音未落,三虫的脖颈就被一道银光贯穿。

厄斐尼洛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翅锋还在滴落蓝色血液,眼神冰冷得如同深渊,无数光刃倾泻而下,将暗杀者切成碎片。

待他看见箱子已经被打开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一圈,几乎疯了一样去看青年有没有受伤。

虫母睡的正熟,一双手无意识地张开指缝,圆润的指尖轻轻蜷曲,随后抬起胳膊,捂住了刺眼睛的光。

远方天空传来了星舰飞掠的声响。

厄斐尼洛不能确定那是军方还是暗杀者方,想也不想就抱着夏尔冲出废弃星港。

夏尔还在昏睡,他的气息微弱而安稳,仿佛一场随时可能醒来的梦。

背后是星舰引擎的轰鸣与爆炸的火光,厄斐尼洛低头看着他,银白的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像是月光洒落的碎屑。

“对不起,陛下。”他低语,“我本该保护好你,可我却让你一次又一次陷入危机,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我的药并不足以让你失忆这么久,你早就该醒来了……你是揣着明白做糊涂,是在惩罚我吗?”

“宝贝,原是我不配爱着你,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感受到安心,会不会就不再装失忆了?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仇恨我,惩戒我?”

“我们走吧,那里,也会是我死亡的坟场。”

厄斐尼洛用毛毯将夏尔包裹得更紧,犹豫了一瞬,随后俯身,在夏尔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请原谅我,再吻你一次。”-

梅塞和艾斯塔扑了个空,没有找到夏尔,只找到了三具尸体。

梅塞望着满地狼藉的暗杀者据点,轮椅碾过碎裂的金属片,他怔然一瞬,一步,两步,三步,眯起双眸,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杀杀杀!

所有试图伤害夏尔的都杀!

艾斯塔稍显冷静,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尚未干涸的蓝色血迹:“审判长来过,血迹未完全氧化,应该刚离开不久。追!”

同一时间,神官心事重重地回到圣境,满心都是厄斐尼洛最后说的那段话,虽是嘲讽,却是事实。

只是一想到夏尔那张清冷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脸,他的心就布满浓郁得化不开的忧伤。

圣境一如既往空荡荡,寂寞像黏湿的气流粘在皮肤上,他缓步走入圣殿,越过钟台,来到无虫的寂静厅堂。

满眼的黄金堆积成了圣窟,神官停在圣窟前。

虫母陛下不会只有一个老师,只是他是唯一活着的那一只,剩下的他们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沉寂,若非感召,不会出现。

整整十位神授者,他甚至是最年轻的一位,这里面的任何一位都是重量级雄虫,神官只在初入圣殿的时候见过他们一面。

印象最深刻的那只神授者来自黑蝎族,代表“悲悯”。

黑发蝎族气质温和而淡然出尘,初次见面就沉静微笑,每天把他拎在身边教导,逼他铭记到今天都忘不了的命令。

——虫母是主宰者、操控者、繁育者、虐待者,那么雄虫便是相对的独行者、受控者、臣服者、受虐者,越是强大的雄虫越要学会自控,他们终其一身的命运就是服从虫母的意志,心甘情愿为此付出一生所拥有的一切。

金子上还雕刻了一排文字,有年代了,却依然清晰可见:

当虫母回归虫族时,神授者的意识会再次苏醒,帮助虫母,守护族群。

神官只当这是古老的寓言,因为虫族已经成立了虫母养护中心,他们取代了十神授的位置,将远古时期的虫母部落变为了今天的联邦共和种群制度,也带来了星际时代文明,就算是十神授回来了,也不见得会习惯现代虫思维模式。

但是神官不喜欢虫母养护中心的论调,他们建立了“爱护所”,把一把名叫“规则”的大锁头挂在所有虫族身上,唯一能改变他们的,只能是虫母陛下。

十神授也不会喜欢爱护所,他们要是知道虫母陛下居然越来越受管束,还有“蜜虫”这种变异虫存在,估计要气得手撕所有雄虫,把雄虫打成“背叛者”。

然而此刻圣窟中的确泛起了金光,一道一道,像无数个太阳照射在其中,气流在光里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

有神授者想要出现了!

神官等这一刻已经很久,抬手抓住钟台下白金的流苏,敲响了钟!

只有一下,然而一道光离开了圣窟。

神官沉默地看着那道光飞远,侧脸轮廓锋锐而清隽,光芒投射在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熠熠的光辉。

他不知道自己放出了谁,是十位神授者中的哪一位,是悲悯?慈怜?持静?宽容?富饶?还是贪婪?傲慢?色欲?暴怒?贪食?

但不论是谁,他们的精神力都会帮助夏尔恢复正常,他们出来了就不会回去,一直到虫母离世,都会以精神力形式常伴左右。

放出神授者的后果可大可小,但是不论后果大小,神官都会承担。

刺眼的光烧得眼皮滚烫,长久的昏睡让脑子像含了水一样晃荡。

头很晕…像在颠簸赶路……

呼…

呼…

“喳喳!”

似乎有风吹拂,很吵,夏尔用手遮眼,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不是熟悉的黑色房间,天空漫无边际白云点点飘飞,郁郁葱葱的树林为他遮去阳光,碧绿的树枝上站着一只鸟,是鸟鸣叫醒了他。

“喳喳。”鸟儿又鸣叫一声,扇动翅膀飞走。

他皱眉坐起来,目光在林间穿梭,树林里有一座金子做成的洞窟,小鹿吃着草甩动蹄子跑去山坡远处。

树木茂盛生长着,看似很恬静的画面却没有鲜活的生气,没有风声,不见其他动物,世界静谧到像是保持着静止状态。

夏尔感觉头很疼,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穿进了小鹿斑比的世界。

…那只鹿?倒是眼熟,不是伊萨罗的睡衣款式吗?

“您好。”一道轻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尔倏忽回过头去,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雄虫,袍子底下有一条满是粗黑横刺的蝎子尾巴,鳞片黑亮饱满,和他的头发一样黑。

……小鹿斑比的世界里可没有虫族。

夏尔警惕地盯着他,看着他踩着青草地慢慢走来。

雄虫长相年轻,气质优雅而高贵,沉静地走到夏尔面前,单膝跪在草地里,任由夏尔不信任的目光观察,仍旧面带笑容。

“你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夏尔问。

“这是您的精神世界,陛下,你刚刚度过发情期,该进入正式的繁殖发育期了,”他笑着说,“就算您怀孕了,也不耽误您身体还在发育,虫母的基因很高级,可以在怀孕幼崽的同时配合繁殖进行发育,比如,扩充骨骼钙含量,补充微量元素,辅以各类营养药剂吞服,以便您的尾巴可以容纳更多的卵。”

精神世界……夏尔震惊地想,虫族的精神力应该申遗,这世上还有他们用精神力做不到的事情吗?

不过黑蝎雄虫的话很简单明了,夏尔抓到了关键,稍加联想,“你来找我的意义是唤醒我?”

黑蝎恭顺地说:“是的,我看到您自己封锁了精神力,需要外力突破,所以我来帮你开锁。”

夏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带着认真对待的意味。

那晚,他为了对抗厄斐尼洛那杯会使他遗忘记忆的营养液,主动封闭了自己的精神力。

为此,他遗忘姓名、失去记忆,甚至忘了自己为何回到虫族。

现在,他终于想起来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夏尔揉了揉眉心问:“那你的身份是?”

黑蝎雄虫抬起头,“您现在看到的是我的精神力虚影,我是虫族的十位神授者之一,但这是虫族赋予我的定义。”

“您可以这样理解,神授者是虫母的管家,负责您生活上的事情,我的名字是乌兰,您可以称呼我为黑蝎侍,而且我更喜欢您这样叫我,显得亲切自然。”

夏尔说:“黑蝎侍,你从哪里来?”

黑蝎侍发如墨,肤胜雪,剑眉秀目,眸似深潭,薄唇微微翘起,轻声说:“我从圣境来,那是您本该去往的学习场所,我一直等不到您,所以主动寻来了。”

黑蝎侍和夏尔之间的距离保持2米左右,这貌似是他们和虫母一定要保持的礼仪距离。

任何一位虫母都需要前往圣境进行加冕,学习成为王的课程,但是夏尔拒绝了这条路线,因为他始终都不认为自己是虫母。

黑蝎侍已经得知了夏尔的来历,并没有为难这位人类虫母,出言提醒:“您醒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您也可以醒来,在您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及时出现的。”-

夏尔试图醒来,然而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手脚。

但是脑子里的声音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我的虫神啊,我气死了我要杀了厄斐尼洛杀了梅塞杀了艾斯塔杀了全世界所有恋爱脑雄虫!他们疯了,居然敢让你被暗杀者抢走!现在好了,他们那群雄虫倒是可以维护尊严,成功剿灭暗杀组织了,但是他们把你当什么了?是不是在把你当成稳固地位的工具!我气疯了啊啊啊啊啊啊!】

夏尔只有一句话:乖,别吵,我脑子还是有点痛,听不太懂你说什么,你先冷静一下,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说清楚,我在听。

三代虫母残魂叽叽喳喳地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了夏尔,包括梅塞和艾斯塔找过来时,他已经被厄斐尼洛带走的事。

它真的好怕夏尔会生气,一怒之下血洗虫族,但是夏尔根本没有它想象中那么冲动。

夏尔分析说:这应该只是一个意外,他们就算再恨我,也不至于拿我当钓饵。

【呜呜呜你这个讨厌的人,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嘛?你以后不许再封闭精神网了,那是很危险的行为,如果不是乌兰帮忙,你可能会一辈子傻下去,你为了那只小蝴蝶,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夏尔说:我欠他一条命,如果在保自己和保他之间做抉择,我会选择偿还。

【胡说,你明明就有私心,你——】

嘘——夏尔说。

脚步声响起的一瞬间,夏尔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

像是被注射了什么物理性药物,以至于他再努力也无法清醒。

但是他可以看见这屋子里的所有陈列,这里似乎是一处教堂式的建筑物,高耸的穹顶,华美的琉璃瓦,流苏金子做的,从天穹垂落向下,如同金色的银河洒下漫天的流星雨。

夏尔还有失忆时的感受。

两条腿里面柔润而灼热的感觉还未消散,就变成了尾巴,虚无的22.1cm……也仍然有一定的维度,撑得不行。

伊萨罗……这个混蛋,又被他弄丢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厄斐尼洛推门而入,缓缓合上大门。

这里是蚁族的领地范围,周围都是古老的神迹,虫族最原始的建筑群遗址,也是曾经的虫母从蚁族诞生时修建而成的古典建筑。

厄斐尼洛走到四角雕花的大床边,坐下来,拉着夏尔的手。

也许过了今夜他就再也见不到夏尔了,也许过了今夜,他连太阳都看不见,也许用不上一夜,军队就会追过来。

更有可能的是,伊萨罗会最先追过来。

那只蝴蝶抛弃了茧身,一次又一次为了虫母舍命。

一只虫族没有几条命的,其他雄虫也许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是厄斐尼洛是最能理解他的。

事已至此,无可后悔。

厄斐尼洛把脸轻轻贴在夏尔的肚皮上,用精神力感知孕囊里是否有自己的气息。

……

确实是有一颗很小很小的卵,就住在贴近肚皮的孕囊里。

厄斐尼洛猛地弹射起来,站在夏尔床前,星眸剑眉,五官深峻,神色紧张。

计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一个小时,夏尔该醒来了。

一分钟后,夏尔睁开眼睛。

青年弧线锋锐的眼窝轮廓晕染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波澜不起。

他的头转向一边,眼睛盯着手足无措的雄虫。

厄斐尼洛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夏尔露出这样的眼神。

冷静、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这一刻的夏尔,不再是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失忆小虫母,而像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虫母陛下。

他下意识叫:“乖乖?”

“谁是你的乖乖?”夏尔从床上坐起来,冷冷道,“审判长,就算我们之间有关系,也只是利用的关系,不存在情感意义上的联系吧?”

厄斐尼洛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眸里光点稀疏破碎,笑容里竟然有一丝欣慰,“你终于不再扮演失忆了。”

夏尔皱眉,“我又不是演员,我演什么失忆?演爱情剧还是警匪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滚开,别碰我。”

毕竟,夏尔不知道厄斐尼洛只给他下了一点点遗忘药剂,就算夏尔不主动封闭自己的精神力,也不会失忆的。

厄斐尼洛愣了一下。

难道夏尔这两天根本就不是装失忆,而是真的失忆?

厄斐尼洛拉住他的手腕,放在掌心里细细摩挲,“宝贝,那晚我只放了一点点药,你怎么会真的失忆?”

“我没有失忆。”夏尔举起手腕,甩开他的手,掐住他的脖子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说:“我喝了之后躺下的那一瞬间就封闭了自己的精神力,所以我什么都没有遗忘。”

“你知道吗厄斐尼洛,我觉得我没有义务对你解释这么多,你提出那个愚蠢的二选一方案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你。”

夏尔双手用力,真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一想到和他还有一只小白蚁揣在肚子里,要亲手杀了小白蚁的父亲,就觉得有些伤情。

他们也曾有过和睦相处的时光,否则也不会有了可爱的宝宝。

小白蚁软软糯糯的声音犹在耳畔,没有父母疼爱保护的痛苦,夏尔亲身体验过,本想把小白蚁生出来再给厄斐尼洛抚养,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被厄斐尼洛亲手毁掉了。

“厄斐尼洛,你关着我,喂我吃药,还骗我是我的恋人,你甚至篡改我的记忆,编造谎言让我相信我是土生土长的虫母,你最好洗干净脖子等死,等我把所受的欺骗全部报复回去,在那之前你敢死,我就把你的骨头从土堆里挖出来一根根碾成粉末。”

厄斐尼洛沉默着接受骂声,抬手摸了摸他鼓圆的腰身,眼眸看不出情绪,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说。

不知是从哪传来水滴的声响,“啪嗒”一声,像是眼泪坠下的声音,砸在地板上。

夏尔开口制止他:“脏手从我肚子上拿开。”

厄斐尼洛却一只手包裹住了夏尔两只手,用上虫翅护住夏尔的腰,不让他挣脱,语气轻柔,哄着说:“慢一点,乖乖,别伤到自己好吗?我不用力,你别害怕。”

夏尔瞪着他。

厄斐尼洛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夏尔,晕黄的灯光下只见他薄薄的唇,朦朦胧胧的散发着月泽一样柔美的光。

虫族的虫母,是妈妈了对吗?

厄斐尼洛仍然感到在心头一阵阵席卷的钝痛:“……宝贝,你这里…你的腹中,真的怀了我们的宝宝吗?”

夏尔冷冷望着他沉沦在汹涌的情绪中,从他身上跨下去,施舍一般抛出几个字:“你猜去吧。”

厄斐尼洛身影落寞,整个虫被笼罩在阴影里,看着格外恍惚。

他有了种错觉,这些话像是带了无形的力量,一点一点地砸在他的身上,也将他骨子里生来的孤独一寸又一寸的浇熄。

他身子僵在原地,愣愣望着夏尔,仿佛对他的话产生了强烈的憧憬,蓝色眼瞳很快没过一层泛光的水雾,眼角发潮。

夏尔刚刚苏醒力气全无,却从他腿上拔出来一把枪,喘息着抵在他下颌,顶起他的下巴,“别这样看着我,你再敢关着我,我就崩了你。”

厄斐尼洛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又凶悍又狠辣的虫母,感受到对方在他怀里的僵硬,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

夏尔细细品味了一下对方底下在发生什么,冷冰冰的脸带上了一丝疑惑,“……让你不要对你的王发情,就是这么难以遵循的指令吗?”

厄斐尼洛啜泣着,死死抱着不肯松手,“陛下……”

夏尔一枪怼在他尾钩上,碰到了金属环,响亮的一声嗡鸣。

厄斐尼洛咽了下喉结,很明显的声音。

那把枪上膛,夏尔冷着脸用力怼上去,很是嘲讽地笑着说,“你不是冠冕堂皇地和我说,我是你的王,是你们供奉的太阳,是妈妈,是主宰吗?你就这么尊敬你的王?”

厄斐尼洛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脑袋往他的颈窝里狠狠地埋了埋,抓着他肩膀的手有些颤抖,就连声音,都跟着泛起了一丝沙哑的微颤,“陛下,你杀了我吧。”

枪口滑了一下,垂向地面,滴下一滴浑浊的白露。

雄虫后退一步,用力地攥了攥手,压下自己身下的起伏,带着几分苦涩地转过身去,遮挡着自己的不堪。

他眼里有了酸涩的刺痛,喉咙堵得让他有些无法呼吸,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咽喉里发出一丝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夏尔眯了眯眼,其实有点被吓到。

第84章

“你还没受够我所受的折磨,死亡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整个人都很安静,一个人往前走,走在阴影当中。

短短几天,他消瘦了,白绸衬衫勾勒出他清癯的身形,青年敛下寂沉的眼眸,静立窗前,像一尊随时会打碎的白玉山,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砰砰两枪,子弹钉在厄斐尼洛的锁骨里。

“审判长,被虫族带走、潜逃回国、却又远离故土的波折心情,你不能了解。”

“身为上将,身在虫族,不能时时刻刻保全边境的安危,至少也不能用帝国上将的身份杀了虫族的大审判长,给帝国添乱。”

“你可以认为我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但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我会杀了你,但这致命的一枪,我不会从自己的枪杆子里打出去。”

厄斐尼洛两肩鲜血直流,垂压下细密的眼睫,望了望夏尔:“是啊,这才是你,永远冷静,冷静到像是没有感情的战争机械。”

青年有一双深邃的眸子,像星光落入深海,他看入了迷。

忍着疼,听见他说:

“自从我回到帝国,帝国与虫族间难得有了平静,帝国得以修正前任指挥官带来的伤害,民众安居家园,也许那是因为我的缘故,你们不想伤害虫母,所以不再宣战,我很珍惜这个结果。”

“但是你让我杀了你,我有一瞬间的想法在怀疑,你是想激起我的愤怒,利用自己的死亡,再栽赃在我头上,挑起虫族和帝国之间的矛盾,让帝国不再接纳我。”

夏尔用枪口抬起厄斐尼洛的头,神情冷酷,犹如冰冻的蔷薇:“告诉我,你是否存有这样的心思?若你真有,这一枪,我送你上路。”

夏尔知道厄斐尼洛生性傲慢倨傲,不是个会撒谎的虫。

厄斐尼洛平静的声音有了一丝转变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泪水,“你把我当成这么阴险的雄虫吗?”

夏尔立刻意识到,他们没有站在一个维度思考问题。

他在说政治立场,而厄斐尼洛在说情感偏向。

厄斐尼洛缓缓回过身,一把攥住了夏尔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声音也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

“夏尔,你是人类,你从来都无法理解虫族的爱是多么疯狂的东西,我爱你,不因为你是虫母,我把你强行留在身边,也不是想要囚禁你。”

“我只想你看我一眼,多看我一眼,哪怕我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希望你忘记我,哪怕是恨,也比平平淡淡与你相处要有意义。”

夏尔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雄虫的思想是禁锢的原罪,你把禁锢转移给我,并不能让禁锢消失,它只是变了一种形式,依然禁锢着你的心。”

厄斐尼洛因为这句话满眼盈泪,“可是……爱不是自由,爱是占有,如同权力,应当被牢牢把握在手中。”

他执着地坚持着从小接受的教育,朦胧泪眼向夏尔要一个答案,“……难道不是吗?”

“你是个好学生。”夏尔说,目光慈怜而悲悯,“可你既然知道虫母不是生育的工具,为什么就不明白,控制欲不是爱。”

夏尔并未产生受制于虫的心情,在他的成长过程里,以爱为名的精神控制、以爱为名的亲情授予、以爱为名的责任意识,都远比这短短的两三天来得残忍。

夏尔举起右手,苍白嶙峋的修长手指,早已密密麻麻布满了不可磨灭的枪茧,“你看,这只手杀过无数虫族,我其实并不介意再多一个你,如果我不控制自己的杀欲,你大概已经死了。”

厄斐尼洛看着他,目光很淡,脸上似乎带着星辰一般的微光。

他忽然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为您死,是我的荣耀。”

夏尔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这里不是安身之所,他们终究会被找到,届时,厄斐尼洛会因为绑架虫母而死,全虫族轰动。

他要做的是从这场死亡事件中隐身,保全帝国,保全自己。

至于肚子里的小白蚁,也需要对它说一声对不起,它没有父亲了。

夏尔想起自己,父亲和母亲早早离去,也许小白蚁比自己要幸运一些,它还有妈妈……

夏尔突然感受到一阵冷意,猛地抬头望着窗外。

起风了?

……不,不是风。

狂风骤然暴起,金流苏化作狂乱飞舞的金丝,一片弥天金雾之中,幽蓝的光影从天而降。

蓝色的闪蝶冲破死生的禁锢,换来了最后一次的破茧重生。

他拥有了崭新的躯体,面颊却愈发冷峻强硬,蝶族引以为傲的柔情似水、温柔蜜意,全都不见了踪影。

漫天扬起的白发如同雪花飘散,伊萨罗眼睫紧闭,张开的一瞬间,双眸中冰冷的绿色漫无边际。

他悬停在空中,缓缓落下。

厄斐尼洛忍着疼痛,薄淡的唇掀起一丝冷笑,“欢迎回来,伊萨罗。”

伊萨罗却好似没有听见,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也没有回答。

厄斐尼洛知道攻击他哪里会让他一击致命。

心口,胸前。

穿刺那根被摘除的软肋,粉碎心脏,会让这只蝴蝶再无呼吸。

这只蝴蝶再也没有茧可以转生了,他孤注一掷,抛弃所有,换取重生。

“你没有资格站在夏尔身边。”厄斐尼洛高傲地说。

伊萨罗没有说话,蝶翅凝聚起精神力,化作流动的蓝紫色流烟。

他这次苏醒似乎爆发出了更巨大的精神力,地面开始龟裂,厄斐尼洛皱眉,意识到伊萨罗这次死亡……似乎进化成了虫族唯一一个SS。

他看出了端倪,用夏尔能听见的声音说:

“雄虫的精神力是有阈值的,阈值一旦提高,造成的结局是时不时的失控,进而在失控时造成记忆力模糊。我看他现在已经失忆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你是谁。”

为了验证,厄斐尼洛高声问:“伊萨罗,你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吗?死了的虫,不该回到虫族。”

伊萨罗皱了皱眉,“…………”

厄斐尼洛又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伊萨罗头疼到闭上眼睛。

他强行唤醒自己的转生茧,导致精神力和这具新躯体融合的不好,身体和灵魂留下了缝隙,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厄斐尼洛脸色冷沉,目光寒凉:“我是杀了你的厄斐尼洛,杀过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伊萨罗一言不发,仅仅凝视,那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厄斐尼洛吐了一口血,冷笑着说:“一只雄虫燃烧心火,枯败容颜,甚至死过一次,躯体依然残破,他的精神力化为象征着诡异的黑影,从今以后,他会失控,会失忆,会遗忘,夏尔,这样一只雄虫,怎么可以再做虫母陛下的王夫?”

“好好看清楚,你就是为了这样一只破破烂烂的蝴蝶才回到虫族的,可是他没了茧,也没了容貌,没有身份地位没有领地和财宝,他不配和你一起死。”

“你竟然还愿意要他吗?”厄斐尼洛冷漠开口对夏尔说:“就算你不要我,也别随便捡垃圾,弃了吧。”

夏尔却从厄斐尼洛身后跑了过去,拨开一层层蓝紫色的流雾,向着唯一光的方向。

“夏尔,回来,”厄斐尼洛咬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痛楚,“他现在精神力失控,什么也不记得,他会杀了你的!”

夏尔义无反顾地向着茫茫夜色中最温柔的月色奔跑,一边奔跑,一边觉得这距离怎么这样遥远。

伊萨罗下意识弯下身体接住了他,眸子里所有的冰冷在那一刹那如同坚冰融化。

他用再度获得温度的身体抱住了夏尔,在剧烈的头痛中低声呢喃着:“……夏尔。”

夏尔一怔,厄斐尼洛也是一怔。

伊萨罗看着怀中人的脸,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眉头微微皱紧,“……小猫,你瘦了。”

……生死一别,前尘往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忘记了自己的来处,追到蚁族,只想要凭借本能保护怀中这个青年。

“我偏要带着夏尔一起活,该死的是你。”

伊萨罗望着厄斐尼洛,目光如看死物,强忍着疼痛,把青年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蝶翅如利刃般横扫而去,厄斐尼洛迅速侧身,肩头却瞬间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蓝色血液喷溅在地面,将裂缝染成诡异的幽蓝,伊萨罗双眸沉冷,杀戮暴虐尽然显现。

“谁准你碰我的小猫?”

伊萨罗不给厄斐尼洛喘息的机会,周身精神力凝成锁链,如毒蛇般缠住他的四肢。

“厄斐尼洛,把你的命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在你忌日那天,我会把你的骨灰一把一把扬进大海喂鱼。”

伊萨罗撕裂厄斐尼洛的虫翅,双手化为螯肢,满地血淋淋,一如当日他在笼中所受之刑……伊萨罗痛的双眸暗幽,如同淬冰滴翠,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痛。

被遗忘的痛,一点点漫上心扉……伊萨罗喘息着,越是痛,越要将青年抱紧……再也不放手。

厄斐尼洛跪倒在地,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却仍固执地仰头盯着伊萨罗怀中的夏尔,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夏尔从来都不属于卑劣的雄虫……比如你。”

话音未落,伊萨罗的精神力锁链骤然收紧!

“咔嚓!”厄斐尼洛的虫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他的翅膀被彻底折断,脊柱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却仍固执地仰着头,不肯倒下。

而此时,殿外的黑暗突然剧烈翻涌,一道璀璨金光撕裂夜幕,直直射向夏尔。

夏尔猛然回眸,金光照亮他的眼,万千光华灼灼盛开。

蚁群在光芒中浮现,伴随着军部的星舰泱泱朝这个方向驶来,庞大的虫群沐浴月光,黑压压一片暗影,保守估计也有十万。

银十字军团居然找到了这里?看来是知道了一切前情,直到虫母就在蚁族。

夏尔立刻拍打伊萨罗的肩膀:“快走,不然我们俩就要被发现了!你早就死了,我也不该出现在虫族,我们俩就和逃犯差不多!逃犯你懂吗?就是被发现就完蛋了!”

一只死去的雄虫复活了,一只逃跑的虫母回来了……夏尔可不想上明天的头版头条!

伊萨罗闻言,不再恋战,蝶翼猛地收拢,将夏尔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扬长而去。

厄斐尼洛也注意到了远方被惊动的蚁群,却没有追过去,而是转身看向来的虫族。

夏尔说的对,也不全对。

爱是自由,爱是信任。

他没有被爱过。

那么至少……要在死之前获得一次信任,至此,死而无憾。

不能和夏尔一起死,就为了夏尔而死-

十万军虫降落蚁族领地,而虫母早已逃之夭夭,密密麻麻的军虫挤满了整片平原,大家举着武器冲进旧蚁巢,却发现里头空荡荡,找遍了所有地方,连虫母的影子都没见着。

艾斯塔带兵包围了厄斐尼洛,梅塞紧随其后,紧接着,蚁族的领主圣罗纳降落在遗迹母巢中,带着虫母养护中心的主理虫约瑟亚一同走进这里。

所有虫族都到齐了,厄斐尼洛恢复表情,嘴角微扬,眼神却冰冷无情,“来找谁?我吗?”

约瑟亚脸色铁青,开口先问:“虫母陛下来过?”

厄斐尼洛轻松地说:“嗯,但是被我放跑了,估计现在已经飞出蚁族了吧,怎么,你想抓他?先过我这关。”

圣罗纳看着厄斐尼洛,仿佛他是陌生虫,眼中竟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眸色深沉,“厄斐尼洛,你太让我失望了,蚁族不会选择这样的雄虫成为领主。”

厄斐尼洛不为所动,此刻他懒懒的依靠在墙壁上,嘴角仍留着淡雅的笑容,惫懒而疏淡,“无所谓,我也不想成为什么领主,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你们谁敢追出去,我就弄死谁,你们怕死,我不怕,我本来就很想死,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为虫母陛下效忠。”

圣罗纳垂眸,一双明亮的榛子色眸子波澜不惊的望着他,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虫母陛下逃去哪了。”

厄斐尼洛笑着说:“我真的不知道。”

圣罗纳吸了一口气,缓缓说:“既然如此,你有两罪。”

“其一,不该禁锢虫母陛下。任何一只雄虫都该有觉悟,知道自己只是虫母陛下打发时间的工具罢了。”

“我理解你想要独占虫母的心思,竞争难以避免,但是像你这种胆子大到居然敢把虫母陛下囚禁的雄虫,必将受尽折磨,令我种族其他雄虫引以为戒。”

“其二,你眼睁睁看着陛下离开却不去阻止,你不是一只合格的雄虫,更不配当审判长,一如曾经的蝶族领主,就把你交由虫母养护中心,继续接受教育,你愿意服从吗?”

约瑟亚冷冷地,“没想到陛下居然肯回到虫族,我还没有请他回到养护中心照顾,你就敢把他放走?这样的雄虫,没有活着的必要。”

圣罗纳低下头,“请你原谅。”

随后,从小抚养厄斐尼洛的圣罗纳屈膝,蹲在厄斐尼洛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嗓音轻柔,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对曾经幼年时期的小厄斐尼洛那样说话。

“尼洛,我本以为你会成为领主,成为王夫,最好的结果是你能成为第一王夫,可我错了。”

“蚁族再也不会得到虫母陛下的宠爱了。”

“如果我早早看出来你是这样一只没有理智的雄虫,我一定不会花大把的时间来教育你,与其让你生出许多不该有的疯狂,不如就让你像其他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低等级低等种们一样,每天吃吃喝喝,开开心心,玩玩乐乐就够了。”

“我真是后悔,叫你成为如此成功的优秀雄虫,却没有给你塑造一个良好的性格,是我的错。”

高高在上的审判长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薄薄的唇瓣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随便你怎么说,我受够了这该死的雄虫教育,毁掉蚁族的根本不是我。”

圣罗纳看着他的脸,“你的五官足够完美,只能毁掉,还有你的翅膀,必须折断。”

他手中的匕首抵在厄斐尼洛破破烂烂的纯白羽翼根部,割下去,血液肆流。

“你错了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问:“回答你错了,我便给你留一支翅膀。”

厄斐尼洛羽翼剧烈震颤,细小的光尘簌簌坠落,脖颈暴起青筋,强忍着痛意:“……我没有错。”

圣罗纳摇了摇头,面孔已经满是飞溅的血,他一把折断虫翅的骨骼,断裂的翅膀如凋零的白玫瑰轰然坠落,再割掉额头的角,他一直在笑着。

圣罗纳俯身,用染血的指尖挑起他下巴:“说你错了,立刻。”

厄斐尼洛仍旧不改脸色:“我、没、有、错。”

圣罗纳举起刀对准他的眼球,狠狠挖下去,雄虫的自愈能力出众,刺伤了还会自我修复,但如果把眼球挖掉,是绝对不会再生眼球的。

再割掉他的声带,让他不能再说出更叛逆的话。

刀尖还未落下,厄斐尼洛吐出一口血,带着锁链狠狠撞向石柱,飞溅的碎石中,圣罗纳仓促间挥出护盾,却见厄斐尼洛带着锁链冲破了天穹的玻璃顶,淡白的月光倾洒在他顽长的身影上,显得凄凉又狰狞。

他飞不了太远,还未等圣罗纳追上他,就堕天使一般坠落穹顶。

最后的挣扎失败了,堕落的过程中,他想起小白蚁。

那只白白的,软软的,会叫他“父亲”的小白蚁。

如果他有机会抚养小宝宝,一定不会让他过自己一错再错的一生。

厄斐尼洛的身体撞击在雪白的地砖上,炸开一大片血蓝。

所有雄虫皆后退一步,只有约瑟亚上前一步,把破破烂烂的厄斐尼洛收拾起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厄斐尼洛用断裂的虫翅抵住他的心脏挟持了他,“都安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抬手示意蠢蠢欲动的雄虫们安静。

约瑟亚垂眸看着厄斐尼洛染血的指间,轻笑出声:“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挟持我?”

厄斐尼洛望着约瑟亚:“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口口声声为了虫母陛下着想,那你告诉我,你们虫母养护中心颁布的法规就不是在禁锢他吗?”

约瑟亚皱紧眉头:“我……你在说什么?”

厄斐尼洛淡然的目光越过约瑟亚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天空,“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前三代虫母的悲剧我们都有目共睹,我剥夺了夏尔的自由,你又何尝不想对他进行第二次禁锢?”

“只有你死了,他才不会害怕留在虫族,只有你死了,他才会真正地用全新的眼光看待虫族。”

“让你那些陈腐丑陋的思想去死吧。”

“来吧,约瑟亚,死亡才是我们最好的归宿,我准备好了,你呢?”

厄斐尼洛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尖锐的翅,凌厉的眼眸宛如一柄利剑。

他用翅尖狠狠划过约瑟亚的喉咙,插进了气道,绞碎了血肉,同时,目光投向虫母养护中心的所有高等种。

他们还不敢相信厄斐尼洛会一口气杀死所有雄虫。

只有蚁族感到了惊悚、恐惧、不安。

“别怕,”厄斐尼洛脸上挂着血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轻轻笑着说:“很快就结束了。”

所有蚁族居然不约而同撤离大殿,他们没有去救约瑟亚他们,也没有去救厄斐尼洛,只是把艾斯塔和梅塞带出去。

他们袖手旁观地看着厄斐尼洛开启屠杀。

蚁虫围绕在圣罗纳身边,年轻的蚁虫不解地问:“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圣罗纳摇摇头,“因为厄斐尼洛和所有蚁族都不一样,他是我蚁族的堕天使血脉,根本就没有结茧的能力,想让他死亡,只有他自焚自毁,连精神力毒素都不能杀死他,因此,他才得到了我的精心培养,只是没想到,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最后居然会为了虫母的自由而自杀。”

“他的死亡,没有来生。”

二十分钟后,大殿里已经一地尸体。

圣罗纳亲手为厄斐尼洛合上眼皮,独自在他的尸体前坐了很久很久。

紧接着,圣罗纳对外公布了这件事,虫族将审判庭坍塌、伊萨罗的三枚茧被彻底摧毁、虫母失踪这三件事联合在一起,全部怪罪到虫母养护中心头上。

在飓风一般的舆论下,虫母养护中心工作被迫停摆,一切工作交由神官主理。

“一切的死亡若非换来新生将毫无意义。”

圣罗纳接受采访时,亲口在全虫族面前说:“厄斐尼洛的死亡改变了律法,希望他的死可以让有心者引以为戒。”

“虫母陛下不是生育的工具,各个种族之间的和平相处也绝非成为王夫可以解决,曾经就有初代虫母为了政治稳定,违心任命黑甲族雄虫为王夫。”

“我想,在各个种族没有肃清个虫问题、没有妥善转变民众思想、没有学会与新时代新规则和平共处的前提下,虫母陛下是不会回来的。”

“尽管如此,我仍然呼吁雄虫们,相互尊重,才是爱的真谛,虫母被关在巢穴里生育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要学会如何与虫母陛下共处,而这,将会是一个值得长时间探讨的话题。”

“我提议,正式在圣境开展虫母课程,有兴趣的雄虫都应当报名参加学习。”

神官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几乎是临危受命,接纳了虫母养护中心的所有日常工作。

为此,他不得不劝说乌兰回到茧里,乌兰暂时拥有了实体,协助他一起打理前期准备工作。

夏尔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不远的一个月后,他为厄斐尼洛死亡的消息静默了一阵子,为这种只有靠牺牲才能改变的制度进行深深沉思,他希望给小白蚁隐瞒这件事,不要让幼崽知道这段晦暗的历史。

此时此刻,伊萨罗带着夏尔飞了一夜,终于到了圣境的边缘,这里没有军虫追兵,伊萨罗不觉得累,夏尔拍拍他的肩膀,“就停在这吧,休息时间到了。”

圣境草木鲜花茂密,分明是很美丽的景色,夏尔看着伊萨罗,实在犯了愁。

伊萨罗正倚在石壁上,银白的长发披散,蝶翼微微收拢,是一只安静的蝴蝶,他听见动静,抬头望去,目光落在夏尔脸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是一看见小猫,心就轻如飞絮。

“你真的只能想起来我是谁吗?”夏尔凑过去,盘腿坐到他面前,无奈地捏着伊萨罗的脸问,“其他事情呢?比如你是蝶族的领主,你们蝶族一直在等你回去,还有你……你有没有孩子之类的?你再仔细想想?”

伊萨罗抬眸,摇了摇头,温柔水眸在夏尔脸上打转,脸颊都被捏红了也不躲开。

“老婆。”他低声叫,手指轻柔地搭在夏尔的手腕上,“我只能记得你是小猫,是我老婆。”

说话间又轻轻啄了下青年的嘴唇。

温热的呼吸扫过脸颊,夏尔差点被他这无赖举动气笑,伸手抵住他胸膛:“哪有失忆只记这个的?这也太无比神奇了吧?”

真想问这小子是不是装的,谁家好雄虫失忆了还乱叫老婆,还记得亲人的啊?

可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却连他自己的身份都遗忘干净了……

唉,算了,忍着吧,还能扇他不成?

夏尔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好笑压下去,指尖揉了揉伊萨罗被捏红的脸颊,“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之前的记忆也没什么好想的,只不过要委屈一下过逃亡生活了,不知道你擅长不擅长荒野求生?先随便找个山洞修整几天,然后我带你回帝国。”

伊萨罗痴痴地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又来亲他,亲着亲着就呼吸急促,下一秒,他起身贴近,夏尔不慎跌坐在他腿上,伊萨罗揽着腰将他稳稳圈在怀里。

伊萨罗的手摸着夏尔的头发,就这样抱着,也不肯松手,仔仔细细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眼眉,似乎在铭记到记忆深处。

远处花海被风掀起层层浪涛,馥郁花香裹着圣境特有的清冽气息涌来,春风暖融融的,夏尔这些天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刻放松,舒舒服服躺在他的胸前,有点犯困。

伊萨罗把夏尔轻柔地放在草地里,夏尔慵懒地平躺着,眼前是蓝天白云,鸟儿掠过,还有飘落的花雨,不由得抻了个懒腰,每一根指尖都舒展开,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喘气声。

伊萨罗却鼻尖攒动,呢喃道,“闻上去好香甜……”

紧接着,雄虫遵从本能,在花丛中埋下头,寻到了熟悉的温柔乡。

夏尔将一大片圣洁昳美的小薄荷花田压弯了腰,本该是雪白纯洁的花海,他却被舔的眼角湿润,膝盖一直忍不住夹伊萨罗的脑袋。

“伊萨罗……停下……”他急声说,“万一有虫路过,我们该怎么解释?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你越来越放肆了,你的廉耻呢?你失忆就算了,把廉耻之心也丢弃了吗?你快点起来……”

伊萨罗用宽阔竖起的蝶翅回应着他的不安,漫无边际的屏障,遮挡了一部分光线,仍然无法改变目前洁白薄荷花田里发生的一切。

夏尔实在是难为情,他可不像伊萨罗,趁他吞咽的功夫,夏尔抓住他头发,让他看着自己,眼角带着泪,难以置信地问:“……我看你什么都没忘,还记得去哪里找饭吃……我再问你一次,你真忘了吗?”

“老婆,我真的忘了。”伊萨罗一本正经地说,“我只记得我有一只全世界最好的小猫,小猫叫夏尔,是我的宝宝,我找到他之后要把他喂的饱饱的,不再让他受委屈。”

夏尔咬了下嘴唇,伊萨罗盯着他的水亮亮的嘴唇不放,听见他骂:“死了一次的雄虫,居然就这点出息,幼不幼稚?”

伊萨罗不觉得这是在挨骂,他继续埋头侍奉小猫,轻声说:“花香,小猫甜,我喜欢这样幼稚。”

青年蜷曲着的脚趾缓缓舒展,张开了五只,每一根脚趾都踩在花丛里,不一会就悬空了,只能踩到伊萨罗的肩膀。

他闭着眼睛听风吹拂花的声音,薄荷花田散发出浓郁而清凉的薄荷香气,仿佛是一股天然的降温神器,使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只不过很快他就抓不住伊萨罗的头发了。

他迷迷茫茫地张开眼睛,只能看见脸侧不停晃动的绿茎枝,花也变成了重瓣的模样。

花雨缤纷,飞落在他墨色的长发间,也落在了伊萨罗白发的间隙里。

夏尔伸出颤抖着的手,去摘他发丝里的花。

伊萨罗便停慢半拍,等他摘好了花,俯身而下,与他十指相扣,令青年的黑发间落上更多更美的花叶。

神官巡游圣境,意外在这里听到了嘻嘻索索的声响。

他花田里的薄荷花非常小,淡红,青紫,白色,密集地生长在一起,形成轮伞花序,沿着茎秆排列,漫山遍野,看起来十分整齐壮观,但是也会掩藏很多视线。

“是谁偷摘我的花?”神官发出怀疑的声音,“乌兰阁下,你看见了吗?”

乌兰摇摆着蝎尾,他实在沉睡了太久,对阳光过敏,懒洋洋地说:“当然没有,我在想要给那群雄虫上什么课,你不知道,昨天圣罗纳把消息发布之后,来报名的雄虫踩踏了门槛,全都是高等种呢,我要准备二百多门课程,真想蜇死他。”

“我来帮你,”神官平静地说,“虫母课程还有一百门,我再默背一次,等下次见到夏尔,我就给他上课。”

神官想夏尔也应该来学习课程,伊萨罗死了之后,他一定很伤心,没有心思去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可是大事,身为虫母,怎么可以不照顾自己的身体?真是太不让虫放心了。

年轻的神官一路踩着小径,看着自己的花田和林荫,默默背书。

他早已将那些知识铭记在心中。

脸上的黑覆面遮挡着他的表情,他一贯自持、自省,不愿为了思念而沉沦。

只是谁想不开要来他的圣境偷花?真是找死。

神官愠怒绕到一处假山石后,却看见那道身影消失不见了,再一抬头,空中只剩一抹残影。

神官振翅追了过去,却看见终点是一处山洞,隐蔽在层层绿林下。

神官微微瞪大双眸,心里觉得等在洞口窥视不礼貌,转身正打算走,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山洞倒是挺干净的,咱们就在这里住下吧,但是我有点饿了,不知道晚上能吃什么。”

神官猛地转身,盯着洞口深处亮起的一把火焰,不受控地往前走了一步。

是虫母陛下?

…小虫母…他在和谁说话?

不论在和谁说话,他说他饿了。

神官看了看周遭,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夏尔穿好衣服,打算出去觅食,这洞里温度适宜,是天然的储物仓,够他和伊萨罗在这地方修养一阵,伊萨罗还需要恢复身体和记忆,正好可以躲几天。

然而一出洞口,成山的食物差点把他淹没。

洞口外堆着数不清的食物,小山似的直往上冒,新鲜的果子堆得摇摇欲坠,五颜六色的蔬菜东倒西歪,还有好几袋鼓鼓囊囊的谷物散落在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边的新鲜肉盒子堆突然塌了一角,带着旁边的水果滚了过来,他慌忙往后一躲,差点被这突然“活”过来的食物山给埋住。

夏尔吃惊地看向周围,毫无好心虫的影子,只是有巨大的虫族脚印留在泥土里的痕迹……难道是当地的虫族给他送来的吗?

神官躲在角落里,看着青年虫母抱着食物欢天喜地进洞了,心脏被填的很满,覆面下的嘴唇翘了起来。

乌兰在一旁看着,蝎尾随意地晃动着:“你打算偷偷投喂虫母陛下?”

神官没回答,只是淡淡道:“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我应当为他解除生存危机,食物只是最简单的补给,他想吃什么我都给他找来,他想吃我,我也甘愿。”

“是啊,”乌兰笑了,“有安全的藏身处,比到处逃亡强多了,各个地区都在搜查虫母的踪迹呢,他倒是很聪明,知道躲在这里才最安全。”

神官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他一向深思熟虑,只是过于冷静了。”

乌兰脸上带着一点探究,压低声音:“小古板,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陛下了吧?你知道的,你是老师,不可以爱上虫母。”

神官的脸唰就红了,“我没有,我只是在补偿他,我是他的老师,我要照顾好他,我……”

乌兰笑得更加欢快:“好啦好啦,别解释这么多,我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嘛?”

神官抿了抿唇,没理他,转身离去。

乌兰看了一眼洞口,眸光柔软,他移开视线,看着神官的后脑勺喊:“小古板,你不会真打算把二百门课程丢给我一个虫吧?我可是你的长辈!”

神官闭着眼睛忍无可忍:“阁下自己看着办吧。”

第85章

乌兰在圣境图书馆里奋战了一下午,终于集齐二百门功课达成召唤雄虫成就了。

当然,虫母学堂正式开课,真正的虫母陛下也应该来学习。

但是夏尔看上去并不想要暴露真实身份,把他当作蜜虫邀请到学堂的话,似乎也很难解释平白无故把一只“蜜虫”带进来上课。

这件事还有待细细考量,再等一等,也许会有契机。

乌兰不打算回圣窟,他要去圣殿,为虫母陛下准备最优良的食宿,至少要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和来上课的其他雄虫分开住。

圣境位于永夏星环,南部地区的“白昼季”,恒星光照时间长,气候适宜,历代虫母选择在这里学习虫母课程,想来夏尔也会喜欢的。

圣境的整座山脉被巨型星网护盾防护罩覆盖,山谷中央悬浮着蜂巢状的基地要塞,一座巨大的白金穹顶圣殿矗立在半山腰,高耸的白石拱门前方矗立着一尊巨大的虫母雕像。

雄虫为剑,虫母为尊。

圣境到处是军部派来驻扎的部队,一水儿200cm+、90kg级肌肉大猛虫,他们是维护治安的,隶属于银十字军团第七部队“夜飓风”。

尽管如此,圣境依然安全系数10星,毕竟夜飓风突袭团的巡逻舰全天24h捕捉精神力异动波段,一旦发现可疑雄虫,立刻打入暴雪监狱,赏赐再也无法面见虫母陛下之刑。

其实这样严密的防守并无必要,虫母陛下本虫并不在这,但艾斯塔统帅要求在课程期间保全圣境安全,等同保全虫母的后花园,其他雄虫敢怒不敢言,全都老老实实来报道。

乌兰想,好在虫母陛下真的来到了圣境,一切都是虫神的意思。

应该让神官去劝说虫母陛下来上课,多学一点知识总是没有坏处的。

课程结束之后,陛下愿意去哪就去哪,愿意娶几只王夫就娶几只,他只负责照顾虫母陛下的饮食起居就好了-

圣罗纳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圣境。

他折起翅膀,不再飞行,以最虔诚的姿态跪在门口。

他抱着一滩碎肉和支离掉落的雪白翅膀,还把一枚圣角塞进口袋,泪早已哭干,可圣罗纳仍然抱着爱子的尸体不放。

他望着高耸的穹顶,高达百米,绘满了虫族史诗般的壁画,以金箔和水晶镶嵌,描绘着虫族的起源、虫母的诞生、以及历代神授者的荣光,代表着“悲悯”的水晶已经亮起,意味着悲悯的乌兰阁下正在圣境中。

圣罗纳忍着眼泪起身,走过净水池,来到大厅前。

乌兰正在看书,褐墨色的长发倾泻,蝎尾慵懒地垂落,他闻声抬眸,看见圣罗纳捧着一具染血的尸骨,指尖微微一顿,“蚁族领主?你这是抱着谁的尸体进来了?”

圣罗纳跪下,将尸骨轻轻放在台阶前。

那具曾经骄傲的虫体如今支离破碎,虫翅折断,脊柱扭曲,蓝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成冰冷的蓝宝石色。

圣罗纳的声音沙哑,“乌兰阁下,他是我的孩子厄斐尼洛,蚁族只有他一只堕天使血脉,我曾经对他寄予厚望,我也相信他会带领蚁族走向光明,但是他做了错事,再次吓走了虫母陛下……”

他的触须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蝴蝶骨在颤抖,翅面黯淡如同暮色,一如心情的悲痛。

“乌兰阁下,我们蚁族不可以没有虫母陛下的垂怜,我向您保证,厄斐尼洛是最完美的蚁族,他本质不坏,只是高傲又不通情理,但是……只有他生出了圣角,他的基因等级最优越,能培育出领主级后代。”

乌兰,“堕天使一旦死亡,再无退路,或者用现代科学来解释的话,等同于彻底改变基因锁,身体里的好细胞全死光,只剩下可能异变的细胞还在苟延残喘,但是没有两种细胞的相互克制,他会成为怪物。你带他来圣境,是想让我救他?”

“不是救。”圣罗纳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是重塑。您可以保留他的躯体,甚至不需要他活过来,做植物虫也好,用各种药剂维系他的呼吸,只要他留有生育功能就好,我们蚁族就还有希望……”

乌兰笑了:“生育工具吗?你倒是舍得。”

他笑起来的时候,蝎尾轻轻卷起,有剧毒的倒钩优雅地翘起来,摇晃着,“圣境的规则你比谁都清楚,圣罗纳,你活了186年,你知道死者不能复生,禁锢的灵魂不能强行拽回现世。”他轻声说,“除非把灵魂卖给魔鬼,可我们虫族不是玄幻种族,哪有魔鬼?”

“您一定有办法。”圣罗纳固执地盯着他,“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我曾经和二代虫母陛下留有一只雄虫,陛下却因我是堕天使血脉没有晋升我为王夫,这只雄虫就是厄斐尼洛,他是陛下留给我的唯一礼物,若不是为了他,我早该殉情了。”

月光下,乌兰的眼神渐渐变得深不可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圣罗纳以为他不会答应。最终,他只是淡淡道:“我可以让他活过来,但不是以厄斐尼洛的身份。”

“谢谢您,乌兰阁下。”圣罗纳把头低下。

此时此刻的他和星网直播镜头里那只义正严辞的雄虫截然不同,他在所有雄虫面前都表现出了严厉的姿态,可是在乌兰面前,他无法隐瞒满眼的泪水。

他不是不心疼厄斐尼洛,只是不能在公众面前表达。

乌兰抬了抬手,“别太感动,我只是认同厄斐尼洛说的一句话,夏尔不愿意回来,是因为社会体制的腐朽,如果改变了社会制度,他是不是就愿意回来了呢?在我看来,所有雄虫都应该被强制登记为虫母财产,我接管虫母养护中心,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任凭您支配。”

圣罗纳悬着的心放下了,虽然说,厄斐尼洛临死前终于意识到错误,从“雄虫应该抢占虫母”的思想蜕变成“虫母要自由爱与和平”,但是好不容易重生了,又要从“自由平等的爱”转变成“臣服王上”的思想,纯纯虫族体制受害者,看来真是自己教育的失败。

圣罗纳离开前,留下一句:“就把他留在您这里,等他情绪稳定之后,我再接他回蚁族。”-

当厄斐尼洛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不是审判庭的穹顶,也不是蚁族腐朽的土壤,而是一片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他试着动了动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光滑而苍劲,不再是曾经那双能握住审判之笔的、布满墨水笔划的手。

他猛地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绣着金线的白色床单。

“醒了?”

乌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厄斐尼洛抬头,看见他倚在门框边,长发垂落,蝎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哪里?”厄斐尼洛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圣境。”乌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液体,“你死了,圣罗纳把你带了过来,让你在圣境里休养,现在你的命是我的了。”

厄斐尼洛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已经无法修复,所以我给你换了一具新的,你再死一次的话,虫神来了也救不回你。”乌兰将杯子递给他,“把这个喝掉,能维持你的精神力平稳。”

厄斐尼洛皱着眉头喝掉,乌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然,我给你做了面部伪装,把你的圣角隐藏了起来,省的其他虫看见你复活把你当成逃犯。”

厄斐尼洛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光滑、冰冷、陌生。

还有脖子,有一枚由特殊金属打造而成的精神力束缚环,宽度适中,刚好能环绕雄虫那修长的脖颈,环的接口处极为隐蔽,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到一个微小的锁孔,那是解开束缚环的唯一途径,环上还镶嵌着几颗深邃宝石,华丽而束缚。

“一旦启动,精神力束缚环便会释放出强大的能量场,缠绕住你的精神力,每一次试图调动精神力,都会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厄斐尼洛,不必痛苦不甘,这是我救你的代价。”乌兰说,“你干的那些事,全虫族都知道了,虽说临死前你总算做了件对的事,但我绝不容许你再独占虫母。”

“您把我变成了什么?”厄斐尼洛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惯来倨傲的雄虫难得皱眉,“您是…乌兰阁下吗?我曾在壁画里见过您。”

“是我,”乌兰轻描淡写地说,“虫母在圣境学习期间需要虫仆伺候,其他虫仆不知道夏尔的虫母身份,不方便伺候他。正好你知道,就很合适端茶倒水捏肩捶腿,还有解决陛下的特殊需求,苦肯定是苦了一点,就当是你的磨练了。”

厄斐尼洛看着镜子里自己陌生的脸。

他现在是圣境里最普通的一只雄虫,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仆虫,夏尔就算见到他也不会认出他……这副模样与他原本的五官相去甚远,就算夏尔看见他,也不会认的出来。

“有个考核,你来回答,”乌兰说,“虫母是施虐者,雄虫是受虐者,虫母为尊,雄虫为卑,虫母审判裁决,雄虫臣服温驯,你是奴隶,是仆虫,是用品,是工具,是不值钱的货色,除了虫母没虫需要你体现你的价值,虫母不要你你就只能去死,虫母说你有罪,你就要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他打你左脸你要送去右脸,他踹你一脚,你要跪着求他原谅,他睡觉需要雄虫暖床,你必须洗干净尾钩等待被使用,他若是厌烦了你,你应该怎么做?”

厄斐尼洛下意识思考:“……多学一些床上本领,看书,看视频,看小说,看所有能学到知识的媒介。准备能挑起虫母欲望的服装、道具、定制化产品,如果他临时想要宠幸别的雄虫,我要…要…要在一旁观看,直到他愿意再次使用我。”

乌兰夸赞,“很好,有觉悟,都学会举一反三了,不愧是蚁族最拿得出手的审判长,现在换工作服,我带你去学习仆虫业务。”

厄斐尼洛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可是,如果夏尔知道是我做他的仆虫,他会恨死您的,也会恨死我,我不想再欺骗他了。”

乌兰:“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怎么,你不乐意?那算了,我换别的雄虫。”

“不要!”厄斐尼洛下意识说,“我可以做好仆虫的工作,我愿意做受虐者,我…我绝对不会暴露身份。”

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死也值了。

“你有这个心态就离成功不远了,加油,我看好你。”

乌画饼大师兰打了个哈欠,“我相信你应该不想再死一次吧?好好改造,蚁族还需要你发扬光大,这可是圣罗纳跪了我一晚上才给你求来的新生,别不珍惜。”

乌兰这话含沙射影,厄斐尼洛自然听懂。

他站起来,虽然新身体还不太听使唤,但他仍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乌兰去往虫仆所。

换上白色制服后,厄斐尼洛看着自己的新身体。

大部分细节没有变,只是虫翼变了,翅膀质地轻盈若流纱,银丝脉络,从翅根向边缘呈放射状延展,翅膜上零星分布着白珍珠凸起,稍微一动就隐隐作痛。

“你的翅膀破碎严重,还在恢复,疼痛是暂时的,”乌兰给他一本书,“仆虫的工作内容如下,课程开始之前,务必熟读。”

厄斐尼洛抱在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到青白,但他都毫不在意,眼睛里是一片落寞。

他望向琉璃窗外的太阳,却又觉得,到处都充满了希冀-

黄金蜂飞到圣境,见到神官的时候,神官正在整理报名信息表。

黄金蜂走近,拿起文件夹一一翻看。

全虫族高等种都报名了,不乏一些高精神力的低等种,可以说集齐了最不好招惹的一群雄虫,为了逃跑的虫母陛下苦读王夫课程。

那文件里有不少熟识的名字,梅塞、艾斯塔、贾斯廷、西瑞尔,甚至还有哥哥乌利亚。

“好热闹啊,这么多虫。”黄金蜂往神官面前悠然一座,翘起腿,“我来报名,给我一张表。”

神官瞥了他一眼,“你不行。”

黄金蜂冷笑,“凭什么?”

神官面无表情:“你有疯病,虫母陛下不可能选你做王夫,而且你基因有缺陷,不利于下一代繁衍。”

黄金蜂不管他说什么,夺过一张表,三下五除二写上自己的资料放进档案袋,“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这是我和夏尔的事,您老还是洗洗睡吧,我们年轻虫的恩恩爱爱,对您来说不健康。”

少年一头璀璨华丽的金发扬起,转身大步离去。

夏尔这边打算直播。

不直播怎么办?他和伊萨罗没有收入,曾经的财富全成了泡影,伊萨罗死而复生,又意外突破了精神力的限制,冲击到SS级,一旦在公众面前露面,结果不会乐观。

他们还要在圣境里生活一段时间,也是等伊萨罗恢复记忆,星元就变得无比重要,比食物还紧缺,毕竟钱可以购买生活用品,他们要穿干净衣服,要洗澡,要解除现代科技,不能真的像昆虫一样生活在山洞里,困难只是暂时的。

快递的问题也很好解决,到时候买来的物资可以空投进圣境的邮寄集中地,他戴着样貌屏蔽器去取快递,也没有虫会发觉。

夏尔打定主意,很抱歉地看着好室友。

他不想被伊萨罗看见他在做那种直播赚钱,看起来像“无能丈夫失忆瘫痪在床,怀孕的妻子不得不做擦边直播赚钱给丈夫治病。”

既然伊萨罗失忆了,夏尔暂时没提醒伊萨罗自己怀孕的事。

一是怕伊萨罗会愧疚,二是觉得这种直播不健康,伊萨罗最好不要看见他这一面。

夏尔看着伊萨罗,伊萨罗坐在他身边,蝶翼收拢,像一只温顺的大型虫兽,他正用手指梳理着夏尔的发丝,动作轻柔。

“好室友,我要去摘一些花,晒干了拿回来做香薰。”夏尔说。

伊萨罗听见夏尔叫他“好室友”,微微一怔,“……老婆,我去摘。”

夏尔立刻阻止他,“你留下,圣境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要启动某些大型交流项目,我看到天空上来来往往都是巡航舰、私舰、军舰,还有家族徽章的星舰,必然会有军部巡逻,他们会检测雄虫精神力波动,我不是雄虫,不会被发现。”

伊萨罗用探究的视线看着夏尔,手指描摹着夏尔的眼眶,若有所思地说:“小猫心虚的时候,眼睛会睁得很圆,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

“宝宝,你有事瞒着我。”

他的手抚摸着夏尔的后颈,那里的蜜腺鼓胀红润,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吸食,而是身体卡在夏尔的腿间,盯着那双清清冷冷的眼。

伊萨罗没有生气或是追究什么,慢慢俯身抱住了他的小猫,亲了亲他的耳垂,磁柔而沙哑地问他,“老婆,出去玩够了,就早点回家,好吗?你不回来的话,我不放心,也睡不着,只能等你等到天亮,一直一直想着你。”

家是一个无法被触及的词,夏尔会心尖发麻,想起他和伊萨罗原本应该有一个宽敞的房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夏尔就知道伊萨罗就算是失忆也很不好骗。

抱着他的是死了之后又套了一层SS级暴君buff的虫族战力天花板,但是语气委屈得很,双手还不停抚摸着他的肚子,基于那份关于“家”的留恋,夏尔被他摸的又发情了。

虫母每个月要发情一次,一次长达20天,高需求、高能耗,需要高能量摄入,发情期后期最容易怀孕。

夏尔最近不想再怀孕,手边又没有雄虫用避孕药,所以哪怕是伊萨罗也不行。

夏尔被伊萨罗亲的,腿里面湿洇洇,蜜腺也都是一片湿润,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一样流着蜜和水的混合物,实在无法抗衡发情期热浪,推开好室友,带着光脑匆匆离开了山洞。

背后传来伊萨罗低沉的叹息,像是某种大型掠食性虫族在压抑本能,又像是不甘心的挽留。

夏尔不敢回头,怕自己一看到那张熟悉又牵挂的脸,就会腿软得走不动路。

夏尔来到附近的一处建筑物,看起来曾经是学堂之类的,有课桌和书柜,还有全息设备年久失修,看起来不会有雄虫深夜来这里。

夏尔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捂着口鼻,摸索着走进去,找一处空地架好光脑,调整角度,确保直播画面只拍到他的上半身。

#菲尼克斯直播间开播了!#

雄虫们最近精神问题日益严重,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闻味赶来,大批量涌入【菲尼克斯直播间】!

[蝶族必将是第一王夫:

我的小蜜虫宝宝终于上线!最近为伊萨罗阁下哭到眼睛都瞎了一只,在做手术,还好有直播看…]

[进虫母小学:

为什么这时候开直播?我在准备收拾行李,准备搭乘明早第一班星航快艇飞去圣境,只要学会虫母科普课程,当王夫的可能性会不会更大一些?]

[我是蝉,我睡了7年:

王夫课程吗?我有一个问题,高等种都是虫母生的,那虫母是谁生的有虫知道吗?]

神官在黄金蜂走后打开直播间,立刻收到了菲尼克斯开播的提醒,点进去就看见这么弱智的问题。

[黑蜘蛛:

全民普及虫母知识的时候你在睡觉吗?虫母是虫母生的,虫母的一生只有一组基因携带母体繁殖细胞,除了这枚细胞附着的虫卵,其他虫卵都是雄性,这一点在成壳期看不出来,卵膜期开始后,可以由生/殖器官分辨出哪只幼虫是虫母。]

[我是雪螽,我一点也不胖:

喔,明白了。你们知道乌兰阁下是谁吗?这几天新闻总是出现他的名字。]

神官两眼一黑,又是一个上课不听讲的,身为教师的美好品德促使百岁老虫打字飞快:

[黑蜘蛛:

乌兰阁下曾经是蝎族领主,虫族曾出现的唯一一只SS级,为了保护初代虫母,精神力引发地心熔岩爆发,导致虫母被埋在火山口险些丧命,当时的审判长要处死他的时候,虫母饶恕了他,还设立了神授者的位置,其中就有他的姓名,从那之后,他就成为了圣殿的首领之一。]

[蜉蝣一日:

你们能不能去科普频道?我每日服用虫母信息素替代剂,我就指望看一眼蜜虫直播续命,你们干什么?啊?小心我顺网线爬到你们家把你们尾钩切片沾番茄酱油炸,我就是星网工作的牛马!]

他发疯完,弹幕也安静了。

久违的菲尼克斯仍旧保持着不露脸的传统,将蜜腺对准镜头,用手指缓慢有力地按摩蜜腺。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单纯只是挤蜜,他把蜜液都挤在手心里,擦身体做spa。

[我是夏尔的狗:

……宝宝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火箭][火箭][火箭]这波直接清空背包,主打一个为爱冲锋!]

虫族视角里,蜜虫用自己挤出的蜜涂抹在自己身体上,等同于雄虫当着镜头的面鹿,鹿出来后再把液体涂满全身。

夏尔是人类,他又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细致地把所有蜜涂在身上,连锁骨窝也不放过,手指滑过皮肤,拉起细细的银丝,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礼物特效瞬间铺满屏幕,几乎淹没了弹幕。

夏尔没想到这直播效果这么好,看来虫族真的很爱蜜液,他抬眼,看见一条文字弹幕:

[虫母陛下的蜜之猎手:缺钱?]

【叮咚!您的直播间已被豪掷千金!】

【虫母陛下的蜜之猎手送出[嘉年华]x1300,您的直播间排名上升了30名哦!】

【虫母陛下的蜜之猎手送出[虫母之翼]x2000,您的直播间排名上升了15名哦!】

[不许挤蜜了。]

[你缺多少钱,我给。]

[求你了,我宁可做你的狗,别挤了。]

神官看着这几条弹幕,立刻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关掉了直播间。

他深夜巡逻夏尔的洞口外,却看见里面漆黑一片,而夏尔的直播间很明亮,显然此刻不在山洞里。

这附近倒是有一处连同了电路的课堂,神官飞过去,在窗外看见了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

小虫母真的在把蜜往身上涂抹。

直播间里是看不见脸的,神官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正脸。

他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色,呼吸声大到站在窗口都听得见,那些光晕打在他的下巴上,让他的眼睫毛纤长翘起,遮住半边瞳孔。

他似乎把自己挤疼了,指尖悄悄一顿,冷淡的目光瞬间一寸寸温柔下去,只余骨子里透出来的孤高,穿过重重躯壳,淡淡地侵入看客心底。

青年抿紧了嘴唇,散着的头发又黑又直,碎发贴在脸上,衬得皮肤愈加的白。

他眉眼清冷,一张瓜子脸又尖又小,面若含冰,眸若星河,看上去似乎在发情期的余韵里折磨着自己……却在笨拙地挤出蜜液,讨好地对着直播镜头涂抹身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让雄虫发疯的事!

神官死死抓住窗框,忍了又忍,回避与阻止在他心头对抗,最终,他选择等待。

隐忍、等待。

等待夏尔结束直播,等待夏尔出门,他们也许会不期而遇……

……“教给你的记录办法都记住了吗?半个小时之后回来,还有第二个课程要学。”

乌兰的声音?

神官迅速躲避到树后,看着一只白色长袍的仆虫对着智脑回答乌兰的问话。

“记住了,乌兰阁下,等我把这处课堂的坐标图记录下来,再回去向您报告。”

很快,那课堂里的直播灯也熄灭了。

估计,今晚的打赏也够了吧?那只名叫【虫母陛下的蜜之猎手】的狗,出手确实大方。

以这样的手段博取虫母陛下的注意,粗俗、谄媚、毫无底线。

神官红着眼,连眼皮都耷拉下来,像一名被拉下神坛的罪臣。

他想了想,本想离开这里,可,又怕那只仆虫冲撞了虫母陛下,只得轻手轻脚地走进课堂-

夏尔冷静思索一番,决定抱着光脑,藏进了课堂的书柜和窗帘的夹缝后。

有圣境的虫闯了进来,听声音是要记录坐标,这个过程大概只需要几分钟,不会很久。

这里是圣境,没必要杀了对方,只要等待对方搜查结束就好。

“……”夏尔在窗帘夹缝里屏住呼吸。

发情期的燥热像熔岩般灌满血管,方才直播时挤出的蜜液早已被体温蒸腾成黏腻的水雾。

更糟的是,门外的雄虫气息正顺着门缝渗进来,他单膝跪在窗帘后,极力压抑着呼吸。

门外,神官和那只仆虫打了个照面。

对方一看就是高等种,不是普通仆虫,再看他的脖子,还戴上了特制的高伏束缚器,好像这虫是危险分子,需要时时刻刻监管,连脚腕都戴上定位装置。

神官知道乌兰阁下亲自把一只仆虫带在身边教导,难道就是他?

神官的精神力试探着他,那一刹那间意识到,这仆虫是厄斐尼洛。

仆虫举起双手,五指张开,像是投降,微微歪着头,嘴角轻扬,“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乌兰阁下救了我,现在我是他的虫,我只是奉命来记录坐标,并不知道夏尔在这。”

神官注意到乌兰给他捏的新脸。

之前厄斐尼洛长得不太像他那种地位的雄虫,样貌清俊,高山雪莲一般高冷矜傲,眉眼间总凝着清苦的霜雪,连触须都仿佛裹着冰碴。

现在的样貌,倒是更像蚁族尽全力托举出来的天之骄子,眉眼舒展,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浸过蜜的琥珀珠子,连触角都不再紧绷,偶尔轻轻晃动,透着股说不出的贵气。

神官意识到堕天使血脉的特殊性,这种蚁族奇迹一般的血脉只有0.0001%的出现概率,谁拥有就等同于拥有强大能力的同时运气超强,就算厄斐尼洛自杀了,圣罗纳也不会让他轻易死亡,一定会找乌兰来救!

但厄斐尼洛临死前说的那番话,神官也深思了许久,心底认同是虫族的社会体制出了问题,要改变,只能从教育开始。

圣罗纳阁下和乌兰阁下的决策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是留厄斐尼洛在夏尔身边。

“你最好祈祷夏尔永远认不出你。”神官揪着厄斐尼洛的领子,压低声音,覆面之上,一双金瞳冰冷可怕。

厄斐尼洛比他更加冷静,“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比你更害怕他认出我。”

两虫僵持间,窗帘突然被气流掀起一角,腥甜的气息霸道强势地席卷而来。

两只雄虫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敌意,一齐看向了玻璃内的窗帘下。

一只虫母在发情期,遭受着尾期余韵的强烈撞击,蜷曲在一起,只能看见一双腿,搁在铁质的书柜外头。

“你不是老师吗?”厄斐尼洛单眉轻挑,唇边衔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视线下移,嗓音如同蛊惑:“老师就这么硬着去见学生?”

神官面容冷淡,月色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自若地仿佛置身自家卧室,寻不到半分慌乱,“我现在倒是比较担心你,可怜的仆虫。”

“是吗?”厄斐尼洛慢条斯理地说。

“若我是老师,我会更担心,课堂上出现这种情况的话要怎么收场吧?”

“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脸都丢尽了。神官阁下,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该给自己吃点泄力药,省得出丑?”

这一刻,与神官对视的厄斐尼洛瞳孔松弛,被虫母发情期的蜜味勾引到喉头紧缩,是一种令他屈辱而丢脸的干渴。

他兴奋到尾钩扩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是罪恶而充满歉意的……不该存在的、死性不改的……

他需要给自己换一个带锁的尾钩金属环,就和神官的尾钩笼一样,除了虫母,连自己也打不开。

神官一直保持沉默。

在口才这方面,他永远也比不过审判庭打通过5w+桩案子的审判长。

但他有问题要问这只该死的仆虫。

“回答我一个问题,厄斐尼洛,你是不是故意死亡?”

神官思绪如电,在得知他死讯那一刻,就想抓住他的尸体问他这句话。

厄斐尼洛惨痛死在全虫族镜头前,当着军部和蚁族的面,残血团灭了约瑟亚一行高等种当权者,以极其血腥的屠杀强硬取缔上层规则制定者,造成制度大动荡,体系重构。

他不惜用那么多雄虫乃至于他自己的死亡来换取制度更改,赌的是,圣罗纳为了蚁族的未来救他一命?

厄斐尼洛听见神官的质问,眨了下眼皮,薄唇缓缓勾出一抹诡艳的笑意,轻声道,“你猜啊。”

“呃……”

“啊……”

一阵轻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两虫同时僵硬,看进去教室里。

只见那双修长穿着制服裤子的腿已经不见了,裤子堆在一旁,盖在裤子上的是一双银白色的、水光粼粼的纤长虫尾,鳞片津津,泛着亮晶晶的水泽,不停地拍打着地面,犹如渴水的困兽需要水源。

然而那不是美人鱼,而是一只……怀孕的小妈妈,一颗颗饱满的虫卵在他尾鳞下凸出了轮廓,腰部没有赘肉,窄细的一条,再往上面是象征着哺育后代的蜜腺,是生命的源泉,而那张饱受情热折磨的脸庞,连睫毛都挂着汗水,红湿湿地漫了一身。

“……”

安抚虫母是每一只雄虫的义务,然而门外这两只虫,一直被迫养胃,一只不得不养胃,谁也没有挪动一步。

毕竟,对方但凡敢挪动一步,就可能遭到飓风般猛烈的攻击。

第86章

夏尔一直隐忍着呼吸,他可以闻到门外有两只雄虫。

他只是听不见他们的争吵。

如果外面那是两只小狗,那他大概可以放它们进来,小狗只会舔舔他的手指,冲他摇摇尾巴,蹲在原地汪汪两声。

但外面是两只雄虫,闻上去有一只的费洛蒙很熟悉,像是神官。

另一只不熟悉,但是两根一起,两朵小花都受不了。

夏尔死死屏住呼吸,想自己最难受的事,压制发情期的热潮。

……最难受的事大概是成了虫母,多长了一朵花。

越想越平静,直到门外那两道雄虫的气息离去,夏尔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门外的雄虫没有进来检查,走得无声无息。

这不太正常,夏尔能确定自己被发现了,蜜液对虫族来说意味着疯狂,他都做好准备要剁掉对方的尾钩了,他们怎么可能忍住不推门进来?

但他现在没有闲心去思考问题的成因,伊萨罗还在洞穴里等着他,也许正站在门口眺望远方,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正伤心着。

严格来讲,那就是一个山洞,绝对不算是一个很好的“家”。

但那是夏尔现在唯一想去的地方。

夏尔看了看自己的尾巴,试图用精神力变回腿,花费了大概两分钟,他终于能扶着墙站起来。

他翻身越过窗户,顺着原路,离开了教室的范围-

斯诺科是甲壳虫家族的大少爷,早早就报名参加课程,今天还没有正式开课,他却已经等不及,直接携带着大量的行李、流通物、还有自家的仆虫赶到了圣境,生怕抢不到好位置。

他看着路上飞行的雄虫们,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叛逆心情,没来由地烦躁。

虫母课程是什么烂大街的课程吗?能当王夫的雄虫哪有这么多?圣境完全没必要招收这么多雄虫,现在好了,他平白无故多出许多竞争者,看着就心烦。

斯诺科决定走林间小路,离这群气味各异的雄虫远点。

林子里小路两旁空气清新,斯诺科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远离城市的喧嚣才是活着的真谛……诶?等一下!

哪里来的蜜香?圣境不是说不允许有蜜虫来上课的吗?

斯诺科猛地睁开眼睛,闻了许久都没有发现香味的来处,直到他无意间低下头,发现了土壤的蜜味最重。

他挖起一捧土,张开钳子状的口器,放在嗅闻器官底下嗅。

“真的是蜜……是我的蜜汁瓶子洒出来了吗?”

那就糟糕了,他还指望这一背包的蜜度过课程时间呢!他马上翻看背包,却发现蜜瓶还好好的,一滴也没漏,可是越往前走,土壤中的蜜味就越来越醇厚,这太奇怪了。

斯诺科伸出触角,不由得顺着这股蜜香一路追过去。

他的触角修长而灵敏,顶端膨大的球状结构轻轻颤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和震动,很快就找到了蜜味的源头。

遮遮掩掩的树荫下,有一只坐在地上的小蜜虫,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削瘦的肩膀和腰线,还有裤腰漏出的那一点点白皙的肤色。

他的汗流到不正常,土地已经湿了一大片,就算是在黑夜里,虫族的夜视能力也能让斯诺科一眼就分辨出来,这只小蜜虫就是蜜源。

汁水充沛的小蜜虫最好吃不过了,能产蜜的蜜虫简直是妈妈级别,他运气真好,在圣境里也有艳遇!

斯诺科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走上前去,盖在小蜜虫的肩上,关切地问:“小可爱,你怎么了?是不是蜜太多,身体受不了,走不动路了?你是圣境的蜜虫吗?还是说,你是哪只雄虫带来的小蜜奴,误打误撞走进了这片森林?”

夏尔正被发情期折磨到走不动路,他只要稍微走动几步路,裤子布料的粗糙感就让他无比难受,只能走一段,歇一段,本来就很没有耐心,听见雄虫的问题,免不得心浮气躁。

“……你废话真多。”夏尔隐忍着怒,拢了拢外套,“离我远点。”

好凶……

斯诺科缩了一下肩膀,他家里也有小蜜奴,是父亲豢养的,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软软糯糯,往怀里那么一窝,翘着小脚脚和小尾巴撒娇的时候,真是让雄虫心花灿烂。

斯诺科一直以为蜜虫就应该是娇软甜蜜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异类?这脾气,要不是蜜实在甜得要命,还以为是军虫假扮的。

斯诺科只好跪着爬过去,背部层层叠叠的鞘翅随着他的动作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我给你跳支舞,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他的六条附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末端尖锐的钩爪此刻收起锋芒,外骨骼泛着金绿色,在原地舞动起来。

夏尔饥饿的状态达到了顶峰,脸部鳞片在黑色的发丝下若隐若现,他不得不努力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缓缓抬头,看向那个傻乎乎的雄虫。

斯诺科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体内翻涌的热浪与理智的对抗,他迟疑地看向小蜜虫,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发情期的味道……

然而在他下意识往小蜜虫方向爬的时候,一只脚踩住了他的额头。

“不想死的话,就别再靠近我。”

脾气暴躁的小蜜虫声音低哑,声带发出雄虫般的嘶嘶声,似乎被折磨到快要失去理智了。

他回过头来,斯诺科注意到那是一张容貌模糊的脸,双眼变为不友善的竖瞳,“你……”

夏尔这一瞬间生出想要吃了这只雄虫的冲动。

他做人的时候每一次闻到虫族的气味都感到恶心,就像闻到了血腥与腐肉混合的气味,然而他现在居然在一只雄虫的身体上闻到了肉香,又醇厚又甘甜的肉香,如果被碾碎成肉泥,大概是美味的高级餐厅菜肴。

夏尔舔了下嘴唇,盯着那只雄虫,“……再不走的话,我会吃了你的。你也不想你的亲戚朋友再见到你时,看见的是你的尸体吧?”

斯诺科居然流下了两行眼泪。

夏尔看到自己的恐吓成功,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不想吃雄虫,他才不是真正的虫母,他是人类,人类就算饿死了,从这跳下去,也不会吃他们雄虫一口肉……

“难道是我不够香吗?”斯诺科颤抖着声音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吃我?”

夏尔猛地睁开眼:?

斯诺科匍匐在他脚下,生长着黑色刚毛的爪子尖轻柔地触碰夏尔的鞋面,虫翅折叠成半圆弧型,须须贴地,整只虫虔诚而坚定地说:“放心吧,大美人,我是心甘情愿被你吃的,如果被监察局发现了,你就这么说。”

夏尔也是同虫文写多了,脑子里一下子就有了Q版画面。

【昨夜树林里丢失一名雄虫,嫌疑犯是一只嘴角带着血的小虫母。

被逮捕的时候,小虫母甚至打了个嗝,心虚地擦了擦嘴角,捂着圆滚滚的小肚皮,夹着尾巴,一双白羽虫翅挡住了自己的肚子。

监察官询问他是不是偷吃了同学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拍拍肚皮,“可是我好饿啊。”

他流了那么多蜜,发情期又没有雄虫来安慰,肚子里那么多崽崽吃都吃不饱,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吃掉同学填饱肚子啦…

监察官两眼冒爱心,最终以光速得出结论:小虫母上学偷吃同学,但同学是自愿被吃的,小虫母无罪。】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来以后同虫文得少写,上一篇写了梅塞的,下一篇可不能写梅塞了。

夏尔想抓住斯诺科的脑袋让他抬起头,但是一想到虫须不仅是最脆弱的地方,也是虫族用来示好的重要器官,因此颤抖的手指避开了他的触须……

摸了摸他的头。

“我不吃你,你走吧。”

冷淡的声音意外地温和,带着淡淡的疏远,却没有恶意。

斯诺科再一抬头,就看见小蜜虫跌跌撞撞地向树林的尽头跑了出去,他想跟上去,可是却因为那句话而停下了脚步。

斯诺科颤抖着手打开光脑,在圣甲虫家族群里发布了这一消息:“家虫们,圣境居然有一只香甜软糯可口美丽的小蛋糕,我能不能把他带回家族领星?”

[父亲:可以啊,孩子长大了,应该有自己心爱的小蜜虫了。]

[叔叔:最好不要,那可能是圣境豢养的小蜜虫,你在外学习别分心,小心老师没收你光脑。]

斯诺科委屈地:“哦,知道了。”

斯诺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大道上,和虫群挤在一起,朝圣境的宿舍楼飞去。

说起来,他刚看过菲尼克斯的直播,可能脑子不太清醒,他想起来,星网上对于这次圣境的公开虫母研讨会也反响热烈,没记错的话,菲尼克斯直播的环境也是一间课堂。

斯诺科:?

立刻打开光脑!

#菲尼克斯到底是不是虫母陛下#这一话题在当晚飙升至话题榜Top1。

[累了鹿一鹿:

我猜,菲尼克斯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蜜虫主播,他不仅化名“一只雄虫”写同虫文造梅塞阁下的谣,真实身份还疑似虫母陛下,现在我怀疑他就在圣境里求学,用的是别虫身份!]

[虫母玩家:

隔壁马蜂星打算派兵全星际搜查菲尼克斯踪迹,抢回去之后好吃好喝供着,产不产蜜的无所谓,只要菲尼克斯心情舒畅就行。]

[在夏尔心里排名第一: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马蜂星是蜂族最乱的一颗星,当地军部和领主部队争权,你让菲尼克斯去你们星球吃苦?呸,快回去洗洗尾钩早点睡,虫母陛下不可能临幸你们,如果有虫知道虫母陛下是不是菲尼克斯,我蝉族重重的赏!]

[圣甲虫:

听我说,我刚才在圣境看见了一只小蜜虫,会不会是菲尼克斯?难道我错过了虫母陛下?错过了陛下的发情期?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菲尼克斯?圣境?虫母陛下?发情期?什么小众的字眼?凑在一起我怎么尾钩要爆炸?]

[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吗?我现在就买票去圣境!]

[起立!全场起立!]

……

虫族嘛,只要空气里有蜜虫的气味总是瞒不住的,雄虫们都住在宿舍楼里,虽说一虫一寝,但是“圣境有一只蜜浓度高达100%+++的蜜虫”的消息还是很快就在宿舍楼里传开了-

夏尔在一片夜色中摸回了山洞,走的匆忙没抬头看路,脑子里只想着压抑住想吃雄虫的食欲,再一抬头,只看见伊萨罗安静地站在他面前,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他的那一瞬,伊萨罗紧绷的面容有了一丝缓和。

夏尔看着他,不得不说,这雄虫真的是虫神的宠儿,赋予了他如此惊艳的容貌,帅气的脸棱廓分明,剑般的眉毛,垂眸时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衣袍虽然有些破旧,但穿在他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上,依然有种不动声色的矜贵。

夏尔有种看见亲人的救赎,紧绷着的心忽地松了下来:“我不是让你在山洞里躲着么,你怎么出来了?”

伊萨罗看清他的狼狈,一个字也没说,走过去抱起夏尔,振翅飞回了洞穴里。

门口被石块堆满,只留下一个能通行的通道,隐蔽性极佳,比印象里那种潮湿阴冷的虫母巢穴好了,夏尔一进入山洞就感觉到温暖,有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山洞里亮着光,不知道伊萨罗从哪拾来的干木枝,摆成了一堆,像原始人一样烧起了火,尤其是火光闪烁地倒映在墙壁上,照亮了整理好的食物储备,干草和蚕丝织成的毯子铺在地上,像是一张简陋的床,很柔软的模样。

这条件很好了,夏尔对居住环境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能遮风避雨就可以。

伊萨罗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也侧身躺了上去,盖上被子,温声说:“小猫,睡吧。”

失忆的伊萨罗比从前温柔了些,他把夏尔抱在怀里哄睡,夏尔有种神奇的错觉,因为伊萨罗的肌肉很大,这个角度像是要给他喂奶一样。

夏尔只能用头抵着他的锁骨,抬头看他:“我睡不着。”

伊萨罗看着小虫母睁得圆圆的大眼睛,被萌得不行,轻轻捏了捏夏尔的脸问:“我的宝宝有心事吗?”

实际上天生冷脸的虫母陛下点了下头,握住了他的手腕,“自从你回来,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问你,今天晚上是很好的机会,可是你一看见我就要带着我睡觉,你是看现在风平浪静,所以要敷衍我了?”

伊萨罗眸中露出几分失落,“老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不想在你面前常常提起过去,我不知道如果我一直想不起,你还愿意理我吗?”

看着伊萨罗落寞地低下头,夏尔的心跟着抽搐了一下,只好放轻了声音,哄道:“我不会嫌弃你,更会不理你,否则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蜗居在小山洞里?我可是特意从帝国回来找你的。”

伊萨罗抬眸,温柔地摸了摸夏尔的脸,耳朵,还有头发,“真的吗?”

“嗯。”其实夏尔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质问眼前的伊萨罗,危难来临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死亡?这些天的混乱、忐忑、挣扎,又该怎样补偿?

夏尔在心里想,伊萨罗,你错了,撕裂你,温暖我,并不能使我的心平静安宁,就算是补偿,也是我该补偿你。

可惜伊萨罗已经遗忘了一切,夏尔再多的话也只能化作一句:“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只记得我?”

伊萨罗捂着心脏的位置,似乎感受到一刹那的疼痛,而后他放下手,心平气和地说:“你是我老婆,在我还是精神体的时候,我看见了无数个你站在我面前,但我知道,没有一个是你,直到我醒来,看见你的第一眼,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梦里的人,就是全世界我最喜欢的人。”

夏尔刚想说他这是临时发挥的还是早就在心里想好了稿子,但是突然感到一浪高过一浪的身体反应,只好坦诚地说:“伊萨罗,我是虫母,我不是普通的虫族,但这个秘密只有少数的几只虫知道,我正在发情期,需要你帮忙。”

夏尔的态度过于平静,伊萨罗反而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虫母的发情期要怎么办,他连这件事都忘了。

伊萨罗只能吻他,不停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哄一只因为发情而不停用脑袋蹭他的小猫。

“只亲没用的……”夏尔咬着唇,牵住他的手,“如果你实在想不起来,可以遵循你的本能,我不会阻止你,你也不用害怕我会生你的气……”

伊萨罗的手指一如既往地修长粗糙,左手抚摸他的脸颊时,右手蜷曲的指节忍不住舒展了。

夏尔差点失去呼吸,攥紧了伊萨罗的手腕,颈部不受力一般靠在他肩膀前,恍惚间还以为伊萨罗没有失忆。

事实上,伊萨罗似乎在这事上把遗忘进行到底,柔声询问:“小猫,对不起,我没有经验,如果你觉得不喜欢,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够了……”夏尔闭着眼睛,难以忍受:“你…你就不能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我吗?”

伊萨罗语气认真,“不可以,你是我的老婆,我想要永远守护着的小猫,我要知道你的感受,我不想让你疼。”

伊萨罗开始亲吻他,夏尔后悔亲自教他怎么取悦自己,毕竟伊萨罗实在太好学了,夏尔甚至要把胳膊抬起来挡在眼睛上,省得看见伊萨罗的脸自己先羞耻到抬不起头。

伊萨罗却把他的胳膊拿下来,方便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还在夏尔的耳边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夏尔被迫睁开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盯着他。

……全新世界未解之谜,这虫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

夏尔拽着他的衣袖,说话太紧张,差点咬了舌头,“你…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来解决我的问题吗?”

“我应该知道吗?”伊萨罗温声问,用袖子抹去了夏尔额头的汗,“我们以前也这样做过吗?”

要不是他失忆了,夏尔真的怀疑他是故意为难。

“做过。”

还有了小小猫。

夏尔自暴自弃地握住了雄虫的,“你这个是摆设吗?用这个。”

伊萨罗弯腰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知道了,老婆。”

这场教学几乎耗尽夏尔所有的脑细胞,他在半途中就睡了过去,伊萨罗学到了许多“新知识”,精力旺盛,看他睡着,便给他盖好被子,亲了他的额头,用翅膀熄灭了篝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外面。

他听见了外面有动静。

神官不知道自己在洞窟外等待了多久,听见脚步声后,他回过头,刚想问夏尔是否安好。

光线昏暗迷离,他却看见了一只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雄虫。

伊萨罗站在那里,纯白的长发垂落在衣摆,额发自然下垂,半遮住冷绿狭长的眼,眼梢之下,一抹浅浅的红,暗藏嗜血的戾气,浓烈似一簇纷然的火。

“你是谁?”他问。

神官听见伊萨罗的问句,微眯双眼,意识到伊萨罗失忆了。

这很危险,伊萨罗可能会展开无意识攻击,他的精神力比之前还要强大,可以媲美乌兰阁下的SS级精神力。

……是啊,如果不是伊萨罗这只桀骜不驯的雄虫,夏尔根本没机会一次一次脱离险境,这次从蚁族逃出来,只有伊萨罗可以压制住癫狂时期的厄斐尼洛。

……不好,夏尔!

神官立刻出声:“你有没有弄伤夏尔?”

伊萨罗皱紧眉头,专注地盯着他,“我为什么要伤害我的老婆?”

神官默了默,今晚第二次想杀虫。

厄斐尼洛对他极尽嘲讽,伊萨罗则是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神官干脆直说了:“我要见夏尔,有事情要对他说。”

伊萨罗拒绝:“不可以,他在睡觉。”

神官很淡定:“好,那我直接和你说,不要随便出门,不要被其他雄虫认出你的脸,也不要让夏尔到处乱走,我明天再来一次。”

神官转身离去,那一刻满脑子都是:圣境完了。

窝藏了一个厄斐尼洛,窝藏了一个伊萨罗,还躲藏了一只虫母……-

第二天,神官又来到夏尔洞前。

他要劝说夏尔去上学。

洞里,躺在藤蔓毯子里的青年不适地动了动,黑发凌乱地铺散在兽皮枕上,细瘦的腰肢微微蜷起,像是被什么的东西填充了似的饱满。

那里面有一颗颗挤挤挨挨的虫卵,也许是虫母的本能在作祟,青年连在睡觉的时候也保护着肚子。

伊萨罗把他喂得很好,也很饱,耐心又体贴地照顾着他的情绪,他下意识并拢双腿,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身下的毯子。

他极少赖床,最近却因为孕期的缘故,总是嗜睡。

夏尔听见神官在喊他的名字,心里并没有吃惊,清醒过来。

昨晚直播的时候一定有雄虫看见他了,也许就是神官。

神官站在洞口,目光扫过那明显不自然的姿势,眸色微沉。

他当然看得出夏尔现在的状态——发情期未褪的虫母,体内激素紊乱,精神屏障脆弱,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防御本能都削弱了。

这样的夏尔,根本不可能安全地待在圣境,更何况身边还有一只随时会失控的伊萨罗。

“陛下,”神官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比昨晚克制了许多,“圣境正开设了虫母课程,我希望您能去上学,我向您保证,您可以以莫里斯阁下的身份隐瞒真实身份,且课程结束后自由离开圣境,我只是希望您可以多学一些知识,没有加害您的意思。”

让夏尔顶替莫里斯这个主意是乌利亚出的。

莫里斯曾被选为次等虫母,在夏尔意外暴露虫母身份之后,他就主动离开这个位置,继续在蜜巢里工作,但是他的身体特征都很接近于真正的虫母,夏尔可以利用他的身份入学,哪怕被发现也无所谓。

夏尔想起乌利亚为了让莫里斯赢得比赛,居然做票让自己输,如果那个时间乌利亚就想到了,他回到虫族需要一个身份,所以捧红了莫里斯,那乌利亚的心机就太可怕了。

“可以。”夏尔说,“我现在不着急回帝国,而且伊萨罗的情况也不好,我想和他在圣境逗留一段时间,让他也一起入学吧。”

神官只得同意,又从光脑里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半空中,“那是圣境教务处发来的正式入学通知,上面标注着莫里斯的名字,您签这个名字就可以。”

夏尔把这份通知从头到尾都看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莫里斯,“谢谢老师,开学的时候我会去的。”

神官:“每只虫都有单独的房间,您不必担心身份曝光。乌兰阁下想让我告诉您,他为您安排了一只仆虫,可以照顾您的起居,到时候会送到您隔壁的小房间里去,随时等待您的召唤。”

神官看向夏尔的肚子,那里面的虫卵似乎发育的很不错,形状也很圆,怀着孕上学一定很辛苦,可是夏尔从来没有要求过特殊对待。

神官只能暂时离开。

夏尔要享受最后几天的假期,一旦开始学习生活,他的精神就会紧绷起来。

唯一需要苦恼的是,怀孕的虫母经常会饿,学习又是一件很苦的事,他总不可能饿一次就吃一次,太耽误时间了。

学习的时候大概需要一只雄虫时时刻刻陪着他,满足他的食欲,但又不能只消耗伊萨罗一只虫。

难道要很多雄虫一起吗?

夏尔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

在他学习的时候,伊萨罗会端来温热的蜂蜜水,轻轻吹凉后递到他嘴边,他一边看书一边喝一口,顺便夸赞第一王夫温柔贤惠,带孩子有办法,孩子不哭也不闹。

第一王夫温婉一笑,抱着孩子一边喂奶一边讲童话故事,像童话故事里的完美奶爸,非常有王夫的端庄持重,让他看了就不后悔第一王夫的抉择。

神官拿来羊角的梳子,仔细梳理他微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把光线移向他的眼前,古板地告诉他小心视力。

他看着神官,虽然是老师,但厄斐尼洛的孩子没虫带,就让老师帮忙带吧,相信严于律己、宽以待虫的老师一定能把小白蚁视如己出,悉心教导,长大后不要变成大白蚁的癫样。

西瑞尔穿着女仆装,打开衣柜,捧着几套新做好的漂亮衣服,谦和豪气地问他想穿哪件。

这倒是很正常,小蜻蜓的父亲入宫最晚,却最为温顺得体,手握重权,却仍是大家闺秀,他虽然不爱,倒也不至于一点也不喜欢。

黄金蜂在煎香喷喷的肉饼,乌利亚在熬营养丰富的肉粥,梅塞把新鲜采摘的水果切成小块,摆成好看的形状。

他们两兄弟把梅塞包围起来,他总是很头疼,毕竟肩宽腿长的兄弟俩欺负一个坐轮椅的梅塞实在是太容易了,更何况,他们生下了两只小蜜蜂,梅塞又养胃,无论再怎么临幸都生不出来,实在是很可怜。

因此总要用更多的宠爱来补偿的,梅塞那么委曲求全,又自卑敏感,看来以后要对他好一些。

等饭菜端上桌,他刚拿起勺子,艾斯塔就围在旁边,问“合不合口味”,贾斯廷还忙着给他添饭夹菜,可惜他胃口不好,吃了几口就饱了。

说到艾斯塔,他的挚友,他们没有宝宝,是最纯洁的革命友谊,如果挚友愿意,他也不是不可以给一个名分。

贾斯廷为他修建宫殿、城堡,也可以多宠爱一些。

画风一转,几只雄虫听说他饱了,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无数双复眼旋转180度看过来。

“饱了?不再吃点吗?”艾斯塔解裤腰带,“挚友,我还饿着,在我们虫族,挚友就是要互相喂养的,别害羞,来抱紧我。”

贾斯廷懒洋洋地抱着小螳螂,把领带摘下来给幼崽玩,“你算什么东西?明明我才是第一王夫,妈妈却宠幸了那只蝴蝶……”

“他是我的学生,自然要怀上我的孩子,”神官话音一顿,看着梅塞,面无表情地说,“养胃的雄虫出去,没资格待在这里。”

他看梅塞自卑而敏感的模样,免不得心软了,想去安慰梅塞,黄金蜂和乌利亚却一左一右把他抱住,异口同声地说:“别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看看我们吧。”

西瑞尔正在收拾床铺,那床足够大,可以容纳至少二十只虫,他只能抬头去看温柔贤惠的第一王夫。

大蝴蝶站在原地,长出了十只虫肢,抱着好几只孩子,面容严肃地勒令他们不许再使用虫母,一次吃九根,虫母会坏掉。

等……九根?

不是这样的!

九…救命啊!

夏尔猛地从幻梦中惊醒,“绝对不能是九根,谁敢这么来,我就阉了谁!”

突然意识到自己喊出了声,顿时懊恼,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脑袋,心说他的脑袋已经被看过的同虫文彻底玷/污了,能不能换个脑袋啊?

“九根是什么?”

伊萨罗走过来,捏着他的下巴,满眼好奇地问。

夏尔抬头看见他“端庄贤惠”的“第一王夫”,脑海里还残留他抱着九个孩子的样子,登时语塞,紧紧捂住了肚子。

不知道伊萨罗要是知道这肚子里面有六颗虫卵会怎么想?

要不六个崽都算在伊萨罗头上算了,反正他失忆了,什么也记不起来,肯定会对孩子们好的。

第87章

当然,夏尔不希望伊萨罗一直失忆,他们同甘共苦过的岁月,每一刻都值得珍藏。

夏尔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对伊萨罗并不了解,他只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太愉快,然而记忆向前回溯,他们早在孩童时期就相约过要奔向自由,如今是否算是实现了?

只实现了一半,是戴着枷锁的“自由”。

伊萨罗轻轻夏尔拉起来,自己单膝跪下,细心地把他的军靴鞋带系上,“刚才你跑得急,没来得及系,小心摔跤。”

伊萨罗还不知道他们的孩子就在肚子里,如果知道了,应该还会添上一句:小心肚子里的宝宝。

夏尔不知道伊萨罗想起了多少,但对于自己来说,伊萨罗能想起来多少是多少,一定不会给伊萨罗输入不属于他的记忆。

真实永远大于虚假的幸福,一切的一切,他们的过往,包括伊萨罗本虫的记忆,都是珠宝。

尽管这珠宝里参杂着玻璃渣,参杂着许多的坎坷和羁绊,但夏尔尊重发生过的一切事情。

这些东西铭刻在记忆里,才塑造了一个个不同的生命。

也许,靠近伊萨罗就靠近了麻烦,远离伊萨罗就远离了安心,所以他更想要去尊重一位强者的尊严。

伊萨罗若是想起来了以前的事,应该会很后悔和自己在一起吧?

……如果没有在自己身边,他仍旧是蝶族威风凛凛的领主,不会沦为逃犯。

“小猫,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伊萨罗失忆之后观察力更敏锐,他对夏尔的一切反应都很有探究欲。

他看出夏尔有一丝失落,有些着急,“小猫?小猫?”

夏尔不会用虚假的回忆来欺骗伊萨罗,这是做朋友最起码的尊重,于是把自己的情绪遮盖下去,心平气和地说:“我没想什么,就是怕你永远也想不起来你的过往,因为我对你并不了解,没办法帮助你回忆过去。”

伊萨罗眸色暗了暗,“我要是想不起来了,你就不会喜欢我了吗?”

伊萨罗的手指轻轻落在夏尔的脖子上,夏尔以为他要掐死自己,然而那只手只是虚虚抚摸了他的侧颈,顺着锁骨向下,食指轻点他的心口,“……你更喜欢从前的伊萨罗吗?”

夏尔无语,一把拍掉他的手:“……话题是怎么拐到这里来的?以前的你很好,现在的你也不错,等你想起来以前的自己都干过什么事,再来评判现在的自己吧。”

伊萨罗怔怔地看着他,但其实,他明白夏尔在说什么。

据他观察,小猫不喜欢安慰,更喜欢直来直往,很少会话里有话,但这句话,明显是安慰。

……他一定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是有关于小猫的。

夏尔抓住伊萨罗的两边脸颊,强迫伊萨罗看向自己,“伊萨罗,你看着我。”

伊萨罗双手握住他的手腕,“你说,我听。”

夏尔:“我曾经想过给你编造一个美好的童年,但我否定了这个想法,一个人…呃,对你来说是一只虫,你的记忆里存在着珍贵的宝藏,你的信念,情感,自我都从记忆里诞生,你仍然是你,我相信就算你失忆了,也可以找回真正的自己。”

夏尔松开他的脸,抬起胳膊,手臂弯曲,伸出手,那是一个掌心向内,手背向外的握拳姿势,“男人之间做约定,就要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再狠狠地撞一下肩膀,才算真正认同了誓言。从今以后,无论你我之间出现什么样的矛盾,都不会伤害彼此,因为我们是兄弟。”

“好的,老婆。”

伊萨罗郑重其事地握着夏尔的手,和他撞了一下肩膀。

夏尔肩膀痛,“你力气还真不小……”

前路艰险,为了自由,头可断,血可流,和伊萨罗的友谊不能丢。

夏尔最不希望的就是伊萨罗失去自我,变得和其他雄虫一样,只是一味的讨好虫母。

夏尔晒了会太阳,就回到山洞里补眠去了。

伊萨罗望着他的背影,眉心蹙起,望着自己的手掌。

温热的感觉,还残留着夏尔的气息。

昨天夜里,伊萨罗确实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他的父亲一味宠爱着虫母陛下,他还记得那个冰冷的清晨,父亲粗暴地拽着他的翅膀,将他带到叶巢托儿所,随手一扔,就像丢弃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

“在这里待着,别来烦我和虫母陛下。”

父亲冷漠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伊萨罗的心。从那以后,他就被抛弃在了这里,无虫问津。

在托儿所里,其他幼崽都有家虫偶尔来看望,送些好吃的、好玩的,每当这时,伊萨罗只能躲得远远的,用翅膀遮住自己羡慕又悲伤的眼神,他看着别的幼崽在家虫怀里撒娇,听着他们欢快的笑声,心里满是苦涩,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父母会如此厌恶他,连一个拥抱、一句温暖的话都不愿给他。

他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愿意和其他蝴蝶交流,白天,他独自在托儿所附近的林间游荡,寻找可以充饥的野果。

夜晚,就回到冰冷的叶巢,蜷缩在角落里,在梦中寻找那遥不可及的温暖。他的翅膀因为缺乏照料,渐渐失去了光泽,上面还布满了被荆棘划伤的痕迹,就像他伤痕累累的心。

但是没有自由,到处是无形的枷锁,他才知道,原来蝴蝶是那样向往着天空。

后来他被人类抓走了,关在了昆虫园里,在昆虫园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人类小孩用手指用力敲玻璃,吓得他浑身发抖;还有人往展柜里倒脏水,泡烂了他仅有的食物,他的翅膀被人类用镊子扯掉了好多鳞片,疼得整夜睡不着觉,有次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啃了一口塑料盒边缘,结果被管理员发现,狠狠摇晃展柜,脑袋撞在玻璃上,眼前直冒金星。

就在伊萨罗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发现只要心里特别难受,玻璃展柜就会微微震动,有天,一个叫夏尔的小朋友来参观昆虫园,盯着他的翅膀看了好久。

小夏尔伸出了手,那是第一次有虫族或者人类对他产生了善意。

伊萨罗心念一动就飞了出去,落在夏尔肩头。

他想告诉夏尔自己有多感激,却只能轻轻蹭了蹭小幼崽的脸颊,夏尔把他放走时,他记住了夏尔的气味,在心里和这个小伙伴约定:一定要再见。

可等他千辛万苦飞回虫族领地,迎接他的不是自由,而是父亲的怒火。

父亲嫌他丢了蝶族的脸,把他关进地下室,用铁链锁住翅膀,一边骂他“没出息的东西”,一边用鞭子抽打他。

是啊,对虫母和对虫族都非常温柔的父亲,却对他如此严厉。

父亲希望他可以做第一王夫,弥补蝶族没有出过第一王夫的遗憾。

伊萨罗却不喜欢当什么王夫,他蜷缩在又潮又冷的角落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还在想着小夏尔,他想着总有一天要再见到夏尔。

后来……后来……夏尔上了战场,他偷偷替夏尔挡下了炮弹,其实一点也不痛,没有鞭子痛。

再后来……他化作蝴蝶,每天在夏尔办公室偷看他工作、睡觉,轻轻落在他睫毛上,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用蝶翅轻吻他的睫毛。

那之后,就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了。

“小猫,”伊萨罗低声喃喃,“一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蝴蝶,不值得你说喜欢。”

一只不懂得讨好虫母的雄虫,也不值得你喜欢……

“……伊萨罗,你在外面磨蹭什么,怎么还不进来?”夏尔在里面大喊,“我饿了,你来给我做饭,我不会处理这些食材!”

伊萨罗满腔的酸涩在这一刹被强行压了下去,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心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应:“来了,老婆!”

夏尔盯着伊萨罗匆匆忙忙飞进来处理食物的样子,抱起双臂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家伙,一定又在那里伤春悲秋,看啊,眼眶都红了,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再不打断他,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随他去吧,反正总是会想起来的,也不知道万一伊萨罗知道他们有只小蓝蝴蝶宝宝,会是什么表情。

夏尔心安理得地接受伊萨罗的照顾-

这几天他都鲜少往山洞外面跑,直到开学日期来临,整个圣境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他也不得不和伊萨罗一起去上学了。

平日里散漫惯了的雄虫们竟破天荒全员准时到校,大概是得知圣境里疑似虫母陛下出没,雄虫们都想给虫母陛下留个好印象,因此没有虫肯迟到。

虫族的教室和人类的不一样。

一间间的教室小隔间里,坐着形态各异的雄虫,那些血统高贵的高等种、精神力超群的佼佼者,此刻都安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

为避免雄虫间产生冲突,乌兰特意用透明的玻璃将他们分隔开来,这些隔离房间就像一个个透明的小笼子,既保证雄虫们能清晰看见教室的情况,又防止他们相互接触,每个房间都安装了传音装置,确保课程内容能清楚地传进他们耳中。

他们还被强制性戴上了止咬器,冰冷的金属箍紧扣下颌,细密的倒刺硌得口腔发麻,把脸颊勒出了一道红印子。

没虫敢摘。

这特制的装置不仅锁住了雄虫们锋利的颚齿,更将腺体释放的信息素过滤成微弱气息,有些雄虫喉间发出不满的嗡鸣,外骨骼因愤怒泛起暗红纹路,却因为惹不起乌兰阁下而被迫老实。

第一节课开始。

乌兰站在讲台中间,打开投影设备,将准备的课程投放到屏幕上。

“虫母陛下回来了,尽管他不在我们中间,但是坐着的每只雄虫,都有可能会成为王夫。”

“请认真对待这次课程,本课程旨在让学员全面深入地了解虫母在我们社会中的核心地位,祂的生物学特性,祂的特殊能力,以及其与整个虫族生态的紧密联系。”

“我需要培养你们对虫母的敬重与保护意识。”

“课程分为三部分,基础理论课程、专业进阶课程、实践与应用课程,最后是课程考核,这涉及到大家能不能顺利得到圣境认同的王夫身份,请大家不要忽视这次考核。”

“哦,对了,在你们教室的隔壁,有一只名叫莫里斯的蜜虫,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他是谁,本课程学到的所有知识,如果你们需要小组作业的话,可以找他。”

乌兰拉开多媒体教学设备,上面赫然显示着教学内容。

【虫母的身体结构。

外骨骼构造。

生殖系统、腺体分布及功能。】

【虫母的生理周期。

发情期的特征、周期规律,以及与普通虫族在生理方面的显著差异。】

【虫母的遗传特性,其基因对虫族后代繁衍和种群进化的关键影响。】

“这是虫母身体的高清解剖图和3D模型展示,今晚的作业是用图表分析虫母的生理周期数据。”

乌兰看了一圈神色各异的雄虫,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

夏尔不在。

乌兰想起那只冷淡的虫母,率先想起的是那双冰冷的眼睛。

乌兰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私下里肖想虫母。

作为SS级精神力的初代神授者,他掌管着蝎族,是蝎族的荣耀战神,他有保护虫母陛下的义务,他是虫母的管家,也是虫母的骑士。

但绝对不包括做王夫。

他至今仍是处雄。

蝎族尾钩以黑色为流行,他的是粉色,尾钩被点缀着珍珠的链子捆绑住,蝎族最流行花里胡哨的装饰,珍珠的白能将一双日日养护擦油的粉润弹丸衬托的愈发滚圆光滑,更讨虫母陛下喜欢。

这副身子一直为虫母陛下保留贞洁,从不曾对当虫母管家之外的事情产生过兴趣。

这非常符合身为管家的职责,蝎族也一直以他为榜样,世世代代歌颂他的美好品德,还流行起了在尾钩上绑珍珠链条,以粉嫩的颜色为骄傲。

乌兰却对这种生活厌了,也倦了。

效忠于第四代虫母,不是他的本意,而是神官的召唤。

他并不想掌控虫母陛下的生活,他只想默默等待虫母陛下愿意执掌虫族帝国的那一刻,到时候功成身退,可以回到圣窟继续做沉睡的骑士。

况且这教室里已经有了一只SS级的雄虫不是吗?

乌兰看向其中一间玻璃房子。

一只雪白长发的雄虫坐在那里,面容普通看不出亮点,还佩戴着精神力阈值控制器,和其他雄虫一样坐在书桌前温习功课。

乌兰知道他的身份是伊萨罗,蝶族的前任领主,年轻俊美,目前身份是“死亡”。

是一只了不得的雄虫。

这只SS级会是虫族最大的武器,也会是最难以控制的变量。

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不像自己一样引爆地心,导致虫母深埋在沟壑深处,酿成灾祸就好。

乌兰撩起长袍,站到讲台上,敲了敲桌子:“注意力集中,现在开始上课。”-

同一时间,另一个教室里,宽敞舒适的沙发椅里坐着虫母陛下。

也是本次课程雄虫们最期待的、唯一的蜜虫“莫里斯”。

神官单独授课,打开课程表给夏尔看,观察着夏尔的表情。

“课程很复杂,但是并不难学,你可以自行看一遍,哪里不理解来问我。”

夏尔:“嗯,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神官安静地看着夏尔。

小虫母对这些知识很感兴趣,看得认真,眉眼难得柔和。

神官不记得上一次与虫母陛下单独相处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一代陛下晕字,最爱做的事是交/配。二代陛下的日常是委屈受虐,无心读书。三代陛下一心出逃,四代陛下虽然也一心出逃,但好歹是位人类上将,学习能力一骑绝尘。

一个上午,夏尔就自学完了第一阶段的全部课程,确认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发情期结束阶段。即将进入10天休育期,这个期间留给身体吸收雄虫给予的养分,为发情期劳累的身体补充足够的能量。

夏尔耗费了大量脑细胞,免不得犯困,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

神官把他拽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夏尔的额头,顺着他的鼻梁向下,在他的嘴唇上横着抹了一下,最后食指轻点他的下巴中间。

冰冰凉凉的一点温度漫开唇瓣,身体里沉积的秽物似乎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老师。”小虫母嗓音懒散,并无防备,趴在课桌上,斜着眼睛看他,“这又是什么礼物?”

神官平静的声线出了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我看到你肚子里的虫卵有成熟的迹象,想帮你的生产更加顺利一些,你没生过虫卵,身体不一定适应长时间高频率的囊缩排卵过程。”

夏尔平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皮,一点都没觉得紧张,“虫卵要出生了吗?第一个会是谁的孩子?有点好奇呢。”

神官强忍着怒意,忍了又忍,最终无法忍耐,抬起夏尔的下巴看向自己,“你自己都不记得第一次是和谁做了吗?”

夏尔眨了眨眼睛,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澜:“我当然记得。但是虫族的怀孕周期不同,我怎么知道是谁先出生呢?”

神官看见他单纯无辜的眼神就知道,一定是某一只混蛋强行要了虫母的第一次……

神官猛地意识到,夏尔是个直男,至今还把雄虫们当成吃饭的工具,根本就没有动情。

可如果他是喜欢男性的GAY…或者是真正的虫母,一定会习惯于被雄虫滋润的日子,不会一心要回到帝国去,连一点身为虫母的意识都没有。

他是纯正的大直男,是最不合格的虫母陛下。

神官手指颤动着松开青年的下巴,“……第一只出生的会是蝶族幼虫。”

夏尔点了点头,不出所料,他和伊萨罗做的次数最多,做的时间最早,小蓝在肚子里住的时间也最久,理应当第一个出生。

夏尔:“那第二只呢?”

不知道为什么,神官看上去隐忍着怒火,停顿了很长时间,才说:“……蚁族。”

夏尔在心里默默记下,“第三只是?”

“……”神官的呼吸沉重起来,“……蜂族,两只,差不多同时出生。”

还没等夏尔问,他主动说了,“第五只是螳螂族,第六只是蜻蜓族,你还有什么问题?”

夏尔“哦”了一声,“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几个孕囊?”

神官的脊梁像是快要被打断,强忍着难过,说:“十二个。你的体型是可以随时变化的,以人型身体交/配,虫卵的数量会控制在1-2颗,以虫母身体交/配时,虫卵会多至百颗。”

夏尔那一刻庆幸自己没用虫母形态交/配……否则真的怀不下了。

夏尔在阳光下更加困倦,有气无力地说:“老师,我知道是您把食物堆在我的洞口,谢谢您了,没吃完的食物我都放进了自己的宿舍,我最喜欢蔬菜沙拉和生鱼片,肉类也喜欢生牛排。”

神官听见自己说:“为什么喜欢生食?”

夏尔懒得撒谎:“因为想吃雄虫的肉,又不能吃,所以在克制自己的食欲。”

神官的心一疼,“您想吃谁就吃谁,没必要隐忍。”

夏尔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开了个小玩笑:“那我想吃掉老师也可以吗?”

神官一怔,别过头去,纤长的青灰发丝遮住他的眼睛,“……这不是一只好学生应该说出的话。”

夏尔注意到他的脸色开始泛红,怕他窒息,食指一压解下了他的覆面。

笨重金属制的覆面当啷坠地,神官惊诧,弯腰去捡,却被夏尔按住了肩膀。

“老师紧张什么?”夏尔说,“您的脸不是只有虫母陛下可以看见的吗?我看见的话,好像也不算您违反规定吧?”

“……”神官身躯颤抖着,睫翼浓密如蒲扇,青似浓绿般,在眼睑下方,抖出了淡淡的鸦灰色。

夏尔把他扶起来,笑着说:“我怎么会吃掉您呢?您的肉也许很美味,但我怎么可能放着年轻的雄虫不吃,去吃您呢?”

原来……是这种吃。

大气不放,小发雷霆。

“胡闹。”神官闭了闭眼睛,咬紧了下唇,猛地站起来,转身大踏步离去。

夏尔猜他是生气了,打了个哈欠,推开书桌起身。

生气怎么了?还不是要回来教书?当老师的再生气也要回去上课的。

夏尔正好饿了,天塌下来也要去吃午饭-

夏尔的上课时间和雄虫们不一样,他走过雄虫教室的时候,雄虫们还没下课。

这可是一屋子高等种,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夏尔不想逗留,快步走过他们的教室。

微风吹拂窗纱,将蜜香吹进了雄虫们的教室里。

乌兰先察觉到不对,一定是夏尔刚刚路过了这里。

夏尔已经在五处腺体贴上了抑制贴,但他的皮肤都泛着甜香的蜜味,根本不能完全遮挡。

紧接着,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金属摩擦声。

二百多个隔离舱同时震颤,雄虫们徒劳地用附肢撞击玻璃,止咬器在挣扎中刮擦出刺耳声响,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蜂群徒劳冲撞着。

他们的触角瞬间僵直,被止咬器束缚的口器溢出涎水,外骨骼下的鳞片因亢奋而微微开合,犹如一群不甘被束缚的野兽。

“莫里斯……”

“是蜜虫?……好甜……想舔……”

可是除了乌兰之外,没有雄虫知道,刚才路过他们的就是虫母陛下。

……怀着孕的小妈妈-

夏尔并不知道雄虫教室发生了大规模躁动,他去了膳食中心,以莫里斯的身份,取了一份蜜虫营养餐给身体补充能量。

既然决定要把虫卵生出来,那就老实吃营养餐,不能再像军部工作时那样饥一顿饱一顿。

食堂原本没有虫,在他来了之后源源不断迎来雄虫同学,无数双目光看向夏尔那张桌。

然而夏尔的餐桌是圆形单虫的,容不下第二只雄虫坐在他身边。

夏尔昨天晚上就告诉伊萨罗了,必须在圣境里和他保持距离,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伊萨罗也乖乖听话,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安安静静吃午饭。

夏尔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蔬菜沙拉,发现生鱼片被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也是难为这些生性粗糙的虫族,平时吃肉都是直接用口器撕裂,如今也能把鱼肉切成0.1cm的薄片。

也许是神官的嘱咐?

夏尔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沙拉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对周围的目光毫无察觉。

可他的腺体却在微微发烫,毕竟那些雄虫的信息素,隔着老远都能嗅到。

那些甜腻的、炽烈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猛兽,隔着空气对他虎视眈眈。

最近的一只雄虫止咬器勒得下颌发红,尾钩绷直,外骨骼下的肌肉紧绷到发颤,却因为无法靠近蜜虫而发出烦躁的低鸣。

但是听在夏尔耳朵里是另一种噪音。

他的虫母精神力经过伊萨罗的培训已经强壮了不少,现在能听见附近雄虫们的心声,这种情况无异于趴在他耳朵边吵架。

“真吵。”夏尔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

食堂的空气异常安静,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响。

伊萨罗坐在他前面,蝶翼收拢在背后,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肉排,刀刃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有伊萨罗对他的信息素八风不动。

夏尔心生赞赏,不愧是他认定的好室友,孩子的好爸爸。

夏尔面无表情,低头继续吃东西,可血液里却翻涌起一阵不适。

不行,这群雄虫的信息素简直像毒药,发情期的残余影响还未完全消退,而周围浓郁的信息素就像火上浇油,让他的身体愈发敏感。

这饭吃得真上火,夏尔没了心情,几口吃完了午饭,从膳食中心的大门口走了出去。

这期间偶尔传来雄虫们压抑的喘息声,直到他走了后,某只雄虫说了第一句话:

“虫母陛下到底去哪了?难道真的长翅膀飞走了?”

这一声犹如砸入深水的炸弹,惊起其他雄虫的讨论欲,除了众所周知的那几位雄虫阁下,其他雄虫都陷入了热烈的讨论中。

“看来我们的陛下并非任由抢夺的菟丝花,而是意志力强大的猛兽,在没有全然的把握之前,是绝对不会公开露面的。”

“毕竟那是夏尔少将…唔,现在是夏尔上将了对吧?”

“刚才那只小蜜虫不是莫里斯吗?看来他在蜜巢失宠了,待我去会会他。”

“嘘,小点声,乌利亚阁下最近也在圣境里学习,别被他知道。”

“啰嗦什么?快走。”-

圣境的浴场是露天的,天然温泉自青玉石缝汩汩涌出,在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汤池,池水泛着温润的奶白色,表面漂浮着金盏花瓣。

神官浑身燥热地赤足踏入环形浴池,独自倚在池畔的云纹石榻上,长发浸在温泉中舒展如丝,瞳孔半阖着,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肩胛。

哪怕洗澡的时间,也不能将尾钩笼子摘掉,偏偏那笼子的材料是星外陨铁制成的,水泡不生锈,刀砍不断裂,枪崩不损坏,只有钥匙才能打开。

神官咬着嘴唇,心里万分挣扎。

不可以对虫母陛下动情,夏尔是他的学生,他怎么能想着学生硬……

手指展开,却只能握住坚硬的笼子外壳,就算想触碰那根孽障的源头,也无法做到把那根东西捏扁……

这尾钩笼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全封闭材料,为了透气,上面分布着规律的圆形小孔,根部为了固定,在两侧绑制了四条伸缩带,两条缠在他的腰上,两条分别缠在他的两条腿上。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伸缩带的摩擦,似乎在时时刻刻提醒他:

身为陛下之师,切忌盲目崇拜陛下,切忌过度痴迷陛下,切忌过于关注陛下……

神官在心里念起了三千条法则,这些法则是他编写的,那时候他的名字还不是一个代号,而是柯莱奥维,意味着虫族历史上最寒冷的冰川上,飘飞出的清洌竖琴声。

神官越背诵越是分心,他在水里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尾钩笼子把腿打痛了,也把尾钩打痛了。

似乎只有痛才能压抑住喷涌的情/欲,神官心甘情愿地忍受着痛,终于可以继续洗澡。

另一侧,同样下课的乌兰也走进了温泉。

他们俩虽然负责的课程内容和授课对象都不一样,但是乌兰一样讨厌雄虫味,下课的第一时间就赶来洗澡。

然而同一时刻,夏尔也踏入了这座高雅豪华的沐浴场。

起因是这样的。

夏尔走出膳食中心,觉得天气炎热,只想去冲凉,以前在军部的时候他有单独的浴室,圣境这边的基础设施看起来很完善,也许会有单独的淋浴间。

他去了沐浴场,但他不知道,这座露天浴场是圣境中最高等级的休憩场所,通常只对圣境和特定贵族开放,他能进去,是因为虫仆们都去伺候乌兰阁下和神官阁下了。

夏尔推开雾气氤氲的石门,浑浊的蜜香与温泉水汽纠缠着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视线穿过缭绕的白雾,隐约看到池畔的石榻上斜倚着一抹青灰色的身影。

神官?

算了,和老师一起泡澡有点难以接受,就像和上司一起泡澡一样,总是免不得要说场面话。

夏尔脚步一顿,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虫母阁下?”乌兰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惊讶。

夏尔回过头,看到黑蝎侍正从温泉另一侧走上岸。

乌兰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夏尔,他衣衫不整,长袍还滴着水,尾钩上的珍珠链随着动作叮咚作响,隔着袍子倒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形状已经显露无疑。

夏尔看了一眼,他身为男性,在心里默默对比之后,移开了视线。

神官听见声音,虫翅骤然收拢,撞得石榻发出闷响。

不……他不能在这里、以这副被束缚的模样出现在虫母面前。

神官仓皇失措躲进了水底。

夏尔看着池面冒出一片片的泡泡,正想问神官去哪里了,就听见乌兰说:“陛下要一起泡澡吗?”

夏尔点头,“行。”

男人之间一起洗澡有什么不行?

第88章

夏尔利落地脱下衣物,踏进温泉池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一路攀升至腰际,驱散了方才在食堂时因雄虫们信息素而产生的燥热与不适。

他坐在台阶上,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倒映着他舒展的眉眼,水珠顺着脖颈滑入锁骨,在光影下闪烁。

乌兰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夏尔的动作,冷不丁看到他胸前的蜜腺,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扯了扯尾钩上的珍珠链,确认没有被水冲掉。

没有雄虫会在看见夏尔的时候保持冷静,就算是最养胃的雄虫,也能找回雄风。

陛下,夏尔是陛下。

也是还没有正式登上王位的陛下,目前,只是虫母。

珍珠链缠绕在粉丸上摘不下来,他又不能在夏尔面前撩开衣袍整理衣裳。

珍珠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浴场内格外清晰,像是此刻纷乱又难以抑制的心跳。”……”

怎么会这样?

乌兰强制自己冷静,甚至有点后悔让夏尔一起来泡澡的决定。

他本以为自己定力不错,然而整个虫泡在蜜汤里,就像是钻进了虫母的……

“陛下。”

乌兰打断自己的思绪,“圣境的温泉对身体很有益处,尤其是您现在怀着孕,更需要保养。”

乌兰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温泉里的硫磺,会让泄殖腔口更柔韧一些,利于产卵。”

夏尔若有所思,随意地靠在池边,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闭上了眼睛。

和军部的泡澡池确实有很大区别,泡完之后,骨头都软了,让他很想睡觉。

他伸手撩起水花,水珠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

不过这里倒是安静,不像食堂那群家伙,吵得头疼。

想到食堂里那些被自己信息素影响而躁动的雄虫,夏尔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乌兰轻笑一声,蝎尾无意识地晃动,“陛下的魅力,让那些雄虫难以自持。”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只是他们还不知,能留在您身边的幸运儿会是谁。”

水下的神官紧紧咬住嘴唇,尾钩在笼子里不安分地扭动,伸缩带勒得大腿生疼。

他听着水面上两虫的对话,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乌兰在撩拨虫母吗?

不可能吧?可是这种话是王夫才有可能说出口的。

乌兰到底想干什么?

隔着朦胧的水波,他能隐约看到夏尔的身影,那线条流畅的脊背,在水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舒服躺在池子里的小猫,说话也像是喵喵叫。

神官死死地攥住池底的碎石,强迫自己念法则冷静下来。

……

可那些编写过无数次的法则,此刻却在脑海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再也背不出完整的教师守则了。

夏尔没有注意到乌兰的异样,他仰头看着天空,透过温泉上方氤氲的水汽,能看到几片漂浮的云彩。

“说起来,”夏尔突然开口,“那些雄虫学习的课程,真的能让他们成为合格的王夫?”

他想起之前在教室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关于虫母身体结构、生理周期的课程内容,总觉得有些荒诞。

乌兰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课程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旨在让雄虫们更好地了解虫母,学会照顾和保护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尔,“不过,在我看来,能成为王夫的,不仅仅是靠这些知识,更重要的是能走进您的心里,同时还要拥有强大的生殖能力。”

夏尔瞥了乌兰一眼,“黑蝎侍,我是不会娶王夫的,谁会娶一群虫子回家当老婆?晚上搂着睡觉的时候不会做噩梦吗?我还不如养几只软乎乎的小狗。”

夏尔调侃的语气并不认真,却没发现乌兰瞬间绷紧的身体。

神官沉在水下,最想冒出头表达的只有一件事。

虫母陛下没有性别意识,不知道不该和雄虫一起洗澡,刚才乌兰对他发出了洗澡的邀请,他同意了,殊不知在雄虫看来,这甚至是同意交/配的信号。

好在乌兰阁下不会爱上虫母,所以也不至于出事,普普通通的洗澡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神官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夏尔从水中站起身,走出浴池,水珠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乌兰见状,也站起身来,整理好自己的长袍,“我来帮您擦拭身体,这是我的职责。”

他的长袍不知何时滑落肩头,露出半截精壮的胸膛,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旁的毛巾擦拭夏尔的身体。

夏尔不习惯连洗澡都要虫来服侍,脸不自然地红了一点,夺过毛巾,“一起洗澡可以,但是擦水就免了吧,怪别扭的。”

尤其是乌兰的毛巾来到下面的时候,柔软的蚕丝轻拂而过,两蛋生风,轻柔地把花枝抬起来,显出一片桃花盛开似的粉色,这画面远远超出夏尔承受范围。

乌兰的手僵在半空,毛巾边缘垂落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您讨厌我吗?”

夏尔轻咳,“不习惯而已,你别多想,我现在对虫族没有兴趣,但也没有敌意。”

乌兰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抱歉,陛下,我没能理解您的意思,是我僭越了。”

他望着夏尔裹着毛巾走向更衣室的背影,蝎尾不受控地卷住石凳边缘。

“无情的陛下,您玩弄着雄虫的身体,怀着雄虫的卵,怎么能说对虫族不感兴趣……”

沙哑的呼唤被温泉蒸腾的雾气吞没,乌兰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却瞥见水面下神官如困兽般挣扎的身影。

他深深看了神官一眼,“出来吧,陛下已经走了。”

水下的神官等到确定夏尔已经离开,才狼狈地从水中钻出来,他大口喘着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尾钩笼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变得更加冰冷沉重,通过小孔一缕一缕流出来。

并不雅观,而且丑陋。

乌兰看见他的那玩意儿,笑着说:“难为你了,你不需要排泄的吗?”

神官并没有被这句话击倒,“我已经禁食很多年,身体上一次储存能量是五百多年前。”

乌兰点点头,“我做不到,我喜欢吃东西,而且我不需要戴贞洁套。”

神官握紧拳头,低声呢喃,声音中满是痛苦与挣扎,“这不是理由,你和我一样,不能成为王夫,蝎族不可能容忍你背叛原则。”

乌兰回答:“我在侍奉陛下,只是陛下拒绝了我的服侍。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你从水底下钻出来,陛下会吓一跳,以为我蓄谋害他。”

“服侍?”神官问,“为什么不提醒陛下,虫母与雄虫不能共浴?你明知道陛下没有性别意识,他甚至还把自己当成人类,你刚才险些碰到他的……”

他的小花。

但是神官说不出口,一时间竟口不择言道:“你难道也想让陛下怀上你的子嗣吗?初代种的脑子里除了繁衍没有别的?”

“注意你的态度,你在和谁说话。”乌兰反问,语气好笑:“你是在教我违背陛下的意思吗?他想和我洗澡,我该拒绝吗?你也知道,我们的四代虫母陛下是一位多么冷情的人类吧?我若是违背他一次,他便再也不会理睬我。”

神官咬了下嘴唇,竟然无话可反驳。

刚才乌兰想干什么,这下子一清二楚了吧?

他想把小猫擦干净,搂在怀里,挤挤挨挨,揉搓小肚子,再用虫翅包裹起来,挤压着小猫的胸腔,听小猫发出不满的喵喵叫,用小手推他的胸,就能满足这只毒蝎的野心吧?

是自己的失职,没有用言行举止来向陛下传递性别差异。

只是,难道这也需要教学吗?

……需要啊,陛下甚至是和雄虫交/配都不觉得是做/爱的直男啊。

神官冰冷地注视着乌兰,“记住你的身份,你可以是管家,可以是骑士,唯独不可是王夫。”

“我无意做王夫,收起你那些规矩吧,小古板,我又不是你的学生,这套对我来说没有用。”

乌兰转身,“记住,陛下愿意让我们近身已是恩赐,别用你的“为他好”坏了陛下的兴致,身为虫母的服侍者,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乌兰翩然离去。

神官出水,颤抖着双手扯了扯尾钩上的禁锢,他望着水面自己扭曲的倒影,那些烂熟于心的法则此刻全成了笑话。

他连提醒陛下的勇气都没有。

必须想办法……让陛下明白其中的危险。

神官裹着浸透的长袍踉跄回到书房,烛火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上,他猛地翻开尘封的典籍,呢喃细语:“该从何处教起?”

神官冥思苦想,咬紧牙关,下定决心。

禁书区……一定有办法-

更衣室里,夏尔正对着镜子擦头发,水珠顺着后背滑进毛巾,他忽然打了个喷嚏,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被什么盯上了。

一只虫仆走进来,把披风披到他肩上,“主人,您刚出浴,小心着凉。”

夏尔没多想,这名虫仆却弯腰把他抱起来,“从今天开始,我为您贴身服务。”

夏尔一听,立刻挣扎,“不用服务,我自己可以走回宿舍。”

虫仆低头,谦逊而真诚地说:“我是乌兰阁下派来服侍您的,我必须照顾您的安全,请您抱着我的脖子,我要起飞了。”

夏尔还没来得及回话,虫仆已展开巨大的膜翅。

嗡鸣声骤然在更衣室炸开,强烈的气流掀翻了墙边的木凳,水珠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夏尔下意识揽住虫仆的脖颈,后腰紧接着传来收紧的力道。

虫仆抱住了他的腰。

夏尔皱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恭顺地说:“我没有名字,只是您的仆虫,您可以随意称呼我,甚至可以叫我奴隶。”

夏尔对这种事情没兴趣:“放我下来!”

然而,他的呵斥混着风声消散在空中,圣境的建筑群在脚下飞速缩小,虫仆的翅尖擦过钟楼尖顶,惊起一群飞鸟。

夏尔低头看见下方食堂门口聚集的雄虫们纷纷仰头,触角疯狂颤动,显然是捕捉到了他身上飘散的蜜香。

真是丢尽了脸面……夏尔把脸埋进了胳膊里,掩住一双红润的眼眶。

仆虫把他带回宿舍,轻轻放下,夏尔抬手指着门口:“你立刻就走。”

然而踏入宿舍的瞬间,夏尔看见一股凌乱与破坏的景象。

原本整齐的床铺被褥被掀翻在地,书籍散落各处,桌面上的物品东倒西歪,衣柜的柜门大敞着,衣物如同被狂风席卷过般随意丢弃。

夏尔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谁在找死?”

身旁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冽,虫仆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主人,还请您稍作休息,这些冒犯您的家伙,我会让他们知道代价。”

说罢,不等夏尔回应,雄虫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出。

夏尔望着他的身影,发现那是一双蚁族的翅膀,想起了早就死去的厄斐尼洛,这才意识到,原来白蚁才是蚁族的另类,正常蚁族都是黑蚁。

死亡的结局虽然唏嘘,却最适合骄傲的审判长-

那些作恶的雄虫此时正躲在校园的一处角落里,脸上还挂着得意又嚣张的笑。

“就那个小蜜虫,还想跟我们作对?这次先给他个下马威!”

为首的雄虫甩了甩触角,眼中满是轻蔑,“就他也敢代替我们虫母陛下的恩赐?”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降临,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还没等这些雄虫反应过来,虫仆……或者说,厄斐尼洛的攻击便如疾风骤雨般袭来,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击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中一只雄虫想要反抗,挥舞着附肢冲上前,却被他轻松躲开,反手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腹部,雄虫顿时痛得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其他雄虫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想要以多欺少,可厄斐尼洛却丝毫不惧,在他们之间灵活穿梭,漆黑锋利的虫肢挥舞生风。

他们再来几十一百个也打不过厄斐尼洛。

他的眼神冰冷如霜,每一次出手都毫不留情,将这些雄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冒犯主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回荡在这片角落,不一会儿,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雄虫,都倒在地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解决完这些家伙后,厄斐尼洛快速飞回宿舍。

此时夏尔正坐在一片狼藉中,翻看着几本还算完好的书籍。

好在他的课本没事。

厄斐尼洛再次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与歉意:“主人,已经处理好了,还请您责罚,是我没有提前保护好您的宿舍。”

夏尔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拍了拍虫仆的肩膀,“做得不错,这也不是你的原因。”

他环顾四周,叹了口气,“不过这收拾起来还真是麻烦。”

厄斐尼洛立刻说道:“主人放心,交给我就好。”

说着便开始动手整理起来。

他动作利落,将散落的书籍一本本捡起归类,重新铺好床铺,仔细地将衣物叠好放回衣柜。

在他的努力下,宿舍很快便恢复了整洁。

夏尔看着焕然一新的宿舍,满意地点点头,坐在床边,看着虫仆忙碌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

在这圣境之中,危机四伏,有这样一个忠诚又强大的虫仆在身边,倒也能安心不少。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虫,若是还敢再来招惹,就让虫仆去做打手吧,不要让伊萨罗出面。

“奴隶,你过来点。”

夏尔命令道,“你既然是派来服侍我的,就让我看清你的脸。”

厄斐尼洛闻言,不得不挪动脚步,不足半米宽,微微抬起脸,“陛下。”

夏尔摇摇头:“再过来点,还是看不清。”

厄斐尼洛只好走到夏尔面前。

他对夏尔很了解,再磨蹭一点,夏尔一定没了耐心,也许还会让他滚出去。

夏尔终于看见了这只雄虫的脸,完美到毫无瑕疵。

“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夏尔想,“我总不能在任何场合也叫你奴隶。”

厄斐尼洛没再抬眼看夏尔,走到他腿前跪下,取下他的鞋袜,换上舒适的拖鞋,“没关系,我喜欢您称呼我为您的奴隶。”

“主人,请您责罚您的奴隶。”

夏尔挑了眉,“我第一次听见有虫对我提这样的要求,你想让我怎么责罚你?没有看管好我的宿舍吗?”

厄斐尼洛立刻双膝跪地,给别虫跪的话想都别想,给夏尔跪的话,他只希望能跪久一点。

“我没有要求,您随意。”

夏尔作势抬起手,“那我真的打了?”

厄斐尼洛扬起脸,闭上眼睛,“用力些,主人。”

夏尔的手猛地落下……抓住了厄斐尼洛的头发。

“你是受虐狂?没必要,起来吧,我说说而已,不生你的气。”

厄斐尼洛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尔,“您……”

终于主动碰我一次。

夏尔端详着他的眼神,“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神似曾相识?”

厄斐尼洛立刻低头,夏尔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左看右看,都不像厄斐尼洛。

奇怪了。

刚才那一刹那还以为,厄斐尼洛死而复生了。

那这一巴掌就不会落在他的头发上,而是脸上-

乌利亚此刻在圣境里,自然知道占用了“莫里斯”身份的虫就是夏尔。

这也是他的用意,真正的莫里斯被送往秘密基地好吃好喝,夏尔则用了莫里斯的脸在圣境学习,没有虫会发现真正的虫母被窝藏。

虫母不愿出面执掌虫族,他们做雄虫的就必须主动一点来找夏尔献媚,一旦夏尔身份暴露,那么全虫族将迎来王夫大选举,届时就是全民狂欢,雄虫们会为成为王夫和成为第一王夫打得水深火热。

伊萨罗死后,黄金蜂的实力难以忽视。

黄金蜂就算是有病,乌利亚也是宠爱多年,可是夏尔对他们的态度截然相反,他可以把黄金蜂搂在怀里安慰,却告诉自己滚远一些。

他到底是哪里不如弟弟?

难道夏尔眼睛瞎了吗?

乌利亚满腹心事,来到夏尔的宿舍前,却听见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眉头一皱,推门而入。

然而小虫母只是跳下床的时候崴了脚,猝不及防回过头来,“……乌利亚?”

乌利亚见没有别的虫,直接大步流星走过来,把夏尔抱起来放在床上,掌心托着夏尔纤细的脚踝,“别动,我看看伤得有多重。”

夏尔并不惊讶会在圣境里看到他,漠然抱起双臂:“你们虫族都这么喜欢管东管西?先是洗澡要帮忙,现在连路都不让走了?”

乌利亚的呼吸骤然粗重,抬手扣住夏尔脚腕,“洗澡?你和谁洗的?脱衣服了吗?”

夏尔屈膝顶住他腹部,眯着眼看他瞬间涨红的眼睑,“和你有关系吗?好久没见,你上来就跟我发脾气,这就是你的风度?”

自从夏尔从虫族逃跑,乌利亚就再也没见过他,也没有得到夏尔的联系。

“夏尔,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为何不联系我,为何把我当作垃圾,用过就丢?”

“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私下联系我,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乌利亚,蜜巢的主人,还没有一根尾钩对你来说重要吗?”

乌利亚面色死寂,语气沉沉,用领带缠住夏尔的双手,举过头顶,炽热掌心覆上夏尔的腰腹,掌心却是一颤。

“你……”乌利亚手掌张开盖住他的腹部,“你是怀孕了吗?”

夏尔冷淡道:“我是胖的,没有怀孕,也许你知道厄斐尼洛的下场?放开我的肚子。”

乌利亚阴沉着脸,“放开你,你又跑,我找谁去要你?”

宿舍门突然被撞开,端着药箱的厄斐尼洛僵在门口。

夏尔没有把这只虫仆当成威胁,继续对乌利亚说:“厄斐尼洛死了,你再绑着我,我也会对你下手。”

乌利亚俯身贴耳:“好啊,你杀了我之前,我先把虫卵注射进你身体里面。”

夏尔斜睨着他:“能给我解释一下吗?我做人类的时候,其他虫欺负我,你却对我毕恭毕敬,我做虫母的时候,其他虫不再欺负我,你倒是希望我怀孕了?”

乌利亚,“不,在你是夏尔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虫母,我之所以压抑着欲望,是因为我不喜欢没有爱情的交/配,我爱着你,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理解。”

“现在你是虫母,我却不想再压抑欲望,也是因为我爱着你,你不喜欢我。”

夏尔冷着脸:“区别在哪里?”

乌利亚:“区别在于,你抛弃了我,我要报复你,和你是不是虫母无关,只是因为你作为夏尔阿洛涅,抛弃了你的恋人,你的恋人不能接受被你遗忘,宁愿选择偏激的做法。”

夏尔挑了挑眉,“听上去逻辑很清晰,但不能掩饰这是一坨。”

“我无所谓。”

乌利亚面无表情地按住了夏尔,扒下他裤腰带,褪下裤子,在他臀肉上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

随后,灼热宽厚的手掌缓缓贴上夏尔小腹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揉。

酸涨感瞬间泛起,顺着静脉血液涌到全身。

夏尔如梦惊醒,一个激灵,反射性地踹向乌利亚。

乌利亚一身冷气地拽着夏尔,任由他猛踹也不放手,仍要凑近,用手掌更加稳实地揉了揉夏尔的小腹。

好软的手感。

隔着衣服依旧能感受到那种皮肤凉滑的触感,简直移不开手,像是再一用力,便可以在虫母的身下挤出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虫卵。

闪躲中,夏尔的退路却被身后的虫仆挡住,身前是不依不饶的乌利亚,夏尔顿时头皮发麻。

乌利亚满面戾气,压低声音,凑在夏尔耳边说:“乖乖,难道你想让仆虫也一起服侍你吗?”

服侍什么?

夏尔顿了顿,“滚开!!”

乌利亚不依不饶,有些用力地按了按夏尔的小腹,贴在夏尔耳边,用极低的、虫仆听不到的气音说:

“这里不是软肉,是其他雄虫的卵吧?我帮你挤出去,灌我的好不好?”

夏尔猛地抬眸,和那双清醒的橘红眼睛对视。

就连厄斐尼洛这么过分的雄虫,都没有问出这种叛经离道的话。

目前已经是虫仆的厄斐尼洛不知何时拿来一个瓷瓶,从容地塞进夏尔手里。

“打死算我的。”

夏尔握住瓶子,反手一砸!

“砰!”

乌利亚放开了夏尔,捂着头跌坐在一旁,他满头的血,神情平静,眼角眉梢岁月的痕迹,完全让他的失控全部沉淀在冷硬的轮廓里。

夏尔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不知道他是失去对自我的冷静控制,还是要痛下杀手。

厄斐尼洛被夏尔的后背一撞,下意识抬起双臂将小虫母搂进怀里。

厄斐尼洛的手刚好覆盖在怀中虫母的肚皮上,掌下,是鼓鼓囊囊的虫卵,其中一定有一枚是属于他的小白蚁。

厄斐尼洛立刻拉扯着腰带,给臀部在外的小虫母穿裤子。

怀里的小虫母一直在粗喘气,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按照经验,应该是气的。

夏尔抬起手,眼露凶色,却被厄斐尼洛攥住手腕。

“气大伤身,”雄虫压抑着喷薄的愠怒,尽量柔声细气地说:“让我来。”

厄斐尼洛护着小虫母一肚子的卵,抬眸盯着乌利亚,犹如被挑衅的恶虫,“你在找死。”

乌利亚盯着他们的姿势看了许久。

来之前,他问过乌兰,得知了审判长觉醒了堕天使血脉,白翅变为黑翅,躲藏在这里。

看来,就是眼前这只虫仆。

乌利亚只是气急了,并不想真的对夏尔怎么样,但厄斐尼洛横插一脚,就让妒意发酵成了敌意。

于是,便以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姿态,薄唇轻启,“滚出去,奴隶。”

第89章

厄斐尼洛低笑一声,没有离开,而是缓缓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乌利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奴隶?”

他重复了一遍,嗓音低沉而危险,“乌利亚,主人的屁股还没虫敢打过,你是第一个,难道你只是单纯地想激怒我,好让我对你动手,然后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杀了我?”

乌利亚缓缓站起身,擦去额角的血迹,眼神冰冷而阴鸷,他盯着厄斐尼洛,一字一顿道:“一只奴隶,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当权者,也敢来管我的事?”

厄斐尼洛险些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暗色,而夏尔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他手臂落空,瞬间感受到了不安全感。

“主人,别离我太远。”他皱眉说。

抱着夏尔和孩子的时候,他心里的满足感险些灭顶,死亡时的痛苦也不再重要,他甚至可以接受自己做夏尔身边最普通、最卑微的雄虫,但是唯独不能放开夏尔。

他宁可夏尔恨他,也不要夏尔无视他。

乌利亚也是雄虫,知道厄斐尼洛心里的痛苦已经足够折磨死他自己了,冷笑一声加码,“你不过是一只为了活命甘愿当圣境虫仆的奴隶,抛弃自己族群的懦夫。”

厄斐尼洛危险地眯了眯眸。

“懦夫?”

他将夏尔遮在身后,“说每一句话之前,先想好后果。”

他的眼神似乎在说:别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

两只雄虫谁也不让谁。

但是夏尔倦了。

“够了。”夏尔揉了揉被乌利亚按过的肚子,眉头微皱,语气冷淡,“你们两个,一个两个都像是疯了一样,我的事和你们有关系吗?”

乌利亚和厄斐尼洛同时沉默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夏尔身上。

夏尔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乌利亚,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乌利亚,你爱不爱我,是你的事,但你不能因为你不甘心,就试图控制我的人生。”

“我是人类夏尔,我不是虫族的虫母,我回到虫族,有我的目的,很遗憾,不是为了你。”

夏尔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插进了两虫紧绷的气氛,“这只虫仆,就算他是奴隶,也是我的奴隶,容不得你说他不好。”

“跪下,乌利亚。”夏尔说。

乌利亚用没有办法接受的眼神看着夏尔。

虫母从未用这般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他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随后,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乌利亚半跪在地上,依依不饶盯着夏尔。

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妒夫。

“另一边是跪不下去吗?”夏尔抬起脚,踩在乌利亚的膝盖上,“还是耳朵坏了听不懂?”

乌利亚浑身僵硬,冷静了几秒,才将双膝跪在地上。

夏尔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蜜巢千千万万的虫族如果看见他们的血蜂主人像一只奴隶一般跪在地上,还不会听从他的支配?

虫族的世界,弱肉强食,毫无怜悯可言,就连虫母也只会垂怜强大的虫族,把没有资格吃蜜的低劣虫族当作食物。

夏尔无意毁掉一只骄傲雄虫的成就,同样,他不能看着乌利亚对一只奴隶颐指气使。

夏尔望向“虫仆”厄斐尼洛,“没必要争吵,有我在,他不敢杀了你。”

厄斐尼洛犹如一只抽搐的小虫崽子,在夏尔身边充当大型受气包,刚才还锋芒毕露的模样转瞬就成了委屈的小媳妇,依偎在夏尔身旁点点头,“多谢主人的恩赐。”

乌利亚冰着脸,望着厄斐尼洛的动作,再看向夏尔的肚子。

以厄斐尼洛的心机,那里面该不会有他的蚂蚁崽子吧?

真应该掏出来,当凉拌菜,咬一口爆汁。

如果夏尔知道虫仆的真实身份是厄斐尼洛,估计会狠狠惩罚他吧?

乌利亚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没有当场揭穿厄斐尼洛好不容易维持的伪装。

夏尔转身走向床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上,语气淡淡:“我累了,想休息了。乌利亚阁下,请出去。”

乌利亚的眼睫和发梢都沾着水珠,上衣被打湿了大半,眼眸看不出情绪。

他没想到自己一片真情都被扭曲成了狂妄,他若是真的想伤害夏尔,何必要等到这个时候?

今天他像个小丑一样来找夏尔闹,不过是为了夏尔能对他有几分留恋,总是克制情绪无法在夏尔面前获取关注,发疯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然而只是证明了,夏尔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罢了。

乌利亚面无表情地路过了厄斐尼洛,走过夏尔的时候,他想听见夏尔能再和他说一句话。

可是夏尔已经坐在书桌旁看书了。

“请麻利地滚,阁下。”厄斐尼洛面带笑意,欢送血蜂阁下。

乌利亚抬眸盯着他,厄斐尼洛当着他的面狠狠关上门,砰地一声!

而走廊外,乌利亚靠在墙上,望着自己方才触碰过夏尔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灼烧着皮肤。

他摩挲着掌心,想起夏尔泛红的眼角和强忍疼痛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叹。

夏尔面无表情,打开书本,把今天学到的内容全部复习了一遍,但是耳边叽叽喳喳的总有虫说话。

肚子里的小幼崽又在交流了,他们最近有些活跃,也许是来到圣境的缘故,虫族最灵秀的地方确实有利于虫崽发育,他能感受到肚子又高出了一小截,说明它们在发育。

他的表情平静而安宁,厄斐尼洛看入了神,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了笼罩着圣光的“妈妈”。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烦躁,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特别平和安静,他看得入了神,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青年抱着小白蚁幼崽讲故事,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像发着光。

厄斐尼洛一下子失了神,怔然地站在原地。

夏尔正常看书,一只手做笔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肚皮,听它们聊天。

乌利亚的幼崽小蜜蜂在孕囊里急的团团转,“臭父亲,坏父亲,还想让我这么快就出生?我连翅膀都没长好,他就要把我挤出去再生一个弟弟?不行!”

夏尔听见了幼崽在说话,顿时觉得小蜜蜂有乌利亚这样一个爹实在是操心,不知道让伊萨罗当爹会不会好一些?

他们蝶族养育幼崽通常会放到叶巢里,由有经验的蝶族统一抚养,幼崽们会由卵,进化成蛋,再破壳,从幼虫生长为成虫,再有拟人态的身体。

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吧?

算了,还是让两只小蜜蜂回到蜂巢里去吧,一只蝴蝶抚养两只蜜蜂,所有虫都会笑话伊萨罗是个冤大头,给别的种族带孩子。

夏尔心里说:父亲的罪责,不牵连到你们身上,别害怕。

厄斐尼洛忍耐着心底的酸涩和甜腻,走过来,轻声请求:“主人身体不舒服的话,让我来替您揉吧?”

夏尔瞥了他一眼,“不要耽误我看书,你出去忙你的事。”

厄斐尼洛表情一滞,无奈地笑了笑,“您的健康就是我最大的事,我是您的贴身虫仆,您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夏尔扶着额头,“我真的不需要你。”

“主人还要嘴硬?”他声音放得更柔,仿佛在哄闹脾气的幼崽,伸手将散落在夏尔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泛红的耳垂,“主人的脚也扭到了,别逞强了,疼就出声。”

这话听着像斥责,语气却软得不可思议。

夏尔偏过头:“谁疼了?不过是扭了一下脚,不耽误看书。”

话没说完,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蜷起脚趾,闷哼一声。

厄斐尼洛立刻半跪,将夏尔的脚捧在掌心,低垂的眉眼满是专注,确认疼痛缓解后,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整理袖口:“主人以后小心些,下床的时候,可以召唤我来抱着您。”

夏尔无奈地点点头,“这次是意外,下次不会了。”

厄斐尼洛看着他的肚子:“主人,我大着胆子问一句,您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夏尔对他不加避讳:“嗯,怀了。”

厄斐尼洛不动声色地问:”如果孩子们的父亲死掉了,您会把孩子杀死吗?”

夏尔看了他一眼,“不会。父亲死了,孩子就是遗物,我会把遗物交给其他雄虫抚养,我肚子里有一只蚁族的幼崽,他的父亲已经死了,但我不能把这幼崽送回蚁族去,所以我打算把幼崽送给我的室友抚养,他脾气好,应该能照顾好小白蚁。”

室友?是指伊萨罗吗?

他们蝶族对虫母的温柔,可是一点没有延续到幼崽身上啊!

蝴蝶幼虫阶段需大量进食以积累能量,若幼崽懒惰或挑食,可能无法完成化蛹所需的能量储备,幼崽需在成年前习得对应技能,例如,他们要求幼崽从小辨认植物毒性、练习飞行耐力,甚至学习群体协作的规则。

他们为了讨好虫母,会对违反规则的幼崽进行惩戒,维护群体秩序,避免个体行为威胁整个族群在虫母陛下眼里的形象。

厄斐尼洛瞳孔剧烈震颤,险些绷不住表情,“您这个想法真是……太完美了,那么,您和这位室友有虫卵吗?他抚养了这只蚁族后,您的室友会成为第一王夫吗?”

夏尔不想把这些事情说给一只无关自己故事的仆虫说,于是随后说:“我和他没有孩子,我也不打算立王夫,我自己都不想当虫族的王,我到圣境来学习,只想再多了解自己一点,这些乌兰没有告诉你吗?他让你来服侍我,不可能不给你说我的情况。”

厄斐尼洛立刻住嘴,心里却想到,他们的孩子会成为虫母陛下的第一个孩子。

那,他第一王夫的位置……会不会还有希望?

陛下心疼孩子的话,也许会宽恕孩子的父亲。

夏尔就算再讨厌他,也会照顾孩子的情绪,给他一个机会吧?

厄斐尼洛满眼柔情地看着夏尔的腹部,他们嘴硬心软的小虫母,最终还是留下了他们的孩子。

有孩子就有希望,一旦小虫母决定选王夫,他就立刻制造一场偶遇,以最完美、最凄惨、最惹人类心疼的模样出现在陛下面前。

就算陛下不喜欢他,也会念在他们的旧情,给他一个名分的。

他柔声说:“刚才乌利亚打疼您了吧?我拿来了消肿的药膏,要我替您涂抹吗?”

夏尔敷衍点头,“这个位置不太好涂药,你来吧。”

乌利亚那么用力打他的后腰下方,此刻可能已经红了。

厄斐尼洛拧开塑料盖子,从圆罐里挖出淡黄色的药膏,他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抹在他的蚁族口器上,用棉签轻轻涂抹均匀,原本漆黑发亮的口器表面,很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药膜。

用混合着雄虫口器里分泌的液体来涂抹小虫母的皮肤,会起到比药膏更好的消肿效果,而口器里带有一丝淡淡的麻醉成分,在不经意间舔过虫母的第五个蜜腺之后,并没有引起青年的注意。

柔嫩的质地,像是膏体一般丰腴。

厄斐尼洛分不清复杂的气味成因,那是药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果香。

果香、花蜜,弥漫在润软的深处,颜色是炫目的粉红,越是仔细看去,盛开的光泽越是鲜艳。

也只有喂到这里来,虫母才有饱腹感。

当然,虫母现在很抗拒他来喂,他也只是闻闻,看看,想想。

他很怕小虫母的眼泪,那一次做,小虫母一直在流泪,可能是无法适应雄虫。

厄斐尼洛以最低贱的奴隶姿态,极其有耐心的,精心侍奉着青年。

再次亲口品尝到青年的蜜,是他连死的时候都不敢想的事,更别提,那尽头还有他亲自灌进去的小白蚁。

他亲口伺候小妈妈有什么不对?

他的月亮就算是人类又何妨?就算是一心想要逃离这里又何妨?

美人自然要配强者,就算夏尔把伊萨罗窝藏起来了,他也不相信一只半死不活的雄虫有办法能夺得夏尔的心。

伊萨罗抛弃了曾经的身体,也抛弃了使神经变痴呆的毒素,可是新身体的失忆症伴随着高阈值精神力,如果不及时医治,也一样会患上失魂的症状,最终化为游荡在时间的孤魂野鬼。

因为伊萨罗少了最关键的一根肋骨,心脉受损。

这么关键的信息,夏尔不知道,厄斐尼洛也不会告诉夏尔。

伊萨罗死了才好。

“……你在干什么?”

夏尔夹住了厄斐尼洛的脑袋,踩在他的膝盖前,有些难以忍耐,克制着呼吸的节奏,垂眸盯着他,“……只是擦药而已,我让你这样做了吗?”

厄斐尼洛抓住夏尔的脚踝,险些隐忍不住眸中的侵略欲,缓了缓才继续演道:“这是我存在的意义,乌兰阁下命令我侍候您,请您不要介意,也不要嫌我脏,我的嘴只为您服务过,没有服务过其他虫,请您继续看书吧。”

夏尔按他的脑袋,冷冰冰的视线如同扫视:“你这样……我还怎么看书?”

厄斐尼洛看见他眼底的温柔一闪而过,却并不意外。

他的小虫母,的确是这样无法温暖的一块冰,如今已经是上将了对吗?……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也是虫族的小妈妈。

厄斐尼洛说:“您看您的书,我做我的工作,我们两不耽误。”

夏尔闭了闭眼,脸颊潮红,温柔的目光瞬间一寸寸凉下去,只留下骨头里透出来的冷寂。

他的喉结上下轻滚,眼角熏上了点红,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

他问厄斐尼洛:“你们做仆虫的,没有尊严吗?”

厄斐尼洛的心就这样被狠狠扎了一下,“……做仆虫,是耻辱。可是为您服务,是赏赐。”

这话也不假。

夏尔轻叹一声,算了,仆虫也是为了活下去,不这样做的话,乌兰可能会杀了他。

夏尔轻声说:“很久之前,我也这样做过,当初我为了能赢得审判,和审判长厄斐尼洛做了,就那一次,我有了他的卵,我一度为自己感到羞耻。”

“可是仔细想想,我是为了活下去,你也是为了活下去,有什么三六九等?”

厄斐尼洛却久久抬不起头。

他终于知道那天晚上,夏尔为什么自扇了一巴掌,竟然是觉得耻辱吗?

明明那一晚那么幸福……是他出生以来最幸运的一天。

……可是他如今,连当工具的资格都没有了。

夏尔抬起他的下巴,沉静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像厄斐尼洛对我一样恶劣,我会以正常的态度对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留下来陪我读书,学些知识,不要永远只做仆虫。”

厄斐尼洛喉结再度滑动了下,像是在克制着情绪,他慢慢地垂下了头,“主人,我不值得您对我这么好。”

夏尔还不知道他怎么了,摸了摸他的头发,“别这样,你是无辜的,我对你很满意,别把厄斐尼洛的棺材搬到自己家里哭。”

厄斐尼洛只是摇头,跪在桌子底下,抬头继续伺候着夏尔。

神官深夜睡不着,来到了夏尔宿舍前,看见屋里还亮着灯,就在窗边停下。

夏尔在读书,桌子正对着窗户,屋子里只有夏尔,没有那只讨厌的厄斐尼洛。

神官也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整理了一下衣服,谨慎地敲了敲窗,“陛下?“

夏尔猛地抬头,看见神官抱着厚重的典籍出现在他的窗前,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老师?”

神官后知后觉,觉得自己一定吓到了虫母陛下,眼神有些窘迫,示意夏尔把窗打开。

夏尔只得拉开窗,“有什么话就站在那里说吧。”

神官没有生疑,他知道夏尔的脾气很冷淡,能让他站在窗前就已经是恩赐了。

“陛下,我今天回去想了想,”他顿了顿,翻开标注满红笔的书页,“您对虫族最基本的礼仪与禁忌还不是很了解,我想给您深夜补习一次,您看可以吗?”

夏尔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伸手按住书:“……老师,我们明天再讲好不好?”

话音未落,桌下忽然传来细微响动,仆虫还在桌子底下极尽侍奉之事,捧着他的,不停地亲吻着。

而眼前的窗子,神官为了传授夏尔知识,居然脱下了神袍。

“陛下,我听说您今天和乌兰阁下共浴了,这是不可以的。”

“在虫族的传统规矩里,虫母和雄虫不能一起洗澡,这是因为虫母身份特殊,在族群里地位极高,承担着繁衍后代、维系族群稳定的重要责任。雄虫主要负责协助保护和侍奉虫母,一起洗澡这样过于亲密的行为,很容易打破彼此之间的身份界限和礼仪规范,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或混乱。”

夏尔目光一瞥,看见神官的尾钩笼子,决定解开他的笼子。

“那在你们的规矩里,神官什么时候可以解下尾钩笼?”

神官嘴唇轻抿着,整张脸看起来都是清冷漠然的模样,“您允许的情况下。”

“我允许了,”夏尔立刻说,“现在你就可以去树下把锁挖出来,自己解开笼子,我给你自由。”

神官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具精巧的银质尾钩笼。

这是神职身份的象征,也是禁锢的枷锁。

“陛下,”他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您是认真的?”

夏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我说过,我的事与你们无关,既然你觉得我的行为不符合虫族礼仪,那你更应该明白,强制约束他人是最粗鄙的礼仪。”

神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窗外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夏尔脚边的地板上,像一道虔诚的裂痕。

桌下的动静突然消失了,厄斐尼洛不知何时停止了动作,像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科动物般绷紧了身体,夏尔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正喷在自己小腿上。

神官想起今夜在藏书阁翻到的古老典籍,那些被虫族遗忘的记载里提到,人类总爱用“自由”这个词来反抗一切规则,而此刻,月光下的夏尔就像那些典籍里描述的异端,带着令人战栗的破坏力。

“您想让我有真正的自由吗?”神官突然问。

夏尔挑眉,“当然,你一直以这样的躯体活着,难道不觉得累吗?”

神官一翻手,一把钥匙出现在手心,“这把钥匙,深埋树下多年,在您出现后,我带在身边,就是为了警告自己,在没得到您的允许之前,我必须忍耐自己的欲/望。”

“我的钥匙,从今以后交由您手中。”神官解开腰间束带,腰带当啷一声落在窗台上,“若您想要给我自由,还请您亲手解开我的尾钩笼。”

空气瞬间凝固。

厄斐尼洛从桌下猛地抬头,虫瞳在黑暗中收缩成危险的细线。

“砰!”

整扇窗子突然向内炸开,神官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后腰重重撞在廊柱上。

漫天木屑中,夏尔将仆虫狠狠按在桌子底下,来到神官面前。

神官护住他的头,将他笼罩在虫翅下方,在一片混乱里,夏尔听见神官说:“您的精神力居然已经进化到如此强大的程度了?”

夏尔为了遮掩虫仆的存在,只得说:“嗯。”

神官欣慰地笑了笑,“我为有您这样的学生而骄傲,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今晚可以给您补习一晚上,您觉得怎么样?”

夏尔:?-

与此同时,乌兰在隐秘的会客室里单独会见了伊萨罗。

昏暗的灯光下,伊萨罗褪去了伪装,恢复了原本的面貌。他坐在乌兰对面,神色平静,语气淡漠:“阁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乌兰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你失去的一切。我可以帮你恢复曾经的名誉与地位,甚至可以告诉你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伊萨罗眸光微闪,语气依旧平静:“条件呢?”

“聪明。”乌兰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我要推举虫母陛下为王,而你,我需要你的支持。”

伊萨罗沉默了一瞬,随即反问:“为什么是我?”

乌兰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如果我需要盟友,那么一定是你。想想看,如果夏尔上将成为虫族之王,还有谁敢欺负他?”

伊萨罗垂眸思索片刻,随后抬眸,目光坚定:“只要夏尔不会因此受到伤害,我可以支持你的决定。”

乌兰挑眉:“但你也有条件?”

“我留一句话给你。”伊萨罗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夏尔不同意,你不能逼他。”

乌兰摇头失笑:“放心,如果夏尔不愿意,这个王位就一直空着,没人能强迫他回来,他何时愿意接受,何时便是虫族之王。”

伊萨罗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将两虫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深不可测。

离开了乌兰,伊萨罗如同飘荡的魂,来到夏尔的宿舍前。

夏尔嘱咐他不要离太近,他照做了,可是心里却牵挂着小猫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别的雄虫欺负他?

虫族之间抢地盘,难免会误伤小猫。

他想把小猫掠回山洞里,做一只自私的雄虫,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

夜里不会再有虫来,他想去看看他的小猫。

小猫睡不好觉,他不放心,总要亲眼看看小猫安睡才行。

第90章

夏尔不想一睁眼睛就欠老师一百门功课,他想了个办法,夺过钥匙,亲手解开了神官的尾钩笼子。

金属坠地的一瞬间,神官拎起长袍轻轻遮住了自己的尾钩部位,转过身去,挡住夏尔窥探的视线。

好奇心嘛,人皆有之。

更何况这尾钩被锁了五百年,夏尔还挺想看看有没有生锈的,反正他又不用,看看又怎么了?

男人洗澡不都是互相看来看去?就算他不喜欢,也不是没洗过,也不抗拒看长短。

神官轻咳一声,脸憋到通红,“……这是我的隐私,还请陛下谅解。”

雄虫腼腆而羞涩,夏尔也不好追过去看人家尾钩,收回好笑的眼神,“那你走吧。”

神官转身飞去,似乎是羞于在夏尔面前暴露身体,夏尔自然也不会追上去,他的目的也就是让神官赶紧走。

神官背影修长又孤单,明明飞得没多快,但几下就穿过了高耸的围墙。

夏尔从桌子底下揪出来“虫仆”厄斐尼洛,却看见他沉醉的双眼,那一瞬间的痴狂竟然似曾相识。

夏尔无比确信自己见过他,可是太多雄虫对他露出过类似的痴迷眼神,他分辨不出是谁。

“你也出去。”

厄斐尼洛被赶出去,心下并不懊恼,从容离开,却意外地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一只雄虫。

夏尔在屋里打开了光脑,他要赚钱,今晚的情况不适合直播,适合写同虫文。

这次写谁呢?

…门外似乎传来争执声,是伊萨罗吗?

应该不是吧,伊萨罗不睡觉,来找他干什么?

夏尔拉开键盘,枯竭的思想如同文思泉涌。

如果不是伊萨罗而是别的雄虫来,他还会有这么多想法吗?如果是别的雄虫,他会写别的雄虫,还是会写伊萨罗?夏尔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他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但事实就赤/裸裸摆在面前,他本来想写的就是伊萨罗,不论伊萨罗来与不来。

怎么会对好室友有这种感觉?明明不喜欢虫子,也说过无数次不会娶虫子当王夫,就算生了虫卵也不意味着就要娶谁,怎么又会想起那只蝴蝶?

夏尔揉了揉太阳穴,清空自己的思绪,点开论坛,发帖。

一只雄虫:

《室友》

【本文第一人称,我是主角的代笔,由真实事件改编,不喜勿喷。】

故事开始。

我入学了,帝国第一军校,听上去很酷对吧?录取率1%的军校,我连续两届第一名。

但我的心情依然很不好。

我盯着终端上最新发布的二年级寝室分配名单,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我,特权阶级,天生的高等种,凭借实力爬到年级前五的雄虫,居然要和一只最最最低等的雄虫成为室友?

他叫夏尔,转学生,偏远星球移民过来的,据说父母双亡,是跟着养父过来的。

“真是见鬼了。”我低声咒骂,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把终端捏碎。

全军校都知道,我,学生会主席,最讨厌夏尔。

夏尔,那个永远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家伙,明明家族背景平平,却因为战斗实力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和特权。

哦,再说一次,我们虫族尊重实力,绝对的实力下,出身没那么重要,我不讨厌他的出身。

我只是每次在训练场看到夏尔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把他那张漂亮的脸按进泥里,看他出丑,我讨厌一只虫永远端着架子,我们是虫又不是人,何必活得那么累?

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引起了教官的注意。

“同学,对新安排有意见?”

身后传来教官冷硬的声音,我懒洋洋地挺直腰背:“报告教官,没有意见!”

“那就好。”教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记住,学院安排自有道理,明天搬过去,不得延误。”

“是。”

回到现在的寝室,我开始收拾个虫物品,室友正躺在床上看战术分析,见我脸色阴沉,忍不住问:“怎么了?谁惹我们会长不高兴了?”

“我被分到和夏尔一个寝室。”

我咬牙切齿地说,把几本战术手册重重塞进收纳箱,“我讨厌低等种,闻到他们身上的信息素就想吐。”

他吹了声口哨:“哇哦,那个穷少爷?听说他房间有独立卫浴和全息训练室,你走运了。”

“走运?”我冷笑,“我宁愿睡储藏室也不想和那个傲慢的低等种共处一室。”

“别这么说嘛,”他坐起身,“夏尔虽然冷漠了点,但虫还不错,上次模拟战他还救了我一命。”

“那是你运气好,换了别虫也会救你。”我合上箱子,“等着看吧,不出三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站在D区高级宿舍门前。

与普通宿舍的金属门不同,这扇门是实木的,上面甚至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我心里鄙夷,按下门铃,等待的每一秒都让我更加烦躁。

门开了,夏尔站在那里,一如既往地完美得令虫讨厌。

他比我略矮几厘米,黑色的头发随意地梳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在看到我时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声音如同他本人一样优雅克制,“没想到是你。”

“惊喜吗?”我讥讽道,拖着箱子径直走进房间,“我也不想来的,但命令就是命令。”

我想我是个难搞的家伙,夏尔一定很讨厌我。

果然,他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坐在书桌前,我看出他背影的一丝僵硬,不知道缘由。

无所谓,我不在乎。

房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宽敞,分成了明显的两个区域,一边整洁到近乎强迫症的程度,显然是夏尔的地盘;另一边空荡荡的,应该就是我的新领地。

“你可以用那边的柜子和书桌。”夏尔关上门,语气平淡,“浴室在右侧,每天7-8点、21-22点是我的使用时间,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使用。”

我嗤笑一声:“真是多谢你的慷慨。”

夏尔没有理会我的讽刺,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我注意到他的步伐有些不稳,脸色也比平时苍白。

但管他呢,夏尔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接下来的两周简直是地狱。

夏尔的每一个习惯都让我抓狂,他整理物品的方式,他阅读时轻轻的翻页声,甚至是他呼吸的节奏。

而我确信我的存在同样让他不快,从他每次看到我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就能看出来。

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军事术语和简短的应答,除此之外,我不想和一只闻上去很甜美的低等种聊天。

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从训练场加训回来,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宿舍一片漆黑,只有浴室透出微弱的光,我正打算直接上床,却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

再一看,夏尔不在床上。

“夏尔?”我皱眉,敲了敲门,“你在里面干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水流的声响和又一声痛苦的喘息。

我犹豫了一下。

虽然讨厌他,但如果夏尔真出了什么事,我也脱不了干系。

我试着推门,发现门没锁。

浴室里雾气弥漫,夏尔蜷缩在淋浴间的角落,水流冲刷着他只穿着背心和短裤的身体。

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喂,你没事吧?”我上前一步,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停住脚步。

夏尔的背心已经湿透,隐约可见他胸前的异常隆起,而更让我震惊的是,他是蹲下的,他的那里,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器官正在微微张开,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我膝盖发软,呼吸加快,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服从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踉跄着后退,撞上了浴室墙壁。

“出去。”夏尔艰难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瞳在雾气中闪烁异样的光芒,“立刻滚出去。”

我突然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虫母。

夏尔是虫母,而且是发情期的虫母。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劈开我的大脑!

虫母,虫族社会中比高等种还要稀少珍贵的存在,整个虫族只有一位。

祂拥有控制雄虫的能力,是种族延续的关键,我们已经失去了虫母很久,而夏尔,那个我讨厌至极的夏尔,竟然是…!

又一波更强烈的信息素袭来,我的双腿彻底失去力量,跪倒在地,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原始的冲动,想要靠近,想要臣服,想要…保护。

“抑制剂,”夏尔痛苦地喘息着,指向洗手台下的柜子,“红色的注射器,给我。”

我强迫自己移动,几乎是僵着过去打开柜子,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支注射器,我抓起标有红色记号的那支,转身时却再次被夏尔的状态震惊。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骨架似乎缩小了些,腰肢更加纤细,胸前的变化更加明显。

最惊人的是他某处的器官完全张开了,散发出几乎实质化的信息素雾气。

“快点!”夏尔的声音变得柔软而颤抖,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他。

我颤抖着手,来到夏尔身边,用针头接近他手臂。

一针进去,夏尔猛地颤抖,眼眸直直望进我的眼睛。

那一刻,某种超越理智的连接在我们之间形成。

我看到了夏尔眼中的恐惧、孤独和…无奈。

我的厌恶神奇地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随着药剂进入他的血管,夏尔的身体逐渐放松,信息素的浓度也开始降低。

几分钟后,他勉强坐起身,看起来脆弱得不可思议。

“你是虫母。”我声音嘶哑,仍然跪在地上,无法起身。

夏尔疲惫地点点头,抬手关掉了淋浴。“是的。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满意了吗?你不是最讨厌我吗?去吧,曝光我去吧。”

我本该感到愤怒或得意,但奇怪的是,我只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和怜惜。

虫母的生活是怎样的?

隐藏身份,使用抑制剂,独自忍受发情期的痛苦…这就是虫族最珍贵的宝藏吗?

过得还不如一只贫民窟里的雄虫。

“为什么是我?”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为什么学院安排我和你同住?”

夏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头看我。

“因为我要求的。”他轻声说,“在所有雄虫中,我选择了你。”

我想起他平时总避免和其他雄虫接触,连食堂都很少去,原来都是在藏身份。

那天之后,夏尔看我的眼神明显多了戒备,可我心里那股讨厌劲儿不知怎么就淡了。

我想他每天提心吊胆藏身份,换谁都得活得拧巴吧?

后来我主动把公共区域的卫生全包了,偶尔还会多带一份早餐放在他门口,再见面时,他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像风,却让我莫名觉得他像小猫,后来我就这么叫他,他好像不讨厌,于是,这个称呼就成了我们之间的代称,他叫我的名字,我叫他小猫。

但是一针抑制剂没什么用,他压抑了太久,不荷枪实弹地来一次,是没办法舒缓度过的。

但是我不知道啊,我又没学过。

那天我下课了,忙不迭回了宿舍,因为我买了很多食物,有他爱吃的甜食,我怕天太热化掉,一推开门,却看见屋子里空空无虫。

虫母呢?

我那么大一只虫母呢?

“小猫?”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我快步走向他的床铺,发现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一种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形。

我猛地转身冲向门口,图书馆顶层的天文观测室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自从那晚之后,夏尔偶尔会来这里,说这里的星空能让他暂时忘记身份的束缚。

我气喘吁吁地冲上楼梯,推开观测室的门。

夏尔果然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颤抖。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头,那双平时冷静的黑眸此刻充满了绝望。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给我走。”

我关上门,一步步走向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信息素,比上次强烈十倍不止,我的翅膀不受控制地从背后展开。

“太晚了,”我轻声说,声音因信息素的影响而变得沙哑,“我已经闻到你的味道了。”

夏尔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被发现,我就不能读军校了。”

“这里很安全。”我打断他,跪在他面前,“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信息素如潮水般涌来,我感到一阵眩晕,但这次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抑制剂用完了,”他艰难地说,手指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料,“我以为能撑到周末。”

我突然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需要的是。

“交/配。”

这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夏尔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直视他的眼睛,“你是虫母,我是雄虫。还是说,你讨厌我?”

他的声音颤抖着,“讨厌你…谈不上,可是虫母与雄虫的结合会形成精神纽带,我会…”

“你会什么?”我追问。

夏尔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会依赖你,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还有情感上的。”

我感到一阵愤怒,不是对他,而是对这个荒谬的基因锁。

“所以你就打算一只虫承受这一切?”

我应该是疯了,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找你麻烦吗?”

夏尔困惑地看着我。

我俯身靠近他,闻到那甜腻到令人眩晕的信息素,坚定地说出了那句:“因为我喜欢你。”

夏尔瞪大眼睛,我不等他反应,低头吻了上去。

夏尔的手指颤抖着抓住他的衣领,呼吸急促:“……”

我不想让他说出我不爱听的话,加深了这个吻,让夏尔在我怀里软成了一滩水。

“让我成为你的雄虫。”

我想我应该极尽蛮横无理,我坦然的告白,本以为会遭到拒绝。

可是,他闭上了眼睛,默许了我的进犯。

……

他回应了我的唇。

其实,他也是喜欢我的吧?

是的,我们做了。

那一晚,我们有了虫卵,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可是后来我死了,我再也不知道,其实他也是喜欢我的。

文字最后一行刚敲击结束,夏尔眼前一花,数不清的评论刷新出来。

这可是深夜啊,虫族不睡觉吗?!

没办法,虫族实在太喜欢和虫母有关的话题了,写虫母同虫文的不少,但敢这么离谱的还从没见过。

毕竟真虫母写自己的同虫文,其他雄虫想都不敢想。

[蚁族:

虫母陛下居然主动亲了?!这不可能!虫母爱上你,还给你生卵?你是不是脑子进洪水了?]

[蝶族必将是第一王夫(铁粉版):

本章高能预警!虫母和雄虫终于亲上了!无脑支持“一只雄虫”写文,写什么我都爱看,楼上的嘴里喷虫屎,举报了。]

[我是无名帅虫:

虫母是多么高傲的性格啊?不和你分手,还有了蛋,你敢编我都不敢想,凡事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配不配,醒醒吧,以为自己是死去的白月光?]

[虫母陛下的镰刀刺客:

虫母陛下的第一个虫卵必然出自我们螳螂族。]

[虫母陛下的白蚁天使:

虫母陛下的第一个幼崽是蚁族,不服来辩。]

[虫母陛下的极道鲜师:

虫母陛下的幼崽…不是…你们…我不知道…别来问我…]

[虫母陛下的蜜之猎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楼上喝多了?兴奋过度?像栓了五百年的疯子终于得到自由狠狠舔虫母陛下舔懵的疯狗。]

[巡回管理员:

楼上什么鞋教?团建来了?再刷屏删帖,封号三天。]

[朴素的工虫:

呵呵,这次不编排我们梅塞主席养胃了?这次的倒霉蛋是谁?该不会是早就死掉的蝶族领主吧?]

[+1,蝶族领主死的太惨,死后被抛尸荒野,尸首被啃食干净,转生茧被碎,再也没有转生希望了。]

[菲尼克斯是从伊萨罗和夏尔上将的故事里汲取的灵感吗?还是说,菲尼克斯宝宝就是陛下??]

[多么美好的结局?可惜伊萨罗阁下死了,只剩文字怀念,哀悼。]

夏尔盯着这条评论,指尖微微发颤,闭上眼睛,将终端扔到一旁。

……

厄斐尼洛意外地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一只雄虫。

陌生的脸庞,熟悉的气息,是蝶族。

只有蝶族才会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虫母房间门口,穿着打扮像只求偶的雄性骚蝶。

厄斐尼洛抱起双臂,用鞘翅阻拦,挡在走廊尽头,“留步,夏尔同学睡了。”

厄斐尼洛认不出更改面容的伊萨罗,同理,失忆的伊萨罗也认不出换了脸的厄斐尼洛。

伊萨罗站在那里,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厄斐尼洛眯起眼睛。

蝶族,优雅、高傲、自诩虫族最美的种族,他们擅长用华丽的辞藻和迷人的外表蛊惑虫母,可眼前这位却连伪装都懒得做。

真是个粗鲁的雄虫。厄斐尼洛心想,却依旧没有让步。

伊萨罗终于抬眸,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命令:“我说,让开。”

厄斐尼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这么一只蝶族,用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伊萨罗……?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被否认。

不可能,伊萨罗已经死了,死在他的螯肢下,连尸体都被撕裂吃尽,那些森森的白骨堆积在圣境的禁地,也许是觉得伊萨罗不详,没有虫愿意靠近藏骨窟。

眼前的蝶族虽然气息相似,但终究不是他。

厄斐尼洛语气依旧平静:“夏尔同学已经休息了,蝶族阁下请回吧。”

伊萨罗终于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被阻拦,更不喜欢有虫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可偏偏……眼前这只雄虫,让他莫名想起了某个早已死去的敌虫。

伊萨罗的心中一凛,歪着头,眯着眼,细细打量厄斐尼洛。

厄斐尼洛缓步走近,目光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确认什么。

几秒之后,忽然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白色的蚁族精神力能量,气流在走廊中微微扭曲。

“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让路。”厄斐尼洛轻声道。

伊萨罗鞘翅猛地张开,一道蓝紫色骤然射出!

厄斐尼洛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可能量擦过他的肩膀,瞬间灼出一道焦痕。

“你找死。”厄斐尼洛怒吼一声,鞘翅完全展开,杀意暴涨!

可就在这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夏尔站在那里,黑色的发丝微乱,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住手。”

可已经晚了,伊萨罗的攻击已经锁定厄斐尼洛,而厄斐尼洛也绝不会退让!

“轰——!”

剧烈的能量碰撞在走廊中炸开,墙壁崩裂,烟尘弥漫!

夏尔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伊萨罗的蝶翅上,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时,走廊里已经只剩下伊萨罗。

厄斐尼洛不见了,窗子破出一个虫形的窟窿,夏尔看了一眼那地下砸出的一个坑,然而伊萨罗却拽住他的胳膊,夏尔看清伊萨罗已经布满一片雾白的瞳孔,心猛地沉了下去。

“小猫,”伊萨罗缓缓转身,眼神冰冷:“现在没虫打扰我们了,你是不是给我解释一下,这只虫仆是谁?”

夏尔说:“只是一只虫仆。”

【完蛋了,宝,你知道的,精神力对我们来说就像第二生命,平时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要是反复失控,精神力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伊萨罗这次是第一次,但这种情况最怕累积,次数多了,他的意识会被彻底搅乱,最后很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夏尔: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然而并未听清脑中三代虫母的尖叫,伊萨罗将他温柔但强硬地拽进了门里,门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伊萨罗背对着门,雾白的瞳孔里翻涌着浑浊的情绪,像是困在迷雾中的困兽。

“伊萨罗……”

不等回答,伊萨罗的唇已经压了下来,夏尔双手抵住对方胸膛,却被对方反扣在头顶。伊萨罗的下颌抵在他肩头,牙齿轻轻碾过皮肤,像是在标记,又像是在发泄。

“别叫我这个名字,”他喃喃道,“现在的我,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

“你精神力紊乱了,”夏尔声音发颤,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先让我找抑制剂。”

“不要。”伊萨罗柔声说,蝶翼剧烈震颤,鳞片如利刃般纷飞,“我不要你用看病人的眼神看我,我宁愿你恨我——”

“闭嘴。”夏尔说,“再敢说自己是病人试试?”

伊萨罗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夏尔锁骨凹陷处,烫得惊人。

“抱歉,”他说着,吐着血,擦都擦不过来,皱眉:“……我弄脏你了吗…对不起……”

伊萨罗在踉跄着后退,夏尔忍无可忍地抓住他的白发,颤抖着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翻身将伊萨罗压在门板上,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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