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晓定是为了弹劾一事,皇帝叫远哥儿进宫也是因折子问话,至多半个时辰。

便也不心慌,直接回了侯府,派齐妈妈去宫门前等待。

吃了午饭,她左等右等不见人,直至太阳渐渐西落,她快要忍不住出门去宫外时,远哥儿终于是回来了。

不是半时辰,是整整耽搁两个时辰!

远哥儿脸色很怪异,有着难以名状的恍惚。

他一看见韦映璇便道:“母亲,让您久等了,儿子回来迟了,今日西府的……我亲生父亲托人弹劾父亲,他弹劾成了,陛下御笔批了。”

“事情竟如此顺利?”

韦映璇原以为要拉锯战几日,都做好了西府那边请族人作证的准备。

又道:“可又为何如此久?”

远哥儿脸色更为诡异,他道:“是顺利,但也不算顺利。”

“这叫什么话?”齐妈妈噗嗤笑了,“那到底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齐妈妈也想知道,憋了一路上未问,此时听着就着急。

远哥儿叹气,“并非我有意吞吞吐吐,是我都未想到陛下会当堂审度,说是叫百官断案,还采纳了二叔公的建议,请朝臣投票表决,朝臣竟当场与父亲辩论起,还打作一团,皇帝却看的津津有味,都未惩罚朝臣殿前失仪。”

“总之,今日场面之热闹,您根本想象不出。对了,陛下不但召了我和父亲外,我今日还见一人。”

“谁?可是西府你亲生父母亲?”

“是峰哥儿!”远哥儿脸色微妙,语气飘忽,“母亲,您敢信,陛下竟叫峰哥儿去作证,结果峰哥儿不但一口咬定我父亲刻薄苛待我,竟还自揭家丑,说出父亲当年强……强……”

他羞红了一张脸,吞吞吐吐,到底不敢吐后头的话。

许氏茶楼里,此时是爆满之状。

人格外多,里头三层外头三层,不但坐满了,站满了,就连围栏也站的全是人,黑压压一片,将说书先生那方小小的台子围得水泄不通。

这次又是许氏茶楼抢占了先机,率先将今日宋家的弹劾奏折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分享给众多看客。

“臣宋埕,携妻叩拜圣上。今斗胆上奏,恳请圣上体恤人伦,恩准臣夫妇将臣儿宋远收回抚养,以续天伦之乐,维系家族正道。”

“臣儿宋远,自小圆润可爱,胖头虎脑,本应承欢父母膝下,受家族荫庇,享天伦之乐。然世事无常,因侯府伯祖母几次三番上门请求,臣儿宋远不幸被过继至侯府,成为侯爷之嫡子。”

“初时,臣与夫人虽心有不舍,但念及家族大义,亦勉强受此安排,盼远儿能在侯府得到良好教养,前程似锦。”

“然今年来,却屡屡听闻侯爷偏宠外室之庶子,对远儿疏于理会,甚至有冷落嫌弃之嫌,远儿虽身处侯府,却未得应有之爱重,反而饱受冷眼与委屈。是在七日前,我远儿险些在郊外被庶子所害殒命,然侯爷却……”

第285章 他一点都不傻

西府准备充分,奏折自然写得入木三分,十分调动人情绪。

据参加了早朝的朝臣说,当徐公公念出奏折时,皇帝还未发话,朝堂上就先沸腾起来。

群臣义愤填膺。

有几名平日里便以顽固、古板出名的老臣,张口勃然大骂。

“嫡庶之分乃祖宗礼法,礼制所系,南亭侯宠庶灭嫡为家国之大忌,尊卑之乱源也!”

“嫡庶尊卑非但关乎礼法,更关乎国本之稳固,纲常之有序!南亭侯此举导致家族不和,请陛下速速降旨判宋埕之子归宗!”

武官则十分耿直。

“此子既不受南亭侯待见,何须留下讨嫌?赶紧归宗,不伺候了!”

“好男儿身于何处都可建功立业,不稀罕他侯府爵位!”

朝堂上一片讨伐氛围,却也有不同声音。

刑部有几位常年核定案件的“较真派”朝臣,就有不同看法。

“南亭侯正值壮年,还未到立世子时,怎就看出他宠庶灭嫡?”

“嫡子被害未遂,只能证明庶子教养缺失、心肠歹毒,未见得南亭侯不珍爱嫡子,以此为由不够严谨!”

“宋埕到御前弹劾一本便要求宋远归宗而去,是否太过蔑视过继之礼?日后人人效仿,祖宗礼法置于何地?”

“古板,荒谬!你二人行国家刑法政令,怎说出如此愚蠢之言?便像是一人已有了杀人动机,难不成要静等他砍下一刀,确定受害人死透了,如此才算缜密?”

几波人吵作一团,因武官讲不过文官,情急下粗鲁撕扯,还动起手来。

大殿上已经多年未有今日的热闹,皇帝竟十分宽容,只含笑看着“群臣乱舞”。

倒是韦谦和韦昌父子两人,在混乱当中,竟齐齐沉默。

西府宋埕既是参宋拓,那便也是在参侯府。

一封弹劾奏折,目的是把远儿从映璇膝下夺回去。

他们作为映璇的娘家父兄,此刻任何表态都会将韦家架在火上烤,自然不便出面。

韦禛就十分聪明,他自己不表态,却祸水东引,还向皇上献策,说是既然争论不休,大可叫每位大臣投票决议。

叫人如何投票?侯爷的庶子一来殿上便哭哭啼啼承认了,说他一进府就抢了他父亲对宋远的关注,说他父亲是如何如何更偏爱他,父子二人日日在同一个院中朝夕相对,宋拓几乎不去嫡子院中。

且这个孩子,胆大包天,竟在宋拓指着他大骂孽子时,公然大殿上喧嚷,说道:“父亲,儿子就算是孽子,也是因父亲之故。儿子也想要做堂堂正正的嫡子,是父亲未娶我娘进门就溜进我娘卧房里欺辱了我娘,害的我娘未婚先孕……如何如何,这般这般……”

竟敢把宋拓当初做下的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拿出来当着皇帝和朝臣面大肆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