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他这身狼狈模样,简玉衍诧异:“你……这是怎么回事?”
玉松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水渍, 低眉道:“公子, 云英郡主与明月夫人在前堂闹起来, 您过去看看吧。”
简玉衍先怔了一下, 方忆起玉松口中的云英郡主与明月夫人是何人。
烈云英是中枢域域主之女,对阿智十分倾慕, 自他们下榻临安城之后,这位小郡主便时不时要来清誉府拜访一下,听见她的名字, 简玉衍并不奇怪。
可这明月夫人,简玉衍只知是域主烈轻虹的新宠爱妾,在临安城中很是有名。简玉衍从未与她有过交集,不知这位明月夫人登门拜访又有何意?
七七八八想得差不多了,简玉衍方道:“既有客人拜访,为何不来回禀?”
玉松匍匐在地,无奈又委屈道:“公子,并非小的不来回话,云英郡主一见明月夫人就吵起来,吵着吵着便要动手,小的们又不敢去拦,只得用身子护住明月夫人,适才郡主的仆人拦住她,小的才得空来回禀公子。”
简玉衍挑眉,这位小郡主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娇蛮又跋扈。会做出当堂打人之事他并不意外,只道:“我去看看,你先回去换身衣裳。”
见公子并未责罚,玉松放下心来,感激道:“玉松谢过公子。”
从书房出来,简玉衍径直去了内堂。
刚一进门,便瞧见扔了一地的青花瓷茶杯,茶壶,东倒西歪的花觚,可真是一片狼藉。
简玉衍目光递向堂中坐着的两拨人。
右首的少女身着桃红色襦裙,裙边压了浅色月牙纹,娇俏的面容微抬下颌,眉尖微蹙,瞧着便不好惹。
左手的女子一身绯色曲裾,容貌明艳妩媚,堆鸦似得乌发插着一根金簪钗头凤,她低眉饮了一口茶,听见步履声,抬眸,见着来人,微微一笑:“简公子,好久不见。”
简玉衍露出讶异之色,未曾想这位在临安城里名声鹊起的明月夫人,竟是摇光城故人。他笑着拱拱手道:“简某未想到会在此处遇见秦小姐,幸会。”
秦楚楚放下茶盏,起身还礼,却道:“今日,我是特意来寻逐月公子的。”
坐在一旁的烈云英听不下去了,她愤愤道:“你简直不知廉耻,不守妇道,不……”
身畔的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烈云英才反应过来,简玉衍在这里呢。她竟说了这么多粗话,面色骤然一红,硬生生转了调子,“简公子,她不是好人,你莫要被她迷惑了。”
简玉衍这才将目光转向少女,桃花眼波光流转,微笑道:“小群主大驾光临,可是下仆招待不周,惹恼了郡主,方砸了这内堂。”
这话隐隐有些指责的意味了,烈云英行事跋扈,向来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临安城内敢指责她的人不超过三个,听了简玉衍的话,心里便有几分不悦,但她也知此行的目的是寻逐月公子,这简玉衍是逐月公子的同门,得罪了他总是不好。
她忍下脾气,上前施礼道:“今日是云英鲁莽了,还请简公子见谅。”
简玉衍倒也不是真要怪罪她,只是这清誉府是玄宗的别院,府外又有众多势力的探子盯着,若任由中枢域小郡主,在此处打打砸砸,玄宗的颜面何存?
如今见她服了软,便道:“小郡主天真烂漫,自不会怪罪,不知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列云英终于想起正事,从袖中掏出一张帖子:“明日辰时,我兄长在府中设宴,宴请各大门派世家的英杰,还望逐月公子与简公子前去赴宴。”
简玉衍伸手接过帖子,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道:“多谢少域主与小郡主相邀,若无其余之事,简某便不留小郡主了。“
烈云英亲自来送帖子,本想着能借着这个机会见见逐月公子,但未想到会遇见明月这个女人,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闹出这么多事来,如今听了简玉话语里的送客之意,她也不好多待,只狠狠瞪了秦楚楚一眼,不情不愿的离开。
瞧见人走了,简玉衍才转头对秦楚楚道:“阿智不在府内,秦姑娘若有要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秦楚楚老实在在的坐着黄花梨交椅,从容自若的饮了一口茶。适才面对烈云英多般指责,她未搭腔半句,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如今,听了简玉衍的话,她神色微动,犹豫片刻,道:“此事关系到我的一位朋友,简公子可否联系一下逐月公子。”
简玉衍被勾起了几分好奇,这位秦小姐他在摇光城见过几面,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极懂得分寸,向来不会轻易欠别人人情,兼之,她如今又是域主爱妾,还要什么事办不成,非要求见阿智。
秦楚楚不想对简玉衍说出邱秋之事是有考量,邱秋假扮乐正桑,只怕另有目地。玄宗之人对邱秋的态度如何,她实在不知。今日敢来找逐月公子,也不过是凭着那通缉令里显露的半分柔情。若简玉衍对邱秋心怀恶意,她不但救不了人,他们也定不会再给她见逐月公子的机会。
简玉衍见她态度坚决,知她今日不见阿智不会走了,便朝换了干净衣裳赶来伺候的玉松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将请阿智请过来。
阿智当然在府内,只因他中了毒后,简玉衍便不想用这些事打扰他,来求见阿智的,一概由他打发了。
这位秦姑娘不见着人,是不罢休了。
不一会儿,一身白袍的江上智缓缓而来。
淡淡的天光下,白袍纤尘不染,随着行走如雪花般轻轻飘动。
他长眉淡漠,清冷的凤目穿过虚空落在秦楚楚身上。
如清泉击石般的声音:“听说秦小姐要见我。”
秦楚楚心里暗叹,这般风华,真是不负逐月之名。怪不得这么多世家贵女为他着迷,便是自己那性格娇蛮跋扈的继女,亦是三天两头往这清誉府跑。
叹完,她又佩服起邱秋来,能拒绝逐月公子的女子,恐怕也只有她了。
见人来了,秦楚楚心里也松了口气,见了个礼道:“逐月公子,今日来,是想找你要一个人。”
这话说得奇怪,要人要到他们头上来。
简玉衍接话道:“不知秦姑娘想要何人?”
秦楚楚睨了一眼身畔的阿琴:“你来说。”
阿琴站出来,朝两人行了个礼道:“今日我与邱姐姐去清溪楼,本是谈一桩生意,却遇见三个歹徒,这三个歹徒行事狠辣,一出手便想要我和邱姐姐的命,在邱姐姐的掩护下,我逃了出来,但邱姐姐却被三个歹徒抓走了,我听邱姐姐与三个歹徒的谈话,她称其中一人为乐正小姐……”
秦楚楚接话道:“我问过阿琴,她描述的那位乐正小姐长相,与贵府的乐正桑小姐十分相似,阿琴这位邱姐姐与我是十分要好的朋友,虽不知如何得罪了贵府的乐正小姐,让她下如此狠手。但这般明目张胆的掳人,未免太不把临安城法令放在眼里。今日前来,便想请贵府的乐正小姐,将我这位朋友还给我们。”
惊闻此事,简玉衍睨了一眼江上智,惊诧道:“是否弄错了,乐正小姐来临安城之这些时日,很少外出,怎会与人结下生死仇怨?”
秦楚楚淡笑道:“不如请贵府的乐正小姐出来对峙一下如何?”
江上智眉尖微蹙,朝玉松道:“去将乐正小姐请来。”
不一会儿,一身月白色襦裙的乐正桑翩翩而来。
她瞧见江上智,目露喜色:“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