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霜的背后似乎开始刮起阵阵凉风,和盛夏的燥热完全不符。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还是镇定,道:“你?知?道今天太子选妃,也知?道我要来,找准时机‘发疯’,又说了方才那些话,就是为?了让我来见?你?吧?”
刚才她吼着说不要看见?男人,黎霜就听出了她根本不是什么疯子。
“果然是大理寺卿啊。”女人看了眼黎霜的腰牌。
黎霜不以为?意,“冷宫里只有一位叫顾常在的废妃,想知?道你?的身份,不难。”
“你?说什么狸猫换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又问。
只识狸猫,不知?太子……难道是说冯渊吗?
女人放下嘴角,浑浊混沌的眼睛里,黑色的瞳仁只如芝麻般大小。
她的眼睛几乎都是乳白色,要不是她一直盯着黎霜,知?道她面前站着什么人,黎霜险些以为?她是个瞎子。
“此太子非彼太子,”女人声音粗哑,透着异常的撕裂感,“多的我不能说,因为?我还想活命。我只能告诉你?,有人顶替了他不该顶替的位置……而有个被掉包的太子,就在你?的身边。”
黎霜如闻惊雷,在夏日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再灼热的烈阳都驱散不了凝结在她身上的寒冰。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黎霜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女人。
女人的眼珠子转了转,就像两颗白色的球在眼眶中滚动?。
“我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来骗你?。如果不是那人就在你?身边,我又怎么会找上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黎霜逼问着,她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变得急促而不安。
女人不再看黎霜,而是直直仰望着头顶的太阳,刺眼的阳光并没能让她退缩,反倒是女人的给养。
“凡事问苍天,自有答案。你?可以不信我,但?如果你?能去?求证,你?自然会知?晓。”
“好,”黎霜道:“我可以去?求证,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找到你?口中的‘太子’?”
闻言,女子突然愣住,僵硬地低下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黎霜。
不知?道为?什么,黎霜竟能从她诡异的眼睛中看出痛苦和懊悔。
“是因为?我要赎罪。这么多年了,终究是让我等到了这个机会……”
“好,顾常在,”黎霜站起身来,道:“如果我能搞明?白这件事,希望你?能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
女人看着她,并没有回答黎霜的问题,“我不叫什么顾常在,我叫顾如愿。”
离开冷宫的时候,黎霜让那些侍卫离开,自己扶着宫墙前进,一步又一步,走得缓慢而艰难。
“狸猫换太子。”
裴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随后声音的主人就闪到了黎霜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黎霜精彩纷呈的表情。
“快,扶住我……”她放下手?,抓住裴晏的衣袖调息。
裴晏有些惊讶,“哟,这是怎么了?那些话还不至于把大小姐吓成这样?吧?”
“不是,”黎霜终于平复下来,放开了裴晏,道:“怎么可以笑?得那么恐怖,怎么可以。”
那张快要咧到耳根的嘴和白得吓人的眼珠组成了一张黎霜从未见?过的脸,恰恰也是她最害怕的模样?。
方才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其?实内心早已打起了退堂鼓。
“大小姐之前还说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呢,这不就……”裴晏话还没说完,又自顾自笑?了起来,“哦,在我面前就没关系,是吧?”
黎霜睨了他一眼,没有去?听他话中浓浓的调笑?之意,伸手?推开他,往冯渊选妃的方向走去?。
“大小姐去?哪儿?”裴晏拉住黎霜的手?腕,抬头看了眼黎霜要去?的方向,语气有些抗拒。
“去?找宁贵妃,”黎霜挣开他的手?,道:“藏好你?自己,别?又被人发现,这次我可不会再救你?。”
裴晏耸耸肩,听上去?毫不在意,“好好好,不救就不救吧。”
他展臂一跃,很?快不见?踪影。
选妃已过几轮,冯渊仍是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趣,看着面前又站了一排女子,转头看着上首的皇帝和宁妙。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问宁妙道:“爱妃觉得如何?”
宁妙不着痕迹地躲过了皇帝伸过来的手?,抚了抚鬓角,淡道:“自然是要渊儿自己喜欢,臣妾做不得主。”
“是,是,”皇帝干笑?了两声,又问冯渊,“渊儿可要看中的女子?”
冯渊摇摇头,“儿臣怎样?都好,只看父皇和母妃的意思。”
他这样?说,其?实就是因为?他实在选不出来。
冯渊自选妃开始便一直张望着门?口处,始终没有见?到期盼的身影,渐渐地也没了兴致。
“那就这个……”皇帝指了指一位身着粉衣的女子。
一旁的卫霄很?有眼色,拿起名册高声念道:“吏部尚书吴贵之女,吴朝暮。”
吴朝暮从容地跪下,“臣女见?过陛下,宁贵妃娘娘,太子殿下。”
“渊儿觉得如何?”
冯渊微眯了眼,他知?道吴家和冯御多有往来,如是能从吴朝暮这里下手?……
“儿臣觉得不错。”他淡淡道,尽管万般不情愿,他也躲不过这场选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