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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二毛拍了拍三毛的肩膀, 点点头以示赞同。

沈新沉默了片刻才说:“之前咱们家确实挺穷的,不过经过大家的卓越努力,咱家现在可以看得起病, 吃得起药了。”

他揉捏了几下二毛肉肉的小脸蛋, “小孩子想太多会变傻的, 赶快坐到秋千上去。”

二小只赶紧坐在木板上, 睁着眼睛,一脸乖巧,“好了。”

沈新在秋千后面抓好两端藤蔓,“坐好抓紧, 准备飞喽。”

二毛和三毛双手紧握, 紧紧抓着藤蔓, 稚嫩的童音和笑声随之响起。

“飞喽。”

“哦吼。”

秦宁没进屋子, 倚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里宁静,眼角也带着笑意。

推了二毛和三毛两刻钟, 沈新就去给菜园子浇水了。

不到十天,原来光秃秃的褐色土地已经消失不见,绿油油的小菜苗错落有致的点缀其中。

秦宁还把长大的野葱和韭菜移栽在菜地边上,如今有一尺多长, 也算长势喜人。

回了院子, 沈新刚坐在摇椅上,三毛就从椅背后面窜了出来, 奶兮兮道:“大哥,讲故事吧,《西游记》讲到高老庄除妖猪八戒了。”

这些天没事的时候沈新就讲一点《西游记》, 如今已经讲到第十八回了。

他斜了三毛一眼,“先教你们认字,认字之后再讲故事。”

三毛蔫蔫的点头,“好吧。”

不一会儿,秦宁,二毛和三毛乖就围坐在木桌旁。

沈新解释道:“今天识字时间改为上午,下午我要去烧木炭,试试炭窑做的怎么样。”

他教学会从字的结构,起源和有关故事一点点阐述,既不枯燥,还有趣味性。

秦宁三人每次都目不转睛,听着专注。

午饭是韭菜盒子配白菜汤。

手大小的韭菜盒子,沈新一个人就吃了八个。

下午,沈新便把准备好的木炭材料堆放进碳窑里,用打火石把木材点燃。

初期时要保证窑内的氧气供应,使木材充分燃烧,木材中的水也能随之蒸发,这一过程需要几个时辰不等。

这期间不能离人,等水蒸发完成后,便要堵住窑口和进出口热解。

热解是要木材在缺氧的条件下进行分解。

为了方便盯着,他拿把躺椅,手持蒲扇,躺在碳窑旁边看护。

“大哥,大哥。”

三毛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连忙说:“老妖婆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睡觉啦,好多人在看。”

秦宁这么快就有动作了?他得去看看,沈新手里蒲扇一停,说道:“你回家吧,我去看看。”

木炭完全燃烧至少还得一两个时辰,离开一小会也没什么。

三毛一脸委屈:“我也想去。”

沈新敷衍道:“你太小看不明白,等你多学知识,多长几岁再说。”

又低头问:“二毛呢?”

他去不了可以等二哥回来告诉他,三毛眼睛转了转,“二哥去捉蚯蚓了。”

说谎,沈新声音微凉:“好好在家等我回来,你哥马上来陪你。”

二人边走边说,已经到了家门口,沈新把三毛塞进院内便朝村里走去。

村内静悄悄的,也不用找,沈新走了几步便听到西南方有女人尖厉的哭喊声,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不少人围在那。

沈新步伐加快,走到人群外边,眼睛寻找秦宁和二毛的位置,耳朵听着大家的议论声:

“难怪平日里就妖里妖气的,我就知道她不正经,呸。”

“秦林谷这老头子都四十了,云秀莲也下得去嘴。”

“□□,咱们村的名声都让她败光了。”

沈新扫视一圈,没看见秦宁,倒是看见了在角落藏进墙角,猫腰狗狗祟祟的二毛。

他大步走了过去,把人拎起来往村尾走了几步。

刚把二毛放下,他就讪讪的说了一句:“大哥。”

被抓包了。

沈新直接道:“你回去陪三毛吧,这里的事情不用管了。”

二毛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沈新个高,不用挤进去,只找个角落也能看见院里的情况。

他有些惊讶,云秀莲三十多岁了,竟然有胆子在礼法极度森严的古代做出这样的事情。

院子里。

秦林谷衣服完整,臊眉搭眼的蹲在角落。

云秀莲头发散乱,额头嘴角都有淤血,半躺在地上,不断挣扎着。

秦林谷的婆娘,柳春花,边往云秀莲身上招呼边骂道:“你个贱人,勾搭男人勾搭到老娘头上了。”

每一下都干脆利落。

“啊!”惨叫声不断响起。

她又左右开弓狠狠给了云秀莲两巴掌,“都快半截入土的人了还干这种不要脸的事。”

云秀莲不断躲闪却躲不掉,本来胡乱盖在身上的衣服也散开,为了不衣不蔽体,她只能蜷缩身体被动挨打。

柳春花嘴里说着,眼神却盯着秦林谷,“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两个青年壮汉沉默地杵在院子里。

“不要脸的狐狸精。”

“打得好,这种烂货就得狠狠收拾。”

“秦林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半老徐娘还净整幺蛾子。”

突然,有人高声道:

“村长和秦生根来了。”

院子里咒骂声和人群的议论声随之一停。

自动分出一条路来让村长王守义和秦生根进去。

云秀莲立马爬过去抓住秦生根的腿,神色恐慌,语速急促:“当家的,我没有,你知道的。”

柳春花冷笑一声:

“你当我这对招子是瞎的不成,村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就在屋里行这种苟且之事,当真是没有面皮。”

又恨恨开口:“村长,你来的正好,这种□□合该浸猪笼。”

“生根兄弟,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等将来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又抹了把眼泪,一下子坐在地上,哭嚎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自我十五岁嫁入秦家,天天起早贪黑,家务农活,侍奉公婆,生儿育女,样样不差,没想到临了还要受这种屈辱。”

说着,还要一头向土墙上撞去。

木桩一样的两个青年壮汉终于动了,他们拦住了柳春华,“娘,不要。”

沈新叹为观止,这人口才是真不错,点点到位,句句在理。

几秒后,有人高声说:

“这真是好大一顶绿帽子。”

“秦生根这都能忍,老实过头了吧。”

“不会是不行吧?”

人群里一阵哄笑。

秦生根脸色黑沉,眼神冷飕飕的,一个巴掌就把云秀莲重新打回地上,“贱妇。”

第32章

云秀莲半张脸立马肿起老高, 人群里的声音更加热烈。

“打得好。”

“男人就该这样,这才是一家之主。”

云秀莲哭哭啼啼,刘春花的厉声咒骂, 人群的起哄私语。

乱糟糟, 头疼的不行, 村长扫了一圈, 沉声道:

“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往外传。”

这事一出,南溪村的名声得受到多少影响,没准年轻男女嫁娶都会受到波及。

村长面容一肃:“秦云氏不守妇道,压入祠堂, 容后再议。”

村长媳妇带着两个妇人把云秀莲压进屋内, 人群也顺势散开。

不过秦宁呢?

沈新在人堆里来回看也没找到秦宁, 转念一想, 云秀莲明面上还是秦宁的亲娘,他确实不好出面, 便放下了。

想到这,沈新他也不好多待, 看够了热闹,也趁着没人注意走掉了。

回了家,三毛坐在秋千上,二毛正在慢悠悠的推他。

沈新走了过去, 问:“看见你们哥哥了吗?”

二毛乖乖回答:“哥哥刚刚回屋子里了。”

沈新往主屋走了过去, 又走了回来,蹲下说:“二毛, 你把看到的事情跟我从头说一遍。”

二毛心细,记忆力也不错,应该可以完整的叙述出来。

二毛搓了搓手指, “我们在土路上抓知了,看见五六个婶子急匆匆过来,嘴里还说着‘奸夫□□’‘搞把大的’的话,便跟了上去。”

沈新:“”

两人还挺会凑热乎闹,精力充沛,或许可以给他们做个蹴鞠球和村里孩子玩。

二毛咽了咽口水,“跟着他们就到了柳春花家,我俩站在院门没进去,听见屋里叫喊声不断,不一会儿就看见老妖婆就被人从屋子里薅出来。”

“然后我就让二毛去找你了。”

“院子里她们就开始吱哇乱叫的打架,看着都疼。”二毛还搓了搓手臂。

场面一定很混乱,两个孩子没被吓到,胆色还行,沈新弹了二毛和三毛一人一个脑瓜崩,“下次不准去凑热闹,有事直接来找家长。”

三毛捂着脑门傻笑应声。

沈新没进去问秦宁这件事和他的关系,还是等秦宁想告诉他的时候再问吧。

他转身去了碳窑。

碳窑的通气孔不断的往外冒白烟,周围的温度也在升高,沈新闭目躺在摇椅上静等。

祠堂偏房。

秦生根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地问:“怎么回事?”

云秀莲脸上沾了不少泥土,和眼泪糊作一团,不断抽噎道:“秦林谷拿那件事”

秦生根掐住她的脖子:“说话要谨慎,隔墙有耳不知道吗?”

云秀莲伸手扒他的手,不住的点头,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知道了。”

秦生根松开了手。

云秀莲声音嘶哑:“他威胁我,我挣脱不过只能听从,谁成想柳春花突然回来,不由分说,把我拖起来一顿暴打。”

“当家的,怎么办?我我不会被浸猪笼吧。”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惶恐,眼里大颗大颗的掉落,“我我不想死。”

秦生根蹲下来,低声道:“你好歹也为秦家延续香火,苦心劳力这么多年,等我回去和族老们说说情送送礼,就没事了。”

“能行吗?”云秀莲紧紧抓着他的裤脚,身躯轻颤抽动。

秦生根沉声道:“能,等过一阵子咱们全家就去上京了,南溪村民的看法也没那么重要了,不用担心。”

云秀莲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我信当家的。”

这可是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的男人,她怎能不信。

另一边,秦宁做衣服做了半天,心还是在砰砰乱跳,没有平复的迹象。他找到了沈新,手指蜷缩,忐忑地问:“相公,她会死吗?”

秦宁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忐忑,后怕,还有种报复的快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没办法平静。

最后还是来问了相公。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她指的是云秀莲,沈新看见了秦宁的不安忐忑,他第一次杀人后的心情起伏和他现在的心情应该差不多,他能理解。

沈新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把秦宁按在躺椅上,“坐。”

还以为小白兔已经进化成爪子锋利的狐狸,原来是在强撑。

沈新轻晃椅背,缓缓说道:“我也不确定,死的可能性不大,云秀莲应该会被秦生根休弃,然后执行村法。”

村里的事一般都不会找官府来处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村法,包含盗抢,纠纷等处理方法。

女子偷情的惩罚是浸猪笼。

相对女方,男方的惩罚轻多了,沈新顿了顿,又说道:“至于秦林谷,很有可能会被打几鞭子以示惩罚。”

秦宁打了个寒颤。

沈新轻声宽慰道:“别怕,种因得因,种果得果,有些事她做得出,就要承担事情的后果。”

相公会不会觉得我狠毒?秦宁微微眨眼,斟酌地说:

“我这么做对吗?会不会太狠了?”

不过是让事实大白,也算狠?沈新心里失笑一声。

他面上不显,语气如常道:“你做的对,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一点也不狠。”

继而仔细解释:“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仔细想想若她的谋划成功,等待你的将是无尽的苦难和磋磨,你只是挑明真相,这都算便宜她了。”

要是沈新做,直接把她卖进深山乡村里的老光棍,让她自己体验体验她给秦宁安排的未来。

秦宁的心情终于平复了,长舒一口气,低声说:“我知道了,谢谢相公。”

秦宁上一世便发现了这个秘密,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没想到云秀莲会把他推下水,他一时心软最后要了自己的命。

如今也算一报还一报。

第33章

燃烧的炭窑让周围温度不断升高, 秦宁额头挂上了细密的汗珠。

不等沈新说什么,三毛跑过来了,脸蛋还红扑扑的, 说:“大哥, 哥哥, 承德叔和来福哥回来了。”

秦宁忙站起来往家走, “已经申时了,也该回来了。”

沈新想说的话只能咽回去,跟在秦宁后面。

炭窑距离沈家不过百米,到家时王承德和来福正在帮忙归置东西。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

王承德说:“东家, 西市有家小摊也卖山楂糕了, 虽然是两文一块, 但比我们的大一点, 那家在西市刚开的时候便在了,比我们早了不止一个时辰, 客人被分去不少。”

来福在一旁补充道:“昨天午正便能卖完,今天下午未时二刻才卖完。”

接着, 王承德又问:“要不要明天我们早点去?”

两人不但发现了问题,还想了解决办法。

秦宁和沈新对视一眼,解释道:“不用了,还是正常来就行, 早上时辰太早面包也做不完。”

他又问:“他们的山楂糕看上去和咱们卖的一样吗?”

来福说:“看上去差不多, 只不过没东家做的透亮。”

秦宁点点头,沉思一会儿说:“明天你买两块带回来我尝尝, 银钱就从钱匣子里拿。”

他又递出工钱,“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送走了王承德和来福, 秦宁清秀的眉毛皱了起来,“相公,要不要少做点山楂糕?”

县城买糕的就那么些人,有了新店必然会对他们的糕点产生冲击,多了可能卖不完。

沈新把玩着一贯铜钱,“可以啊,你想做多少?”

秦宁斟酌后回答:“八斤吧。”

之前每天都做十斤山楂糕。

八斤,每天得少四十枚铜钱进账,秦宁眉头一直没松开过,又问:“面包和果汁会不会也有人学了去?”

沈新不觉得这东西有多难做,“很有可能。”

无论在哪,人类的智慧都是无穷的。

秦宁仿佛看见哗啦啦的银子在离他而去,他摇摇头,赶快甩掉这种不吉利的想法。

歪头问:“那怎么办?相公还知道其他方子吗?”

那你可问对人了,沈新笑了笑,“当然,好多炒菜、炖菜、糕点和小吃我都看过记载,你想要什么样的?”

在末世时,动物和植物都发生了异变,很多食物都没法吃了,他只能看各种菜谱聊以安慰。

秦宁不假思索道:“糕点铺,还是糕点吧。”

要排除县城糕点铺卖的,沈新想了想,说“板栗饼和核桃酥吧。”

二毛和三毛一直在旁边听着。

听到这,三毛惊呼:“耶,晚上又能吃好吃的了。”

沈新失笑:“小滑头,可以先吃羊桃和枣子解解馋。”

这几天上山捡了不少水果。

三毛眼睛咕噜转:“不了,那是要留着做吃食卖钱的。”

沈新说:“你们想吃就吃,山上有的是,吃完了再摘就是了。”

又把板栗饼和核桃酥的具体做法和烘烤方式告诉秦宁。

想着栗子和核桃都比较难开,沈新就带了半筐板栗和核桃去了碳窑。

碳窑的通气孔还在冒白气,空气中还夹杂着土腥味和木香。

沈新躺在摇椅上剥着毛栗子和核桃,剥好了再送回家。

过了一个时辰,大部分木材变得通红后,他便堵住了通气孔和窑口,减少碳窑里面的氧气供应,让红热的木材可以缓慢碳化。

天刚擦黑,三毛过来叫他回家吃饭,路上叽叽喳喳地问:

“大哥,齐天大圣的金箍棒藏在耳朵里为什么不会掉出来?”

“金箍棒已经认孙悟空为主,自然会随着主人心意而动。”

“大哥,齐天大圣筋斗云就能翻十万八千里,为什么不直接带唐僧飞去西天呢?”

“安排他们的人不让,就是要他们经过重重考验才能取得真经。”

“大哥,为什么猪八戒”

短短百米,对沈新来说却很漫长,他一直在想怎么应对三毛的天马行空的问题。

他竟然不知道三毛有进化成话唠的潜质,难道小孩子的表达欲都很旺盛?

进了院门,三毛还在说:“哥哥新做的好吃的,可好吃了。”

沈新点点头。

院子木桌上摆放着四个木盘。

秦宁听到声音回头,言笑晏晏,“相公回来了,先尝尝板栗饼和核桃酥味道怎么样?”

捡来的狼狗嗷呜嗷呜的叫唤,像是闻到了沈新的气息,在和他打招呼。

沈新坐在木凳上。

碟子上有五六个核桃酥,每个大概一半手掌大小,呈金棕色,上面还有碎核桃。

他拿起来尝了尝,微咸酥脆,入口即化,还有香脆浓厚的核桃味,他毫不犹豫的说:“好吃,你们也吃。”

秦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新又看向板栗饼,扁圆形,外皮金黄,表皮酥脆,内里的板栗泥香甜,“这个也很好吃。”

不枉他做了三四次,总算成了,秦宁脸庞明亮,笑吟吟道:“好吃就好。”

这些天吃的好,秦宁不像之前那么瘦弱,脸色变白,也有了肉。

笑起来让沈新微微晃神。

他回过神来,说:“等做了新的糕点,你还能忙得过来吗?要不要雇人帮你做?”

雇人要花钱,但雇人就能能做的更多糕点赚更多的钱,秦宁纠结了一瞬,点点头:“好,过两天招人。”

吃过晚饭,沈新又回了碳窑,还找了几块木头,他打算做个袖箭和弓弩,方便秦宁防身。

至于二毛和三毛,沈新没想过给,孩子太小,手持武器不是一件好事。

木炭在后半夜时才完全成型,等待熄火冷却后便是木炭了,沈新便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沈新和秦宁吃过早饭,把吃食装车后,一起去了村中祠堂,想看云秀莲的结果。

祠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三三两两的交谈,他们来的算晚了,就站在人群最外围。

村长和五六个族老面对众人站成一排,柳春花和秦生根两家人分别站在左右两侧。

云秀莲和秦林谷正对着村长族老齐齐跪着,看不清表情。

这还是沈新第一次看见秦生根的两个儿子,秦浩和秦泽,体格倒是健壮,十三四的年纪比秦宁还高,两人脸色涨红,看云秀莲的表情满是嫌弃。

秦生根面无表情。

村长咳嗽了几声,人群声静了几分。

王守义朗声道:

“南溪村以礼义廉耻为训,今日诸位乡亲齐聚于此,皆因有夫妻之外,行苟且之事,伤风败俗。同诸位族老议定后,现对两人施行以下惩罚。”

“秦林谷,惩鞭十。”

秦林谷苦着一张脸,柳春花暗暗翻了个白眼。

人群更安静了。

顿了顿,他又开口道:“秦云氏,虽犯淫罪,但为秦家延续香火,生有两子一哥儿,惩鞭二十。”

云秀莲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如释重负,低头掩盖眼里的笑意,当家的果然说话算话。

人群一片哗然:

“这都不浸猪笼吗?”

“秦生根这都能忍?”

“当初赵寡妇被抓后可直接浸猪笼了啊。”

村长抬手微微一压,“安静。”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沉声道:

“你们两个今后务必恪守妇道和夫德,望尔等改过自新,望乡亲们共鉴。”

秦宁轻呼一口气,低声道:“还好她没死。”

沈新眯了眯眼睛,问:“秦生根和云秀莲很恩爱吗?”

自从秦宁和沈新说他不是亲生后,沈新就直接叫他俩的名字了。

第34章

人头攒动, 沈新和秦宁挨的极近,两人的胳膊时不时的碰在一起。

秦宁能闻到沈新身上的皂角的味道,轻微的草木香, 他思索片刻, 纠结地说:“应该是挺好的, 秦生根不打云秀莲, 虽然家里事情大多数都是云秀莲在管,但是他干农活不含糊,平时也不乱花钱。”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秦家还是秦生根做主的, 云秀莲很听秦生根的话。”

沈新点点头,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可能是他想多了。

“行刑。”

村长一声令下, 两个婆子和两个汉子上前把云秀莲和秦林谷按在长凳上,露出背部, 方便施鞭刑。

鞭子是由多股草绳编织而成,如同小孩子手臂般粗大。

“啊。”

“啊。”

鞭子在空中划出弧线,沉闷的破空声落下,云秀莲和秦林谷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沈新回过神来。

施刑者鞭鞭到肉, 不过两三鞭云秀莲和秦林谷衣裳便破了, 人也见了血。

喧嚣声更加热烈:

“奸夫□□,就得好好教训教训。”

“活该, 便宜她了。”

“这两人说不得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说到这,众人眼神对在一起。

一个婶子突然对沈新阴阳怪气道:“有其母必有其哥儿,沈童生你也得小心些才是。”

沈新循声望去, 妇人身着灰色粗布,头发由一根木簪勉强挽在脑后,斜眼嘲讽。

他按住想说话的秦宁,微微一笑:

“不劳婶子费心,婶子有时间还是管好自己的家中事务,这样兴许能多赚些银钱,多买几两肉吃。”

秦宁原来不过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杂草,嫁了人反倒金贵起来。

说两句嘴,也有沈新帮他说话,挑拨不成,李盼娣脸色涨红,悻悻闭口,心里嫉妒更甚。

说话的功夫,前面的鞭声已经停了。

云秀莲的衣裳已经成了碎布,背上的血和碎布模糊在一起,趴在那里久久没动,似乎是晕了。

最后是秦生根给背回去的。

经过这茬,不管云秀莲想还是不想,她都得消停一阵子了。

看完热闹,沈新便和秦宁往家走。

路上,秦宁突然停了下来。

沈新也顺势停下,问:“怎么了?”

日后和秦家打交道的次数会不少,秦宁想了好久,还是应该和相公说清楚秦生根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相公会不会信,他食指相交,抬头一脸认真的跟沈新说:“相公,我觉得秦生根是个狠厉的人,有的时候他对人命很漠视。”

沈新有些意外,秦生根在秦宁眼里竟然是这个形象,他也认真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回了家,院子的秋千旁边,除了二毛和三毛,还有三个村里的孩子,或高或矮,几人聚在一起,似乎在排队荡秋千。

沈新瞧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大哥,哥哥。”

“沈大哥,沈哥哥。”

“嗯,你们玩。”沈新应声后,在院子墙角拿了两个背篓,向碳窑走去。

一夜过去,木材已经完全冷却成了木炭。

大多数都是黑炭,他还意外的发现几根白炭。沈新惦了惦,估摸这几根白炭加起来不到两斤。

白炭又称银丝炭,质地坚硬灰分少,所以燃烧时烟少。

燃烧时间也比黑炭更长,适合取暖,价格也比黑炭贵好几倍。

他把木炭从碳窑里取出来,一个个掰成块状,放进背篓。

一共有把八九十斤的黑炭,按照县城去年的价格,大概能卖一百四十文。

去年望江县一担黑炭三十五文,一担二十斤。

沈新目前不打算卖银丝碳,一来比较难烧制,二来雪灾只有穷苦人家才会受冻受寒,他们也买不起银丝碳。

沈新打算多烧制点木炭屯着,左右也不花钱,尽量等灾情时再卖,总不能让穷人冻死。

他来回往返十多趟才把木炭全部搬回家。

他又在院子角落做了一个四尺高的竹架子,把芦苇层层叠盖在顶上,用木条固定,形成防水隔热层。

沈新把木炭码放在里面,也放一些在灶房。

应该挖个地窖,这样就有更多的储存空间,沈新用鞋在地上画出浅浅的痕迹,问,“宁哥儿,这挖个地窖怎么样?”

家中前院很宽敞,挖个地窖绰绰有余。

秦宁正坐在院子里做鞋子,他闻声抬头,走了过来,说:“好啊,这样更方便储存蔬菜和果子。”

顿了顿,又迟疑地问:“相公,那里面是黑炭吗?”

沈新点点头,“是,里面还有两斤白炭,留着冬天取暖用。”

这冬天得卖多少银子,秦宁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说“相公才华横溢,我好佩服。”

沈新嘴角微勾,“还好。”拿了把镐子便挖了起来。

挖好后,秦宁也做好了午饭。

午饭是清汤面,配了昨天剩的板栗饼。

吃过午饭,沈新在摇椅上躺了一会儿,就去给池塘换水。

池塘里有十几条鱼在游动,水葫芦和莲叶飘在水面。

换好后又回了家,他准备进里屋拿本书去院子里看,没想到看见了睡着的秦宁。

炕上的人合衣侧躺着,身躯微微蜷缩,阳光似乎对他格外偏爱,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辉。

眉毛精致,鼻子小巧可爱,嘴巴红润轻合在一起,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呼吸轻微悠长,安静而宁和。

沈新看秦宁睡姿竟然注视了一刻钟。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好像把人给看醒了。

因为秦宁的呼吸已经乱了,睫毛也在不断地煽动。

秦宁醒了却在装睡,说明人确实是自己看醒的。

沈新大脑里的神经元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最后决定走为上计。

他拿起书,假装没发现

秦宁醒了,灰溜溜的出了屋子。

秦宁支着耳朵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才睁开了眼睛。

秦宁有些羞涩,又有点失落,相公每次和他碰触都很克制,次数也少。

和明哥儿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明哥儿说他家汉子到了床上,盖上被子就知道朝他使劲。

而他和相公晚上盖两条被子,碰都碰不上,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生娃娃?

秦宁苦恼的皱了皱眉。

没等他想出法子,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应该是王承德和来福回来了,他下了炕。

院子里,沈新正帮忙搬运竹架子。

来福看见秦宁从堂屋出来,连忙说道:“东家,这是郑家摊上卖的山楂糕。”

秦宁拿过用油纸包的紧紧实实的山楂糕,“辛苦了。”

郑家铺子他知道,专门卖糖糕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做出仿品。

他打开包装,拿去灶房,切成小块放碟子里端出来,“相公,尝一尝味道如何?”

沈新拿起一块尝了尝,这个更酸,而且没有他家的细腻,便说:“比不上咱家的山楂糕。”

秦宁也点点头,心中大定,面上也露出一丝微笑来。

又把装有板栗饼和核桃酥的碟子递到王承德和来福面前,说:“这是新做出来的糕点,名为板栗饼和核桃酥,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面包,山楂糕和果汁也都让他们吃过。

秦宁的想法很简单,卖吃食的人如果不知道食物的味道怎么卖?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结了工钱,教了识字,沈新便躺在躺椅上看书。

天空云层渐厚,阳光逐渐云层遮盖,天色便暗了下来,风也带着凉意。

秦宁忧心忡忡的望着天说:“相公,明天下雨的话,真的不做生意了吗?”

沈新两指翻过书页,头也不抬地说:“刚好休息一天。”

“每一个雨天都是老天爷在告诉你,你该休息了。”

秦宁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疑惑又惊讶地反问:“真的吗?”

沈新点点头:“真的。”

秦宁叹了一口气,恹恹地说:“好吧。”

过了几秒,他又振奋起来:

“等雨停了,我们可以去山上捡菌子回来做菜吃,还可以做蘑菇汤。”

二毛和三毛插着说:“我们也想去。”

沈新想起来前世和朋友在郊外采蘑菇时打打闹闹的场面,有些怀念。

可惜后来没几个活着的,他回过神来说:“行,到时候一起去。”

天色阴沉,一家四口早早的进行了洗漱,沈新是最后一个。

等他晾好头发上了炕,才发现今天有哪里不太对。

炕上就一张被子。

被子里,秦宁躺着板板正正。

他刚刚洗过澡,脸颊红润,还带着一丝水汽,嘴角轻弯,轻声说:“相公,我害怕。”

像是应和他的话,银紫色的闪电和轰隆轰隆的雷声交织在一起,划破寂静的黑夜。

第35章

美人深夜投怀送抱, 沈新咽了咽口水,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想法。

窗外电闪雷鸣不断。

屋内寂静无声,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可闻, 沈新低头站在炕边, 秦宁仰头抬眼, 眼神晶亮。

亮的像一块镜子, 沈新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也在这一刻审判自己的心。

他对秦宁是什么样一种感觉?

他喜欢秦宁吗?

不可否认,他对秦宁有好感。

可这点好感不足以让他进入一段从一而终的婚姻关系。

而且秦宁真的喜欢自己吗?

可能有好感。

但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受时代思想熏陶,认为哥儿应该成亲生子,无关情爱。

这句邀请太早了, 沈新和秦宁互相了解还不够深, 他没办法给出秦宁想要的回应。

“相公。”秦宁看沈新静静站在那不说话有些着急。

轰隆, 大雨急促落下, 沈新眼角微垂,明知故问道:“怕什么?”

秦宁双手紧捏被角, 小声地说:“怕打雷声。”

先让相公和自己睡在一个被窝,接下来他再借着雷声扑进相公怀里, 生娃娃的事不就顺理成章了。

这是他想了一下午的法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忐忑。

沈新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不会和秦宁睡在一起, 但是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他暗呼一口气,说:

“我身体不好, 大夫说一年之内不能同房。”

“如果睡在一起,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做些什么。”

沈新斟酌了一下,说:“可能会让身体虚弱。”

一年是他给这段关系最后的期限。

他会赚足够多的银钱, 也会教秦宁知识道理,无论一年后结果如何,他都会让秦宁有足够立身的资本。

雨坠落在瓦片上,“滴答”“滴答”声成节奏的响起。

屋檐下,坠落的雨珠串成线,形成一片雨幕。

没想到相公说的这么坦然,秦宁脸色涨红,又惊讶的坐起身,雪白的中衣松松垮垮,露出精致的锁骨。

相公这是不行的意思吗?他努力控制表情正常,避免伤害相公的尊严,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

他赶紧爬到炕柜旁拿出另外的一床被子铺好。

他想到前世相公猝死,怕沈新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又纠结地问道:“要不要再去县里药堂看看?”

“或者去南阳府的药堂看看,那里的大夫医术可能会更高明些。”

南阳府管辖七个县,望江县是其中之一。

“咱们现在存了不少银子,应该可以是够的。”

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上,和秦宁的声音和谐的混在一起。

沈新躺进被子里,偏头轻声说:“没事,不用去看,这是之前老道跟我说的。”

这场大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第二天早上,天空中还飘有毛毛细雨。

一家四口在堂屋吃早饭。

杂粮粥,一碟子腌萝卜和青菜鸡蛋馅包子。

秦宁歪头问:

“相公,咱们要不要买几亩地?这样就不用总去县里买粮食了,粮店里的粮也挺贵的。”

秦宁每天都会数匣子里的银子,到了今天,家里已经有三十六两七钱八十五文钱。

村里的水田也买得起了。

沈新迟疑了一下:“地就是村里人的根,卖的人很少吧。”

秦宁接着说:“可以先跟村长说咱家要买地,等有人卖地了就联系咱们。”

“而且一亩上等水田五两银子,一年两熟,一共能出四担糙米。”

一担一百二十斤,四担四百八十斤,粮店糙米也要五文一斤,算下来很划算。

沈新点点头:“那就买。”

身在乡村却不种地,是有点奇怪。

“过几天天秋收,如果价格合适,咱们可以从村里人那买些粮食,省得去县里买。”

水洗过的天空呈现透亮的深蓝,呼吸进的空气都是清新和湿润的。

雨停了。

吃过饭,门口传来敲门声,沈新站起来去开门。

王承德和来福站在院外。

王承德问:“东家,今天出摆摊吗?”

“下雨不出了,今天回家休息吧。”

“哎,知道了。”二人应声后便走了。

沈新几人收拾停当后,一人一个背篓走出了家门。

土路凹凸不平,地面存着大大小小的水洼。

大窝山路泥泞难行,抬头能山上隐约看见三四个人影。

应当都是来采蘑菇的。

被惊扰的鸟叫声此起彼伏。

沈新后面走过来几个婶子,笑呵呵的打过招呼后,相继超过沈新四口人往山上走。

沈新还在慢悠悠地走,欣赏山林间的雨后美景,树叶上的露珠透过阳光都变成了金色。

秦宁在后面有些着急,说:“相公,咱们也快走几步吧,不然蘑菇都被采完了。”

沈新摸了摸鼻子:“好。”

几人加快脚步走了一阵。

山路泥土多,二毛和三毛鞋上沾着厚厚的泥土,艰难的往前拔,脸都憋红了。

秦宁看到后,放慢了脚步,“相公,还是慢点吧,蘑菇慢慢找就是了。”

沈新眼睛一扫,就知道是秦宁心疼两个孩子了,笑道:“你俩拿着鞋子,我抱着你们走。”

没等二毛三毛说什么,秦宁皱了皱眉,开口:“相公会不会太累了?”

“不会,我力气大的很。”

说完,沈新弯腰把二毛和三毛放在两个胳膊上:“走喽。”

到了半山腰,沈新就把二毛和三毛放了下来。

秦宁对大窝山不说了如指掌,也是了解颇深,还怕大家不知道什么样的蘑菇能采,细细地跟他们说明。

他带着沈新几人,在树根下和落叶旁慢慢寻找,不到半个时辰,二毛和三毛的背篓就装满了蘑菇,有香菇,草菇,口蘑等。

刚开始二毛和三毛每捡到一个蘑菇就大声炫耀,现在也没声了。

应该是累了。

沈新伸直腰站了起来,说:

“我先把二毛和三毛送下山,顺便把蘑菇带下去,你在这附近等我,我两刻钟就回来。”

他又把秦宁背篓里的蘑菇倒进他的背篓里,嘱咐道:“山坡陡峭,雨天路滑,慢慢走。”

秦宁浅笑扬唇“好,相公也小心点。”

下山的路上,沈新突然想到,他知道为什么觉得秦生根不对劲了。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虽然阴沉,可完全没有发现妻子出轨的震惊和愤怒。

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这几个人一定还有可以深挖的秘密。

把双胞胎送回家,沈新又了上山。

秦宁看到沈新的身影,快步走过来,言笑晏晏道:“相公,我采到了竹荪和松茸菌。”

这两种菌子味道非常鲜美,做汤做菜能香掉舌头。

他顺势竖起了大拇指。

这种由内而外的开心感染到了沈新,他问道:“想不想去大黑山采蘑菇?”

秦宁犹豫推脱道:“那里野兽多,我去了会不会给相公拖后腿?”

嘴里拒绝,眼神里却盛满了渴望。

沈新微微仰头:“不会,那些野兽都是弟弟。”

秦宁语气困惑:“弟弟?”

他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意思是都打不过我,你把心放肚子里就行。”

第36章

“嗯, 我相信相公。”秦宁使劲的点点头,面色憧憬道:

“大黑山人迹稀少,蘑菇肯定很多, 等捡回来晒成干蘑菇储存起来, 冬天也是一道好菜。”

沈新把秦宁的背篓拿过来, 又递给他一个空的, 笑着说:“行,明天就去。”

布谷鸟叫声响起,似在应和。

秦宁眼角微微弯起,“这片山坡已经找的差不多了, 咱们往北边找找吧。”

黑色的土地布满深深浅浅的脚印。

沈新应声, 落后秦宁半个身子往前走, 余光还看到一只松鼠向远方窜去。

“相公, 你看。”秦宁伸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沈新顺势望去,那是一个蘑菇群。

蘑菇把落叶顶开, 伞盖参差不齐的铺在湿润的地面上,而根茎藏在褐色的树叶里。

“快。”秦宁催促着。

沈新跟着加快了脚步。

秦宁先一步走到蘑菇群蹲下来, 把背篓放在手边,一手一个的放进背篓里。

沈新也加入了捡蘑菇的行列。

沈新蹲到一个白色圆形蘑菇旁:“宁哥儿,这个是什么蘑菇?没有根,我一捏还散了。”他手上还沾着粉末。

秦宁抬眼望去, 眉眼带笑道:“这个不是蘑菇, 叫马屁包,因为一捏会像一样喷出很多灰色粉末, 不能吃。”

沈新:“”

可恶,怪不得蘑菇百科书里没写。

沈新和秦宁两人一直沿着山坡来回走,捡了满满两背篓或大或小, 品种不一的蘑菇。

沈新感叹道:“再来个小鸡炖蘑菇,日子就美了。”

可惜没人卖鸡,家里的鸡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长大。

秦宁抿了抿唇。

两人准备下山,沈新伸手要秦宁的背篓:“给我吧,我力气大。”

秦宁犹豫了一下,才把背篓递了出去,“谢谢相公。”

山间小路蜿蜒曲折,下山路上还碰到了同村的两个大娘。

两人胳膊处都挎着一个装满菌子的木篮子,同行的两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手上也拎着两个装着蘑菇的小木蓝。

几人互相打了声招呼。

右侧的李大娘身着浅青色短褂,调侃道:“沈童生可真是会疼人啊,还陪宁哥儿来采菌子,不像我家那口子来都不来,就知道在家吃吃喝喝睡大觉。”

她旁边的柳大娘,三十几岁的年纪,脸上满是褶皱,附和着说:“是啊,我家那口子也在家睡大觉呢,要不怎么说读书人细心会疼人呢,背篓都不让秦宁背,生怕累着宁哥儿。”

沈新笑了笑,“我力气大,自然要多拿些。”

两个大娘啧啧称奇,这两人一点也不像村里人说的硬凑到一起,凑合过日子的样子,瞧着蜜里调油好得很呢。

王大娘眼珠一转,突然问:“你俩准备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啊?”

大娘成亲十几年了,说起这些话题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十分坦然。

秦宁耳根又红了,眼里光波流转,瞥了一眼沈新,小声说:“顺其自然。”

在一旁的柳大娘眉梢吊起,快言快语道:“顺什么其,自什么然,要我说,你俩每天晚上早点进被窝什么都有了。”

秦宁的脸立刻红了,低头没吭声。

沈新扯了扯嘴角,这两个大娘和他家一不是亲戚,二没有往来,话却是真密,什么隐私都问。

王大娘很会看人脸色,沈新虽然笑着,瞧着却不太高兴,她心里咯噔一声,沈新如今发达了,可不能给得罪了。

她悄悄给了柳大娘一肘子,赶紧打圆场:“少说两句,小两口的事轮得到我们两个来说嘴。”

秦宁跟着说:“两位婶子年长我们许多,懂得也比我多,也是为我们好才问的。”

王大娘呵呵一笑,心想你是不会多心,你相公可未必。

之前建房时,沈新就考虑了下雨的泥路问题,他从院子到各个屋子铺了一条像树一样延伸的石块小路。

虽然是雨天,但院内并不泥泞。

沈新先去看了小狼狗,小狼狗眼睛还没睁开,在窝里慢吞吞的蠕动着,看样子不饿。

秦宁出了门。

二毛和三毛在洗菌子,这是秦宁出门前给他俩安排的活,而沈新踱步到了鸡舍旁边。

小黄鸡长得飞快,身上已经半尺了。

这个时候的鸡很嫩,沈新咽了咽口水,这么些天还没吃过鸡肉呢。

可惜秦宁和二毛三毛跟看眼珠子似的看着几个小鸡。

每天都抓新鲜的蚯蚓来喂,生怕它们渴着饿着。

就等着它们下蛋了,沈新幽幽的收回目光。

鸡舍里的小鸡咯咯哒哒的叫唤,翅膀也不断扑腾。

小土鸡还成精了?知道危险就拼命叫唤。

二毛听到叫声跑了过来,语气着急道:“大哥,你不用管这些小鸡,我和弟弟就能喂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哥每次过来,小鸡叫唤声都会变大,还会蔫吧好久。

为了小鸡能茁壮成长,将来下多多的鸡蛋,二毛也得让大哥离鸡舍远一些。

沈新叹了一口气,“好吧。”

转身去堂屋躺在躺椅上,手举着《寰宇九域志》看了起来。

两刻钟后,秦宁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绑着的母鸡。

三毛跑上前踮脚看,“哥哥,这是母鸡吗?买回来下蛋的吗?”

秦宁摇摇头,说:“是母鸡,不过这只已经下不了蛋了,买回来中午炖菌子吃。”

三毛义正言辞道:“鸡鸡这么可爱,还会下香喷喷的鸡蛋,怎么能吃呢?”

母鸡咯咯的叫唤,腿也在扑腾。

他转头问二毛:“二哥,我说的对不对?”

小家伙从小没吃过鸡肉,也不记事,只吃过鸡蛋,自然不知道鸡肉的美味,才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二毛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什么也没说。

他不像三毛一样不记事,他闻过鸡肉的味道,也清楚的记得,那真是顶顶香的。

每次一想,他的嘴里都忍不住的流口水。

秦宁解释道:“鸡肉很香的,你吃了就知道了。”

听到鸡,沈新默默走出堂屋,问:“你去买鸡了?村里有人卖?”

秦宁含糊地说:“多问几家就有了。”

虽然听了不少酸话。

不等沈新追问,他又把鸡举起来,眼神明亮,“中午可以吃小鸡炖蘑菇了。”

有人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的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沈新也笑了笑“好,辛苦你了。”

秦宁微微摇头,“这有什么辛苦,相公开心就好,咱们每天赚这么多银子,就是为了吃饱穿暖。”

“如今吃喝不愁,相公想要什么,能做到的我都会努力去做。”

真诚是永恒的必杀技。

沈新不由语涩,心口满满涨涨的,觉得把天上的星星送给这个时候的秦宁都不为过,他张了张口。

三毛突然窜了过来,不可置信地问:“大哥,你竟然想吃鸡肉?”

表情似乎是在怀疑人生。

这一打岔,沈新的情绪也散了,斜了他一眼:“咋?不能吃吗?”

二毛一直在憋笑,等着看三毛笑话。

三毛觉得大哥的眼睛里是赤裸裸的威胁,立马怂了,想说的都憋了回去,努努嘴:“能吃,我就随便问问。”

沈新勾起嘴角:“我来杀□□。”

秦宁顺从的递过去,说“好。”又去拿了碗和刀,等着收集鸡血。

杀鸡取血,静置了几分钟,等鸡不动弹了,再放到热水里拔毛。

这期间秦宁一直在清洗蘑菇。

秦宁做饭的时候,沈新把摇椅放在灶房门口,继续给秦宁三人讲《西游记》。

一个时辰后,沈新就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小鸡炖蘑菇。

灶房被香气覆盖,鸡肉和蘑菇嫩滑鲜美,汤汁浓郁。

饭桌上,只有碗筷相撞和咀嚼声。

蹦跶最欢的三毛一直埋头吃饭,还要鸡汤泡饭吃,最后吃了满满一大碗糙米饭。

沈家一天三顿饭,而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两顿饭。

等沈新他们吃完饭了,才见村里人家升起炊烟,家家户户都飘有菌子的的鲜香。

三毛吃完午饭,一直在鸡窝旁边溜达,碎碎念叨:“二哥,鸡肉好好吃啊,咱们的小鸡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满脸写着想吃鸡肉。

二毛眉头皱起,严肃道:“你想都别想,咱们的鸡是留着下蛋的,怎么能做杀鸡取卵的蠢事。”

三毛撇撇嘴,嘟囔道:“可是鸡肉好好吃啊。”

他眼珠一转,“咱们多养鸡,不就能吃了?”

二毛小大人一般叹气道:“一只小鸡每天要吃四只蚯蚓,咱们抓不了那么多蚯蚓,养活不了。”

三毛手杵着脸,耷拉着脑袋,也长叹一口气。

“好吃的东西那样多,咱们怎么能天天吃。”

这两小孩天天看鸡看不够似的,沈新喊了一声:“到识字的时间了,二毛三毛快过来。”

结束授课后,秦宁试探着问:“相公,咱们现在就去大黑山吧。”

沈新反问:“为什么?”

秦宁盘算着:“明天还有做吃食,时间可能不太够。”

刚好推车也在比较方便,现在是未正,估计酉正能下来,沈新点头答应了:“行,现在就去。”

嘱咐好二毛和三毛后,两人拿了四个背篓推着推车就出了门。

上了大窝山山坡,沈新瞧着周围没人,开口说道:“你坐上来,我推你去。”

秦宁脸涨红了,睫毛不断扑闪着,不敢直视沈新的眼睛,连忙摆手道:“这样相公会很累的,我自己走就好。”

秦宁看上去不到一百斤,加上推车也就一百二十斤,于他不过被子的重量,沈新劝说道:“我一点都不累,你脚程慢,若我推着你咱们还能早点到大黑山,也能找更多的菌子,等天黑了咱们就得回来了。”

秦宁听进去了,犹豫后上了推车,坐姿端正,双腿微蜷。

沈新叮嘱道:“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记得抓紧扶手。”

即使坐着推车,翻山越岭也要经受不少颠簸,到了大黑山山脚时,秦宁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

沈新停了下来,说:

“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休息好了在进山。”

秦宁点头,从推车上挪了下来。

沈新拿起背篓里的鱼篓,伸手一指:“那就是我之前说的水潭,我现在把鱼篓放下去,等回去的时候咱们就有鱼了,不但可以吃还可以放回鱼塘。”

昨夜雨下的又多又急,水潭已经有水溢出来,水潭边缘都成了泥滩。

秦宁走过去,低头往水里看,面露惊喜,说:“相公,这里有好多青虾,可以多篓点,回去做蒜爆青虾吃。”

沈新弯腰把鱼篓放好:“行。”

两人休息了一刻钟,就进了大黑山。

秦宁抬首望去,大黑山山势高耸陡峭,奇形怪状的树木屹立在山坡上遮天蔽日,微风划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下了推车,和沈新走进树林里,树枝上的鸟儿察觉到陌生气息张开翅膀离开。

“嗷呜嗷呜。”

山间静谧,狼的叫声形成回声在山间盘旋。

秦宁低声问道:“相公,这是狼叫吗?会不会有狼群?”

沈新也低声回:“没事,狼来了搞死就好。”

他为了安秦宁的心还特意带了弓箭。

“相公,这地上有好多蘑菇,我还看到木耳。”

秦宁压低嗓音,激动道:

“那里还有果子,咱们快捡吧。”

这些可不是果子,都是钱啊。

做了这么多天的果汁,秦宁也知道果汁的大概做法了,就是把水果碾碎成汁兑水和糖就好了。

沈新顺着望去,说:“那个果子不能捡,它叫麻风果是有毒的,不然地上那么多果子怎么没有野兽吃。”

秦宁失望,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好吧。”

沈新敲了敲树干:“不要顾此失彼,专心采蘑菇。”

“好。”

林间阴凉昏暗,藤蔓在树干攀爬,各色花草点缀其中,一片生机盎然。

秦宁走在张牙舞爪的树林间,趟过比膝盖还高的杂草,一点点的捡蘑菇。

不一会儿,草上的露水便洇湿了裤子。

沈新打算多采点药材,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到一些珍贵的药材,比如石斛和灵芝,等炮制好了自留和卖去药堂都行。

两人或走或停。

沈新叫住弯腰要起身的秦宁,“别动。”

秦宁僵住了身子。

这人后面六尺远有一条竹叶青。

反手把手里的石子抛出去。

沈新说:“好了。”

鲜绿色的毒蛇当场就断成了两半。

秦宁回头望去:“是青竹蛇,这蛇有剧毒。”

跟着比划道:“相公好厉害,手一扬,刷一下,石子飞过去蛇就死了。”

沈新剖出蛇胆,淡定的说了句:“唯熟练尔。”

秦宁懵懵懂懂的点头。

解决完这一插曲,两人继续往前走,进行他们的采摘大业。

沈新如愿在老树上采到了两颗两斤重的铁皮石斛。

不能可着仁心堂一个羊毛薅,薅秃了就不妙了。

可以去府城试试卖,价格也能更高些。

最后蘑菇装了满满四个半人高的背篓,下面还压着不少木耳。

秦宁还意犹未尽想继续采,直到沈新说小推车装不下了才肯罢休,依依不舍地离开的大黑山。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沈新把蘑菇和收拾好的石斛放在冰盆旁边保鲜。

几人简单吃过晚饭后,便上炕睡觉。

秦宁也老老实实的铺上了两床被子。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秦宁和沈新依然丑正起,开始为秦家糕点铺忙活。

日头挂在头顶时,秦宁问:

“相公,前两天做的板栗饼和核桃酥隔一天吃味道没什么变化,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今天做,明天拿去县城卖?”

沈新把书盖在脸上,闷声说:“也可以,家里就一个面包窑,明天做也来不及。”

秦宁又问:“这两样今天各做五斤怎么样?”

沈新回答道:“可以。”

透过书的声音略显厚重。

他又试探着问:“那板栗饼和核桃酥也定两文一块?”语气略显底气不足。

一斤面粉,一斤麦芽糖分别能出三十多块板栗饼和核桃酥,单论核桃酥,一斤算下来得赚大几十文,可能有点贪心了。

没等沈新回答,秦宁又补充道:“是不是太贵了?”

沈新把书拿开,明晃晃的阳光让他把眼睛眯了起来,他认真解释道:“不贵,咱们的原料是在山里采的才不会花银子,若是单买板栗和核桃这些山货也要不少银子。”

西市有卖核桃的,要五文一斤。

“还有人力成本和来回路上的花费,我每天去山上采果子、你做糕点花费的时辰都要算进来。”

“我们的糕点在望江县是独一无二的,具有珍稀性。”

秦宁反应了会儿,丧气道:“我们的小食卖便宜了。”

沈新挑了挑眉。

秦宁继续说着:“相公可是童生,你的时间最为宝贵了,多少钱财都买不来的。”

他总觉得现在的家也有点配不上相公,他就应该在琼楼玉宇般的屋子里生活。

沈新站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失笑道:“你还挺会算账的。”

又说:“咱们也得考虑地理位置,望江县富人不多,咱们的糕点走的是平民路线,二文钱合适的。”

秦宁抿了抿唇:“好。”

心里却想,下次一定把新品价钱提高点,不然亏死了。

下午,沈新坐在院子里,边讲故事边剥核桃仁和板栗。

秦宁揉面,二毛和三毛烧火,两人肉嘟嘟的脸上擦着黑灰,听到精彩处便直愣愣,灶口里的柴没了都不知道添,还得秦宁提醒后才回神。

几人伴着香甜的糕点香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沈新一家四口带着新做的核桃酥和板栗饼去了县城,准备摆摊。

几人按照往常一样在城门口等排队进城,前面却吵了起来。

沈新往前走了几步,争吵声更加清晰。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背着背篓,瓮声瓮气道:“凭什么不让我进?我早上交过进城费了。”

身着青色官服的门吏不耐烦道:“都说了进城要收进城费,一人一文,货物另算,你没交钱想混进去,当我们眼睛瞎了不成?”

黑衣汉子急的满脸是汗,急忙解释道:“刚才从城里出来才发现荷包不见了,我所有的钱都在那个荷包里,能不能先让我进去,等我进去找到荷包,再回来补行吗?”

语气哀求:“官爷,行行好。”

门吏公事公办地说:“我们不管那些,从这进就得交钱,不交就甭想进。”

又朗声道:“若人人都是你这样的说辞,那我们这个官还怎么做?”

汉子后面的人早等的不耐烦了,齐齐催促道:

“是啊,官差也是按照命令行事,你在这耍赖有什么用?”

“赶紧让开,你不进去,我还要进城呢。”

“快点啊,别耽误大家时辰。”

黑衣汉子眼睛充满血丝,瞪得通红,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最后还是让开了位置,挪动脚步僵硬的向队尾走去。

第37章

传说中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现实写照?

沈新挑了挑眉。

黑衣汉子肩膀微驼, 背部灰色的衣裳已经被汗洇成深色。

沈新一行人排的位置在队伍末端,和那个汉子隔了四五个人。

沈新从怀里摸出来一枚铜钱,走到后面递给他, “拿好。”

黑衣汉子先是愣在原地, 下意识地道谢:“谢谢。”

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过铜钱, 又弯腰不住的道谢:

“谢谢, 谢谢恩公。”

“请问恩公进城在哪落脚,等我找到荷包,一定会还你的。”黑衣汉子脸色发红,激动不已。

“举手之劳, 不必言谢。”沈新没等他回复, 摆摆手便重新回到队伍里。

秦宁探寻地问:“相公, 怎么了?”

二毛和三毛同时歪头睁眼看着他。

沈新长话短说道:“那人没钱进城, 我给了他进城费。”

秦宁眼神发亮,真心实意道:“相公是个好人。”

二毛有些心疼道“那个是一文钱啊。”

以前娘十多天才能攒下二枚铜钱。

三毛也嘟嘟囔囔:“一文铜钱能买将近手指大小的麦芽糖呢。”

沈新伸手把两个小家伙整齐的总角揉乱, “你们两个还挺会算账的,嗯?”

二毛和三毛齐齐噤声仰头。

也没指望他俩回答, 沈新低声说:“一文钱于咱们家不过九牛一毛,但于他可能是很沉重的负担。”

“伸伸手就能帮忙,何乐而不为?”

二毛认真的点点头“知道了。”

三毛懵懵懂懂,也乖乖点头。

进了城, 沈新推着木质推车, 七扭八歪的避开熙攘的人群,几人花了将近两刻钟时间才到西市。

推车上, 果汁,面包和山楂糕依次摆在三层竹架子里面,竹架前面放着新做的核桃酥和板栗饼。

最前面放着两张碟子, 里面放着切成小块的新品。

秦宁一边摆放东西一边说“相公,铺子这好了,你去买东西吧。”

昨晚沈新和秦宁一起列了家里缺的米面粮油和杂货,就等着今天进县城采购。

沈新回道:“不差这一会儿,我等会再去。”

秦宁开始叫卖:“秦家糕点铺新出核桃酥和板栗饼,两文钱一块,不好吃不要钱嘞。”

二毛和三毛也跟着吆喝。

“卖糕点嘞。”

沈新站在小摊里面,听秦宁和客人的对话:

“有点贵啊。”

“这都是上好的核桃做成的,板栗饼的馅料也是足足的,绝对划算。”

客人点头,“这个尝起来还行。”

“核桃酥略微咸口,吃起来也是香脆可口,保管您喜欢。”

一个身穿深蓝色儒衫的男人站在不远处一直朝铺子张望。

沈新仔细一瞧,好像还是认识的。

这人名为陈志瑞,二十岁,永和二十三年考取的童生,性格坚毅,河梨村人,是原身在学堂里唯一一个朋友。

两人都属于午饭吃馒头泡凉水或咸菜的人,都是一样的贫穷。

这具身体还挺抗造,吃了将近三年的馒头咸菜,除了个子矮一点,没营养不良,也没别的毛病。

思索的时间,沈新已经走到了陈志瑞不远处。

陈志瑞迎了上来,拱手道:“沈弟,我可等到你了。”

沈新回礼,说:“陈兄,近来可好?”

陈志瑞笑道:“和平时一样,日日苦读罢了。”

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名帖,低声说:

“县令的嫡公子打算在八月十五,也就是中秋节那天,开个茶会雅集,这次雅集广邀读书人参加,学堂里人人有份,这是你的帖子。”

名帖用蓝色的细绸缎包裹着。

沈新接过名帖打开,行云流水的书法跃然纸上。

他粗粗的扫过内容,便把名帖还给了陈志瑞,干脆利落道:“我不打算去。”

陈志瑞眼含惊讶,着急的劝道:

“这次雅集地点可是在县衙,说不定还会见到县令大人,若是在县令大人那得了青眼,无论是继续科考还是谋个一官半职都事半功倍。”

想法是挺好的,但是不符合沈新目前的规划,只能婉拒了,他推脱道:“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现在专心养家,旁的事都先放一放。”

陈志瑞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劝,“沈弟说的在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等等。”沈新叫住了要离开的陈志瑞,笑着说:“不来见见我新娶的夫郎?”

陈志瑞比原身大三岁,平时里照顾原身很多,也该给他拿点糕点吃。

“好啊。”陈志瑞应声,调侃道:“我看看是到底是什么温柔乡让你连书都不读了。”

两人往小摊走,沈新失笑摇头:“这话说错了,不读书是我自己的想法。”

“”

陈志瑞没应声,护成这样还说没关系。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糕点铺子面前,正好小摊前没什么人。

沈新互相介绍道:“这是我夫郎,我两个弟弟,二毛,三毛。”

“这是我在学院的友人,陈兄。”

“你好。”秦宁表情端正,语气沉稳。

然而背后的手指却在不断的扣袖口。

沈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陈大哥。”二毛和三毛乖乖叫人。

陈志瑞微微颔首:“你们好。”

沈新把三种糕点都捡了十多块,用油纸包好,递到陈志瑞面前,说:

“家里做的糕点,尝尝味道如何。”

陈志瑞面色微沉,推拒道:“沈弟这是做什么,我不要。”

沈新解释说:“陈兄把糕点拿回去给同窗尝尝,正好帮我宣传宣传。”

陈志瑞自尊心很强,平日里靠抄书为生,这么说他收的可能性更大。

陈志瑞面色稍霁,接过了糕点,“行,回去就帮你推荐。”

卖完所有的食物已经未时了。

日照当空,几朵白云随风飘动。

沈新开口道:“咱们中午去望江楼吃饭吧。”

他还没在望江县排名第一的酒楼里吃过饭呢。

秦宁斟酌着回:“等银子赚的更多一些再吃吧。”

表情小心翼翼,道:“咱们今天回家就可以吃蒜爆青虾了,满满一盆呢。”

昨天从大窝山水潭里捞了两网青虾,正在池塘里放着呢。

可惜这里没有辣椒,不然做个麻辣青虾得多好吃。

沈新心里叹了一口气,说:“好吧。”

秦宁估摸不出沈新的情绪如何,哄着说:“咱们再买两块肉和排骨过两天吃,怎么样?”

沈新点点头,又反问道:“你们想吃什么吗?”

第38章

二毛和三毛收东西的动作不停, 小脑袋来回摇晃,以示拒绝。

秦宁迟疑片刻,掰着手指说:“家里的麦芽糖, 小麦, 菜籽油和盐都不多了, 尤其是麦芽糖, 做糕点用的多消耗大,咱们得买多买点备着,还得买壶黄酒,做青虾时用。”

黄酒可以去腥提香, 大多数荤菜都能用到。

沈新一边听着, 一边在心里盘算中秋节应该买些什么, 等秦宁说完了才开口:

“行, 收完摊就去杂货店和粮店买。”

经过陈志瑞的提醒,沈新恍然才想起来今天是八月十三, 后天就是中秋节了。

之前没注意,如今仔细一瞧, 西市也新添了五六个卖花灯和小饼的摊子。

“后天中秋节了,咱们也买些小饼和花灯过节吧,你们也想想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沈新扫了二毛和三毛一眼,又补充道:

“再买些香烛和纸灯笼用来祭奠。”

“好。”

三人都没有异议。

小饼类似月饼, 两三个摊子上卖的小饼样式和馅料都差不多。

但都不如现代月饼精致多样, 里面大多是豆沙和桃肉这种甜馅。

六文一块,两种馅料沈新各买了五块, 又把需要的东西一一买下。

还买了摩侯罗和九连环给二毛和三毛玩。

秦宁只看到流水般的银子哗哗的往外流,这一天挣得都赶不上花的。

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要赚更多的钱才能赶上相公花钱的速度。

地面被高温烤的炙热, 几人穿着粗布麻衣闷热不已,额头上都带着汗水。

等牛车跑起来,刮过暖风,热度才有所缓解。

三毛手杵在板车上,身躯前倾,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问:“大哥,我能玩九连环吗?”

二毛微微转头,暗中观察沈新的神色。

“想玩就玩,注意安全别掉下去就行。”沈新又偏头看向偷瞄的二毛,“二毛也是。”

二毛脸上一热,赶快低头,避开沈新的视线,又慢慢挪到背篓旁,轻轻拿出摩侯罗玩。

牛车上只有沈新一行人,沈新懒散的靠在推车上,和秦宁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正值秋季,深山果子多,咱家也可以酿点果酒喝,我知道方子。”

大燕已经有从西域传来的葡萄酒,也有自己酿制的果酒,沈新说酿酒也不算新奇。

银子在向他招手,秦宁眼神亮了亮,开心的应承下来,“好啊。”

“我正好打算雇两个帮工,也能空出时间做了。”

沈新反问:“雇谁?给多少钱?”

秦宁一一回答:“张大爷二儿子张大河的媳妇王秀梅,还有沈大柱家的寡夫郎周云白。”

“目前打算给的工钱是下午四文,早上五文,让她们做些烧火,揉面的简单活计,等将来铺子大了,她们干的时间长再加工钱。”

这么便宜?沈新有些惊讶,踌躇问:“工钱会不会低了些?”

秦宁摇摇头,低声说:“不便宜了,村子小哥儿和妇人会绣帕子和做衣裳等活计贴补家用。”

“但秀一条帕子要一天,卖四五文铜钱顶天了,做衣裳的活又很少。”

沈新沉思片刻,说道:“让他们签个保密文书,在村长面前公证。”

“不准泄露任何配方,如若发现,按照配方的十倍赔偿进行赔偿,赔偿价格至少一百两起。”

他语气冷漠道:“如果不签文书,也不必来了。”

知道了泄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做事情也会更加谨慎,这个法子好,秦宁心思转了几转,问道:“她俩不会写字,按手印行吗?”

“行,还得跟她们家里人说清楚这件事,看他俩家里人同不同意再说。”沈新用袖口盖住刺眼的阳光,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谈。”

秦宁轻轻点头,“吃过午饭再去。”

路走到一半,天上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人脸上冰冰凉凉的。

沈新四人没有雨具,周围也没什么遮挡的东西。

秦宁和双胞胎还是小哥儿和小孩子,体质柔弱,容易受凉。

不知道这雨何时才能停,他们还有将近一个时辰才能到家。

若是淋雨感冒发烧,又是一件麻烦事。

沈新眼神扫向旷野,喊道:“王叔,下雨了,周围有没有能挡雨,像宽大树叶之类的?”

王大胜拉动缰绳让牛停下来,抬头望天,好一会儿回道:“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河边可能有莲叶,要不你下去找找。”

沈新应声,折了六七支荷叶回了车上,递给王大胜一片荷叶,问:“王叔,给。”

王大胜摆摆手,“拿着这个不好赶路,我风里来雨里去多少年了,早习惯了,你们用吧。”

沈新没再问,把荷叶递给秦宁三人,三人蜷坐在绿色的荷叶下面。

二毛和三毛团起来像个团,宽大的荷叶能把他们完全覆盖住,像白嫩的荷叶精怪。

三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来回转,“大哥,你怎么不盖荷叶?”

沈新的回答言简意赅:“我身体好。”

秦宁眉毛皱起,眼神充满了担忧,声音乖乖软软:“相公,你也要挡雨呀,不要逞强。”

沈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和秦宁说过自己身体不好,只好默默举起了荷叶放在头上。

三毛声音拉长,适时响起:“奥。”

沈新:“”

一刻钟后,深绿色的群山便挂上了薄薄的白雾,从远处望去似是仙气缭绕的人间仙境。

刚到家,雨便停了。

沈新把池塘里的鱼篓拿回家放入木盆里。

秦宁用清水把青虾反复清洗,三毛在给小狼狗和小鸡添水。

前几天沈新又做了一缸纸浆,今天准备做厕纸,家里剩得不多了。

“啊。”

鸡舍旁的三毛一声嚎叫,“虾咬好疼。”

泪花在眼眶打转。

青灰色的钳子夹住了三毛白嫩嫩的食指,触角还在不断晃动。

秦宁快步走了过去,把三毛的手指放进水里,龙虾放松钳子,这才把三毛的手指解救出来。他拿起三毛红通通的食指仔细端详,没破皮,秦宁松了一口气,语气自责道:“还疼吗?对不起,我没看住让青虾跑出去了。”

“怎么能怪哥哥,哥哥做饭已经很辛苦了,是这个青虾乱跑。”三毛着急解释,又心虚地小声说:“我就想试试疼不疼才把手伸过去的,哥哥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心翼翼的瞧着秦宁的脸色。

秦宁哭笑不得,摸摸三毛的头:“不要随便伤害自己,也不要觉得好玩伤害自己更不可取。”

蒜爆青虾虾肉紧实弹滑,蒜香诱人,满满两大盆青虾,沈新四人一顿午饭就吃光了。

吃过午饭,沈新和秦宁一起去了张大河和沈大柱家里。

和两家人说定了,又在村长的见证下签了保密文书。

王秀梅和周云白正式成为秦家糕点铺的帮工了。

下午,秦宁带着他俩就开始做山楂糕,板栗饼和核桃酥。

有人帮忙准备原料打下手,不过一个半时辰,秦宁就做好了十斤山楂糕,八斤板栗饼和八斤核桃酥。

沈家小院的香气和热气久久不散。

沈新暗暗观察后也放下心来,这两人还算老实忠厚,干活也算干脆利索,秦宁眼光很好。

秦宁跟两人交代:“明天寅时一刻来,别迟了,早上活多。”

等人离开后,沈新问:“明天是不是可以晚点起了?”

秦宁肯定的点头,“寅时起来就行。”

晚了将近两个时辰,也算一种进步吧。

沈新打发双胞胎去外面玩,招呼秦宁一起回堂屋。

他把做好的袖箭拿出来,跟秦宁介绍:“这是袖箭,一次可以射出两枚箭矢,射程二十步以内,不过只能触发一次。”

又把袖箭如何装载,如何隐藏,如何发射一一说明,问:“懂了吗?”

“懂了。”秦宁欲言又止:“相公,我朝好像不允许私藏武器。”

沈新思量片刻,认真答道:“偷偷藏着,没人知道就行了。”

他把袖箭绑到秦宁的左臂,示意秦宁站起来,说“靠墙椅子上圆形的稻草团,就是你的命中目标。”

沈新站在秦宁后面,双臂环绕秦宁,引导秦宁的手臂对齐稻草团,“集中注意力。”

又带着他的手触动发射机关,“对准,发射。”

箭矢准确扎进稻草团心。

沈新走到椅子边把箭矢拔出来,说:“你以后单独出门时可以把它藏在袖子里,遇到危险时发射。”

“你来试试。”

童生还会制作武器吗?相公未免太博学了。秦宁接过箭矢,恍恍惚惚的往箭筒里放,瞄准发射。

练习了一刻钟,秦宁可以稳定命中稻草团了。

沈新又把稻草团换了个地方当靶子,让秦宁持续练习。

直至他抬手瞬发命中目标才算结束。

转眼便到了中秋节,吃过早饭,几人便准备去墓地祭奠逝世双亲。

原身父母的墓地在南溪村北边的一处山丘上。

一路无人说话,两刻钟后便到了墓地。

说是墓地,细究下来是三个大小不一的小土包,翠绿的杂草在上面横行。

原身父亲只传来战死的消息,但没有尸首,只立了一个衣冠冢。

两旁分别是原身母亲和二毛三毛的亲生母亲的埋骨之地。

摆好香烛纸钱点燃后,沈新弯腰作揖道:“爹娘,如今儿子已经成家立业,单独立户,虽不是大富大贵,也算吃穿不愁,你们安心,希望你们往生安康长乐。”

原身父母生前穷苦,没享过几天福,沈新能做的,只是多烧点纸钱和香烛,让他们在地下不愁钱花,图个心安罢了。

比起他这个便宜儿子,二毛三毛才是主要的祭奠人,沈新招招手:“二毛和三毛,你们和父亲母亲说说话吧。”

二毛和三毛跪在墓前,实实在在的磕了三个响头,再抬首时,不光额头是红的,眼眶和鼻头都是红的。

二毛声音呜咽,“爹娘,你们还好吗?我好想你们。”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如今家里很好,大哥和哥哥对我和三弟也很好。”

他拿袖子摸了把眼泪,笑着说:“如今我们也能吃饱饭了,家里每天荤腥不断,日日都能吃到鸡蛋,不是过年过节,也穿上了新衣服,还是哥哥亲手给做我们的。”

颤抖的声音里全是不舍:“娘,你在地下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我们,我们生活的很好。”

说完,又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才让开了位置。

三毛的话就简短多了,抽噎道:

“阿娘,我有乖乖听二哥的话,也没有天天想你。”

“可是阿娘,我还是想你。”

瘪了瘪嘴,断断续续道:“阿娘,我想抱抱。”三毛呜呜的哭着。

秦大力离开时,二毛和三毛才三岁,不是记事的年纪,祭奠他们的爹时情绪倒是好了不少。沈新也松了一口气,一直哭他也头疼。

秦宁全程一直沉默着,他突然有点羡慕二毛和三毛,至少还有人可祭奠。

而他身如飘萍,没有可祭奠的人,也没有人惦念他。

他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说:“相公,我也想给亲生父母烧点纸钱。”

没记错的话,秦宁父母可是还有好几十年可活。

给活人烧纸钱?沈新哽住了,迟疑问道:“你确定吗?你父母不一定去世了”

秦宁勾了勾唇,落寞道:“看二毛和三毛哭的那么伤心,我很羡慕,因为没人惦念我,我也没人可祭奠。”

这一刻的秦宁像霜打的茄子,雨后的花,惹人生怜,沈新刚想答好。

秦宁的嗓音又响了起来,“而且相公怎么知道他们还活着?如果他们还活着为何不来找我?为何要带走秦华”

秦宁眼角闪过晶亮,眼神复杂又倔强的盯着他。

沈新有些承受不住这个眼神,头皮发麻赶紧答道:“烧,我们一起烧,多烧点以慰岳父岳母在天之灵。”

第39章

泥泞的土地泛着一股土腥味, 微风打着旋发出的声音呜呜咽咽,明黄色的火堆冒着缕缕黑烟。

祭奠完已故之人,把纸堆扑灭, 四人便回家做午饭。

南溪村中秋节氛围不算浓厚, 但也有不少人家的院子飘着肉香。

沈家几口人做饭就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沈新也帮忙备菜。

小小的灶房忙的热火朝天, 没有灶台高的二毛和三毛不断踮脚,往鼻子里吸香气,吃不到闻个味也是好的。

秦宁额前垂落的发丝因汗水贴在脸上,看着二毛三毛可爱的动作, 切菜的手一顿, 眼里满是笑意。

最后端上桌的有六道菜, 红烧鲤鱼, 糖醋排骨,清蒸梭子蟹, 清炒白菜,菜丝鸡蛋汤和玩月羹。

旁边还放着还有一碟子月饼。

“中秋快乐。”沈新率先挖了一口玩月羹放进嘴里, 这个他没吃过。

玩月羹是这里比较经典的中秋节美食,由莲子,桂圆,藕粉和蔗糖做成。

秦宁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 眼角弯弯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沈新点点头:“口感软糯弹牙, 清新甜润,很好吃。”

三毛嘴里塞的满满当当, 赶忙咽下去,吹捧道:“好好吃,哥哥好厉害。”

沈新问:“要不要再买个铁锅?”

家里虽然有三个陶罐, 一个铁锅,但做的吃食花样多似乎也不够使,做饭时间延长不少。

秦宁没推辞,点头道:“等下次去县城买一个小一点的铁锅吧。”

下午,二毛和三毛拿着花灯在小伙伴面前出了好大的风光,得到不少羡慕的眼神。

回家时三毛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二毛的胸膛也挺的高高的,两人叽叽喳喳的和秦宁分享趣事。

秦宁认真听着,时不时给个回应。

沈新躺在摇椅上一边翻着书,一边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第二日,沈新照例给池塘走活水,数了数,发现池塘里的鱼竟然少了。

从十五条变成了十三条,排除鱼死了和跑了的可能性,这鱼只能是被偷了?

他辛辛苦苦从大黑山背回来的鱼虾,还有人想坐享其成?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观察池塘四周的痕迹后,沈新在池塘边的东侧和南侧挖了两个五尺深的坑陷陷阱。

和家里人也交代了陷阱位置,平日里小心不要掉进去,沈新就安心等待偷鱼人的自投罗网。

这人一定会再来,一旦尝到了不劳而获的甜头,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这期间沈新还从山里采了不少种类的果子,除了平时吃和卖,还教秦宁酿果酒和做果酱。

他又从大黑山移植了一些葡萄和羊桃的藤蔓栽种在院子角落,攀爬在木架子上。

半开的淡紫色和黄白色花朵点缀其中,若隐若现,看着便赏心悦目,生机盎然。

菜园子洒下的菜籽已经成长为幼苗。

秦宁偶尔还来除草,像黄瓜丝瓜这种攀爬植物,他会在每一株幼苗旁边插上一根三尺长的木棍,方便它们伸出藤蔓时,向上缠绕生长。

八月十九,下午王承德和来福从县城回来。

趁着秦宁数钱时,王承德为难道:“东家,后天家里要开始秋收了,可能不能来摆摊了。”

几天前,沈新已经和王承德和来福签订了长期雇佣协议文书。

来福在一旁点头,“东家,我也是,我家有三亩地,只有我和阿婆两个人,阿婆身体不好,我也得帮忙收粮食。”

秦宁种过好几年的地,知道秋收对大家的重要性,这是几个月辛勤劳动的成果,大家指着粮食过日子呢。

他沉吟片刻,问:“你们大概需要几天?”

王承德忙回道:“收稻子和脱粒差不多七天就够了。”

剩下的还有家里的兄弟做,干这几天也是为了让其他人心里平衡,避免家里有人说嘴。

来福紧随其后,“四天。”

摆摊不到十天,两人的精气神就有了明显的变化,人有了奔头,明显更有劲了,说话也敞亮。

“行,那你们到时候就先忙地里的事情吧,不用来了。”

秦宁扫了沈新一眼,说:“你们忙完按时间过来就行,承德哥二十八上工,来福二十五上工,有问题吗?”

“没问题,谢谢东家。”两人齐齐应声,接过工钱喜气洋洋的走了。

秦宁用商量的语气说:“相公,过两天我想自己去县里摆摊试试,行吗?”

这样相公可以多休息休息。

沈新皱了皱眉,“东西太多了,你自己不好拿。”

秦宁想了一会儿,才说:“左右过两天秋收,大家都忙着收粮食,县里人估计也少,我少做一些就是了。”

院子里就他和秦宁两个人。

秦宁环视一周,弯腰靠近沈新,手虚放在沈新耳侧,小声说:“而且相公还给我防身的袖箭,我不怕。”

眼神充满期待,亮晶晶的。

密密麻麻的痒意从沈新耳边传到心里,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奈道:“好吧。”

不甘不愿的夸奖道:“宁哥儿处事条理越来越清晰了。”

都会把他撇到一边了。

秦宁直起身,眼睛弯起小月牙,笑眯眯道:“都是相公教得好。”

沈新嘴角勉勉强强的翘起一点弧度。

当晚,池塘方向传来一声哀嚎。

有人落网了,沈新小心起身,免得吵醒陷入熟睡的秦宁,穿好外衣出了门。

月凉如水,人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地坑里的人正沿着坑壁往上爬,手已经放在了地面上。

沈新走到那人面前,看清了坑里人的脸,是沈二牛。

算是原身堂兄弟。这人是原身父亲堂兄弟家的儿子。

沈二牛显而易见的慌了,结结巴巴的开口:“堂弟。”

他伸脚踩住了沈二牛的手指,慢悠悠地问道:“这么晚了鬼鬼祟祟在我家附近干什么呢?”

脚下又加了一丝力,“来偷鱼?”

沈二牛疼的龇牙咧嘴,赔笑道:“我就是出来溜达溜达,不小心掉下来了,怎么会偷鱼,好堂弟,拉我一把。”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弱,沈新嗤笑道:“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把这事告到村长,让他来判你偷没偷鱼。”

盗窃不光会承受村里的刑法十鞭子,村里人还会瞧不起你,时时刻刻都得遭受白眼和谩骂。

沈二牛单手作揖,也不敢让沈新放开脚,讨饶道:“对不起对不起,家里好久没见荤腥了,我一时犯浑才想偷条鱼吃,不是故意的,好堂弟放我一马吧。”

马上要秋收了,他还得干活,可不能受伤。

油嘴滑舌,还不说实话,沈新嘴角勾起一抹笑,“八月十五,我的鱼也少了两条,难道是被狗叼了去?”

堂弟难道还每天叔池塘里有几条鱼不成?沈二牛心里发苦,干笑道:“好堂弟,我猪油糊了脑子蒙了心才干出这样的混事,鱼多少钱,我赔你好不好?”

沈新低头沈默不语。

沈二牛心里更加忐忑,试探着说:“三十文好不好?”

县里西市一条五六斤重的鱼卖十一二文。

他偷的两条鱼不过三四斤重,三十文算高价了。

沈新这才出声,“可以,给钱吧。”

小惩小戒,他觉得自己变善良了。

沈二牛感觉心在滴血,商量着问:“我身上没钱,明天一早立马给你送过来怎么样?”

沈新放开了施力的脚,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要,你回家取,我就在这等你。”

“哎哎好。”沈二牛不敢讨价还价,连滚带爬的跑了。

满天的繁星,如微小的光晕,和村中零星的烛光遥相呼应。

一刻钟后,沈新接过三十文,又敲打了沈二牛几句才放他离开。

回房时,上炕的动作好像把秦宁吵醒了。

他努力把眼睛睁开,起身的动作稍显迟缓,“相公,怎么了?”

表情迷茫,声音乖软,眼神朦胧。

沈新心中一跳,把秦宁轻轻按了回去,声音轻柔:“没事,起夜而已,睡吧。”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二毛拽着沈新的衣摆:“大哥,我也想和哥哥一起去县城摆摊。”

三毛在一旁重重点头,声音响亮:“我也是。”

沈新把推车放在牛车上固定好,头也不回地说:“不行。”

一个人摆摊就很麻烦了,还要照顾两个小崽子,哪有那么多心力。

二毛放下手,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哥哥,你去县城小心点,注意安全。”

三毛小手紧紧扒着车沿,“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哦,别忘了家里还有二毛和三毛。”

秦宁心里暖洋洋的,“好,我会注意安全的。”又弯腰贴了贴三毛的脸,“不会忘了,肯定早点回来。”

王大胜坐在车板前,转头看见这一幕笑了,“秋收了,从明天开始牛车要运粮食,可能要好些天都去不了县城了,你们只能想别的法子去县城了。”

沈新笑着回:“行,谢谢叔提醒。”垂眸便对上了秦宁担忧的视线。

“相公”

沈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回来再说。”

回来再说服你休息几天。

秋高气爽,沈新在田间漫步。

成片成片金黄色的稻田扎根在南溪河两侧,结实的麦穗压弯稻田的腰,像是欢迎人们的到来。

汉子们挽起裤脚,光着脚扎进水田,手持镰刀弯腰收割一股股稻束。

女人和哥儿在水田旁把稻田扎成捆,放在一旁的空地上或箩筐里。

汉子们脸被烤的通红,汗水聚成滴掉进污浊的水里,泛起点点涟漪。面上却充满干劲,看来今年收成不错。

烈日当空,沈新估算好时间,便开始做午饭,等秦宁回来正好吃。

第40章

秦宁很会省吃俭用, 是不会给自己买午饭的,回来时一定饥肠辘辘。

沈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把握不好土灶的火候, 也不打算做什么有难度的菜。

他蹲下把柴火塞进灶口, 再用火石把柴火点着。

“大哥, 你是在做饭吗?我来帮忙好不好?”二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柴火烧起来了, 沈新站了起来,“好啊,你烧火可以吗?”

二毛搬过来一个小木凳坐在灶口旁边,“可以, 我会烧火。”声音清脆悦耳。

他把油倒进铁锅, 应声道:“行, 我说添柴你就添柴。”

“好。”

“三毛呢?”沈新把木耳和白菜一起倒进热锅。

“弟弟在院子里玩拼图呢。”

沈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再说话。

焖了米饭,又做了两道素菜, 木耳炒白菜和黄瓜炒鸡蛋,就是中午的午饭了。

一盏茶后, 秦宁回来了。

沈新上前把推车卸下来,和秦宁一起进门,说:“回来的时间刚好,吃饭吧。”

秦宁惴惴不安道:“相公你做饭了?”

相公身为男子, 怎么能做饭?

“嗯。”沈新不以为意地应声, “你在外赚钱养家,我在内做饭不是很正常。”

他前世父母恩爱, 生活中家务也是互相帮忙。

“谢谢相公。”秦宁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又深觉忐忑,“可是, 这样会让村里人笑话的。”

沈新安慰道:“不要管他人的看法,自己过的畅快最重要。”

这话虽说过,但人的思想一时是很难扭转的,还得多说多做。

他做菜手艺一般,但油水足比较香,二毛和三毛吃得开心。

秦宁尝了一口木耳炒白菜,“相公,今天有人问咱们的方子卖不卖,我没答应只说考虑考虑。”

沈新问:“你想卖吗?”

秦宁摇摇头,“卖蛋不卖鸡,卖鱼不卖网,相公觉得呢?”

秦宁说的很对,和保护企业核心技术一个道理,沈新笑了,说:

“卖是不能卖,但是我们可以邀请别人加盟秦家糕店铺,每个县城可以有一家同款食品加盟店。”

“但是想卖我们糕点的商家需要交一定的加盟费,保证金和独立运营费,还要去县衙签署相应的文书。”

“相应的我们也会教加盟商如何做糕点,如何卖货。”

“而且食品方子不得外售,不得私自转让,每个糕点价格统一,不得肆意抬价。”

秦宁努力消化这一大段话,迟疑道:“相公这个想法甚为新奇,但这样会有人买吗?”

据他说知,大多数生意人买方子的人是要买断的,想做独家生意。

“就接受这一种方式,如若不同意咱们也不卖,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左右方子是不会卖的,而望江府周围有八个县,要是每个县都有人买方子,他们得赚多少银子。

“相公说得对。”

秦宁的四肢激动地在微微发热,这样相公读书的银子也不用愁了。

吃过午饭,秦宁开始洗山楂。

沈新看见了,疑问地问:“王大叔的牛车明天不去县城,你还打算做糕点?”

秦宁抬胳膊把额前掉落的头发往后捋,过了几秒那缕头发又掉下来。

他再重复之间的动作。

“别动,我帮你。”沈新轻拿起发丝,别到耳后。

秦宁仰着头乖乖不动,等沈新动作结束才回答:“明天推车去摆摊了就行了。”

沈新没起身,就这么盯着他:“将近四十里的山路,你要推着车去?不如先休息几天?”

真让秦宁从南溪村走到县城,他的脚都得起血泡。

二人离的很近,秦宁不太敢直视沈新,他垂下眼睑,踌躇道:

“我力气很大,可以推车的。”

“而且还没跟县里的客人说不摆摊了,如果突然不去可能会流失不少客人的。”

沈新心里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前几天在深山里看到了几只骡子,但有王大胜的牛车好像也不耽误,就没抓回来。

还得再去一趟,沈新起身去了后山,按照记忆里的山林找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在一处溪边看到正在喝水几匹骡子。

他松了一口气,有了骡子,再做个板车和鞍具,估计一下午就能完工。

秦宁就不用走去县城了。

这几匹骡子有高有矮,介于四尺到六尺之间,毛色有棕色也有灰色,长耳朵微微下垂。

骡子们发现了陌生人的闯入,发出了低沉的嘶鸣,作势要跑。

沈新眼疾手快按住了一匹看上去健壮,四肢有力的骡子,驯服之后,骑着骡子就往家走。

回家时,新请的帮工王秀梅和周云白已经走了。

这两人来这做工的时间不长,也不耽误两人在家做的活。

小狼狗眼睛已经睁开了,像两颗黑曜石,也会爬了,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嗷呜嗷呜一直叫唤。

秦宁从灶房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骡子,“相公,哪里来的骡子?”

沈新把骡子栓到木桩上,“山里捡的,怎么样?”

“是好骡子,相公好厉害。”秦宁眉头皱成一团,“但还是少去深山吧,太危险了。”

“我进深山,野兽比我更危险。”沈新低笑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秦宁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他悄悄按住。

他又说:“我一会儿用木材做个鞍具的框架,你再用碎布缝制,先做个简易鞍具方便赶路,明天到了县城再买个新的鞍具和缰绳。”

秦宁的耳朵红红的,含糊的应了一声。

二毛和三毛跑了过来,二毛贴近沈新,奶音问:“大哥,这是驴吗?”

沈新:“不是,这是骡子,不要离得太近,可能会伤到你们,骡子刚牵回来,野性难驯。”

三毛跟小狼狗一样,围绕着骡子转圈圈,嘴咧开笑道:“大哥,我们能做骡车去县城了吗?我们家有骡车了?”

沈新给出肯定的答复,他摩擦着下巴说:“给狼狗和骡子都起个名字吧,叫它们也好应声。”

等明天赶路的时候,总不能一直呦呦呦的赶骡子,有损他英明威武的形象。

二毛也把手放在下巴上摩擦,说:“大狼狗叫灰灰?”

三毛在秦宁旁边站定,反驳道:“不不不,狼狗是黑色的,应该叫黑黑才对。”

晶亮的眼神看着沈新。

秦宁试探着回:“狼狗叫花花,骡子叫吉祥?”

三毛杵着下巴沉思。

沈新拍板道:“狼狗叫灰灰,骡子叫吉祥。”

至于为什么叫灰灰,那就要提某部羊和狼的动画片了。

他避开三毛一瞬间变暗淡的眼神。

秦宁和二毛都没有异议。

不过几息,三毛又振作回来,说:“好吧,大哥,讲《西游记》吧,好想知道齐天大圣到底回没回来。”

“行。”沈新坐在木凳上一边做鞍具框架和车板,一边给几人讲故事。

做完这些,他开始在屋后训练吉祥,让他学会听指令行事。

训练时,二毛和三毛在旁边排排坐一直手杵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骡子。

训好后,沈新笑着问:“有没有人想试试骑骡子吗?”

三毛立刻站了起来,声音很大:“我要。”

二毛也默默点头,眼睛亮如闪电。

“行,一个一个来。”沈新弯腰把三毛抱到骡子背上,“坐好了。”

三毛紧紧抓着沈新的胳膊。

带二毛和三毛晃了几圈便回了家。

翌日,沈新坐在车板前赶着骡子,秦宁几人坐在后面,车上还放着一背篓青草,方便骡子饿的时候可以吃,晃晃悠悠往县城走。

牛车骡车都不能放在西市,只能去牲畜市场,王大胜每次赶牛车都停在城外,这样可以不花进城费也不用费心力找地放牛车。

沈新把秦宁几人送到后就赶着骡车顺着西街往后走,去了马市,也叫牲畜市场,方便寄养,也可以买个鞍具。

马市占着一条长街,各种动物叫个不停,地上各式各样的蹄印,空气中混合着牲畜和青草味,比较刺鼻。

客人在仔细查看牲畜的牙齿和蹄子,评估它们的年龄和健康状况,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新挑了合适的鞍具又花了三文钱把骡车放在这,才回了西市。

秦宁装好一整包糕点递给沈新,“相公,这些够不够?”

沈新掂量几下油包,估摸有两三斤,“够了。”这些天有不少读书人都来买糕点,给小摊带来了不少生意,估计都是陈志瑞的功劳,两人商量后决定拿些糕点当回礼。

“我先去学舍,要是有人来问方子,你让他等着。”

秦宁打保票道:“相公放心。”

学舍还是老样子,绿色和紫色的果实嵌在香樟树褐色的枝桠上。

沈新是掐着时辰来的,现在学舍刚好下学,陈志瑞大概率会出来到旁边的面摊要一碗热水泡馒头吃。

“陈兄。”沈新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陈志瑞惊喜地问:“沈弟,你怎么来了?”

“多亏你宣传铺子,这些天生意好了不少,这是谢礼。”沈新把手里的糕点递过去。

陈志瑞没接,“这我不能要,无功怎能受禄?”

沈新失笑一声:“有没有功你说了不算,家里是夫郎管账,这些都是他管的,陈兄就拿着吧,就当给家里人尝尝鲜。”

娘和小妹确实没吃过这些糕点,陈志瑞没再推辞,接着说:“宴会上县令来了,还特意问了学舍谁没来以及为什么。”

“听说你没来,县令还问了为什么不来,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问他?他和县令完全不熟,沈新心里充满惊讶。

陈志瑞犹豫了一瞬,再次开口:

“我总感觉县令好像是专门问你的行踪。”

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沈新面色如常,“我家里往上数五代也和县令家没关系,应该只是巧合。”

陈志瑞是个细心谨慎的人,让他说出这种话,这绝对不是巧合。

天上从没有白掉的馅饼,县令为什么突然注意到他这个小人物了?

沈新边思考边和陈志瑞寒暄。

而且县令的态度还很好,好到有些诡异。

这可是县城里最大的父母官,沈新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县令的真实态度及原因。

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县令伸伸手指头就可能把他碾死。

小心驶得万年船,事事谨慎才能活下去,这是沈新在末世摸爬滚打好几年学到的最宝贵的一课。

重回西市时,秦家糕点铺小摊上的糕点已经卖完了。

摊前还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棉质衣服,腰间挂着玉佩或香囊,。

沈新径直走过去问:“卖完了?”

“大哥,卖完了。”二毛和三毛乖乖叫人。

沈新应声。

右侧的人出声道:“你是糕点铺东家吧?我是五福斋的掌柜崔瀚海。你们考虑的怎么样,方子卖不卖?”

别看秦家糕点铺现在小摊,可这家的糕点都是新奇样式,他的店里一个都没有。

照这样发展下去,很难说一年之后的五福斋能不能活下去。

另外两个人也不甘示弱,说道:“我是会阳县聚福园吴修远。”

“我是行商柳泽山。”

“也想问问掌柜的方子如何卖?”

沈新微微颔首。

看秦宁收拾好了,他推上推车,淡淡说道:“走吧,找家茶肆详谈。”

西市旁边就有家茶肆,十几步路就到了。

几人围坐在木桌前。

五福斋的崔瀚海是最着急的,他的店可就在望江县城,“东家卖不卖给个准话?”

沈新回道:“昨天我们商量过了,方子卖是卖。”

崔瀚海立刻问:“多少钱一张方子?”

沈新微微一笑,“崔东家不要着急,这个卖法可能和你们想的有所不同。”

沈新详细阐述了加盟商的经营模式,几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等众人消化完,沈新又说:“五福斋和行商可不太适用这个方式,但两位掌柜听了新的商业模式也不算白来吧。”

“再说谁还没几个亲戚在其他县城吗?可以让他们来进行加盟。”

意有所指道:“诸位也看到了我们摊子受欢迎的程度,无论是谁做了我相信都会赚钱的。”

沈新喝了口茶水,“我们的加盟费一点都不贵,每种糕点的加盟费和独立运营费加起来不过二两左右,但是保证金要交十两。”

“当然了,若各位好好做生意,不想邪门歪道,文书里高额的违约金相当于无。”

“我们也得评估加盟商的资质是否符合要求。”

沈新总结道:“诸位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秦宁和两小只全程星星眼,心里不约而同的想着,

“不愧是我相公。”

“不愧是我大哥。”

几位掌柜连连应声,确实没想过还有这种方式,他们得慎重考虑一下。

又问了几个问题才离开,走之前还把茶水钱付了。

谈完也饿了,沈新几人买了几块献糍糕垫垫肚子便回家了。

次日清晨,沈新一家四口按时到了西市。

他们摆过多次摊,也知道了一些默认的规则,多塞给市吏一些铜钱,糕点铺的摊子就可以固定在一个地方。

秦宁也和周围人熟悉起来,沈新也混个脸熟。

刚放下推车就有人打招呼,秦宁也和气笑着回应。

沈新每天上山采果子也会采集一些常见药材,再去仁心堂里卖掉,来县城一次也能赚个百八十文。

家里的事情忙完了,他就开始着手探查县令好态度的问题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新想了解县令家的情况,第一个去找的便是之前来找茬的无赖冯大青,刘六和冯七。

刚到桂花巷口,冯大青三人七扭八歪的正要往出走。

这不是羊入虎口,沈新叫住了他们,“冯大青。”

冯大青脸耷拉下来,又带上笑容,狗腿似的跑过来:“哥,您怎么来了?”

“您家糕点是真好吃。”

又诚恳地说:“我们绝对没找您家小摊的麻烦。”

沈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小摊无关,找地聊聊。”往另一个偏僻小巷走去。

三人对视一眼,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只能苦哈哈的跟上去。

“找你们只是想了解了解县衙的事情,我们做生意也得和县衙里的人打好交道,若是送东西犯了忌讳就不好了,你们说是不是?”

“大哥说得对,大哥早说啊,我以为哪做错了,吓我一跳。”冯大青殷勤地笑着,“兄弟几个知道的也不多,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官差衙役,这些人银子就好使。”

冯大青试探着问:“若说犯了忌讳,那只能是更上面的人了,不知是县令还是县丞?”

沈新似笑非笑,眼神幽暗,“你们知道的都说。”

冯大青连忙说:“县令姓吴,永和二十年来望江县上任的。”

“吴县令有两个嫡子,一个嫡哥儿,还有三个庶出的小姐。”

“县令廉洁,孝敬收的少。县令夫人是南江府商户柴明群的女儿,他家可老富了。”

冯七补充道:“县丞姓刘,平日里笑呵呵的,架子一点都不大。”

三个七嘴八舌说了不少,沈新听着,在脑子里梳理情况。

等几人说的差不多了,沈新给了他们一两银子,说:“谢了,你们说的很有用,这是谢礼,请哥几个喝喝茶水。”

当然,这些人的话也不能全信,只有多方验证才能得出结论。

他买了十个素馅包子,准备去找的县城墙边的乞丐。

找到了乞丐堆,沈新蹲下来,把玩着铜钱,“我想知道县衙的事情,只要消息有价值我就给银子和包子。”

身量瘦弱,头发脏乱的少年盯着沈新手里的包子,咽了咽口水:“我知道。”

沈新示意道:“说。”

少年乞丐低声道:“县令家前天晚上抬了具尸体出来,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有用,沈新递给他一个油纸包好的素馅包子,“吃,等你吃完了我再给钱。”

现在给了,少年乞丐没手拿,难免会被其他人抢走。

“其他人还有要说的吗?”

“县令家的公子经常逛花楼。”

沈新照例递过去一个包子。

一刻钟后,十个包子发完了,又发了几十枚铜钱给这些乞丐。

让他们打听县衙的情况,并承诺事后还有更多的银子。

第三个地点去的是望江楼,酒楼人多口杂,是消息最多的地方。

沈新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水,二十文一壶,在大堂上坐了一个时辰,听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消息才离开。

回家吃过饭,沈新准备去躺摇椅休息一会儿。

一股淡淡的清香突然袭来,他猛然后仰。

秦宁有些无措,是他身上刚刷完碗有不好闻的味道吗?

他眸色暗淡一瞬,又恢复正常,悄悄后退一步,问:“相公,要不要喝果汁?”

他手里端着一杯猕猴桃汁。

秦宁突然变蔫吧的样子,沈新看到了很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往前走了一步,面色如常道:“其实我腰不好,刚刚突然抽了过去才后仰,不是你的原因。”

秦宁耷拉的触角终于立了起来,他心疼道:“定是相公读书太辛苦了的原因,我帮你揉一揉吧,好不好?”

沈新不好拒绝,假笑道:“好,那辛苦夫郎了。”

继肾不好之后腰的风评也惨遭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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