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1)

“是。”雪月微仰, 目光按礼低垂。

太后可着劲看了会:这姑娘,容颜生的这般好,瞧着也端庄温婉。烈儿是她的心头肉, 只要是烈儿喜欢,她也喜欢。

“好了,好了好了, 赐座。”

太后瞅了半天?,发觉自己看的入了神?, 反应过来,连忙扬扬手笑眯眯道:“好孩子, 坐下说话。”

“别?拘着自个儿, 这没那么大的规矩, 有什么短缺的,只管与福清和兰若说。”

雪月轻声应是,目光顺着太后所指看了一眼:福清姑姑年纪稍长,一丝不苟的鬓发已有点点银白,面?容端肃;兰若姑姑约摸四十岁上下,眉眼和气, 脸庞线条十分?柔和。

见雪月望过来,两人一起微笑, 冲她微微一礼。

雪月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当下不言,只起身还礼。

太后含笑望着:“快坐下吧,哀家?身前许久没有年轻姑娘陪着,早就?寂寞得很。你来的正好,哀家?正收拾些久远的旧物件,你也帮哀家?拾掇拾掇。”

雪月点头,看着太后从?身边箱笼中取出一件件东西,都是些孩子的玩具,以及一些泛旧的笔墨,并不珍奇。

“这些东西呀,他们小时候当宝贝似的,等长大了,一股脑丢下,连看都不再看一眼。原本也没什么用,该收到库房中,但哀家?总想留在身边当个念想。”

太后一边唠叨,一边从?箱笼中取出一卷画轴,亲昵唤道:“月儿,来瞧瞧这个。”

雪月笑着归拢桌上的东西,帮着铺开画卷。

画纸展开,她赶紧抿了唇,保持身姿端庄。

太后笑道:“想笑便笑,忍着做什么?你可知这是谁?”

画纸上是个很可爱的小胖子,肉嘟嘟的脸颊,圆手圆脚,再配上一双圆眼睛,简直像年画里抱着锦鲤的胖娃娃。

不仅可爱可亲,还有些熟悉,雪月微笑道:“请太后恕罪,臣女见识少,实在认不出这是谁家?的小郎君。”

太后忍俊不禁:“看不出也不奇怪,哀家?的烈儿如今身量展开,没了小时候的憨劲儿不说,清瘦的脸颊上都没有肉了。”

雪月万万没想到,又细细查看:“这竟是……寒沧烈大人吗?”

太后抚一抚画纸上小男孩的脸颊,“是啊,哀家?的孙儿们打自出生,就?在自己的生母身边养着,不忍叫母子分?离。哀家?真真切切带在身边的孩子,烈儿是最长久的一个。哪能想到,一晃眼的时间?,这孩子已是顶天?立地的模样……这几年外面?总传什么恶鬼,罗刹的,哀家?听?了就?心疼。”

雪月半蹲下来:“太后不要难过,寒大人是聪颖通透之人,流言无?状,过耳便是。若听?进心里,实则伤人伤己,寒大人想得开,太后应当宽慰欢喜才是。”

她嗓音细软,语气安宁,自来便如静风抚慰,化去心头微起的不平之意。

太后笑纹深深,轻轻拍她手背:“你这见地倒与旁人不同,还真是这个理。”

再看两眼画卷,她含笑手一拢要收起来。

雪月看在眼里,立刻起身,动作轻柔地帮着卷起画轴,画中人被卷起消失的前一刻,她又悄悄瞅了一眼。

虽然肉嘟嘟的可爱,但看这眉眼,鼻梁,嘴唇,还真的跟寒四哥容貌对?得上。

就?是……好像有点眼熟?

……

七月廿五,昭元殿百席列位,座无?虚席,肱筹交错,丝竹之音混杂笑语,轻纱掩面?的美人在中央舞姿翩翩。而十里之外的城郊,冯如意紧紧握剑,冷峻的面?孔上浮现一丝踌躇:

“宸儿,你真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舅舅,如今已是箭在弦上,您怎么反倒犹豫了?”

元靖宸向外看一眼,黑压压的士兵整装待发,他转过头,压低声音:“父皇不胜酒力,定?去母妃宫中歇息,宫宴不足半个时辰便会结束,那时正是防卫最为松懈之时,只要冲进宫门,母妃就?会动手”

“皇后与太子还浑然不知,而父皇已死,我们只是救驾来迟,并非谋逆。”

冯如意深深看他一眼:“可寒瑶色还在外,此等心腹大患……”

元靖宸道:“舅舅放心,寒瑶色如今人在凉州,我万分?确定?,她绝不可能神?兵天?降在今夜赶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父皇已死,太子已死若她忠于我,那万事好说,她若不忠,便是逆臣,舅舅难道不相信我能压制得住局面??”

“我自然信你。可是宸儿,此去没有回头之路,你真的想好了?”

元靖宸目光寒彻透骨:“想好了,太子众望所归,他永远都不会犯错。身边,又有寒沧烈与他一心,他如虎添翼。无?论是等他犯错,还是给他制造错误,都是没有可能的。”

“不赌这一次,我就?只能永远屈居人下,仰人鼻息。”

冯如意默然不语,眉心紧拧。

元靖宸端详他面?色片刻,微微笑了下:“舅舅身经百战,而那御林军的统领不过是一介匹夫,平日里护卫宫城罢了,真遇到事,如何能与您的铁骑相抗?”

“我不担心御林军,敌我之间?的兵力,我还是有数的,”冯如意道,“我放心不下那寒沧烈。”

“寒沧烈从?未领兵,仓促之间?,便是把御林军交由?他统帅,他又如何是您的敌手?”

冯如意摇头:“仅看领兵之才并不全面?,寒沧烈□□机敏,心志坚韧,你别?忘了,踏玉台事变他年纪轻轻,掀了多少贪官的老?底。你手底下那个姓沈的,口口声声说能捏得住他最痛的软肋,可偏偏被天?星司搅和,那姑娘被太后召进宫里……原本无?论她在哪,我们必能掳来,挟持于手,可偏偏是宫里,那是我们唯一无?法得手的地方。宸儿啊,一招失,失全盘,原本得知能捏得住寒沧烈的命门,我才决意放手一搏,可是到此刻都没能将这张底牌牢牢的抓在手里,我们怎么能安心下如此大的赌注?”

“箭在弦上是不假,但只要这手臂力气没松,一切还有可转寰的余地。宸儿,你不可轻敌,定?要三思?啊!”

“原来舅舅是在担心这个。”

元靖宸扯了扯唇角,目光愈发坚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舅舅只管放心,时间?紧迫,我无?法即刻说清事情?原委,但沈轻照昨日已传书信于我,他已安排妥当,寒沧烈的死穴定?会被我们牢牢攥在手中。”

“一副残躯败体罢了,亏他视若珍宝,白白断送一盘好棋,”元靖宸冷笑,“就?算她心爱的姑娘躲进太后的宫里,咱们也能把她拖出来握在手里,往寒沧烈身上,捅七八个窟窿。”

***

宵禁刚过,黑云压城,昏黑天?幕凝结露重的水汽,一场急雨即将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