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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为龙傲天的情敌 楚济 73447 字 4个月前

第0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山风吹过阵旗猎猎作响, 周围的弟子都在暗暗看李兰修,小声地窃窃私语,“黑蛟真君要娶李兰修!我没听错吧!”

“我刚才看得清楚, 黑蛟真君指的就是李兰修,这妖魔疯了吧?李兰修是个男子啊!”

“是啊!李师弟不会被强娶吧?!”

李兰修握着铁扇的手一顿, 想娶他?白日做梦呢, 他微微抬起下颚,“你也配?”

楚越盯着黑雾里的黑蛟真君, 咬紧的下颌绷得极紧, 一只手轻轻摁在他的肩头。

他侧过头,李兰修的手指柔白修长,不徐不疾地拍了拍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黑蛟真君目光放肆地扫量他的身段, 眼里的血色翻腾, 忽然大笑道:“本君配不上你?”

李兰修轻轻哧笑,众人虽看不见他的脸,却听他笑得嘲弄, 仿佛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懒洋洋地道:“嗯,配不上, 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黑蛟真君虽是妖魔, 但可是雄踞一方的大妖魔, 掌控一界之域,化身为人颇为俊美,在妖界择偶领域称得上炙手可热, 到了李兰修的嘴里却变成异想天开的癞哈蟆。

黑蛟真君笑容一滞,怒极反而又笑起来, “若本君配不上你,那这天下谁又配得上你?”

此刻重玄宗的浮岛上,众长老与峰主面色凝重。

方才黑蛟真君那句猖狂言语一出口,白瀛猛然起身,脸色阴沉晦暗不明,盯着镜子里的黑蛟真君。

李延壁气得破口大骂:“无耻淫贼!竟敢轻薄吾儿!”

薛悟究心里暗惊,这李兰修哪儿来的这么大魅力,那黑蛟真君竟也为他折服,他脸色不善,心中怒号一句:“逆徒!”

方才那么好的机会,江九思为何不趁乱杀了李兰修,现如今李兰修万众瞩目,再也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沈长老看着巨镜里的场面,好像明白了什么,走到白瀛身边问:“白真传,难不成是李兰修引发了黑蛟真君的发——”

白瀛置之不理,他专心致志地盯着巨镜,听闻黑蛟真君的问句,他神情微微一顿,眼神微妙闪着光。

巨镜中,李兰修歪过头思索几秒,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反正不是你。”

他讲话慢悠悠的,尾音还有点黏,像是瞧不起人的高傲,又似是撒娇的嗔怒,黑蛟真君怒火被他弄得化成了欲/火,没见到他的脸,就已经心痒难耐想要入洞房了,“哦?难不成是他?”

黑蛟真君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玄衣少年,少年一双幽深的眼睛像锋锐的尖刀,仿佛要钉在他的肉里。

楚越微怔,便听到李兰修说道:“是他又如何?你敢不敢和他较量?”

楚越转向李兰修,眉尖挑起,眼里有意味不明的幽光闪烁。

黑蛟真君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弥漫的黑雾迅速地翻滚,他指着楚越不屑问道:“就他?他是你的人?本君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李兰修不答话,眼里含笑瞧着他。

目光触碰到他润湿黑亮的眼眸,黑蛟真君更是心痒难耐,很狡猾地问道:“本君赢了你便嫁给我?绝不反悔?”

“好啊。”李兰修爽快地答应。

楚越来不及制止,低声凝重问道:“我若输了,你真要嫁给这老魔?”

李兰修气定神闲地瞥他眼,抬手摸摸他的脸,“你不会输。”

他比楚越自己还相信楚越。

方才楚越已见识过黑蛟真君的实力,在其面前,他毫无胜算。

他眼神复杂地盯着李兰修,沉声说道:“谢谢公子如此信任我。”

黑蛟真君面露欣喜,端详楚越一遍,他吃过许多道宗修士,隐约能感觉到楚越异于常人,与那些平常的修士不同。

不过,他可是五百年修行的大妖魔的,任他天赋异禀也不放在眼里,“来啊,小孩,让本君看看你的手段!”

李兰修侧头凑到楚越耳边,密语传音道一句。

楚越瞳孔微睁,怔了好几秒才道:“好。”

说罢,他转过脸,眼神坚毅冷冽,抽出刀踏着黑雾跃起,向着黑蛟真君冲过去!

长刀划破弥漫的黑雾,乌黑的刀在雾气里透出几丝鲜艳的赤色。

黑蛟真君透过雾气见他眉眼冷峻深邃,抿着的嘴角凶戾,显然怒火中烧,要一刀取他性命。

他急着拜天地入洞房,没心思与楚越缠斗,操纵黑雾化成一只大手,向着楚越抓去。

可这位他瞧不起眼的“小孩”,身形在黑雾里如同鬼魅闪动,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冷不丁地在背后给他一刀。

黑蛟真君有鳞片护身,修士的刀剑无法伤他,可楚越的刀却在他坚不可摧的身体留下一道血痕。

这样被戏弄了几次,他很快被磨得没耐心了。

本就是大妖魔,又处在暴躁嗜血的发/情期,他眼中的血色大盛,脸颊漆黑鳞片若隐若现,黑雾中高大威武的身形一振,忽然迅速地向上拔高。

众人仰着头,只见雾气里透出波光粼粼的漆黑鳞片,庞大的蛟身如一座通天巨塔矗立。

楚越在其面前,不抵其血红竖瞳大小,若一粒渺小的尘埃。

真就如同黑蛟真君方才所言,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这是……他的原形!”

有人惊呼道。

弟子们仰着头,震惊望着如此巨大无比的妖魔,不少人遍体生寒,腿软跪倒在地。

漆黑蛟尾猛然一扫,地动山摇,整个山谷都在他的威压下颤抖。

掀起的狂风大作,石屑如冰雹雨般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弟子们纷纷抱头尖叫着四下逃窜。

这谁打得过啊?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宗门竟派如此艰难的任务,这世上真有人能打败黑蛟真君?

你自求多福吧!李兰修!

“不要慌!布阵!”仙师大声喊道,试图稳定局面,声音在狂风里无力渺小。

通天蛟身猛然俯冲下来,向着楚越迅速奔袭,楚越仿佛也被吓到了,突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抬着脸,盯着一张深渊巨口在他面前逐渐张大,眼前遮天蔽日般漆黑。

猩红粗长的舌头袭来时,楚越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黑蛟真君舌头一卷,竟然直接将楚吞入腹中!

“楚师弟!”

众弟子惊呼,见此情形,弟子们士气大减,纷纷像无头苍蝇一般逃窜。

黑雾之中那双赤红双眼盯上了李兰修,邪气的瞳孔缩紧,模样如同地狱里的阿修罗。

李兰修微抬着头,镇定自若直视这头巨蛟。

黑蛟急速地穿过山谷里的人群,不顾一切向着他冲过来,弟子们吓得惊声尖叫,但随着越来越近,巨大无比蛟身迅速地变小。

到李兰修眼前不远时,他再次化成人形,黑金的衫袍俊逸潇洒,模样俊美无双,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离他前几步远,真君定住脚步,笑吟吟地说道:“本君父母双亡,未曾娶妻,亦无妾室,我们何时拜堂成亲?”

李兰修眼波扫量他一遍,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黑蛟真君靠近他,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忍不住再向前几步,凑到他雪白细腻的颈窝里深深嗅了嗅,“嗯……”

李兰修睨他一眼,微微侧过脸避开,“你真要娶我?”

“当然。”

黑蛟真君勾着笑,瞧他修长玉润的颈,再瞧那浅红的伤痕,越看越心痒痒,凑到他白皙的耳畔说:“本君恨不得现在就跟你入洞房。”

刚说完这句,“啪”的一声响亮,震惊周围所有人。

一记耳光落在黑蛟真君脸颊,扇得他脸偏了一边,半边脸浮出鲜红的指印。

李兰抽完他耳光,握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好似刚才碰过什么脏东西。

黑蛟真君活了五百年,遭遇刀砍剑劈无数次,但从未挨过耳光,不会有人敢扇大妖魔的耳刮子。

他微微一怔,再定睛一瞧,李兰修那双手可真美,皮肤似白玉的细腻莹润,微凸的指节沁着桃花般的粉,手指细长纤柔。

擦拭手掌的动作露出手心,手心亦是白莹润白净,细细的纹路如精致花纹雕刻在美玉,因为方才打了他一耳光,掌心微微泛着红。

瞧着这只手,他脸上的刺痛变得痒痒麻麻的,隐约还有点舒爽,忍不住凑近李兰修,调侃地笑道:“你脾气可真够烈的,说句入洞房你就扇我耳光,若我说要与你交尾——”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这次他本可以躲,稍思一瞬没有躲,挨得结结实实。

李兰修冷冰冰睨着他,见他愠怒,轻轻哧笑说道:“你敢在我面前露出来你那玩意,我会阉了你。”

黑蛟真君知道他泼辣,却没想到那么泼辣,他为了防止再被打,拉开距离后戏谑地说:“正好呀,本君有两个,若少一个,你还能少受些苦。”

李兰修眼波扫他一遍,似乎是探究又是好奇,眼神还有那么点讥嘲,他轻轻地勾勾手指。

黑蛟真君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凑过去又要挨一耳光,可他鬼使神差地靠过去,伴随着“啪”的一声响。

这巴掌挨在他脸上,又痛又爽。

众弟子们躲在远处,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李兰修打黑蛟真君第一耳光时,所有人都吓得遍体生寒了。

黑蛟真君这种喜怒无常的妖魔,谁会觉得他真心实意想娶李兰修,这众目睽睽之下挨一记耳光,那不得李兰修给剐了烤着吃?

可没承想什么都没发生,黑蛟真君甘之若饴地挨了第二下,再把脸凑过去挨了第三下。

重玄宗的浮岛上,长老们与峰主脸色复杂,彼此交换眼神。

问道广场方才气氛慷慨激昂,堂堂道宗弟子,竟被妖魔当众调戏,口出狂言说要娶他,又一口吞了众人的同宗弟子,岂不是逼人太甚?!

此等嚣张跋扈的大妖魔,决不能轻饶!

弟子们纷纷叫嚷着要报名参加试炼,再次出征,消灭这个大妖魔,为宗门狠狠出一口恶气!

此刻的气氛却突然很微妙,众人寂静无声,直到有人说:“呃……我怎么觉得黑蛟真君挺享受被李师弟扇耳光的?”

“李师弟的手确实漂亮,手心都扇得通红了,这黑蛟真君实乃可恶!”

“他岂止是手漂亮啊,眼睛又湿又润,下颚与嘴唇都好看……”

白瀛轻微勾起嘴角,本来他担心李兰修被强迫,如今放下心了,不过黑蛟这种下贱东西,被人扇耳光就这么舒爽?

打完左脸,送上右脸,真是下贱到妄为妖族。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激昂的乐声,吹锣打鼓,黑蛟真君的属下抬着一顶花轿缓缓而来。

花轿通体漆黑,四角悬挂着红色灯笼,摇曳的烛光散发红光。

抬轿的是四个身披黑袍的白猿,他们步伐整齐,脸上画着两坨圆圆的红晕,嘴角的笑一直咧到耳根子。

花轿后面跟着一队妖兵,身披黑甲,手持长矛,嘴角吃完人的血肉还未干净,毛发里沾着肉末。

“好吓人!”有弟子低声惊呼。

另一个不满地咬着牙,“李师弟为什么要嫁给这种妖魔!”

江九思立在人群里,脸色苍白如纸,失魂落魄般道:“李师弟是为了我们。”

众人突然安静,若不是他们的降妖阵法失败,李兰修身为道宗弟子,又怎会嫁给妖魔?

以前在宗门里,内门弟子都不太喜欢仗势欺人的李公子,可如今他们却要靠李公子的保护才能活命……

花轿停在黑蛟真君和李兰修的面前,黑蛟真君俯身挑起轿帘,似笑非笑地道:“请夫人上轿!”

“且慢!”

李兰修正要弯腰钻进轿子里,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处玄手里紧紧地攥着剑,笑吟吟瞧着黑蛟真君说:“我是兰修的师兄,大喜日子,真君不请我喝杯喜酒?”

“原来是师兄,请。”黑蛟真君袖子一拂,示意他随后。

李兰修坐进轿子里,轿帘落下,又听着一道声音说:“真君,我也是他的师兄,可否去喝杯喜酒?”

轿子外,江九思略一拱手,含笑说道。

黑蛟真君扫过他和处玄,点头应允,跟妖兵和轿夫道:“这两位是宾客不是吃食,切勿把他们吃了。”

……

李兰修直接被送进黑蛟真君的寝宫,内室装点奢华,地面铺着不知是什么妖物皮毛的毯子,摆着各式风雅的桌椅床榻。

小妖忙忙碌碌进出,为房间里悬挂喜庆的红绸,镜面贴上鲜艳的喜字,搞得像模像样。

引路的小妖将他带进寝宫一侧的房间,里面乳白温泉池子冒着雾气。

有个小妖端着托盘到他面前,微微躬身,托盘里放着一件鲜红的绸缎喜服。

“夫人,真君昨日令蚕娘做的,夫人看看喜欢么?”

说完,小妖的鼻子动了动,痴迷地看着他。

李兰修双手扯开腰带,略微地扫一眼,走向温泉池子边宽衣。

小妖取出喜服展开,喜服用极细的丝绸制成,轻薄得几乎透明,红色的衣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

衣料修身合体,没有多余的装饰,唯独腰间一条皮制带子,带子很窄,柔软红牛皮制成,缀着细小金铃,系紧时能勾勒出腰身曲线。

小妖取出一双红色绣鞋,鞋头微翘,钩织得很精致。

“您可以摘了面具,这是为您准备的面纱。”

另只小妖拿起托盘里剩下的面纱,红色的纱薄如蝉翼。

说完几人将喜服鞋子面纱摆在花几,依依不舍地退出去。

没过多久,黑蛟真君回到寝宫里,他在妖中还算君子,没有硬闯进去一饱眼福。

可他心痒难耐,走到汤池房外高声问:“夫人,可否一见?”

房内安静半晌,李兰修说:“好。”

黑蛟真君推开门走进去,门口一道百花琉璃屏风竖立,屏风后雾气弥漫,潺潺的泉水声流淌不息。

李兰修背身站在池边,湿透黑玉色长发挽得随意,几缕发丝垂在镜头,他双手正在系喜服的腰带,“什么事?”

微湿的丝绸妥帖在他修长匀称的身段,那条细牛皮腰带收束恰到好处,勾勒他纤细而紧实的腰部线条。

黑蛟真君盯得挪不开眼,红色喜服衬得他颈后一小块皮肤白得泛光,再往下一瞧,窄腰下的臀部弧度圆润挺翘,看得妖血脉偾张。

他嗅着空气里潮湿的香气,喉咙不断地滚动,一种奇异的饥饿感从腹部窜起,好似是几天没吃过人,“本君来问问夫人,何时拜堂成亲?”

李兰修侧过头看他,黑蛟真君才发现他没有戴鬼面具,戴的是面纱。

薄薄的红纱衬着清瘦雪白的脸,视觉刺激鲜明强烈,脸颊的线条纤丽,微微侧着头更显得精致清冷,仿佛是雪玉雕琢的美人。

黑蛟真君不由自主地向着他走去,伸手要掀起面纱看个清楚。

李兰修向后退一步避开,瞥过他说:“三日后。”

到时候入洞房就能看个清楚?黑蛟真君怦然心动,三天他倒也能等,再多他可等不了。

李兰修再睨他一眼,擦过他身边走出门。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汤池房里李兰修身上香泽的气息逐渐稀释。

黑蛟真君心里还在回忆方才惊魂一瞥,他屈身跪在浴池边,伸手划过李兰修沐浴过的温热泉水,就像是在划过李兰修的皮肤。

他眼里的红色翻涌,弯下腰脸埋进温泉池,仿佛是饥渴已久,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温泉水。

直到轻微的笑声响起。

黑蛟真君从温泉水抬起头,李兰修站在身后,歪过头哧笑问道:“好喝吗?”

黑蛟真君抹了抹嘴,幽幽盯着他道,“你的洗澡水,比本君喝过的琼浆玉液都好喝!”

“哦?那想不想喝?”

李兰修靠近他,弯下腰双眼凝视着他,眼神戏谑轻漫,像顽劣的恶童抓到了好玩的玩具。

黑蛟真君不由自主地向他凑近,“想。”

李兰修瞥向旁边的花几,伸手拿过玉碗,舀一碗温泉水浇在他脸上。

真君还没来得及张嘴,下一碗水又泼到脸上,眼睛和鼻子进了水,呛得他连连咳嗽,却甘之若饴,边笑边咳。

一泼一泼的水接连不停,李兰修根本不是要喂他喝水,而是在玩折磨人的水刑。

黑蛟真君仿佛从这种折磨中得出乐趣,盯着神情漫不经心的李兰修,嘴角高高扬起,笑得不行。

李兰修玩腻了,撂下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他,“喜欢么?”

“喜欢。”黑蛟真君肆无忌惮盯着他,笑着点头。

李兰修折回来本想拿回他的衣裳,没想到撞见这一幕,妖怪都那么变态么?

三日后。

大殿里摆着几桌宴席,金银器皿闪着珠光宝气,盘子里端着血糊糊的肉块,尚在蠕动的心脏……酒壶里倒出的血酒腥气刺鼻。

处玄与江九思坐在一群妖魔中间,周围坐着一圈崎岖长毛的脑袋,一支支长着尖锐指甲的手伸进盘子抓起肉塞进嘴里,一边嚼巴,一边垂涎欲滴地盯着他们二人。

黑蛟真君坐在主位,吃相全然没有平时的优雅,他这几日肚子里总有种奇异的饥饿,仿佛是许久没吃过东西。

他日夜不分,筷不离手不停地吃,才能暂缓抓心挠肝般的饥饿感。

江九思与处玄的护心镜都没摘,重玄宗观战的弟子们看到大殿内恐怖的场景,止不住地反胃,纷纷低声讨论着。

“黑蛟真君为什么对李兰修有兴趣……非要娶他不可?”

“因为李兰修长得很好看?妖怪也有好色之徒啊。”

“他长得好看吗?不都说他长得跟面具一样,妖魔的审美能跟人一样?”

众长老与峰主面色凝重,彼此交换忧虑的目光。

李延壁铁青着脸,手指紧紧握着剑柄,仿佛随时准备冲入镜中。

薛悟究冷哼一声,“今日若是让黑蛟真君得逞,我们重玄宗颜面何存?”

外门长老点头附和,“是啊,绝不能让妖魔轻辱我宗门弟子。”

李延壁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沈长老立即起身制止,低声跟他说道:“仙师已经重整锁妖阵,与处玄江九思里应外合,势必会救出兰修的。”

白瀛单手撑着下颚,若有所思地瞧着镜子。

大殿里,虎妖给黑蛟真君敬酒,大笑说道:“真君一会就要入洞房了,我们还未曾见过嫂夫人……”

“是啊!能让真君如此上心的,必然是绝色美人啊!”

“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嫂夫人?”

妖魔们纷纷说道。

江九思忽然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盯着黑蛟真君。

黑蛟真君半醉半醒,抓住旁边的小妖,吩咐道:“去请夫人来。”

处玄转头盯向门口,过了没多久,大殿门槛埋进一只红色的绣鞋,鞋里的脚白净细腻,脚背青绿的血脉浅浅的,再往上瞧是红艳艳的裙子,削瘦紧致的腰身只束着腰带,随着他走动腰间的银铃轻轻地响。

江九思眯起眼睛瞧着朦朦胧胧的面纱,如同雾里看花,水中赏月,他不由得问道:“黑蛟真君还有一位夫人?”

旁边的妖魔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人,痴痴地盯着好一阵,喃喃地道:“没见过啊,这是哪位狐仙?”

处玄从小看着李兰修长大,他认得出来,一时还是看得入迷,他早知师弟美,却不知他穿裙衫能如此的美艳。

重玄宗广场上万籁俱寂,众弟子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镜中的美人。

“这是什么妖仙?真是好看……竟比苏师妹还要好看!”

“是妖还是人?还有如此美貌的妖魔么若是“她”挖我心肝我一百个愿意!”

“不管是妖还是人,快用留影石录下来,卖给七星楼的弟子,他们不是最爱搞美人排名么?”

“还是你机智,只可惜他戴着面纱,看得不够真切。”

峰主和长老们活了几百岁,也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美人,连沈长老都不由得道:“这黑蛟真君,真是好大的福气!”

白瀛忽然坐直身体,他认得出来这是李兰修,腰身他曾经抚过,修长的脖颈他舔过,非常的熟悉。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光幽深地盯着。

这黑蛟真君,真是好大的福气!

李兰修走到黑蛟真君身前,垂着眼冷睨一眼,一点都不给面子。

黑蛟真君见了李兰修,心里哪还有这些个妖魔,他躬身单手抄过李兰修的膝盖,将人打横抱起来,“好了!让你们见了!!”

他抱着李兰修大步地往殿外走,走几步突然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旁边的妖魔赶紧扶住他。

黑蛟真君站起身来,蹙着眉头疑惑,以他的妖力,几杯酒还不至于醉成这样。

瞧见怀里漂亮的美人,他的疑惑抛之脑后,哈哈大笑着向寝宫而去。

“这是……李兰修。”

江九思一瞬不瞬盯着从眼前掠过人影,认出了他脚踝的金环。

黑蛟真君抱着李兰修入了洞房,大殿到寝宫并不远,短短一段路,他走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他将人一放到床榻,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去要掀开面纱,一睹真容。

李兰修拍开他的手,身子软绵绵地向后仰倒,姿容慵懒地躺在床上,仿佛是一池春水。

黑蛟真君喉头发紧,向他身上扑去,忽然胸口一重,李兰修抬起一条腿踩在他胸膛,脚上还穿着绣鞋。

他踩得不轻不重,不用多少力气就能压下去,黑蛟真君颇为享受,他攥住那纤细清瘦的脚腕,抚摸着柔白细腻的皮肤,金环顺着脚踝滑到漂亮圆润的小腿。

李兰修略使了几分力气踹他,眼皮微微上挑,有那么点挑衅意味。

黑蛟真君脱了他的鞋,顺着他的脚踝向上缓缓地抚摸,柔腻丝滑的皮肤像绸缎,“你真是美……”

李兰修猝不及防又一脚踹在他胸口,竟将黑蛟真君踹得后退几步,猛然打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黑蛟真君微微愠怒,但见他躺在床上咯咯笑得身子发抖,怒火烟消云散,他向前一步,展开手臂要扑上去,将这个恶毒的美人“就地正法”——

忽然,他的身子顿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毯,强烈的头晕目眩感袭来,喉咙里像有毛茸茸的东西在往上钻。

他低头猛地一咳,“噗”一声响,雪白的虎皮地毯赤红一大片,咳出鲜血里裹着一块块模糊碎肉,还有几块白色骨头渣子。

李兰修坐起身来,悠悠地垂下腿,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黑蛟真君腹部剧痛无比,仿佛是正在经历千刀万剐,他身子直直倒下去,像孩童似地在地上来回地翻滚,满头大汗,面目狰狞,似乎痛苦得无以复加。

他的脸颊渗出漆黑的鳞片,如同潮水像脖颈蔓延,扭动的身体逐渐柔软,越来越像蛇的姿态。

他忽然抬起眼,血红的眼睛竖瞳紧缩,狼狈地四肢并用爬向床边,抓住李兰修的脚踝,喉咙里“咕哝咕哝”地试图要问他什么。

李兰修轻轻地踹开他的手,脚踝的金环碰到床底叮叮当当地响,轻笑柔懒的嗓音回答:“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黑蛟真君呲目欲裂,猛然晃动化出的蛟尾,他的身形不断地膨胀变大,顷刻间变成一头巨蛟,脑袋几乎顶穿房梁,庞大的身体盘绕在寝殿里。

蛟身在极端痛苦中疯狂地扭动着,突然,从他的腹部传来撕裂的剧痛。

黑蛟真君嘶吼一声,蛟躯猛然收缩,又猛然张开。

“噗——”

一道鲜红的血光从蛟龙腹部喷出,里面伸出一支血污的手臂,掌中还握着一块血糊糊的肉。

紧接着像胎儿从肚子里生出来似的,黑蛟真君腹部的裂口钻出一颗脑袋,血淋淋的脸在殿内烛光下仿佛是刚从恶鬼道里爬出来。

这张脸英挺冷峻,轮廓线条硬实,可几条纤细的红线从面颊延伸到眉心,汇聚成一个弯曲诡异的符文。

他眼睫毛沾着一层血,漆黑的双眸毫无灵动,仿佛是畜生的眼睛,只顾着机械地吃手里抓着的肉。

黑蛟真君震惊暴怒,从来只有他吃修士,他念动道咒聚集灵力,凝聚成两道黑雾气化成的巨手,扒开腹部裂口两侧,他要将楚越抓出来捏死。

“啊!!”可当腹部的伤口袒露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巨大身子轰然倒下,砸在寝宫内的桌椅家具,那些木制精致脆弱的家具,如今竟然能稳稳承托住他的身体。

烛光照在腹部裂开的伤口,里面如同无底的深渊空荡荡。

李兰修瞧了一眼,微微别过头,画面实在令人不适。

楚越正在盯着他看,缓缓地扭过僵硬的脖颈,他一只手握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往嘴里塞,腿脚挣动着从蛟腹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向李兰修。

他身上的衣衫被血染透,露出的皮肤皆是血色,头发里一滴一滴血砸在地板,场面诡异恐怖。

快走到李兰修身前几步,他撂下了正在啃食的肉,喉结清晰地滚动,猛烈吞咽着口水。

就在此时,寝宫的门忽然从外打开,黑蛟真君方才的惨叫引来了他的下属妖魔,见到寝宫里情形,妖魔们震得愣在原地。

胆子大的妖魔走进来,略看一眼黑蛟真君腹内空空如也的尸体,震惊地指着楚越问道:“你把他给吃了?”

李兰修看到眼前的楚越猛地飞起身,几步跃到那妖魔头上,从背后骑住肩膀,低头一口咬在妖魔的脸上。

“啊!”那妖魔惨叫一声,只觉心口发凉,只见一只手从心口掏出个血糊糊的东西。

一蹦一蹦还在跳跃。

旁边的妖魔们吓得腿软,后退几步,魂不附体地争相逃跑,可楚越比他们更快,像鬼魅般顷刻间在几个妖身上跳跃,将他们全部杀死。

李兰修静静坐在寝宫的床上,稍息之后楚越回来了,手里捏着一颗新鲜的心脏,啃了一口,血汁四射溅在他脸上。

他全然不觉不适,侧头吐了嘴里的肉,盯着李兰修,仿佛是野兽到了更美味的猎物,再次一步一走到面前。

李兰修微微闭一下眼睛,轻轻呼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楚越毫无灵光的眼睛在打量他,似乎是在想从什么地方开始吃,他的目光落到赤/裸的脚上。

那只细白的脚踏着地面,皮肤晶莹剔透,细腻光滑,清瘦的脚背映着一颗淡褐色的痣。

楚越缓缓地跪地,染满血污的手握住他雪白的脚踝,捞起来鼻子凑过去闻闻他的脚背,只觉得很香,他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嘴里不断地分泌口水,张开嘴猛地咬住白玉般的脚趾——

就在即将咬下去的时刻,一只手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暴怒的宠物。

楚越抬起头,那只手摸到他脸上,轻盈得仿佛蝴蝶翅膀抚过,一道很沉静慵懒的声音说道:“楚越,冷静。”

他耳尖动了动,空空的脑子里似乎在想什么,慢慢从嘴里吐出来,舌尖舔舔足背那颗小痣。

李兰修再次抚摸他的头发,仿佛是在给奖励,“好,很乖,把手伸出来。”

楚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摊开手掌。

李兰修轻轻握住他的手,低下头瞧着他说:“真乖,你做得很好,现在回想你是谁。”

楚越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看,蹙紧的眉尖似有困惑。

李兰修握着他的手传递安全感,另只手继续抚摸他的头发,楚越无神的双眼逐渐恢复几丝清明,呼吸紧跟着急促,微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楚越。”

第026章 第二十六章

李兰修抚着他头发的手滑到下颚, 感受到下颌绷紧的肌肉,以及颤抖的皮肤,他缓慢轻柔地抚着:“楚越, 我在这。”

楚越漆黑的瞳孔缩紧,盯着他喃喃地念道:“我……吃了……”

李兰修略抬起他的下巴, 轻声说:“别去想。”

楚越依稀记得一些散碎的片段, 巨蛟肚子里无边的黑暗,狂躁的饥饿感, 生肉在口里的血腥味, 他听从李兰修的引导,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竭力不去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兰修抚摸的脸颊渐渐放松,颤抖逐渐停止, 他赞赏道:“做得很好。”

楚越睁开眼, 才发觉掌中一直握着他的手,方才因为紧张死死地攥住,李兰修的手被他弄得沾满血污, 手背淡淡的青痕。

他指腹摩挲过青痕, 略打量一遍裹着鲜艳衫裙的李兰修,目光在面纱上微微停顿, “发生了什么?”

李兰修瞧眼鲜血淋漓的寝宫, 黑蛟真君庞大身躯倒在其中, 地板天花板全是飞溅的血,门口躺着身首分离的妖魔,他一言难尽……

楚越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 神色一僵,诧异问道:“这些都是我做的?”

李兰修再次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 扳过他的脸,令他看着自己,“你赢了。”

楚越盯着他身上的喜服,缓缓地点头道:“我赢了。”

“没有其他感觉?”李兰修问道。

楚越神情微妙地道:“我很撑。”

这是必然的,李兰修端量着一片狼藉的寝宫,再瞧全身都是血的楚越,他抬起手说道:“他们应该快到了,先去给你洗干净。”

楚越跟着他走进寝宫里的汤池房,温泉水热气融融,他身上的血衣腥气刺鼻,沾着黏糊糊滑溜的液体,实在令人作呕。

他几下褪掉外袍里衣,正要褪下里裤时,手一顿,抬眼看向李兰修。

李兰修瞧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脱光。”

楚越褪下里裤,露出年轻修长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全身皮肤红一块白一块,他踏入到水里,一池子乳白的温泉瞬间染成粉色。

李兰修目光微微跳一下,眉梢不由挑起,轻笑几声。

楚越抬头瞧着他,用水抹抹脸上血迹,“公子笑什么?”

李兰修卷起袖子,捏着玉碗舀水往他头顶浇,顺着黑发淌到温池里的水全都化成红色,“笑你不止在修行上天赋异禀,其他方面也不差。”

楚越往他身边凑了凑,双臂搭在浴池的边沿,抬着头黝黑的瞳仁静静地看着他。

李兰修挺满意他这幅狗摸狗样,一边给他头顶浇水,一边随口问:“好看?”

楚越轻轻点点头,顿了一下他说:“你很好看。”

李兰修哧笑一声,温泉池里的水哗啦啦地响动,花几上铜炉里熏香静谧地流淌。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洗干净这颗沾满血的脑袋,他搁下玉碗,正要起身时,手腕忽然被一只手握住——

楚越暗哑的声音问道:“你不觉得……我很可怕么?”

李兰修垂下眼瞧着他,从无边的黑暗里醒来,周围是被吃空肚子大妖魔,满地的残肢断臂,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但却没多少记忆。

仿佛是被一种恐怖的力量夺舍了,确实很恐怖。

楚越眼光闪动地看着他,李兰修摸着他湿润的头发,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循循善诱地说:“你做得很好,你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

面纱轻轻垂落在楚越的脸颊,近在咫尺的嘴唇气息湿润,红润的唇瓣软软的,楚越喉结起伏滚动着,挪开目光看向一旁,“那你开心么?”

李兰修低笑着“嗯”一声,拍拍他的头顶说:“你快洗干净,我们在宗门弟子来之前,在此搜刮一番。”

若是宗门到达之后,他们所找到的宝贝都要充公,现在找到的可以塞自己腰包里。

简称为中饱私囊。

路过黑蛟真君的遗体,楚越脚步顿住,他俯下身侧开头,手探进腹部的裂口翻找半晌,终于从一堆烂肉里摸到一颗滚圆温热的珠子。

他伸手掏出来,掌心是一颗圆润的血珠,光华夺目,微微一转动,里面的血色仿佛潮汐般流淌。

五百年大妖魔的妖丹,确实不同凡响。

楚越递到李兰修眼前,想要让他更开心。

李兰修衔过来,手帕擦擦妖丹沾染的血,重玄宗将取得这枚妖丹定位最高任务,应为大妖魔的妖丹实在是难得。

不仅是炼制极品丹药的绝佳药引,还能制作顶级法器,若是吞服……能净化心魔。

修行之人若是被心魔所困,仅凭自身的意志很难摆脱心魔的控制,这百年大妖魔的妖丹其中含有强劲的妖力,若没有心魔吞服会走火入魔,若有心魔可以毒攻毒,用妖魔之力剿灭心中之魔。

妖魔的修为越深,妖丹所蕴含的妖力越强,其能克服的心魔也就越强,这五百年大妖魔的妖丹,至少能剿灭心三百年的心魔。

他手中摩挲着妖丹,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不只是妖丹令他开心,他想起一位很需要这颗妖丹克服心魔的人。

一个很有用的人。

或者说是一个很有用的鬼。

若是将这颗妖丹送到四海商会的拍卖所,李兰修很快就能见到这位身为鬼王的反派boss。

他看向楚越,笑着点点头说:“真乖。”

楚越瞧着他笑吟吟的样子,不禁微勾起嘴角笑一下,

黑蛟真君在沧溟界一手遮天,手下的妖魔唯他马首是瞻,没有人敢打他宝物的主意,所以他藏匿宝物的密室并不难找。

李兰修掀起寝宫墙上一幅风雅的山水挂画,墙壁里一块砖石的颜色比旁边的略深,他向下一摁,脚下的砖石猛地一震,露出亮着光的地下隧道阶梯。

楚越朝他谨慎地一点头,侧身走到他前面下了隧道阶梯。

过了阵,楚越声音从隧道里传来,“可以下来,里面有只鹦鹉。”

李兰修走入隧道里,他走到一半,听到一道稚嫩可爱的声音说:“什么鹦鹉?我乃是为真君看守宝库的神鸟凤凰,你若想进入黑蛟真君的宝库——”

“哼哼!要挖出你的心脏血祭给本凤凰,我会考虑为你打开宝库的大门。”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实的石门,门头挂着树枝,有只五彩斑斓的鹦鹉站在上面,正在跟楚越说话。

楚越闻言“嗯”一声,说道:“也就是说,你能打开宝库的大门。”

鹦鹉黑豆豆眼不屑一顾地瞪着他,“你想威逼我?那也太小看本凤凰了,拔光我的毛我都不会妥协。”

李兰修一走过来,鹦鹉看向他,鼻头突然动了动,扑棱几下翅膀飞到他的肩膀,“你好香啊……”

李兰修最近听到这句话太多次,他睨一眼鹦鹉,“下去。”

鹦鹉跳到他另一边肩膀,说道:“如果是你,你给我一把小米,我就让你进去,”

李兰修早已辟谷多年,哪有小米这种东西,他瞧向楚越。

楚越自从筑基后也没有吃过东西了,他从纳戒里取出仅剩的一块干粮,递给鹦鹉,“你饿了?我们只有这个。”

鹦鹉狼吞虎咽地啄了几口,问道:“你们把黑蛟真君杀了?”

李兰修点点头,“嗯,他死了,你可以走了。”

鹦鹉显然饿了很久,很快吃完半块干粮,很有原则地说:“威逼对本凤凰没有任何用,但你们的利诱我抵挡不住,我给你们开门。”

它飞到石门的顶部,爪子在上面踩几下,“咔擦”一声响石门后退着打开,霎时间满室光华耀眼,墙壁镶嵌着数不尽的灵石,照出的光柔和生动。

死在黑蛟真君手里的修士不胜其数,他们的乾坤袋和纳戒自然也落入真君手中,灵石与修士是宝物,对妖魔来说就是个照明的石头。

室内陈设很简单,中心一座古拙的石台,旁边几个巨大的木箱,石台摆着一排真意玉简。

李兰修走过去一瞧,这些真意玉简的玉很古朴,有的是真君自己灌注的,有的不知是从哪儿抢来的,记录的修行的心法与各种功法。

这些宗内弟子梦寐以求的真意玉简,就这样随意地摆在石台上,若是重玄宗的长老们见了,要大喊暴殄天物。

楚越与李兰修对视一眼,李兰修下巴一抬,示意他收起所有玉简,一个都不要给后来的人留下。

箱子里的东西种类杂多,什么样的宝贝都有,两个人分头行动,找自己最需要的。

李兰修找到几瓶极品的洗经伐髓丹药,一个鬼气森森的拨浪鼓,还有个巴掌大小的木偶娃娃,这两样东西单独收在一个箱子里,必然是极为贵重之物。

他一时没时间研究用法,先收起等回到宗门再看看究竟是什么。

然后……李兰修和楚越一起撬墙上的灵石。

黑蛟真君审美不错,中品的灵石和上品灵石发出光芒柔和细腻,照得满屋生辉,着实好看。

此时,黑蛟真君的魔宫外。

处玄与江九思和重玄宗的众弟子会合,诛妖大阵摆到一半,弟子们便起了内讧。

前几日黑蛟真君显出原形,着实吓坏了在场的众弟子,一想到那条通天巨蛟,两腿发软两股战战,若再见一次,怕是没有上回那种好运气能逃出生天。

李兰修是峰主之子,在宗内地位高贵,那他们这些普通弟子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那黑蛟真君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活吞了一个外门倒霉蛋,谁又敢保证这次落到真君嘴里的不是他们?

“那是五百年的大妖魔,他若是普通的妖魔,我定会让他欺辱李师弟,可是……”

“我看仙师就是想舔李峰主的屁股,不然为何让我们大费周章再摆一次诛妖阵?”

“呵呵,我看一会见到黑蛟真君,这些叫喊着要营救李师弟的人跑得最快。”

“我们的诛妖阵在人家真君面前跟玩具似的,尾巴一甩就打碎了,何必这样自取其辱呢?”

其他峰的弟子各有各的不满,紫台峰弟子们与其据理力争,“你们说的什么话?小师弟若不是为了救我们,能同意嫁给一个妖魔?”

“是啊,我们李师弟什么样的人物,誓死不屈敢扇那妖魔几个耳光,你们比得上他的胆量么?”

处玄和江九思在给仙师汇报里面的情况,仙师的眉头时而紧缩时而松开,“除了黑蛟真君外,竟还有这么多妖魔?”

“这可怎么办才好……”

宗门内观战弟子能看到所有的镜面,有人义愤填膺骂这些临阵退缩的弟子没骨气,有人沉默不语能共情弟子们的不易。

广场上吵成一团,中心的浮岛则是伴着茶香袅袅,一团和气里暗暗交锋。

李延壁神色严峻,厉声道:“沈长老,你说过的,会尽快救出兰修,吾儿绝不能落入妖魔手中!”

“我宗弟子怎能嫁给一个妖魔?”薛悟究眉头紧锁,似是义愤填膺地说:“为了李兰修,哪怕死多少人,都在所不惜!”

外门长老幽幽地说:“我也觉得是,兰修可是我看着长大,是我半个爱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救他。”

“你!”李延壁大怒。

白瀛却没听出有什么毛病,颇为认同薛悟究与外门长老的话。

眼见他们要起争执,沈长老开口道:“李兰修是我宗弟子,又为救众人才落入魔窟,救他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次行动的风险可不小,希望李峰主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李延壁连他的面子都不给,“废话少说,立即行动。”

此刻在魔宫外,江九思与处玄终于说服了仙君,组织众人再次摆起诛妖阵。

当阵法光芒亮起的瞬间,不管是镜外,还是镜内,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异的“嗯?”声。

诛妖阵之所以名为诛妖阵,因其能检测附近百里的妖气动静,确保阵法内外没有任何妖魔潜伏。

光芒蔓延之际,空气中充满了强烈的灵气波动,众人紧盯着阵眼,等候检测结果。

阵法中心的法盘骤然发出一阵清脆的铃音,铃音响彻四方,象征着周围没有任何妖气的存在。

法盘上显现出一片洁净的光幕,没有一丝妖气的黑影或红点,表明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活着妖怪。

江九思眉头一挑,不看向黑蛟真君的魔宫,“我方才还见到他,还有那一群妖魔。”

处玄微微点头,同样看向魔宫,眯着眼睛不解缘由。

仙师检查了阵法,纳闷地说:“阵法没有出问题,这方圆百里外确实没有妖怪。”

“这怎么回事?阵法没出问题,难道是他们全跑了?”

众弟子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好不容易重振士气,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仙师与处玄江九思互换一下眼神,他说道:“所有弟子,随我进入魔宫查看情况!”

话音落下,引起怨声载道,可仙师已走向魔宫,不满的弟子不得不跟上他。

江九思领着千机峰的弟子进入魔宫,一路上他身后的人见识到黑蛟真君洞府的华美典雅,小声翼翼地议论着。

“黑蛟真君真是厉害,他该不会用了什么障眼法蒙蔽阵法,等到我们进去瓮中捉鳖?”

“他那么厉害的妖魔,哪用得上障眼法,一尾巴就能甩死我们,上赶着给人家送菜……”

江九思眉头皱起,低声喝道:“闭嘴。”

弟子们不敢再言语,随着他走进真君寝宫,但见寝宫的门大开,门口横七竖八躺着数位妖魔,一个个开膛破肚,死相凄惨。

众人心头一惊,更加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一进门便见一座黑山堆在寝宫的正中心,赫然是黑蛟真君的尸体!

在他的尸体旁,楚越坐在椅上,手里握着锦帕,正在慢悠悠擦拭刀鞘。

一位红衣美人坐在他对面,手臂慵懒地支着下巴,脸上盖着众人熟悉的鬼脸面具。

不知他说了什么,或者他什么都没说,楚越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倾着身子往他身边靠近,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的笑涡英朗干净。

有那么几丝讨好的意味。

第027章 第二十七章

二十七章

殿内的烛火跳跃, 灯影落在众人凝固的神情,许久未有人出声。

连师兄与江九思此刻心情最为复杂,他们二人是宗门寄以厚望斩杀黑蛟真君的人, 但当见识到黑蛟真君惊人的实力,他们立即认清实力的差距。

像他们这种元婴初境的剑修, 来十位都杀不了这样的大妖魔。

黑蛟真君就这么死在寝宫里, 时间不过半个时辰,他们的心情怎么能不复杂?

殿内静悄悄地, 李兰修支着下巴侧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楚越就这么瞧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等待着他们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这个场景。

终于,连师兄忍无可忍,走上前问道:“你杀了黑蛟真君?”

李兰修睨向他, 下颚一抬指向楚越, “他。”

连师兄转向楚越,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楚越是那个颇有天赋的外门弟子, 李兰修的契奴。

他跟李兰修组过队, 还认得楚越,殿内除了江九思与处玄, 众弟子皆不认识他, 全都在打量着楚越。

仙师疾步走上前, 将楚越从头看到脚,“你杀了黑蛟真君?!”

楚越双眼盯着李兰修,李兰修点了点头, 他才低低“嗯”一声。

他是谁?

怎么杀的?黑蛟真君的尸身为何如此凄惨?寝宫外的妖魔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半个时辰,怎么全都死了?

怎能有人在如此快的时间里杀掉所有的妖魔, 而且衣不见血?

仙师想知道答案,是在场每个人心里的疑问,也是重玄宗观战众人的疑问。

问道广场上的争执随着黑蛟真君尸体的出现消失了,现在嘴里都在互相询问,这个坐在李兰修身旁的少年,到底特么的是谁?!

“他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前从未见过?外门弟子里有这号人物吗?”

“他的脖颈有李兰修的奴印,他是李兰修的奴隶?”

“李兰修穿的这身喜服……不就是刚才黑蛟真君那位美若天仙的夫人?”

“刚刚的是李兰修?这身衣服和这个身段绝对是他!杀了黑蛟真君的弟子是他的人?”

“我承认我对李兰修以前的误会太大了……他不止不是丑八怪,也不是废物,他从哪儿找来这种人的……”

“嗯……突然理解了黑蛟真君为什么要强娶李师弟了,如果是我,我也……”

浮岛上的现在气氛很热闹,往日坐得端端正正各位峰主与长老,此刻交头接耳都在问那位斩杀黑蛟真君少年的姓名。

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平生不幸见过几次大妖魔,凭一人之力斩杀大妖魔这种事闻所未闻。

像真君这等妖魔,以他们几百年的修为,若是没有诛妖大阵,与真君耗上个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将其降服。

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内门弟子,此刻都一脸敬畏地瞧着巨镜中的少年。

盈尺峰的峰主听完身边弟子讲述的八卦,突然惊呼一声,“你说什么?他十日便修至炼气九段?”

众长老与峰主一听闻,皆是一惊,连白瀛都挑起眉头,他是龙族后裔,又是天生的道种,竟都比之不及。

“十日炼气九段……如此天纵奇才,为何从未听闻过?”

“他是外门弟子,这等奇才为何是外门弟子?”

众人全都看向外门长老,等着他给个回答,长老脸色发白,满头的虚汗,方才见到楚越在寝宫里,他就已经预感到现在,此刻如何解释?

因为他贪财好色,追名逐利,所以轻视李兰修与楚越,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才酿成今日的大祸临头。

他张口结舌,期期艾艾地解释道:“这……我也才刚刚听闻。”

“不对吧,长老。”

与长老一同考核外门弟子的仙师,站起身来义正词严地说:“那日我好言相劝,告诉你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你因与李兰修有私仇,不准我将此消息告知云水堂……”

“当时您是怎么说的?若是上面怪罪,就让他们来找老夫,这个责任老夫一肩担了!”

仙师说得慷慨激昂。

长老又气又急,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着他。

云水堂的沈长老听得明明白白,他瞥眼外门长老,失望又愤怒的摇摇头,“此事待之后再议。”

巨镜之中,连师兄引以为傲的实力被击碎了,心底的震撼难以言喻,再一次忍不住满腹的疑问:“你是怎么杀死黑蛟真君的?它的尸体为何是这样?外面妖魔是怎么死的?”

楚越蹙起眉尖转向李兰修。

李兰修微微挑起眉梢,示意他可以说。

楚越转向连师兄,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使用妖法遭到反噬了,我趁机从他腹内杀了他,外面的自相残杀而死。”

这是李兰修教给他的说辞,黑蛟真君的尸首太过恐怖,若是听到真实的答案,以后会对他避之不及。

他说完之后又瞥向李兰修。

李兰修朝他一点头,回答得没问题。

连师兄又不是傻子,被黑蛟真君吞进肚子里居然没死,黑蛟活了这么多年好好的,偏偏新婚夜就死了,外面的尸体明显是被撕咬过的……

只不过——他点点头,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楚师弟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

面对未来宗门炙手可热的人物,连师兄也是懂人情世故的,

仙师欲言又止,他比连师兄发现更多的疑点,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说出来只会吓坏在场的众弟子,他不由惊叹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楚越淡定自若地说:“我是李兰修的人。”

“……不是,我问你的名字,你是哪位峰主的弟子?”仙师紧迫地盯着他问道。

“楚越,紫台峰。”

重玄宗观战的弟子里,一个眼尖的弟子发现一个问题,问道身旁朋友。

“他为什么回答问题前都要看眼李兰修?”

“只有那个‘你是什么人’他没看,直截了当地回答了。”

“他好像一条李兰修养的狗,做什么都在等指示……”

此刻在浮岛,随着楚越这句话一出口,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李延壁身上,大家从来不知道李延壁有这么一位天赋异禀,单枪匹马诛杀五百年大妖魔的弟子。

李延壁自己也不知道。

他向来冷淡脸涌上兴奋的血色,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世上哪位师父不喜欢天资聪颖的弟子?

不管心里多么兴奋难耐,他微微一笑,淡定地说:“这小子倒也还行,配做我的弟子,吾儿慧眼识人。”

“薛峰主,你觉得我这徒儿如何?”李延壁淡然地问道。

薛悟究面无表情,双手捏着椅子扶手,椅子里嵌入深深的指印,挤出一丝笑说:“恭喜李峰主得此佳徒。”

李延壁听着他咬牙切齿声音,回味无穷,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爽!

薛悟究盯着巨镜里的江九思,心里大骂着:“逆徒!”

他交给江九思的两件事,一件都没有办好。

都怪那李兰修长得美,江九思这等好美人的,见了李兰修哪下得去手?

巨镜里还有更令他生气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江九思走到李兰修面前,弯下腰定定瞧着李兰修,说道:“李师弟,这次多亏了你,我才得以全身而退。”

李兰修侧过头轻笑一声,“江师兄客气了。”

江九思脸颊微微泛红,轻声细语地跟他说:“今后,李师弟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紫台峰的弟子们也向着李兰修走过来,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一个个不太好意思地低着头。

李兰修探究目光瞧过去,问道:“怎么了?”

其中一位抬起头,笑了下,从怀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灵果,“小师弟……我们从宗门带来的,还剩一个,你吃么?”

李兰修的眉头微挑,以前紫台峰从来没人跟他主动说过话,见了他避之不及,他接过灵果在手里慢悠悠掂两下,“谢了。”

江九思欲向他靠近,又忽然停住脚步,神色有羞愧之意,他是为杀李兰修而来。

薛悟究曾告诉他,李兰修在紫台峰人人憎恶,他杀了李兰修,是匡扶正义之举。

师尊欺骗他固然有错,但错得更多的是他自己,轻信薛悟究一面之词,因为李兰修羞辱了千机峰弟子,便要取李兰修的性命。

如今他想来,千机峰那几个弟子自取其辱,纯属活该,

处玄的心情比他更复杂,立在远处没有走过来,目光探究地瞧着李兰修。

仙师忆起李延壁的风姿,再瞧瞧楚越,感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命众弟子清理一片狼藉的战场。

黑蛟真君是重玄宗光耀门楣的战利品,死了也不得安生,得运到飞舟带回宗门,供众人展览。

依照本次宗门试炼的规则,紫台峰弟子楚越赢得第一。

其他峰的弟子们只能在试炼结束前,拼命采集些药材,多杀些妖魔取妖丹,才能为自家博个好名次。

楚越从密室里得到许多真意玉简,记录着高阶的武学与修炼心法,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谷,消化玉简中记录的信息。

山谷里清幽寂静,风抚着树叶沙沙作响,他盘膝坐在石板,闭目凝神,自从离开宗门之后,他许久未曾修炼,气海丹田内的灵力饱满四溢。

李兰修坐在不远处的小溪边,楚越听到他脱了鞋袜,双脚悠闲地浸在溪水里晃荡。

哗啦啦的水声仿佛在撩拨心弦,他眼皮轻微地抖动,聚精会神感受真意玉简里心法的精妙,跟随指引凝聚体内的灵力。

灵力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吸引着周围的灵气源源不断汇入其中。

就在此时,远处有人走来,他正要暂停修炼状态睁开眼,李兰修慢悠悠地道:“专心。”

楚越很听他的话,专心投入修炼之中。

来的人是位白衣女冠,头戴薄纱斗笠,身形窈窕,腰侧佩着紫色的长剑,她走到溪边瞧着李兰修。

李兰修也在瞧她,看衣着打扮是玉女宗的装束。

女冠坐在他对面的溪边,落落大方地掀起斗笠,露出清冷出尘的一张脸,“道兄可见过我宗弟子?”

李兰修从未见过玉女宗的弟子,他抬起下颚说道:“过了这座山谷后有重玄宗的弟子驻扎,他们应该有人见过。”

“道兄是重玄宗弟子?”

女冠的声音微微抬高,眼露赏识之色,“我听闻贵宗的李峰主剑艺无双,敬仰已久,可惜未能亲眼见到。”

楚越气海丹田的灵气翻腾,虽然只听见女冠的声音,但能感觉到,这位女冠长得必然貌美。

李兰修轻笑一声,坐起身来说:“那是我爹,”

女冠双眼发亮,打量他一遍,“令尊剑艺高超,想必道兄也不差,可否让我见识一下?”

“我不擅使剑。”

“嗯?”女冠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道兄是怕我偷师?你若让我见识令尊的剑法,我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独创武学。”

“独创武学?”李兰修歪过头有点好奇。

女冠抚摸着腰侧的佩剑,仿佛是在抚摸心爱之人的脸庞,“我独创了一套剑法,你若肯切磋,必不负此行。”

李兰修微怔,再打量她一遍,“你是井眉?”

井眉面露讶然,问道:“道兄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闻玉女宗的圣女是位武痴,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原书里这位圣女的设定便是一位痴迷武学的天才少女,一见面就要与人切磋一番,倒是挺可爱的。

井眉神色平静地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楚越,“你不肯跟我切磋,你这位即将金丹期的朋友,能不能与我切磋一番?”

李兰修回过头,楚越身上散发着淡淡金光,如同沐浴在阳光下,很快即将突破筑基圆满到达金丹期。

只不过他身上的光轻微闪烁,似乎被什么所影响,没能集中精力冲破屏障,凝聚金丹。

李兰修瞥眼井眉,了然于心。

黑蛟真君死得比原书里早,楚越还没掉到古墓里遇到圣女,但今日初见,就让楚越道心不稳了。

他漫不经心地道:“楚越,冷静。”

随着他一声令下,楚越身上的光芒突然稳定,霎时间,金光从他的气海丹田迸发,汇聚成一颗金灿灿的丹丸。

楚越吐出一口浊气,感受到体内前所未有澎湃汹涌的力量,来源于丹田内那颗缓缓旋转的金丸。

金丹已成!

他呼吸略微地急促,搭在膝盖的手捏成拳头,克制着兴奋的颤栗,睁开眼看向李兰修,“我金丹期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脖颈处轻微地刺痛,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李兰修瞧着他侧颈,到达金丹初期的瞬间,篆刻‘李兰修’三字的奴印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越漆黑的瞳孔微睁,他抬手摸向脖颈奴印的位置,皮肤平整紧绷,指腹感受不到任何印记的。

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竟袭上心头。

第0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李兰修睨他一眼, 轻描淡写地道:“楚越,这位是玉女宗的圣女,井眉仙子。”

楚越一手压在侧颈奴印的位置, 金丹突破的喜悦褪去,他早就该想到, 奴印只能由施法者施于修为低于自己的被使者, 否则奴印的存在将违背常理。

井眉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一圈,淡然说道:“道兄不必称呼我为仙子, 叫我井眉便罢, 江湖儿女,不必如此拘礼。”

李兰修轻笑“嗯”一声,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楚越。”

没有下一句“这是我的人。”

楚越面无表情地看向井眉,果真是位貌美如花的佳人, 他略一点头:“井眉姑娘。”

井眉望向他腰后露出的刀柄, “你练的是刀?不错,可否与我切磋一番?”

楚越瞥眼李兰修,摇头道:“不能。”

“为何?”井眉不解, 她的眼光颇为毒辣, “你的刀是把宝刀,若不出鞘真乃暴殄天物。”

李兰修没兴趣看他们两是如何开始的, 他穿上鞋袜站起身来, 正欲离开, 楚越几步跟上来,说道:“我跟你一同回去。”

“你不跟井眉姑娘切磋?”李兰修挑起一侧眉梢。

井眉拉下帷帽的纱帘,冷冷地说:“你若不切磋, 我不会强求,错过见识我独创剑法的机会, 是你的损失。”

李兰修心中轻声道一句:“嗯,是你的损失。”

楚越定定地盯着他,“你想让我与她切磋么?”

李兰修不想搅和在他们俩人之间,耸肩道:“你们随意。”

楚越唇角微微翘起,再次说道:“我们回去。”

李兰修爱莫能助,要怪只能怪楚越不开窍,他向井眉微微一点头,转身向前走去。

井眉目送两人一前一后离去,走出很远之后,那位叫楚越的少年,回过头瞥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的深。

山明水秀的谷间清风徐徐,偶有几声悠长的鸟叫。

楚越走在李兰修身后,盯着他清瘦修长的背影,

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出许久,他再次抚上侧颈奴印的位置,“公子。”

李兰修脚步一顿,轻轻地“嗯?”一声,似乎不把奴印消失的事情当一回事。

楚越迟疑一下说:“我金丹期了。”

李兰修扭头瞧他一眼,面具下优柔慵懒的声音泛着沉闷,“忘了恭喜你。”

楚越衣袖中的手指缓缓握拳,平静地叙述:“奴印消失了。”

李兰修点了下头,“是如此,奴印只能种给修为比自己低的,你如今跟我皆是金丹初期,奴印自然会消失。”

“公子当时并未告诉我。”楚越说道。

李兰修侧过头看他,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轻哧笑后说道:“你当时一心想着杀我,我为何要告诉你?瞧你那副受辱的模样,我开心还来不及。”

楚越向前走半步,将他的手抵在喉咙处,这样的姿态更亲昵,“公子似乎很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

这个确实,李兰修取乐的方式之一,你情我愿,若是不愿意被他折磨,大可以滚,有的是人上赶着让他取乐。

他指尖摩挲着喉结薄薄的皮肤,故意冷声问:“本公子何时令你痛苦了?”

楚越喉结的皮肤绷紧,盯着他轻声说道:“公子待我有知遇之恩,我感激不尽。”

“算你识相。”李兰修轻轻拍拍他的脸颊,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楚越摸摸他抚过的脸颊,微闭着眼睛回味一下,大步跟了上去。

此刻重玄宗的云水堂,宽敞的堂厅里黑石铺地,穹顶垂下巨大的山水画卷,伴着白纱帷幔重重,典雅不失仙气。

堂厅里左右两侧摆着十二张椅子,云水堂的沈长老坐在堂上正中心的椅子,扶着额头幽幽叹口气。

各位峰主手里端着茶或酒,或冷脸,或言笑晏晏地谈着话,谈的都是斩杀黑蛟真君那位少年的归属。

按照宗门不成文的规定,通过引荐入门的弟子,本就是峰主的自己人,只不过放在外门学习修炼,待到拜师大典只需走个过场,便能“认祖归宗”。

这个条例几百年了,从未变过,亦未有人提出过质疑,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这么过来了。

但那位十日炼气九层,一人之力斩杀黑蛟真君的少年,突然令某些别有用心的峰主睁开了眼睛,发现这条例不合理,提出来三番五次地说道。

薛悟究站起身,忧虑重重地说道:“我宗的内门弟子约有三四千人,外门弟子却有近万余人,这万余人中,有人已在外门蹉跎数十年,头发花白都未能进入内门,请各位想想——”

“若他们知晓,有人一入外门便早已被内门诸峰预定,岂不是寒他们的心么?”

“是啊,薛兄说得有理。”

盈尺峰的韩峰主点头,叹息说道:“这引荐入门的规矩,占据了那些苦修外门弟子的机遇,本就不该有,应当取消。”

李延壁微微眯眼,冷笑不语,哪能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

满堂所坐的人里,只有他从未有过引荐入门弟子,在座的诸位屁股可都不干净,到头来却因为他即将有第一位引荐入门的弟子,就要闹着将这条规矩取消。

还不是瞧上楚越惊人的天赋?想要收入门下,只是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不能把这事摆到台面说,只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相鸣峰的周峰主是位实在人,他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在座除了李峰主,皆有引荐入门的弟子,这些弟子天资卓越,是我宗的中流砥柱,若是取消引荐入门的规则,恐怕动摇宗门的根基。”

“我觉得周峰主说得有理。”

薛悟究找准机会,面向众人道:“这引荐入门的规则不应该取消,以我之见应该适当修改,使其更符合如今的情况。”

他顿一下,苦思着继续道:“以我之见,这引荐入门的弟子,不如就跟外门弟子一样,由他们自己择师,不受这规则拘束,诸位觉得如何?”

“有理啊!你的弟子,我的弟子不都是我宗弟子?”

“诸位觉得从何时开始?”

“择日不如撞日……”

李延壁拂袖起身,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扫视方才讲话的那几位,冷笑一声大步出门而去。

“沈长老你看他,又这样……”

沈长老扶着隐隐作痛的头,实在忍不住点破某些人的小心思,“楚越是个好苗子,但你们也不至于如此争抢,引荐入门的规则历来如此。”

“若你们不服,待宗主回来之后,你们找他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似乎只能如此了。

薛悟究若有所思地摸摸下颚,突然说道:“我记得那楚越入门从未测过灵根,不如待他回来那一日,测测他的灵根,沈长老您觉得呢?”

这一点沈长老到没有什么意见,他同样好奇楚越的灵根,点头应允。

试炼结束的时间迫在眉睫,楚越没多少机会能与李兰修独处,李兰修与紫台峰弟子四处采集药材,猎兽取妖丹,时时身边陪着人。

他一边消化真意玉简里精妙武学,一边得抓紧机会用沧溟界里妖兽实战练习。

直到试炼结束,返程归宗的这一日,巨大的飞舟降落在来时的山谷,舟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浮云仙鹤,几盏亮着柔光灯笼悬在两侧,仙气纵横。

甲板上站着熙熙攘攘的白衣弟子,彼此间三三两两地攀谈。

李兰修独自一人倚靠在二层的凭栏边,身着的红色袖衫在白衣里很显眼。

楚越一眼便瞧见他,他几步登上阶梯,游廊里突然冒出一群紫台峰的弟子,围在李兰修身边,小师弟长,小师弟短的叫。

“师弟你带我们采的灵药又多又好,千机峰弟子嫉妒得眼都红了,一直问我在哪儿采的……”

“小师弟,回宗之后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做任务?师姐会保护好你。”

“小师弟还没去过灵武城吧?哪儿有家酒肆的仙酿是一绝……”

李兰修侧着头不知在与他们说什么,人群将他遮得严严实实,楚越顿住脚步,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等待人群的散去。

“楚师弟!你是楚师弟吧?”

一道惊喜的呼唤从背后响起,楚越回过头,连师兄笑眯眯地走上前来问候,“真的是楚师弟!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师弟就是以一己之力斩杀黑蛟真君的楚越!”

跟在他身侧的弟子们敬仰又好奇地瞧着楚越,问道:“楚师弟如何斩杀黑蛟真君的?可否与我们说说?”

楚越无心回答问题,李兰修身边紫台峰的弟子此刻离开了,他正要大步走过去,突然被连师兄带来的弟子们团团围住了,弟子们挡住他的去路,纷纷地说道:“楚师弟别走啊!”

“楚师弟平时是如何修炼的?学得什么刀法?能否告知一二?”

“师弟用的刀在哪儿买的?能不能让我观摩观摩?”

楚越蹙起眉头,沉声道一句:“抱歉”,他拨开挡路的人,方才的一耽搁,李兰修身边又多出两道身影。

千机峰江九思与处玄师兄,他们并肩端正地站在李兰修面前,微颔首面带微笑,不徐不疾地说着话。

李兰修则懒洋洋地倚靠着凭栏,偏着头听得不太认真,时不时点下头回应一句。

楚越忽然顿住脚步,李公子身边从不缺人,他下意识摸摸脖颈奴印的位置。

“恭喜楚师弟重获自由!”连师兄这才看到他的奴印消失了,拱手恭喜他。

“哇?楚师弟金丹初期了?那你终于不用与人为奴,真是好事一件啊!”

“恭喜楚师弟!”

众人纷纷拱手向他贺喜。

楚越一言不发盯着李兰修的方向,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恭喜”吵吵嚷嚷,刺得他心绪不宁。

连师兄瞧他神色阴沉,纳闷地问:“楚师弟拔得本次试炼头筹,如今没了奴印,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为何不高兴?”

“从此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李兰修可控制不了你。”

“真是好事一件啊!”

楚越回过头扫一圈几个人,他面无表情地朝连师兄点下头,大步走下阶梯离去。

若是好事一件,为何他心中没有半点喜悦?

夜晚的飞舟穿过翻腾的云海,四下里寂静无声。

李兰修坐在房间的椅子里,摆弄着从黑蛟真君密室里搜刮来的拨浪鼓与木雕娃娃。

他举起拨浪鼓仔细端详,与小孩手里的玩具大小一致,鼓皮泛着陈旧枯黄,手柄与鼓身通身漆黑,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丝丝凉意从其中透出来。

木雕娃娃模样恐怖,脸蛋雌雄莫辨,束着两个小辫,嘴唇和脸颊擦着鲜艳的胭脂,凸出眼珠子栩栩如生,仿佛是在偷偷盯着人看。

拨浪鼓与娃娃单独放在一个箱子里,似乎在黑蛟真君看来这两样东西同出一源。

李兰修摇摇拨浪鼓,鼓声咚咚咚响,灵力被从握鼓的掌中吸走,鼓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暂时还未探究清楚拨浪鼓的作用,娃娃的作用摸得七七八八了,他将木雕娃娃搁在地板,顺手在脑后轻拍三下。

木雕娃娃手臂忽然一摆,紧接着双腿僵直迈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拍着手,涂得红彤彤嘴里发出“嘻嘻嘻”的欢笑声,好似幼童在玩耍。

它仿佛真的长着一双眼睛,绕过屋子里的桌椅板凳,笑着走了一圈,回到李兰修身边,踩着他的靴子要往上爬。

李兰修脚尖一抬踹倒在地,这玩意立刻停下,仿佛死物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似乎是用来探索机关,寻找出路的娃娃。

房间外响起敲门声,他捡起娃娃与拨浪鼓一同收进纳戒里,道了一声:“进来。”

房门由外推开,白衣俊秀的处玄走进门,走到桌前俯下身瞧他,“小师弟。”

“师兄有事?”李兰修睨他眼。

处玄往他身边凑近,嗅着他身上清寒的气息,“没事就不能来找师弟?”

李兰修手指尖点在他额头,漫不经心地将人推开一截距离,“不能,师兄请回。”

处玄目光从他近在咫尺的手指,滑到他的手腕,宽松袖子滑落,露出一截柔白清秀的手腕。

腕骨分明清晰,淡淡的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现,脆弱又美丽,仿佛用几分力气就能捏断他的腕骨。

他一时盯得出神,耳边响起李兰修轻轻地哧笑声,他才回过神来,咳了一声,瞧着李兰修一本正经地道:“小师弟,此次试炼多亏有你。”

李兰修歪过头,好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处玄真心实意地说道:“你是师兄看着长大的,我一直觉得师弟依然是那个四处惹祸的顽童,此次试炼,师兄发觉你长大了。”

“师兄是要向我……道歉?”李兰修眼眸含着清亮的融融笑意,循循善诱地问。

处玄明知他不安好心,仍是沉吟一下说道:“是如此,师兄先前误会你了。”

李兰修收回手指,坐直身体瞧着他说:“只是口头道歉?师兄未必太没有诚意了。”

依然明知前方是个坑,处玄还是稍加思索后跳了进去,“那师弟想要我如何道歉?”

李兰修目光上下打量他一遍,干脆利落地说:“先给我跪下。”

处玄一怔,有些为难,又有些好笑地瞧着他,“我只跪过师尊,师弟真想让我给你跪下?”

“师兄,我没有让你给我跪下。”

李兰修望着他,一手缓缓支撑起下颚,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师兄想要给我跪下道歉,我没有为难师兄吧?”

处玄默不作声瞧着他,够冷酷够无情,不愧是他的小师弟,他凑近李兰修,低声问道:“若我不肯跪呢?”

“那师兄随时可以走。”李兰修说得不以为然。

处玄才发觉被他游刃有余地给拿捏住了,他迟疑一瞬,一手撩起袍子,姿态端正地单膝跪在他面前,“行了么?”

李兰修雪白的靴尖轻轻踢一脚他抬着的膝盖,轻声说道:“跪好。”

处玄抬头盯着他下颚那块浅红的伤疤,另一边膝盖缓缓落地,想看看他到底还能怎么捉弄人。

李兰修折磨人的招数比他想象的更多,他慢悠悠向后一仰,舒舒服服地倚着椅背,一只腿伸进处玄的双膝之间。

处玄被他大胆的动作一怔,顿时脸颊微红,李兰修却只是左右踢了踢他的膝盖内侧,慵懒的声音说道:“师兄,趴好。”

“小师弟要干什么?”被刚才那么一弄,处玄有点怵他了。

李兰修不答话,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很笃定他不会拒绝。

处玄确实不能拒绝他,白净的脸升起几丝红晕,缓缓地伏下身,就在他看不到李兰修的瞬间,脊背忽然一重,李兰修双腿搭在他的后背,把他当成了足承来使用。

这双腿在衣袍的覆盖下,隐约可见笔直修长,线条匀亭优美,他悠哉地倚着椅子,取出一本书来看。

楚越敲响房门,推门而入之后,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李兰修转过头看他,眼里含着戏谑笑意,若无其事地问:“楚越,你有何事?”

楚越瞥眼跪在他身下的男人,看背影是大师兄处玄,耳尖因为他的到来尴尬得通红。

他目光停顿几秒,走过去站在李兰修身前,盯着他问:“公子近日为何不问我的修行进展?”

李兰修合上手里的书,随手扔在桌上,“你天资聪颖,我很放心。”

楚越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他踢开一张椅子,坐在李兰修身旁,定定地盯着他。

李兰修微微坐起身来,处玄似乎想要起来,他轻拍一把男人宽阔的后背,“别乱动。”。

他倒是很淡定自若,轻轻抚摸着处玄的后背,“师兄说要做我狗奴才,我们闹着玩玩。”

楚越盯着他抚摸处玄的手,下颌咬得像绷紧的弦,抬眼看他直接问道:“我还是公子的人么?”

李兰修瞥过他侧颈空白的皮肤,“你自由了。”

楚越盯着他的眼神一暗,削直下颌突出清晰的咬牙痕迹,他沉声说道:“我是紫台峰的弟子,公子引荐我入门,我还未报答你。”

李兰修哧笑一声,意味悠长地道:“你是不是紫台峰的弟子还不一定。”

那帮老狐狸,为了争夺天命之子,不知道能打多少鬼主意。

楚越听到的却是另一番意思,他绷紧的下颌逐渐松开,突然平静地问:“你不要我了?”

第029章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李兰修忍不住嗤笑, 这问得好似他是个负心汉,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到这一步吧?

看来,在沧溟界内的失控, 给楚越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失控的感觉仿佛被夺舍,一醒来满地的残肢断臂, 鲜血四溅, 全是自己吃剩下的,这种感觉谁都不想再经历一次吧?

可是保不准他下一次失控在什么时候, 沧溟界里吃的是为非作歹的妖魔, 毕竟不是同类,这一页尚且能揭过去。

在重玄宗里失控的后果难以想象的恐怖,光是想想吃的是师兄弟,那个画面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刻骨难忘了。

楚越需要李兰修, 一个随时能令他冷静下来的人,陪在他身边,在失控的边缘能拉他回来。

李兰修后仰靠回椅子里, 纤尘不染的靴尖踩住处玄的后颈, 将他头压得更低,“怎么会呢?你生是我的人, 死是我的鬼。”

楚越听完这句, 眼中的郁色浮浮沉沉, 幽暗不明,他很快勾起唇角,衬着嘴角的笑涡, 模样看起来英朗干净,“承蒙公子的厚爱。”

李兰修朝他敷衍地一点头, 转而去逗弄趴在他脚下的处玄,“师兄平时教我们恭而有礼,还不谢谢楚越不介意你在这里?”

处玄白净俊挺的脸通红,瞥眼楚越说:“谢谢楚师弟。”

楚越垂下眼,冷冷地瞧着他。

李兰修抬眼看楚越,下巴一扬问:“还有什么事?”

楚越轻轻一笑,起身略微颔首说道:“无事。”

李兰修瞧都不瞧他一眼,似乎他只是一个羞辱处玄的工具,饶有兴味地逗弄着处玄,完全不在意他是否离开。

楚越顿了顿,合上门徐步离去,皎洁月光落在甲板如同白霜,凭栏的云雾浮弥,他靠在凭栏环抱着手臂,仔细地思索一遍最近与李兰修相处的过程。

除了奴印的消失,他并没有惹到李兰修生气的地方。

为何突然对他兴趣全无?

想到处玄那副下贱的样子,他眉尖微挑,他确实做不到毫无尊严取悦李兰修的地步。

那样只会沦为李兰修的狗奴才,奴才只能抬头仰望,期待主人的垂怜施舍,夹着尾巴乖乖地等着骨头落到嘴里。

楚越手指叩着凭栏,他不是甘愿屈辱的人,他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既然李兰修暂时对他兴趣全无,那他就令李兰修再一次见证他的强大,见证他是非凡之物,不是那些甘愿屈辱的人能比的。

“李兰修,你很快会发现,只有我才是你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刀。”

他心中道一句,背影在月色下镀着银辉,愈发地挺拔坚毅,大步地向前而去。

房间内,楚越离开之后,李兰修兴致缺缺地踢一脚处玄的膝盖,“师兄跪上瘾了?”

处玄站起身来,抚抚洁白的衣袖,脸颊烧得通红,却瞧着他笑道:“师弟这么欺负他,就不怕他跑了?”

他方才也不是光顾着尴尬,听李兰修与楚越的对话,很快就弄明白他这个小师弟又居心不良了。

表面对楚越冷冷淡淡,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却又拿他来刺激楚越,不知又想干点什么坏事。

李兰修没兴趣跟他互诉衷肠,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倚着门边说:“师兄请回。”

处玄走出门,回过头问道:“师弟就不怕玩砸了么?”

李兰修两只柔白削长的手相绕一圈,漫不经心地做了一个给狗戴项圈的动作,“忠诚的狗,无论丢得再远,他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处玄真是不太理解他,若有所思问道:“师弟是想考验他够不够忠诚?”

李兰修眼里溢出笑意,嘴唇轻启一吐字:“滚。”

楚越的忠诚无须考验。

这世上的臣服分为两种,第一种是被强迫后的臣服,迫于形势、实力、屈服于人下。

这种狗一旦给他得到机会,立即反咬一口,趁机脱离掌控。

而另一种臣服,是自愿地臣服,是在有更好的选择情况下,甘愿低头,心甘情愿地戴上项圈。

这样的狗即使放走千次万次,也会忠贞不渝地找回主人,忠诚不改。

这才是他要的好狗。

回到重玄宗这一日,仙舟降落在偌大无比的问道广场,成千上万的弟子们聚集在广场,等着瞧瞧那位惊魂一瞥的大美人,还有是何方神圣斩杀了黑蛟真君。

人群鱼贯而出走下云梯,众人翘首以盼,紫台峰的弟子一出来,便有人兴奋地大喊一声:“来了!”

李兰修一出现,广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那些好奇他容貌的人,不由恨恨地盯着他脸上的鬼面具。

那日在巨镜里他戴着鲜艳的面纱,朦朦胧胧雾里看花,众人都能看出他容貌不俗,还在盼着他能摘下面具,让大家一饱眼福。

楚越走在紫台峰的最后面,墨衫少年容貌英挺,不苟言笑地神情透出冷峻气质,腰间挎着乌刀,他前脚刚挨到问道广场,人群里已经蠢蠢欲动。

广场上方漂浮着亭台楼阁的浮岛,各位峰主在自家的浮岛上,一双双眼睛同时端详他。

沈长老立在中心的浮岛,洪亮声音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诸位我宗弟子,你们不负众望,凯旋而归!”

弟子们精神一振,纷纷肃立,仰头望着沈长老。

沈长老的声音缓了缓,含着几分笑意说道:“我听闻有人以一己之力斩杀黑蛟真君,那妖魔在沧溟界雄霸一方,如今死于我宗弟子之手,乃是他的天命造化。”

众人的眼光不由同时落在一人身上,迎着万千人的目光,楚越不动声色,光是这份处变不惊的气质就已卓绝出众。

沈长老脚踩着金剑,身后跟着云水堂的数位弟子飞驰而来,他落在离楚越不远的地方,上下打量他一遍,大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楚越并不认识他,但见众人恭敬的态度,颔首道:“长老。”

沈长老郑重其事地问道:“我听闻你十日炼气九段,可乃属实?”

飞舟走还未回的这几日,楚越的事情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李兰修的人,天赋异禀,只可惜那外门长老与李兰修有仇,长老为报私仇对其多加打压……

楚越点了点头道:“属实。”

人群里散出惊异的呼声,听到他亲口确认,远比传言更令人惊诧,唯独外门长老的脸色发白,他还坐在浮岛上的宝座里,只有当楚越鉴完灵根,确定无误之后才要跟他秋后算账。

沈长老满意地一笑,大袖一挥道:“来人,呈上测灵根的玉简!”

云水堂的执事手中捧着精致盒子,走向楚越,拿出一枚通透薄如蝉翼的玉简。

楚越摇摇头,看向沈长老不卑不亢地道:“我不能测灵根。”

众人大惑不解,滴里咕噜地讨论起来,“为什么不测?难不成他心里有鬼?”

“难道是假灵根,怕在沈长老面前露馅?”

沈长老蹙起眉头,眼神安抚为难的执事,“你为何不能测?”

楚越目光扫过一圈人群,恬淡地说道:“我是李兰修的人,他没有同意之前,我不能自作主张。”

“……”

此刻紫台峰的浮岛,李延壁正搂着李兰修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听见这句不禁一笑,“这小子真是上道!”

李兰修轻轻一笑,挥手招来个传讯弟子,“你去告诉他,我同意他测。”

传讯弟子将话传到了广场,沈长老舒一口气问道:“现在可以测了吧?”

楚越抬头瞧向紫台峰浮岛的方向,向那名传讯弟子道:“李公子可否到场旁观?”

“李公子已经同意,为何还要他到场”云水堂为他测灵根的执事不满。

楚越依然还是风轻云淡的语气问:“李公子若不到场,我测灵根有何意义?”

传讯弟子又御剑飞回了紫台峰,广场上众弟子三三两两密语传音,众说纷纭。

“好强的怨气!他以前是李兰修的契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还不得骑在昔日旧主头上作威作福?”

“如今就这么恨,非要李兰修见证他的风光,日后到了紫台峰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

“我家的大黄每次猎到兔子都要叼回来给我瞧……让我看看它多厉害!”

李延壁也是这么想的,他相信李兰修不会引狼入室,找个白眼狼回来。

他搂着李兰修的肩膀,不由得笑起来,“这小子真是对自己信心百倍,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还有点意思……”

“爹,我去看看他测灵根。”李兰修也很欣赏这一点,因为跟他自己一样。

李延壁放开他的肩膀,笑着说:“去吧,瞧瞧这小子到底是天灵根还是双灵根,排场耍那么大,可别收不了场。”

李兰修踏着剑尘寒铁扇,飞到广场正中心,飘然落地,众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楚越微微一笑,转向旁边捧着锦盒等待已久的执事,颔首道:“请。”

执事从盒中取出玉简,轻轻地抵在他眉心,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根玉简之上,这位少年英雄此后在宗门内的待遇,全凭玉简亮起的光支配。

外门长老早已坐不住,要亲眼看看这个害得他大权旁落的人,到底是个什么灵根。

李兰修单手握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手心,漫不经心地瞧。

万众瞩目之下,玉简亮起微弱的光芒,如同萤火之光,黯淡不可闻。

握着玉简的执事先是一怔,连忙再取出备用的玉简,重新抵在楚越眉心,这根玉简如同前面一模一样。

如此微弱的光芒,代表眼前这个人——没有灵根。

楚越看见他的神情动作,已然明白测试的结果,他抿一下嘴唇,转头望向李兰修。

李兰修扇子不急不躁地落在手心,朝他微微地一点头。

楚越心中顿时一定,他看向错愕的沈长老,从容自若地淡道:“可还有其他测灵根的?”

沈长老皱着眉头瞧着那玉简说道:“这灵根玉简能测出金、木、水、火、土的灵根,这金灵根的光是最亮的,若是微光……则是没有灵根。”

说罢他突然全身一震,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竟浮现出狂喜之色,向一旁的执事喊道:“速去将如意灵鉴呈来!”

执事脸色也是一惊,惊讶地瞥眼楚越,立即御剑离开。

众弟子听得一头雾水,人人面面相觑,从未听过宗门里还有如意灵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长老美滋滋地打量一遍楚越,向众人解释道:“修行之道并非只有灵根,还有一些特殊的体质,比如……我们的白真传,他是天生道种,所以白真传悟道如同饮水,有仙脉天赐,诸法皆通……”

说起白真传,众弟子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怪白真传气质出尘,一头银发不似凡人,原来是天生道种。”

“这天生的道种如此厉害,楚师弟也是天生道种?”

李兰修眉头一扬,他不在宗门这段时间,白瀛化为人形露面了?

白瀛化为女子出现,比原书里的剧情提前太久了,难不成是为在巨镜里瞧瞧楚越?

他瞥眼楚越,轻轻哼笑一声,真是好福气,有位妖王投怀送抱。

沈长老见多识广,数如家珍地说道:“除了天生道种之外,还有罗阴姹女之体,俗称为天生媚骨,咳咳,天生的双修圣体,与其双修一次好,双方好似洗髓伐经,比得十年修行……”

听到这个,众弟子一下子来精神了,好奇地问道:“长老可见过罗阴姹女之体?”

“百年前曾见过一个,只不过此人运气不佳,生得是个男子,我见到他时——”

沈长老于心不忍地摇摇头,“被一群妖魔给吃了,那些妖魔鼻子都很灵,闻得出罗阴姹女之体能与他们双修,可是妖魔不明理,还以为是食欲大作想要吃人……”

执事飞速地遇见归来,呈上一个古朴的盒子,沈长老小心翼翼地掀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晶石。

沈长老轻轻地取出,捧在手中说道:“此乃我宗最贵重的宝物之一,能测出特殊体质,当年白真传就是通过这块如意宝鉴,测出了天生道种。”

众人望眼欲穿地看着宝鉴,沈长老捧到楚越面前,笑吟吟着,语气和蔼地说:“来,将手放到宝鉴之上,它自会分辨你的体质。”

楚越抬手放到宝鉴,骨节分明的手指有力修长,搭在晶石颇为美观。

广场上所有人,与浮岛上的众峰主长老屏气凝神地盯着这块晶石,顿时,晶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是初升的太阳,照得整个广场亮如白昼。

众人纷纷遮住眼睛,避开这刺眼的金光,他们不知道楚越是何体质,可这晶石上的异相体现的绝不是凡物。

沈长老错愕地张开嘴,忽然爆发出难以抑制地大笑,“哈哈哈哈!天佑我宗啊!天佑我宗啊!”

“竟然是无垢灵体!”

外门长老听见这句话,脸色霎时白到底,众人还不知这词语的意思,他可是专门干检测灵根这件事的。

偶然读过藏书阁的古籍,这世上有种体质称为“无垢灵体”,也称为先天灵体,与白真传的先天道种相似,但道种悟的是道,这灵体却悟的是天地之间,诸法万物。

先天灵体天生经脉通畅,修行没有瓶颈之说,修行速度一息千里,气海丹田里的灵力如无垠之海,是古籍记录里最顶级的修行体质。

他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旁边一只手臂轻轻扶住他,轻懒悦耳的声音道:“长老,小心。”

李兰修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听见他的声音,长老彻底心如死灰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口口相传,顷刻间都明白了什么是“无垢灵体”,纷纷露出艳羡的神色。

若是天灵根,还有人会满脸嫉妒之色,可这无垢灵体望尘不及,难怪沈长老大喊“天佑我宗!”。

这种人物不管出在哪个宗门,都是宗内扛鼎之人,重玄宗缺的就一位能扛鼎之人,好比瞌睡了送枕头,岂不是天佑我宗?

万千道目光聚集在这位明日之子身上,他却神色平静,穿过人群走到李兰修身边,颔首说道:“楚越不负公子所望。”

李兰修嗓中溢出很轻的笑,伸手奖励似地摸摸他的头顶。

楚越略躬下腰,抬着乌黑深幽的双眼盯着他,这个姿势令李兰修摸起来更顺畅。

却让他显得有点像一条狗……

众人:“……”

你真的是无垢灵体吗?有没有一点骨气啊大哥!

第030章 第三十章

问道广场中心的浮岛云雾飘渺, 一座飞檐翘角的楼台掩在葱郁的树影间。

白瀛侧身倚靠在凭栏,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苏师颜坐在亭中的石椅,提着笔抄写道经, 时不时抬头观察他。

弟子们所说白真传气质出尘,此话半点不假, 银发白衣, 眉眼凌冽,有种赛雪欺霜, 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寒。

广场里, 楚越提到他是李兰修的人,只有得到李兰修首肯,才能测灵根,白瀛嗤笑一声, 悠哉地说道:“你的这位朋友非同小可。”

“我们虽不是朋友, 但他能斩杀黑蛟真君,确实非同小可。”苏师颜思索着说。

白瀛睨她眼,回过身端详广场里一道修长匀称的身影, 舌尖抵着上颚缓缓地回味道:“他很会讨好……李兰修。”

苏师颜默然无语。

如意灵鉴散发出的金光照到楼台, 身处在灵鉴中心的人被强光笼罩,亮不可见, 白瀛微微眯起眼睛, “他居然是无垢灵体。”

“无垢灵体?”苏师颜从未听过。

白瀛轻哼一声, 慢悠悠道:“你只需知道他确实天赋异禀,梅雪真君如愿以偿。”

苏师颜抬手遮住耀目金光,瞧着广场里的情形, 白瀛所说的梅雪真君,便是重玄宗的宗主, 他从未称呼其为师尊,一直称呼为梅雪真君。

“宗主如愿以偿?”苏师颜不解。

白瀛嘴角微微翘起,含着几分嘲讽之意,“他一直想要收一位卓越体质的弟子,为此花费不少心血,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苏师颜微怔,再看广场里李兰修抚摸着楚越的头顶,她张口结舌,喃喃地说道:“他确实很会讨好李兰修。”

白瀛嗓中溢出几丝冷笑,拂袖转过身看都不看李兰修与楚越,“倒像是一条好狗。”

他回想起黑蛟真君面对李兰修时,打完左脸送右脸,那副下贱可耻的样子,楚越虽不及其,但隐有趋同之势。

苏师颜看看李兰修,再看看白瀛,隐忍着好奇心淡然道:“你今日为见李兰修而来?”

“是又如何?”白瀛不以为意承认。

苏师颜点点头,盯着他说道:“嗯,我理解白真传,巨镜中李兰修虽覆着面纱,可瞧起来确实好看。”

白瀛轻轻嗤笑几声,“是么?”

“大家都这么觉得,还有弟子用留影石录了他的影像卖给七星楼。”

苏师颜观摩着他的神情,斟字酌句地道:“楚越讨好他是理所当然。”

白瀛瞧她一眼,眼神清明洞若观火,“有人甘愿低头哈腰,伏低做小,但我白瀛从不屑于此。”

他说得轻描淡写,无可动摇。

苏师颜神情微妙地点点头,再问道:“你既然对李兰修有兴趣,为何不去见他?”

白瀛脸上淡然的神色消失,轻笑着问道:“我见他做什么?”

“你见他可以先和他做朋友,再与他领几个宗内委派任务,你的法艺玄妙入神,魔宗的妖人奈何不了你,你可在李兰修面前大展身手,然后——”

苏师颜正在给他出主意,眼神触到白瀛越来越冷的脸色,忽然顿住。

白瀛抬眼望向广场上方,天空淡淡的波纹仿佛是天际流云,阳光穿过其中轻盈通透。

重玄宗的护宗大阵,平时隐约不可见,只有当宗内发生危险,或者外敌强行进入,阵法才将显露无遗。

护宗大阵防御森严,每一座峰顶都设有阵眼,彼此环环相扣,最终聚集到问道广场。

阵法在启动之时,会化为无形的锁,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法逃脱的天罗地网,将整个宗门笼罩其中。

也将他困在其中。

白瀛收回目光,牵起嘴角嗤笑一声,“若有机会,可以试试。”

另一边云水堂的大厅里,诸位峰主齐聚一堂,各自在椅上正襟危坐,道童奉上一盏盏仙茶。

沈长老坐在堂上,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此刻春风得意,眉梢眼角都是笑,“李兰修竟然能找到无垢灵体,李峰主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李延壁瞧着满堂的人,不言不语喝着茶,等着重头戏登场。

“这无垢灵体就这么厉害?为何我从未听过?”

“是啊,我为何不知道什么灵体?”

沈长老轻咳几声,未解释此事,话锋一转问道:“各位可记得凌云剑宗那位弟子?”

他没有说名字,在座的峰主脸色却都露出了然神色。

云水堂的执事也是一脸讳莫如深。

凌云剑宗有几万名弟子,单独用“那位”来指示的,只有其中一人。

大约在两百多年前,凌云剑宗一位天才横空出世,如今日的楚越一般,天资卓越,非比寻常。

传闻他容貌俊美无双,乃是修仙世家的少主,十岁拜入凌云剑宗的宗主门下,成为唯一的真传弟子。

年纪轻轻之时,剑术已然精绝于世,他悟得一手“剑随心动”,杀念一起,剑意同动。

他仗剑天涯,除魔卫道,行走于九州大陆各个角落,剿灭无数妖魔邪道。

他曾在血雾山脉单骑突入,剑光所至,妖魔灰飞烟灭,也曾在东海之滨一剑破浪,斩断海妖的根基。

无论是凌云剑宗的弟子,还是修真界的同道,无不敬佩他的风采。

他的名字,曾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位峰主疑惑不解地问:“那位弟子死了都有两百年了吧?”

李延壁搁下茶盏,瞧着门外的云海,惋惜地叹口气道:“他死的时候,我恰好在场。”

“李峰主那日在奉剑山庄?”

“你亲眼目睹了他自戕?”

众峰主对这位传奇的人物很是好奇,传闻他痴迷剑术,不惜去研究红教的剑术,红教可是响当当的魔宗,其剑术以诡异残忍而著称。

他在研究红教剑术之时,心智被魔念侵蚀,最终丧失理性,先是杀了凌云剑宗许多弟子,又回到奉剑山庄,将自己全家一一杀死。

李延壁闭着眼回忆往昔,怅然地道:“我收到庄主的请帖去赏剑,赴约之时只看到山庄满目疮痍,一片血山火海,他一身血衣站在其中。”

“这……他真杀了自己全家?”

“我到之时山庄里已经没有活口了。”

李延壁蹙起眉头,“当时除我之外,还有各大宗派前来赏剑的人,凌云剑宗那位宗主率领近万名弟子,要将他捉拿回宗正法……”

“那时,他怀中抱着母亲的尸首。”

李延壁缓缓睁开眼,眼中有一丝不忍,“他跪在血泊中,逐个磕头,乞求在场的人相信他,说这一切不是他所为,直到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还是无人相信他。”

李延壁重重叹口气,声音逐渐低下去,“那时我年轻气盛,一腔热血,疾恶如仇,最不屑魔宗的妖人,凌云剑宗的东川真君德高望重,说亲眼所见他杀害同门,我自然是相信东川真君所言。”

“若是今日……”

他不再说下去。

沈长老幽幽叹口气后说:“他就是天生剑骨,所以才会如此卓越。”

“天生剑骨……我想起来了,他是叫顾……”

“嘶……什么行来着?”

两百年前的事情,众峰主早已想不起这位红极一时天才的名字。

李延壁轻声说道:“顾正行。”

那副决绝的画面历历在目。

奉剑山庄燃着熊熊大火,血山尸海之中,顾正行每一次叩首,在地面磕下重重的血印子,端正俊美的脸惨不忍睹。

直到最后一次叩首,在场之人无人应声,冷眼旁观。

凌云剑宗的万剑阵法如同天罗地网,在奉剑山庄的天空布下。

万剑齐鸣,剑光闪耀,如同无数银白色的利剑在空中盘旋,交织成一片剑雨。

顾正行站起身,突然仰天大笑,仿佛是遇到平生快事,“哈哈哈哈!什么正道名门?原来如此虚伪可笑,都是我顾正行杀的又如何?!”

他眼中含泪,但目光凌厉,神色冷酷决然大吼道:“我就是恶人,我就是魔,你们不就是想要一个恶魔吗?我就是了!”

“我不止要杀他们,我还会化作厉鬼来复仇,杀光你们的后代子孙!!”

说罢,顾正行拔出剑向着脖颈猛力一抹。

“顾正行死后凌云剑宗剔去他的剑骨,将尸首丢弃在荒野中,任由野兽啃食,也算是遭了报应。”

沈长老幽幽地说道。

薛悟究按捺不住问道:“长老为何突然提及此人?”

沈长老朝他笑笑,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遇到无垢灵体乃是我宗之幸,但亦是不幸,楚越此人就如顾正行,是一把宝刀,但若是一个不慎,就会酿成大祸,祸及九州大陆万千生灵。”

“所以,教导楚越是重中之重,诸位觉得,谁能担此重任?”

“自然是李峰主……”

“李峰主修的是剑,此人使的是刀,交给李峰主岂不是暴殄天物,不如跟我……”

李延壁冷冷一笑,他比在场的人都率先看透沈长老打的什么算盘,“沈长老心中已有定夺,何必拿我们开涮?”

话音一落,他大步离去。

薛悟究目送他离开,勉强其难地说道:“既然李峰主放弃如此重任,不如就由我代劳,诸位觉得如何?”

眼看着又要为争夺弟子吵起来,沈长老站起身,笑吟吟地说道:“何必着急呢?楚越还是少年心性,不知自己根骨非凡,现在仍把自己当成李兰修的奴隶。”

“这倒是,他就是怀抱碧玉不自知,当李兰修的人,哪有当门派翘楚来得风光?”

“若有一日他同风而起,扶摇直上,就明白今日的所作所为有多可笑了。”

薛悟究的目光闪烁,问道:“沈长老的意思是要让他参加门派大比?”

门派大比就在半月之后,宗内各个峰之间的比试,各峰挑出几名弟子,代表自家参与其中,以实力论输赢。

沈长老笑而不语,从纳戒里取出一支斗笔,这支斗笔通体银白,笔身雕刻着精美的山水雕花,笔豪散发着淡淡柔光,一瞧便知不是凡物。

“这是你的青词笔?!”

“青词笔?能镇乾坤的青词笔?”

众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青词笔,恨不得夺过来细细赏玩一番。

所谓“青词”,乃道士上奏天庭征召神将的文书,因为用朱砂写在青藤纸上,所以称之为青词。

沈长老手中的青词笔,是他的看家法宝,亦是宗内宝物中最重要的之一,能定风波,诛邪祟,妙用无极。

沈长老将青词笔展示给众人,笑道:“我便用这支笔作为门派大比第一名的奖励。”

以楚越的实力,到时在比赛里大展风采,他在当众将这支笔送给楚越。

不只是奖励,亦是在告诉这位少年英才,你的未来前途无量,有能力拥有最好的东西。

简而言之,令楚越开开眼界,见识到真正的宝物,以后不必去讨好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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