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1)

年节一过, 家中少了许多走动。罗氏看府中事务不忙,忠叔一个人应对绰绰有余,便与雪月商量去江州探望她外祖母。

雪月已经整整三年没见过外祖母, 早就想念的?紧。母女俩也是爽快,碰面?这么一商量, 择日不如撞日,当即简单收拾了便要出发。

等寒沧烈知道这个消息时, 已是七日后了。

并非他有意拖延,实?则第二日他酒醒,便始终寝食难安:一方面隐约记得寒瑶色提到自己好似言谈间唐突月儿这一点?他信, 自己的?酒量,自己有数,那两个离谱之人又将自己单独扔下与月儿同处, 他是真不确定自己会说出什么话;另一方面?,寒瑶色只推说万事?不知, 人还一直躲在兵部,他想问也问不出答案。

不知道自己究竟轻浮到何种?程度, 便拿捏不了登门致歉的?度, 左右踌躇, 不敢轻易前去?。

再者,正月十六复印开朝,事?务本就繁重?,当日又出两位官员下朝时争执殴打之事?,更忙的?脱不开身。虽说事?实?脉络清楚,查证不难, 但事?涉朝廷要员,纵使雷霆手段, 也足足用了五日才?完全审结归档。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么几日下来,早已过了最佳解释时机,登门致歉已经显得诚意不足,但就这样不了了之,同样失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寒沧烈还是去?了。

宣宁伯府只有雪柏川,看见他到府拜访,很是高兴:“烈儿,知道你这阵子忙,有闲暇时候就更该多歇一歇,不用惦记着给我请安。”

寒沧烈道:“侄儿并未那般劳碌,叔父言重?了。”

“不论?如何,一定?当心自己身子,万不可逞强。你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早已痊愈,叔父不必记挂。”

雪柏川见他面?色尚可,放心许多:“那也要小心,再喝上几日固本培元的?汤药,绝不可仗着年轻就掉以轻心,等日后落下病根,可有后悔的?时候。”

寒沧烈微微一笑:“是。”

雪柏川一面?叮嘱,一面?将他向书房方向引,寒沧烈薄唇启了又启,终究还是先按捺住:目的?太明显,怕是要引得叔父不愉,还是先忍一忍,等到合适时机再询问。

雪柏川吩咐忠叔上茶,看看寒沧烈,忍不住继续唠叨:“好像瘦了?这几日想必你定?辛苦至极,唉……谁知道刚刚开朝,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没点?名,但此时此刻,满京城谁不知道“这档子事?”所指为何。

礼部尚书陈大人与太尉府钱大人下朝时生了口角,直至大打出手,体面?全无,陈大人被钱大人失手推下台阶,摔断了一双腿,而钱大人也没落下好果,因殴打朝廷要员被降职停俸。

更何况,这两人大打出手的?原因,还是一桩桃色轶事?。原来是陈大人家的?三姑娘自奔为眷,奔的?还是不久前方被陛下贬斥褫夺爵位的?沈轻照。

年节里,他们?两家刚刚开始议亲,陈三姑娘忽然闹了这一出,自己舍了脸面?的?同时,也将钱家连累的?颜面?扫地。钱大人何等火爆脾气,见了陈大人,忍耐不住指责他教女无方,陈大人当众被指摘,下不来台,怒而还口,两人便这么争执了起来。

雪柏川道:“你做事?果决,此案已经了结了吧?”

寒沧烈点?头:“刚刚办结,文书明日一早便会传下。”

同是养女儿的?人,雪柏川心软,忍不住叹息:“那等魔窟,月儿千方百计才?逃离出来。这陈三姑娘怎么如此糊涂,偏要可怜心疼那等畜生,不惜抛弃父母族人也要与他在一起。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那沈轻照,除却可恨,哪里可怜?陈三姑娘识人不清,岂不白白葬送了自己。”

寒沧烈一向不置评他人之事?,闻言只勾了勾唇。

雪柏川瞅着他:“烈儿,我虽远离朝局中心,但有些事?,倒有所耳闻。两位朝廷要员相争,事?情不小,那中书令佟长风在此事?上,又给你委屈受了吧?”

寒沧烈笑:“他能给我什?么委屈。”

“那个酸儒,谁不知道他的?性子,迂腐刻板的?要了命,却也并无坏心眼,就是一根筋。从?踏玉台之事?以后,便一直与你不对付,到现在还总是进言,说你”

那些难听的?话,雪柏川不忍心学,默默闭了嘴。

这表情看得寒沧烈哑然失笑:“叔父都是从?哪儿听的??这些不过是些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流言。我与佟大人,偶有政见不合而已,在官场上乃稀松平常之事?。”

是不是流言雪柏川心里清楚,但见寒沧烈这般心胸,点?点?头:“你不跟他计较,胸怀甚宽,盼他有一日能明白。唉,话说回来,这人也是可怜,早年丧妻,又丢了女儿,苦苦寻找至今都没下落,也难怪那么一副古怪脾性。”

寒沧烈道:“叔父不愧是家有千金之人,提起女儿,总能与他人共情。”

他顺着引开话题:“说起来,怎么不见婶娘与小妹?”

雪柏川“哦”了一声?:“她们?母女俩,欢欢喜喜去?江州了。你婶娘也就罢了,月儿也向着她娘,将我一个人撇下。”

寒沧烈心里一咯噔:“江州?”

“嗯。”

江州距京路途遥远,寒沧烈手指微蜷,不露声?色浅笑:“去?一趟江州不易,婶娘难得回家,应当会多住些时日再回京吧?”

“说的?不就是么,”雪柏川惆怅道,“这来回的?路程加起来,都要一月之久,若只小住三五日,那边也不肯啊。说了,打算入夏再归京。”

寒沧烈笑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去?,不想让雪柏川看出自己的?笑容勉强。

他们?两家,才?刚有来往呢。

其实?从?前也就那么过来了,这段时日见月儿的?次数多,人就变贪心了。可再不舍,也得打起精神撑场面?话:“江州气候宜人,风景秀丽,不比京城巍峨森严。在那多住一些时日,是好事?。只是辛苦了您,多多牵挂。”

雪柏川静静望着他,眼底情绪颇为复杂。半晌,他慈爱笑道:“你还说我,等有一日,你成了家,也有了女儿,便知叔父我的?滋味了。”

虽然话讲的?隐晦,但寒沧烈心头雪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白归明白,这个话题,他实?在是兴致缺缺。

抬眼看窗外,薄云蔽月,心头也遮了一层蒙蒙轻雾:

“今日本是来请安的?,却不想打扰了叔父这样久,”寒沧烈起身,长身玉立,拱手行礼,“天色不早,请叔父早些歇息,侄儿这便告辞了。”

同一时刻,江州的?夜却风清月朗。

美?景不可辜负,罗老夫人今日喜的?难以成眠,天色虽晚,却还在外头赏月,只叫了雪月在旁作陪。

祖孙

俩一向亲厚,难得闲暇,挨在一起说体己话。

“月儿,外祖母还当你嫁人之后便再难相见了呢,不曾想到,比我心中盼的?还早些。今日人多不好问,你与外祖母说说,那沈家小侯爷待你可一切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