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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彎折

彎折

mia說,其實宋小姐空降副議長的事情,也不一定全部對她們不利,

“至少白先生那邊,可以暫時松一口氣了。”

白先生有殺繼承人的愛好,這愛好執行的最狠的是藍池那一代,給mia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現在陳議長回歸,還有意擡一位空降的副議長,不僅讓mia很是震驚,更是打了白先生一個措手不及,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至少能讓白先生沒空把目光放在白若薇的身上。

白若薇對mia苦中作樂的精神表示敬佩,議院的訓練場很大,兩個人順着狹長的漆黑甬道往前走,

“不僅白先生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您和陳小姐…”

“是宋小姐。”

白若薇開口糾正她。

“對,宋小姐。”

“您和宋小姐的關系也可以回到正軌上去了。”

mia很開心,她手裏捏着幾十封被議院打回的求見文書,今天卻終于被陳議長召見,神情難免有些激動,

白若薇沒弄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說,

難道mia知道什麽內情,或者是因為當局者迷,她這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看出了一些自己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mia被白若薇突如其來的正色吓了一跳,說話的語氣都有些不自信了,

“您和宋小姐的關系變成了正常的上下級,這難道…”

這難道不比之前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要強到不知道哪裏去了嗎

白若薇腳步一頓,差點被地毯絆倒。

議院的專用訓練場很大,針對耐力,力量,速度已經精準度的各種訓練器材井井有條的排列着,這訓練場她再熟悉不過了,可是今天,她的心情,卻隐約有一些,

忐忑。

是因為馬上又要見到宋識舟嗎白若薇下意識的摸了摸脖頸,代表alpha的腺體上還保留着前幾天留下的那道紅痕,很燙,很熱,好像在時刻提醒着她,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進入專用訓練場時需要出示身份證明,白若薇的手放在門口的感應器上,玻璃門緩緩向兩邊拉開, mia卻被攔在了門外,

mia早有預料,她講手中的材料遞給白若薇,轉身離開了。

這些材料是監察院近半年來的行動總結,她今天要如數彙報給陳議長。

只是不知道陳議長和宋小姐,有沒有心情聽了。

從進入甬道起,她的耳邊就不斷傳來清脆的槍擊聲,果然在衆人的簇擁之中,一個人拿起一把G1式手槍,她戴着一只透明防沖擊面罩,眼中的情緒便有些看不清了,

宋識舟身姿挺拔,短發利落的紮在腦後,持槍的手修長白皙,因為分化成engima的原因,她的手比普通人更加骨節分明,開槍時傳來的後坐力讓她的手背上青筋隆起,很性感,也很危險,

這雙手在昨晚曾經流連過白小姐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她不知不覺有些退卻,可是現在手的主人對她卻好像興致缺缺,

就連一個眼神,都懶得落在她身上,

白若薇頓頓,心裏突然有些酸酸的,

随着幾聲槍響之後,靶子上出現了幾個氣槍洞,孫秘書看了一眼電子屏,

“宋小姐的成績很好,才短短一個上午就取得了如此成績,多加練習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孫秘書是陳議長身邊的老人了,此人精通說話的藝術,他沒有公布宋識舟的成績,只是說宋小姐的成績很好,但是單純的誇獎又會讓人覺得假惺惺的,所以他說,宋小姐的成績很好,多加練習後,一定會更好,

這就說明,還有進步的空間。

她剛才一共開了五槍,這五槍的環數都不算高,最高也才只是八環而已,

在高手林立的議院,這樣的成績,真的能得到如此誇贊嗎

宋識舟淡淡的笑了笑,把槍交給陳汀,

可是陳汀看起來也很滿意,

“母親,或許我在這方面的确沒什麽天賦。”

陳汀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哪有,你還是初學者,有這樣的成績已經很好了,”

她接過槍,安撫似的拍了拍宋識舟的後背,宋識舟一頓,張開雙臂,和她抱了抱,

來自女兒的擁抱讓陳汀微微愣神兒,下一秒她笑得更加和藹,

“你想了解一下議院的各個部門,這很好,但之前,也應該适當學一些基礎性的自衛知識呀。”

“識舟,你不要我派人時刻保護你,但你總得讓媽媽放心你呀”

陳汀說的當然有道理,可是她對打槍确實沒什麽興趣,一個上午結束後覺得手臂都被震麻了,還有點累,

陳汀耐心的給她揉着手腕,

陳議長的掌心有些硬,大概是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掌心不似年輕人那樣柔軟,可是宋識舟還是在這樣的舉動中感到一陣溫暖,

因為這樣的關懷,是她從前從沒有體驗到過的,

她微笑着對陳議長說了聲謝謝。

看着宋識舟的笑容,又想到她身上過去的那些傳言,陳議長頓時一圈眼淚含在眼中,母愛又泛濫了起來,

“時間還有很多,我們可以慢慢來”

她看向四周的人, “這些人都是我為你請的射擊教練,關于槍擊的知識,你可以問他們,和他們學。”

“還有白小姐,”

她朗聲道,

“白監察,你過來,”

“識舟初到監察院,有很多事情還不明白,你作為她的下屬,應該回答她的疑問,”

“我交給你一個任務,在這個月結束之前,讓她射擊的成績達到理想的程度。”

孫秘書眼皮一跳,任憑誰都能聽出來,這算是一個刁難了,

什麽算作理想的程度宋小姐天賦卓絕,又是陳議長的女兒,多好的成績都是應該的,這代表着不管白小姐交出一張成績多高的答卷,都會是宋小姐勤學肯練,和白監察毫無關系。

反之,如果宋小姐沒有理想的成績,那麽原因當然會全部歸咎到白若薇頭上。

監察院的制服很好看,微微加寬的墊肩顯得白若薇的腰更細腿更長,她的肩膀上墜着監察長才能佩戴的精致花紋,可是在陳議長面前,其實更像一個精巧的玩具,

白若薇也知道這個任務很艱難,她沒有第一時間說話,在孫秘書咳嗽一聲之後,才回答道,

“是,陳議長。”

陳汀滿意的笑了笑,她一臉和煦的看向宋識舟,為她整了整衣領,

“練習的時候不要心急,如果覺得累了,那麽就休息一下,”

她在識舟耳邊輕聲說,

“如果不喜歡射擊也沒關系,那就不練了,反正會有人保護你的。”

陳汀給她配備的助理團很豪華,光是生活助理就有六個,還有随着她跑的,給她講解工作上的事情的,更是不計其數了,

宋識舟也不想要這麽多,

她不是需要別人貼身照顧的性格,人多了,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宋識舟笑着看向陳汀,淡淡道,

“之前有一個叫青鸾的女孩兒…我覺得她很好。”

陳汀笑道,

“好,那就留下她吧。”

“讓她走吧。”

陳汀表情一變,

宋識舟笑道,

“我答應過她了。”

自由,是藍池未竟的夢想,而青鸾,是因為這夢想才甘願做藍池的手中刀,可惜後來藍池失敗了。

留在監察院就代表着不自由,和跟在誰身邊沒有半分關系,呆在一個你不喜歡的環境,永遠要謹小慎微的考慮一切可能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每天提心吊膽的活着,這種滋味兒宋識舟再熟悉不過了,

畢竟她在從前的陸家和宋家,她就是這麽一點點過來的,

陳汀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眼中的愧疚漸深,母愛加愧疚一齊泛濫,恨不得現在就沖到宋家,給宋岚依女士兩個大逼鬥,問她怎麽照顧得她們的女兒!

宋識舟轉過臉去,沒敢和她對視。

“媽,你能幫我找一個人嗎”

雖然獲得新生已經過去了很久,但她對前世的人還有些印象,小趙從前跟着她在宋氏裏,沒少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她只是一個打工人,工作環境不好換一份工作就罷了,可是她卻沒有,

按照時間線來算,小趙現在應該正在四處求職,這時候如果接到議院抛來的橄榄枝,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如果她不想接受這份工作,那宋識舟也想在別的地方幫幫她,

或許她的善惡觀念就是這樣的樸實,宋識舟笑了笑,覺得自己好像故事裏的那個農民一樣,覺得皇帝上朝時就是帶着大臣用金鋤頭鋤地,可是她就是這樣簡單粗暴,對她好的,她都會報答。

……

陳汀走後,宋識舟短暫的休息一會兒,雖然她現在對射擊确實沒什麽興趣,但是她覺得陳汀說的很對,自保的能力的确很重要。

小鄭是陳汀安排給她的實習助理,是她身邊留下的唯一一個人,很有眼力界的遞過來一杯水,

宋識舟一口氣将水喝大半,小鄭幫她摘下護目鏡,宋識舟擺了擺手說沒關系,她自己來就可以。幾滴汗水順着她的發梢墜下,女人修皙的手擦過臉龐,看得白若薇莫名心中一動。

她還記得那雙手的溫度。

在前幾天,那雙手曾經觸摸過她身上的每一個隐秘之處,一只黑色的皮革項圈勒在她的脖子上,那雙手的主人站在她的身後,将她每一個崩潰的反應盡收眼底,然後思考着是應該更緊一些,還是稍微放松一點

被操縱的危險感又來了,白若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不讓在場衆人發現自己的異樣,

她是陳議長指派給宋識舟的專業教練,斷然沒有傻站在一旁圍觀的道理,沉默片刻後,她終于還是上前一步,

“宋小姐,讓我來教您吧。”

剛才陳議長也是讓她來教的意思,見白小姐這樣說,射擊教練便聽話的退下了。

宋識舟卻沒看她,她動作靈活的給槍支換上備用彈夾,開口道,

“不用。”

幹脆利落的兩個字,她目不斜視,好像自始至終就沒有看到過有白若薇這麽個人,

“白監察可以先休息一下。”

宋識舟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與之前充滿厭惡的眼神不同,那是完全不含感情,視若無物的一眼,

就好像在看一個和她毫不相關的人。

女人冷漠的态度好像要斬斷她們的一切過去,白若薇有些晃神兒,一陣酸楚的感覺緩緩彌上心頭,其實她們相戀的四年裏并不是沒有快樂的時光的,她們也曾因愛而唇吻相交,也曾擁抱而眠…

哦,白若薇頓了頓,是她又想錯了,她們現在還沒有過去呢。

她感到一陣隐隐的無力感,

被她反複提起的那四年壓根兒還沒發生,被抛棄在不知名的時光漩渦中去了。

她和宋識舟,現在根本就是兩個毫不相幹的人,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讓兩人有了些勉強的接觸罷了。

還是些讓人不愉快的接觸。

她知道人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所以現在不管宋識舟怎樣對待她,她都得承受住。

可是她還是不受控制的去想,如果是今天教她的人是藍池,那麽事情會不會變得有些不一樣呢

藍池也曾經是議院的成員,她那麽優秀,對于槍\支的熟練程度想來應該不在自己之下吧,如果是藍池來到了這裏,那麽她才是那個真正适合宋識舟的老師吧。

況且,況且藍池已經教過她了。

白若薇的眼眶紅了紅,

藍池會怎麽教她呢

白若薇在心裏想到,

如果是畫畫的話,那麽她們兩個人一定會坐在一起吧,藍池會坐在宋識舟的身邊,她們會緊挨着坐在一起,然後藍池會讓她握自己的手來感受筆鋒落下的弧度,她們會雙手相疊,肌膚相貼,笑意盈盈…

不可以。

一道偏執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驟然響起,月桂的氣息逐漸變得濃重起來,宋識舟可以恨她,厭惡她,憎惡她,但她不可以抛棄她,不可以不理她,更不可以釋然一般的對她毫無反應,對她視若無睹。

她情願宋識舟像以前厭惡她,起碼那時候她的眼中,只有自己。

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奇怪起來,教練們隐約感受到兩人之間不正常的氣氛,全都惴惴不安的低下頭去,宋識舟也顯然感受到了月桂的氣息,可她依舊目不斜視,好像能讓她現在專心對待的,只有那個小小的靶子,

白若薇沒再繼續說話,她上前一步,随手拿起了一把手槍,

她握槍的姿勢極為漂亮,白色長發随着子彈射出的後坐力不斷翻飛,砰砰砰三聲槍響,硬度等級為十的靶子幾乎被轟爛了,上面赫然出現了一枚爆炸式的子彈洞,

電子屏毫無感情的播報着成績,

“十環。”

圍在一旁的教練倍感無奈,白監察是實戰的專家,他們這些人的實戰經歷加在一起,怕是都沒有白若薇一半多吧。

可是擁有如此優秀成績的人并沒有露出多麽驕傲的神情,白若薇放下槍,緩緩向宋識舟走來,精致的臉龐罕見的有些落寞,眼中的委屈更是濃到快要溢出來了,

她用行動在告訴宋識舟,她現在不想休息,不想離開,更不想被她忽視。

小鄭聽說過他們兩人的故事,她下意識的想攔,又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攔,畢竟白監察的那場聲勢浩大的求婚晚宴,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可是那人依舊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她,

“趙教練,我們繼續吧。”

……

訓練館內的槍擊聲還在繼續,白若薇抱着一把半米高的長槍,站在一旁,

自從她成年以來,就很少嘗到這種做冷板凳的感覺了,

更別提是在宋識舟的面前。

白若薇輕笑一聲,在心裏安慰自己。

可現在畢竟已經不是過去了。

G1型式手槍因為體型輕便,攜帶方便,一直是自衛的好工具,但是監察院在進行特別任務時很少會用到,原因很簡單,

殺傷力不夠。

宋識舟摸上一把M1德蘭特光彈槍,和這把光彈槍比起來,剛才的手槍簡直像是一個玩具。

她看向一旁的教練,

“這把槍叫什麽,看起來和這裏所有的槍都不一樣,我想學一下它的使用方式。”

這是監察院的專用槍支,因為殺傷力巨大,只有實戰的時候才會用到。

其實這把光彈槍是作為科普展品出現在這裏的,所以這裏根本沒幾個人會用,教練也沒想到宋小姐在衆多武器中,唯獨選中了這把造型怪異,殺傷力巨大的武器。

幾位射擊教練有些犯難,他們幾乎是一齊看向了白監察,

白若薇頓了頓,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

可她的手還沒摸到那把槍,便聽到宋識舟身邊的鄭助理說道,

“宋小姐,您的鞋帶開了。”

她穿着一雙小羊皮靴,裝飾性的鞋帶散開了,白若薇之前送給過她一雙一樣的鞋子,現在那雙鞋還擺在墨居,宋識舟并沒有帶走。

白若薇的眼神閃了閃,

綁帶鞋對于接下來的訓練會影響,小鄭陪着她去換鞋,宋識舟卻沒動,

而是淡淡的,看向白若薇。

白若薇一愣。

她把德蘭特慢慢放回桌面上,下意識的來到宋識舟身邊,

然後半蹲下來,給她綁鞋帶。

那雙修長的手剛要觸碰到宋識舟的鞋面,她卻後撤一步,把鞋收了回去。

連半點都沒讓她碰到。

白若薇的手尴尬的懸在半空,淡綠色的眼睛緩緩擡起來,裏面的神情竟然有些脆弱,

其實她不必做的這麽絕,

宋識舟在心裏淡淡想到,

她知道白小姐的想法,白小姐現在可委屈了,她不喜歡這種被自己忽視的感覺,難過的都要哭出來了,

可是她剛才犯了一個錯誤,

就在剛剛,白若薇放下槍,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她說,

“這三槍并不是用來展示或者炫耀,而是想向你證明,我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不管是作為槍\支訓練的教練,還是标記和結婚的對象,她一直以來都是宋識舟最好的選擇,

白若薇的眼睛眨了眨,那表情如此鮮活,竟然像在挑釁,

好像在說,宋小姐,難道您不想标記我嗎

就像以前那樣。

宋識舟淡笑道,

“我們去換鞋吧。”

所以臨走前作為挑釁的回報,她也半蹲下來,湊在白若薇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

“白小姐,你的項圈呢”

“有好好的,戴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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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小白:小發大瘋

小宋:打斷施法ing

☆42.難過(修)

難過(修)

可是光彈槍的使用方法總要有人來教,

白若薇先是獨自開了一槍,她穿着專業的特訓服,白色的緊身衣上垂着兩道流線型的藍色條紋,顯得她的腰身更加柔韌有力,她手指修長,神情專注,尺寸誇張的光彈槍在她的手中其實像是一個趁手的玩具,

只聽砰得一聲,白監察的血管如同鋼絲般抽動,光彈槍爆發出一陣強有力的沖擊光波,塑膠靶子被這一槍轟沒了,幾個射擊教練頓時冷汗涔涔,

別說射擊教練了,就算是沒有經受過特別訓練的行動隊隊員,也無法承受槍支帶來的強大的後坐力,

白若薇把槍放回去,神色莫名有些閃爍,

“光彈槍的操作很難,初學者并不建議嘗試難度這麽大的槍支。”

看光彈槍如何操作本就是宋識舟一時興起,聽她這樣講應該會随口滑過吧。

白若薇此時幾乎是在心裏求她無視自己,

因為像光彈槍這樣複雜的機械,如果宋識舟真的要學,那麽兩個人肯定會有一些身體接觸。

很暧昧的身體接觸,

她得扶着宋識舟的腰,手把手的告訴她如何調整光彈槍複雜的瞄準鏡,那麽她們兩個人不可避免的會産生一些身體接觸,

可是現在的白若薇,僅僅是聽到一句調侃似的話,便足以讓她身體發熱,冷汗涔涔了。

白若薇的身體繃緊了,幾乎是祈禱一般的請求被宋識舟無視。

只要像剛才一樣無視她就好了,準許她下場休息片刻,

讓她的身體,不要那麽的熱。

得不到伴侶信息素安撫的alpha比omega還要可憐,更何況她還是一個遲遲得不到伴侶标記的alpha,幾乎是一點點昙花的信息素都足以讓她眼眶濕潤。

就在她進退兩難之際,一句語氣淡淡的話飄了過來,

“白小姐當初陪趙一清滑雪時,也是像這樣建議她不要選高級雪道的嗎”

是宋識舟說的。

白若薇莫名一怔,

她并不是在吃醋,而是一個提醒,提醒白若薇之前做過多少荒唐的錯事,提醒她違背誓言的人到底是誰,又何必在這裏裝模做樣

聽到這話的白小姐果然失魂落魄起來,她能輕而易舉的操縱如此複雜刁鑽的器械,可是在面對她和宋識舟的感情時,卻總是狼狽的敗下陣來,

白若薇想要開口解釋,可是宋識舟似乎并不準備給她這個機會,

小鄭看出了宋識舟的意思,盡職盡責的詢問道,

“白小姐不是接下了陳議長的任務嗎,怎麽現在卻沒有要完成任務的意思呢”

白若薇的眼神閃了閃,重新擺出了拿槍的姿勢,

她把槍拿起來,瞄準靶子,這姿勢流暢漂亮,白若薇雖然不會畫畫,但在射擊上确實能稱得上一位好老師,可惜她唯一的學生并不欣賞她的能力,反而拿她當空氣。

沒辦法,她只能硬着頭皮開口說道,

“宋小姐,請您…握住我的手臂。”

這句話太奇怪了,白若薇覺得自己簡直變成了她手裏的一個玩具,她的臉頰瞬間火燒似的紅了起來,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明明很危險,卻讓她深陷的感覺…

昙花的氣味擦在她的身後,那是宋識舟獨有的信息素味道,那天,在議院的随便一間辦公室裏,宋識舟也是現在的這個姿勢,她的手中攥着一根項圈,讓她,

崩潰至極。

若有似無的昙花味道擦着她的腺體, enigma灼熱的氣息燒在她的耳畔,明明是很淡很淡的昙花香,此時卻帶着濃濃的侵略意味,白小姐的一縷碎發垂了垂,宋識舟好心的幫她撥到胸前,

白若薇強忍着心中的異樣,瞄準了靶心,

“普通的槍\支在瞄準靶心後便可以扣動扳機,但是光彈槍的瞄準鏡偏上,所以需要稍微往下壓一點,”

随着她的話,宋識舟微微低頭, egnima的氣息貼着她敏感的腺體擦過。

下一秒,光彈槍的槍口爆發出一陣猛烈的白光,微子攔截屏瞬間做出反應,激烈的撞擊過後,穿來一陣報廢的聲音,

她打歪了。

光彈槍強大的後坐力讓她踉跄幾下,白若薇面色微紅,她咬着下唇,眼尾仿佛墜着幾滴淚,

幾個教練被吓得愣在原地,白小姐的精準度堪比機器人,她的失誤可是百年難遇的事情,

更何況失誤歸失誤,又何必傷心成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難道另有隐情

小鄭也吓了一跳,她上前幾步,扶住了白若薇哦,

“要不您先休息一會兒我看您的面色好像…”

太丢人了,

白若薇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神智冷靜下來,

“沒關系,我不需要休息。”

信息素的幹擾對她來說并不成問題,只是她的腺體處感到了一陣若有似無的溫度,或許那是宋識舟靠過來時帶來的溫度,

讓她莫名想到了那根勒在脖子上的那根項圈,

宋識舟見她還在硬撐,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光彈槍應該是練不成了,攔截屏都被白若薇打壞了,要是再來像這樣一槍,恐怕被毀掉了就是整個專業訓練室了。

宋識舟握着槍,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樣子,幾個教練急得團團轉,一籌莫展之際,大門被緩緩打開,

一個人走了出來,

“我來教吧。”

微光落在她的身前,變成一地灰色的斑駁,宋識舟只覺得那人的聲音很好聽,腳步也很穩,

是藍池。

她的頭發比在飛鳥鎮的時候要長一些,不知為何染成了藍色,看起來有些夢幻,長發虛虛的墜在胸前,戴着單邊耳釘,

她穿的絲毫不正式,尋常的襯衫和長褲,可是在一群身着制服的人之間竟然毫不突兀,反而顯得那些人不倫不類。

幾位教練早就聽說過藍池的名字,這可是當年那樁慘案的主人公,現在的藍池遠沒有過去那麽恐怖了,可是當她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時,這些人還是感到了一陣隐隐的壓迫感,

何況這個人和白小姐又長得如此相似,

訓練場有一道暗門,通往休息室,鄭助理本來叫人扶白監察下去休息,白若薇揮揮手拒絕,說她能自己走,可是在看到藍池出現的瞬間,卻竟然有些踉跄。

……

藍池并沒有說什麽,鄭助理本來打算叫人把光彈槍撤下去,可是現在藍池來了,她只是伸手,鄭助理就乖乖雙手奉上了。

藍池對好瞄準,做出一個預備扣動扳機的動作,宋識舟的心緊跟着提到了起來,可是藍池卻并沒有開槍,

“砰。”

她玩鬧似模拟槍響的聲音,又把光彈槍扔到一旁,

宋識舟問道,

“姐姐,你怎麽不開槍呢”

藍池搖搖頭,

“威力太大了。”

他們這些人已經見識到光彈槍的威力了,不是嗎,一發子彈就把整個攔截屏轟成了廢墟,這樣危險的武器阖該封存在保險庫裏,而不是像這樣拿出來供人賞玩,

像她這樣總會給人帶來傷痛的人也是一樣的,應該同樣被封存在監察院不見天日的地牢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好端端的出現在宋識舟的面前。

修長的手指劃過槍身,像在對待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一樣,藍池的神色竟然有些專注,

過去在飛鳥鎮的時候她也是像現在這樣,坐在一把高高的木椅子上,神情怔怔的望着滿牆未完成的畫作,

那麽多的星星,那麽多璀璨的夜空,那麽多的——她的遺憾。

宋識舟悄聲問道,

“你的妹妹,她還好嗎”

問的是祝星。

藍池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她好像總是這樣神秘,她的故事天然自成一派,與這裏的人都毫不相幹,

宋識舟是連接她的唯一的一個小點兒,唯一願意讓她再停留片刻的墨痕,

光彈槍還是被收了下去,藍池擦了擦手上的汗,

“你這幾天過的還開心嗎”

她狀似無意的問道,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有人這樣問她,

大家大多篤定她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成為了陳議長的女兒,這簡直是普天之下第一得意的事情了,那麽她必定是萬分喜悅的,沒有人在乎她的想法,是否開心,是否習慣,只知道恭維,

因為恭維總沒有錯吧。

為什麽,陳汀足足找了她二十多年,才将她找到呢

這個問題困擾識舟良久,她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便決定随它過去了。

藍池的身上總帶着一股好聞的草木香氣,即使身在距離飛鳥鎮千裏之外的議院,她的身上也依舊帶着淡淡的香氣,

她撐着下颚,随意的靠在欄杆上

“我以為我替你找到你的母親,總是一件能讓你開心的事情,可以彌補我之前的過錯,可是現在看來,你好像并沒有那麽開心。”

她聳聳肩,語氣很随意,好像這世上沒什麽她辦不到的,所以許諾的口吻永遠如此輕佻,

“既然你不開心,那我就還是欠你一件事情,一件讓你真正開心的事情。”

宋識舟頓了頓,

“我沒有不開心。”

藍池下意識的笑了笑,嘴唇彎曲的弧度卻有些勉強,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夠冷了,可是與識舟分別那日的畫面,卻始終镌刻在她的腦海裏,

久久不能消散,

大抵,這就是歉疚的感覺吧。

她虧欠了宋識舟,

她騙過她。

明明是為了回到監察院才陪在宋識舟的身邊,所以才收留她陪她演戲,可是為什麽這場戲演到後來,刻為執念的人反而是她呢

藍池輕笑一聲,好像在嘲笑自己的沒用,

“識舟,為什麽我沒有早點遇到你呢”

藍池突然說道,

“為什麽,我要比你的年齡,比白監察的年齡,都大這麽多呢”

藍池是監察院幹預下的最優客體,監察院喜歡搞人體實驗,各式各樣鮮活的孩子,在這些孩子裏面挑出最優秀的實驗題,讓她們自相殘殺,留下的那個便是最強的一個,

她十六歲那年去十四區執行任務,遇到了只有八歲的宋識舟,

十六歲的藍池已經認識了mia,已經認識了祝星,已經發生過很多很多難忘的事,已經得到了人生的第一把光彈槍。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似乎是人類一個難以逾越的永恒話題,如果她出現的不是這麽遲,

藍池突然有點感慨,

“識舟,其實我早該離開了。”

“不管是被發配到最偏遠的地區也好,還是直接被殺掉也罷,我之所以堅持了這麽久,就是因為,”

“是因為你。”

宋識舟愣住了。

藍池竟然有些恍惚,

“識舟,為什麽總是要不開心呢一個人走是很累的,陳議長是你的母親,你有什麽不能和她說的呢”

“她的彌補,你好像不是很喜歡。”

宋識舟雲淡風輕道,

“我沒有不開心,”

“只是我習慣了過去的生活,所以陳議長的出現讓我有些驚訝。”

前世沒有陳議長的時候,她的日子不是還是一樣的過嗎,或許是因為兩段不盡如人意的原生家庭吧,她總是喜歡把事情攥在自己的手裏,

陳汀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微妙的和諧。

或者說,她大概是有一些怨的,

怨陳汀為什麽出現的這麽晚,這麽遲,

“那麽你會怨我嗎”

藍池道,

藍池的精神力是一個相當恐怖的存在,除了陳議長以外,所有人的心聲在她不受控制的情況下都可以聽的一清二楚,

宋識舟一愣,

“識舟,我是不是也出現的也太晚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被這一句莫名的話弄得有些僵硬,宋識舟愣在原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作何回答,

藍池的側臉還是那樣的美麗,似乎總帶着一股若有似無的哀傷,她的發淡淡的垂在眼前,于是宋識舟并不能看清她眸中的神采,

藍池之所以會強撐到今天,是因為那句在飛鳥鎮的誓言,

她欠她一次,

她欠了宋識舟一次,她要還給她,

可是一切早已來不及了。

“陸家夫婦的罪名好像定下來了,有時間的話,你可以關注一下。”

宋識舟點點頭,

藍池換了一把威力小一些的槍\支,瞄準靶心,射出幾槍,

無一例外的全都打偏了,

她了然似的輕笑一聲,

“不行了。”

她的左臂在多年前的一場事故中廢掉了。

畫畫不受幹擾,可是瞄準這種精準的事情,便難以控制了,

藍池擡頭,張開雙臂,對她說道,

“抱一下吧,識舟。”

宋識舟沒有拒絕,

她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可是宋識舟卻覺得這好像是真正的告別一樣,

……

白若薇進來時,看到的就恰好是這一幕,

兩人親密無間的對視着,宋識舟的眼中有一些驚詫,那是她許久沒有見過的鮮活,識舟在面對她的時候,似乎只有冰冷這樣一個眼神,

而藍池,征用那張與她如出一轍的面孔,微笑着看向識舟。

她并不喜歡藍池注視着宋識舟的眼神,

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淡綠雙眸,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神态注視着面前人,那麽認真,那麽專注,好像還夾雜着幾分淡淡的愧疚,仿佛面前人是天底下于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

這種觊觎一般的眼神讓白若薇感到隐隐的不安,如果是別人用這樣的眼神打量識舟,那麽她想她肯定會立刻采取一些行動,把宋識舟重新搶回自己的身邊,

可是偏偏這樣看向宋識舟的人,是藍池。

是那個與識舟擁有最多過往的藍池,

是識舟在生氣時,親口說你才是她的替身的,那個藍池。

白若薇的心晃了晃,

她并不懷疑識舟向她告白的原因,因為她相信一見鐘情,相信識舟的愛是對她這個人,是對她自己,

可是現在,她卻有點不敢繼續相信下去了。

她不是喜歡折磨自己的人,可是事到如今,她卻除了站在原地看着兩人擁抱以外,什麽都做不到。

就像鈍刀子割肉一般,白若薇感覺有什麽人正在用刀生生剜着她的肉,是難以忍受的錐心之中,脆弱和迷離變成眼前的一層水霧,即使她在心裏竭力告誡自己,努力心無旁骛,她都做不到,克制不住,

識舟,不是非要她來教,

同樣的,識舟也不是非得她來愛,

會有別的人愛上宋識舟,或許這個人會比她做的更好,與識舟更加情投意合,

而她只能站在這裏,感受這番她親自種下的苦果,和淩遲一般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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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結尾有點不滿意,所以改了很長時間,想呈現最好的文字給大家,久等評論随機發紅包。

☆43.挽留

挽留

蘇子卿發短信問她,宋家和白公館哪個才是魔窟

宋識舟那時候正癱在沙發上看電視,現在是上午,電視裏面放着無聊的聯歡晚會重播,合家歡式的臺詞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

她沒留在議院,也沒去陳汀哪兒,而是選擇回到了這處小房子。

陳汀給她準備了幾處地段和面積都不錯的房子,先斬後奏似的寫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嫌搬家很麻煩,再說面積太大的房子需要好多家具來填滿,宋識舟又是一個生活很簡單的人,所以才一直墨跡着沒有搬走,

蘇子卿見她沒有第一時間回複,一直給她發消息轟炸,這人就是脾氣很急性子很急,宋識舟拿起手機,有些無奈的回複道,

讓人死去活來的才是魔窟,宋家和白公館哪個也沒讓她死去活來,她現在還好端端的坐在這裏,所以不論哪個都稱不上魔窟,

一番話在聊天框內删删減減,最終發過去的卻是一句有些不着調的反問,

“大小姐,你又抽那門子瘋”

蘇子卿給她發來兩個大笑的表情,

“這不是慶祝你重獲新生,成功逃離小白龍的魔爪嗎。”

陳汀攢的那場尾牙宴是鴻門宴,除了邀請了議院的官員以外,只邀請了宋家一家,蘇子卿沒能參加這場宴會,當然她不知道宴會上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這些天來發生在宋識舟身上的事情。

看着蘇子卿發來的消息,宋識舟不禁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上次那個小藍龍你還記得嗎我知道我和小白龍肯定是不可能了,要是能認識一下小藍龍也不錯哇,識舟,你有白小姐糾纏就夠了,能不能發揚一下風格,把小藍龍的微信推給我。”

“那怕是不能了。”

宋識舟回複到。

“她現在人不在內城,推給你聯系方式有什麽用”

蘇子卿飛快的回複道,

“不在內城又怎麽樣,她總不可能一輩子也不回內城了吧”

宋識舟笑着打下一行字,

“你說對了,她還真是一輩子也不回內城了。”

和藍池告別的畫面好像還在眼前,她們誰都沒說分別兩個字,卻都心知肚明,再見也許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她背叛監察院的舊案已經判下來了,或許是陳汀女士幫了一把的緣故,她沒有死,而是被判處離開內城,去到遙遠的二十一區,

那人的發帶起一陣好聞的草木灰香味,藍池為她前些天的話道歉,見宋識舟面露不舍,還留給她一個聯系方式,

她說她們會再見的。

見宋識舟回複的這樣肯定,蘇子卿也不好繼續追問下去,她發了幾個賣萌的表情包,把話題重新拐了回來,

“人家渡劫成功都攢經驗條,識舟,你現在成功離開你媽和小白龍的魔爪,就沒什麽想做的嗎”

宋識舟一頓,

有啊,當然有。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她沒按照陳汀的建議接任副議長的職位,

她不想擔任,

她志不在此,沒必要因為陳汀的好意而勉強自己,她前世就是虧欠自己太多,陳汀提出可以給她找一個輕松一點的位子,她希望識舟能離她近一點,讓她能彌補她的歉疚,可是宋識舟依然拒絕了,

她不太喜歡這種被人控制的感覺。

前世也好現在也罷,她為了讓別人滿意而做了太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她不想傷害陳汀,但她更不希望因為不傷害陳汀,而傷害了她自己,

好在陳汀沒有過多糾纏,對她的打算也表示贊同,好像不管宋識舟做什麽她都會支持。

宋識舟還真有一件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情,

宋氏集團旗下的業務還包括瓷器營銷,甚至一度和酒店做了捆綁銷售,別人家的酒店提供日用品三件套和免費飲料,她家提供瓷器diy, vip客戶可以在瓷器師傅的指導下免費制作,等瓷器燒好後會提供郵寄服務,如果是做的實在精致,還可能會展示在店裏,

可惜宋逢玉對瓷器并不感冒,所以近幾天宋氏的瓷器業務有些縮進,而宋識舟卻偏偏對這些宋逢玉看不上的東西很感興趣,

特別是瓷器。

也許是因為她有些美術基礎,所以不論是拉胚還是繪圖上手都很快,合作的老師傅還專門誇過她,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耐心,在瓷窯一住就是幾個月,環境艱苦不說,還總是熬夜。

可惜宋女士對此并不十分在意,她眼高于頂,覺得宋識舟這是不務正業,半點不如逢玉。

現在她獨立出來,終于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還留着從前瓷器師傅的聯系方式,朋友聽說她的打算,也給她推薦了一些還不錯的瓷窯。

她準備下午的時候過去一趟。

她從衣櫃裏找出來一件黑色修身款大衣,版型和西裝有點像,她想着既然是拜訪前輩,還是穿的正式一點的好。

她十八歲時熬了幾個大夜燒出了一對青花瓷瓶,算是送給自己的成年禮物,其實她回到宋家後也沒有過的那麽慘,家裏人每年也都會給她準備生日禮物,只是她生日當天總有點尴尬,

因為她和逢玉是同一天生日,而宋岚依女士不想讓她們同一天過。

所以她十八歲那年賭氣似的跑到瓷窯住了好幾個月,硬生生把生日給熬過去了,這段時間精心制作的那對瓷瓶,也就是她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在大師面前,這對瓷瓶雖然算不上什麽佳作,但好歹可以表現一番她的誠意,宋識舟找出幾天前定制的木盒,小心翼翼的裝了進去。

上次逢玉來的時候買了好多吃的,算起來識舟有小半個月沒回來了,關東煮保質期不長,她得趕在它們腐爛變質之前,把這些東西都清出去。

她家的這臺冰箱很貴,號稱七十二小時極致保鮮,她打開冷藏室時不禁驚嘆了一聲,确實,關東煮形态完整,色澤誘人,除了挂着點冰霜以外,看起來和超市展櫃裏的壓根沒有區別,

其實內裏已經發黴變質,不能吃了。

宋識舟把垃圾袋紮好,蘇子卿給她彈了個視頻,

宋識舟剛接通,那邊就挂斷了,

蘇子卿發來消息,

“你不是說想做瓷器生意嗎,人我已經給你找好了,孫夢晨你還記得嗎,是我一個玩的特別好的朋友的姐姐,她家裏現在做的就是瓷器生意,內城的瓷窯,一大半都是她家裏的私産”

蘇子卿語氣輕松,好像對牽線搭橋的事情十分得心應手,

就是,這份輕松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輕松的很刻意。

看着蘇子卿發來的地址和聯系方式,宋識舟不禁笑了笑,

“這不是巧了嗎,我聯系的老師傅就正好是這家瓷窯的負責人,”

那邊頓了好久,才發過來一個撓頭的表情包。

……

宋識舟下午的時候去見了一下孫夢晨,小孫總比她大了快十歲,人很好說話,大概是因為蘇子卿推薦的原因,她們一直聊到了傍晚,

小孫總覺得識舟人很好學,所以和她約好了每個周末上大師課,其他時候她可以上午九點報道,挑自己感興趣的去學。

孫家祖傳的秘法是如何把控燒瓷的時間,這種秘法當然不可以輕易傳授給外人,但是其他的,比如她感興趣的繪圖和上色之類的,還是可以偷師一下的。

離開孫家後是傍晚了,夜風吹在她的臉上,或許是因為要下雨的緣故,空氣中帶着幾分微微的濕潤意味,打在臉上涼津津的,讓她隐約有些恍惚,

事情好像順利的超乎她的想象。

小孫總不知道她和陳汀的關系,那她的态度如此親切,或許是因為蘇子卿打了招呼的原因她心裏面一時間轉過千百個念頭,卻沒有一個原因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沒有一個念頭是落在她好學的态度,大方的談吐,和她親手自作的那副還不錯的瓷上面。

其實她今天将作品拿出來的時候,手都是在抖的,或許是因為被宋岚依女士打擊多的緣故,她對這副瓷總是不太自信,

陳汀或許能給她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位置,能給她很多財富或者是權力,或者是擱置二十年遲遲到來的母愛,但是她不能拔苗助長,因為識舟前二十年經歷的一切是确确實實發生過的,她的內心的确很強大,但是她的心裏面也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一些傷痕,

讓她有時會不自信,會懷疑自己。

這是陳汀和她之間的遺憾,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的。

其實宋女士對她的評價也好打擊也罷,她現在已經能夠照單全收了,她之所以會如此不不安,如此懷疑自己,更多的,還是源于一個讓她更加在意的人。

宋識舟垂了垂眼睛,從孫家的瓷器工坊裏退了出來。

她現在的這輛車是陳汀送給她的,她覺得自己沒必要拒絕,陳汀是她遲到了二十多年的親媽,如果對于陳汀的彌補她始終報以拒絕的态度,那就顯得有些扭捏了。

車窗被她打開一半兒,夜風緩滌蕩蕩進來,她有點喜歡這種帶着露水似的微涼感覺,她沒有直接回家,車子越開越偏僻,最終在一處低調的鐵門前緩緩停下,

這地方她曾經生活過一段時間,驟然離開了快一個月,竟然有些陌生,

入冬後內城下過兩場雪,在一片素裹銀裝之下,雪榭終于有些名副其實的意味了。

白小姐參與設計的花園別墅掩映在一層薄雪之下,青灰色的檐頂向外延申,是漫天雪色中唯一的一抹亮,

她把車子停在墨居門前,幾百尺的院落前堆着七八個的集裝箱,就像搬家現場一樣,

白若薇小半個月前就收拾好了她留在墨居的東西,但因為些兩人始料不及的變故,所以拿東西的事情就擱置了。

這一擱置,就是很久,

宋識舟把鑰匙拔下來,然後下車。

一個人守在門口,

墨居的石板路前點着幾盞落地燈,也許是為了與枯山水式的院落風格搭配,所以這燈的暗暗的,影影綽綽的影兒飄在地面上,看起來有些虛幻和寥落,

白若薇穿着一件休閑款灰色帽衫,下面則是一條寬松的工裝褲,也許是因為天氣比較冷的緣故,她的臉則慵懶的躲在帽子裏,

從前白小姐見她的時候大多穿的十分體面,或許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她有些疲憊,所以連穿搭也變得随意起來,可是即使是這樣簡單的搭配,她依然高級到像随時能夠出現在鏡頭下的街拍模特,

宋識舟的腳步落在院落前的石板路上,一聲一聲,發出些啪嗒啪嗒的聲音,簡直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一般,每走一步都讓她的心中有些酸澀,

白小姐咬着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嘴巴裏彌漫開來,她不知道等了宋識舟多久,在這期間心裏已經想好了千百種面對識舟的開場白,先問她為什麽沒有留在議院,再問她和藍池的關系,最後問她…

問她還有沒有可能,原諒自己,

可當宋識舟真正出現在她的面前時,她反而有些拘謹,

她下意識的要朝着宋識舟的方向走過去,慌亂的腳步先一步被她控制住了,頓在原地的樣子有些不好看,她的身體有些不自然的往旁邊側一下了,指了指房間,

“要進來坐坐嗎”

宋識舟搖搖頭,

“不了,我拿了東西就走。”

她拒絕她了。

白若薇笑了笑,

毫無意外的,拒絕她了。

兩人的态度都有些莫名的遮掩,好像心照不宣似的忘記了一些事情,就好像這幾天什麽都沒有發生,沒有議院,沒有藍池,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日與夜,

只剩下幾分奇怪的坦然,

可這坦然有點喧嚣,就像是平靜水面下的暗湧和漩渦,表面風平浪靜,其實已經彼此撕咬得不成樣子了,

宋識舟垂下眼睛,檢查了一下這些東西,

“我記得我在墨居不過住了小半個月,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多東西,收拾起來應該很費勁吧。”

白若薇點點頭,

“還可以,雖然看起來很多,但是收拾起來并沒有用太多時間。”

這花其實說的不太準确,因為收拾東西的工作大多落在顧織羽和李寧之的頭上,白小姐只負責坐在一邊,看着她曾經強求來的回憶獨自emo,

宋識舟哦了一聲,

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安靜下來,車子的位置離這裏有些遠,李寧之擡頭問道,

“宋小姐,需要我們幫你把東西搬過去嗎”

這麽多東西,如果光靠宋識舟一個人搬的話,可能一個晚上也搬不完吧,宋識舟點點頭,向她道謝,

李寧之則有點惶恐,

“沒關系宋小姐,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集裝箱很沉,兩個人擡都有些勉強,宋識舟想搭把手,卻被白若薇攔住了,

“你為什麽沒有按照陳議長的建議,留在議院”

mia正在廚房洗盤子,今晚輪到她洗碗了,白小姐話音剛落,她便不贊成似的将一枚瓷盤重重的放在桌面上,

可白若薇還是執意把這句話問出來了,

宋識舟知道她或許會問這個,因為不光是白若薇,最近幾天陳汀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勸她,勸她留下來,

“空降副議長确實有些誇張,可是你承受異能的等級畢竟擺在那裏,如果你不願意承擔這份責任,媽媽可以為你安排一個更加輕松的位子,總之留在我的身邊,我可以為你今後的人生負責,”

這是陳汀對她說的原話。

可她還是選擇了拒絕,

或許是因為陳汀不夠了解白若薇,或許是因為陳汀的愧疚沖淡了她審時度勢的能力,讓她迫切的想要将一切好的東西都送到識舟的面前,可是識舟并沒有被母親歸來的喜悅沖昏頭腦,她清楚她面前站着的人是誰,

是白若薇。

她前世和白小姐糾纏四年,她對監察院的掌控,她的根基,她不會輕易落下風的性格…

無論是哪一樣,都不允許她輕易放棄她曾經勢在必得的位置,

就算競争對手曾經是她愧疚,或者存有愛意的對象,她也不會在這種問題上搖擺不定,

宋識舟笑了笑,把這個問題抛回給白若薇,

“那好,既然白小姐這麽希望我留在議院,那我現在就和媽媽說一聲好了,就說我回心轉意,想要繼續參加副議長的競選,你覺得怎麽樣”

白若薇一頓,旋即微揚起一個漂亮的笑容,

“我會為你得到這個寶貴的機會而開心,同時和你,公平競争。”

“可是沒人能争得過你。”

宋識舟淡淡道,

或許白若薇并沒把這幾天的事情當作一回事兒吧,這些天監察院的下屬部門已經連上了十三道密信,每一封都是詢問副議長競選的結果,

這些人話裏話外,全都是支持白若薇。

議院不是陳汀一個人說了算的,或許她也在暗中試探白小姐的實力,

不知道這個結果,是否會令陳汀有些驚訝呢

想到這裏,宋識舟不禁笑了笑,

或許白若薇之所以在她面前如此配合,如此卑微,只是因為對她心存愧疚,想要彌補吧。

宋識舟的眼睛淡淡的垂下來,

“我對議院的事情本來就不感興趣,何必要留在那裏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做一些我真正喜歡的事情。”

“比如,這個小東西。”

宋識舟一直提着一個袋子,她将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

孫夢晨沒有收下這副瓷,不是嫌她做的不好,而是覺得太珍貴,她隐約覺得這副瓷對宋識舟來說好像有些紀念意義,或許承載着她過去的一段記憶,那還是還給宋識舟,讓它留在主人的身邊的好。

影影綽綽的燈光驟然亮了起來,足以她們看清面前的事物了,宋識舟将瓷瓶從木盒裏拿出來,瑩潤的白在暖調的燈光下顯得亮晶晶的,很好看,很漂亮,

白若薇有些詫異,她的手指在上面撫了撫,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卻好像記不起來,

“這是你做的嗎”

宋識舟愣了一下,點點頭,

白小姐繼續道,

“你好厲害,你什麽時候會做瓷器了…還做得這麽好,我為什麽一點都不知道”

這是一句發自內心的誇贊,或許是被漂亮的瓷吸引,或許是驚嘆于工藝的娴熟,白若薇絲毫沒有察覺到她有些異常的神色,

可是宋識舟卻突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

她哽了哽,好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将瓷瓶收了回去。

白若薇的手有些尴尬的懸在半空中,

迷離的燈光不知為何有些凄婉起來,或許是因為房間裏開着地暖的緣故,檐上的積雪有微微融化的跡象,一滴水滑落下來,打在宋識舟的臉上,涼涼的,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有些澀,

“我做瓷器其實是因為你,白小姐。”

白若薇一頓,

“因為我”

宋識舟,

“這副瓷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都忘了嗎”

“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們見面的次數總是很少,偶然一次約會的時候經過了一家瓷器店,你說裏面的瓷器你很喜歡,”

或許是因為需要連日為監察院奔波,見慣戰火與離別的的關系,白小姐對于一切美好且脆弱的事物都抱有別樣的興趣,

“宋氏有一部分産業涉及到瓷器,所以我有過制作瓷器的經驗,可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況且宋女士一直不喜歡我和工人們混在一起,她嫌我這樣沒出息,所以一直不太贊成,”

“更何況,她對我從來是打擊多于鼓勵。”

“本來我對瓷器已經有些抵觸,可是你說你喜歡,或許你已經不記得了,或許你喜歡的東西有很多很多,可是我記得你說你喜歡的時候的表情,這麽多年,我一直記得。”

“所以我想試試。”

即使要克服盤旋在心上的陰影,她也想試試,

“做瓷器需要耐心,還需要天賦,或許我很笨,我花了很久才找回當年的感覺。”

“可是很不幸的是,我失敗了。”

“具體如何失敗,我有些記不太清了,或許是因為你對于我的禮物總是挑剔多于欣賞,或許只是因為我單純的想送給你我最好的作品,所以我把這副我留作紀念的瓷,送給了你。”

“可是你忘了。”

宋識舟淡淡的笑着,

“白小姐,你總說要說将從前寫給你的信還給你,從前為你畫的畫還給你,那些不存在的東西如何能輕易找回呢可是這副瓷還在。”

“可是你卻已經忘記了。”

或許她要的,從來都只是一點點平等而已,

白若薇這些天的掙紮難過她全都看在眼裏,她以為自己的心中會彌上一層報複似的快感,可是很快她發現她沒有,因為她在意的從來不是身份上的淩駕或者掌控,她想要的從來只是一點點平等,一點點愛裏面的平等,

“你一直說你愛我你愛我,說你會彌補,會補償,可是你為什麽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會忘記呢”

宋識舟的心裏面有些酸酸的,

她想要白小姐記得她們過往的點點滴滴,她想要白小姐如她那樣愛她,她不需要白小姐滾瓜爛熟似的全部記得,但起碼不要像現在這樣陌生。

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比她來的時候還要暗上幾分,墨居真正浸潤在一片墨色當中,才沒有辜負這個詩情畫意一般的名字,宋識舟的手有些顫抖,一滴水落了下來,她微微擡頭,不是檐上積雪消融的原因,而是因為,

下雨了。

天色很沉悶,一道閃電劃過,預料之中的雷鳴卻沒有響起,因為是悶雷,

很悶很悶,像她和她複雜的心緒,隐藏在一片平靜下的暗湧。

其實宋識舟早已習慣了,

她以為她能教會白小姐什麽是愛,但是到頭來她依舊如初見那般深不可測,或許白小姐對她展現出來的興趣和追逐,那些卑微和伏低做小,只不過是因為缺失了習慣的人之後扭曲的占有欲,

她連她們的點滴都不記得,她如何敢相信白小姐的愛呢

白若薇的一怔,她那張在面對陳議長時都雲淡風輕的面孔,突然有些不受控制的無措,她迷茫的盯着手中的那副瓷,

她怎麽會忘呢

她到底為什麽會忘呢

在昏暗的燈光下,關于這副瓷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了,她想起來了,這是識舟送她的生日禮物,可是她每年都會收到各種人送來的各式各樣的禮物,所以這副瓷,她是不是真的沒有放在心上過

白若薇的心裏一片狼藉,她突然覺得自己根本不值得被原諒了。

宋識舟做的每一件事幾乎都與她有關,她卻茫然而揮霍,踐踏她的真心。

或許她從來沒有在意過,或許時至今日,她也只是覺得這僅僅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她覺得自己壞極了。

她的心裏難受的要死,也不安的要死,可是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因為宋識舟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所以她無法反駁,更無法辯解,

沉默之中,宋識舟摁了一下車鑰匙,墨居的小院是一片白沙地,所以車子并不能開進來,保時捷的車燈在遠處閃了閃, mia招呼來幾個人,幫她把東西搬過去,

可是東西太多了,有些裝不下了,

又是她先開口,

“我挑我能用得上的帶走,沒用的東西就先留在這裏吧。”

她頓了頓,

“你可以随意處置。”

白若薇沒有說話,

暴雨不合時宜的下了起來,她回頭,語氣竟然有些坦然,

“我先回去了,白小姐。”

那人點了點頭,半晌才說出一個好字來,

宋識舟沉默的往車子的方向走,她沒帶傘,即使帶了也不打算打開,因為這裏離車子的位子不算很遠,或許是因為她只是單純的想要淋雨,

她喜歡這種自虐似的感覺并不是吧,只是她的心裏亂亂的,所以即使面對這樣的暴雨,連撐起一把傘的意思也沒有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把傘驟然打開在她的頭頂,

是白若薇,

白小姐還穿着剛才的那件帽衫兒,只是額前的發有些微亂,可是她的眼神卻很堅定,

她還是忍不住,她還是不想也不能放她走,

“識舟。”

“你說的事我都認,”

白小姐雙眼顫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卑微與難過,

“無論是我忘記的事情,還是我過去揮霍的你的感情,我全都承認。”

“但請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現在,是真的知道我錯在哪裏了。”

不是以前不顧一切的占有,不再認為宋識舟的愛理所應當,她現在真的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裏,哪裏是不對的,哪裏是要改正的,

她還是想挽留她,

“而且,請你不要懷疑我對你的心意,我這段時間之所以不顧一切的追着你,承受你對我做的一切事情,不管是狼狽也好心痛也罷,全都是因為我喜歡。”

“我喜歡你對我做的所有事情。”

“更重要的是,對我做這些事情的人是你。”

“我喜歡你。”

她的語氣裏帶着愧疚,還夾雜着些淡淡的委屈,可是那雙眼睛如同初見時那般璀璨,與過去不同的是,那時白小姐的眼睛裏總是含着些傲慢的情緒,可現在這雙眼睛裏,卻全部是她一個人了,

宋識舟的心默然抽了抽,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或者她不知道自己敢不敢相信,

冰冷的雨水霎時間被傘全部遮住,她聽到白若薇慢慢開口道,語氣懇切,情深意重,

“這是一場暴雨,宋小姐,可以為我留下來嗎”

————————

小劇場:

mia:今天看天氣預報好像有雨,如果要約宋小姐見面的話,不如換個時間

白若薇:你懂什麽,就是因為下暴雨,所以才約在今天的。

pps:尋醬:這是一場暴雨,請各位讀者為我留下,留評論的發紅包。

☆44.手段(修)

手段(修)

停車的地方離墨居并不遠,可是突如其來的暴雨卻有些急躁,雨水打濕了白小姐的袖口,在灰色的羊毛帽衫上留下大片洇開的水痕,

攥起來濕漉漉的,像沉重的心事,酸澀的情緒順着宋識舟的手腕往下滴,她們離得太近了,一滴兩滴,又重新回到了白若薇的袖口之裏,

白小姐那雙秀挺的眉蹙了蹙,

或許不如直接握住宋識舟的手,

可是她,還握得住嗎

這些天的遭遇因為宋識舟的話終于有了一個答案,怪不得識舟總是對她那樣冰冷,怪不得她只看着藍池,怪不得她只和別人說話,怪不得她不要她,

這一切不過是她的咎由自取。

暴雨将兩人的視線變得迷蒙,遠處的山岚升起一團霧氣,一只修長的手從袖口處緩緩探出,在半空中遲疑的懸着,最終還是小心翼翼的,捉住了宋識舟的手,

那麽小心,同時又是那麽的,

堅定,

宋識舟微微低頭,向下看了一眼,

那只漂亮的手握着她的一只手指,小心翼翼的拿捏着彼此的距離,

白小姐也會這樣膽怯嗎

也會這樣小心,這樣卑微的祈求一個不确定的結果嗎

因為下雨的緣故,那人微微低頭,雨水打濕的一縷長發垂在胸前,在灰色的衣衫間開成一朵淩厲的花,

寬松的帽衫依然掩不住她的氣質,白小姐腰背挺拔,像一把秀挺的竹,

這把竹現在卻唯獨願意為她彎折,

宋識舟驀然笑了一聲,天寒地凍之間,感慨也被凍成了唇邊的白霧,她那張溫吞的面孔竟顯得有些諷刺,冷得讓人惶恐,

或許是因為這幾天的遭遇吧,在藍池面前被忽視的畫面讓白小姐生出了一些勇氣,讓她終于也想主動一次,

不是在原地等待,而是像這樣,先一步的牽起識舟的手,

白若薇的指尖有些冷,掌心卻溫暖潮濕,她見宋識舟并沒有明顯的抵觸,手也終于變得大膽起來,她先是攥住識舟的幾根手指,然後緩緩地,把她的整個手都包住了,

這姿勢不太像在牽手,卻莫名有一種溫暖,莫名讓人安心的感覺,

其實宋識舟不是喜歡在感情上拖拉的人。

無論是親情也好,愛情也罷,或許是因為童年帶給她的創傷,她不會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過多的時間,

她的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大型斷舍離,不同的環境要求她做出不同的反應,她必須迅速,準确,所以她喜歡快刀斬亂麻,即使被很多瘋子糾纏,她也能夠好好活下去,

因為她沒放在心上,

一路走來,如果她事事在意,或許她早就死了吧。

白小姐是她人生中唯一的變數。

在這個帶給她快樂與悲傷最多的人面前,她那套引以為傲的鈍感力,唯獨不靈了,

石子路旁生長着兩簇低矮的灌木,暴雨打在上面發出些劈裏啪啦的聲響,雪榭地處偏僻,灌木叢尚且被催折至此,公路旁松散的泥沙或許已經被沖刷的不成樣子,

再加上能見度降低,雨夜行車,會很危險的,

前世的那場事故,白若薇依舊心有餘悸,

“這種天氣下開車非常不安全…就算不是為了我,今天也不要走了。”

她更多的捉住識舟的掌心,逐漸變成一個十指緊扣的姿勢,時至今日,白小姐終于不再回避,不再拒絕,不再躊躇着不肯講出那句識舟想聽的話,

可是宋識舟還是執拗的将手從她的掌心裏抽了出來,

暴雨打在傘面上不斷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如瀑般的雨珠順着傘面滑落,簡直不算是滑落了,簡直像是砸在地面上一般,一滴一滴,砸在白小姐的心裏面,

“沒關系的,白小姐。”

“我不是非得在暴雨時開車離開,這場雨也總會有停下來的時候,就算一時半會很難停止,也會有變小的時候。”

她語氣艱澀,好像在說下雨天,又好像在說別的。

宋識舟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溫吞的笑,好像什麽都沒發生,好像還沒聽到過白小姐那番發自內心的剖白,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她們還是兩個陌生人,

白若薇捏着傘骨的手驟然收緊,用力到指尖泛白,

宋識舟淡淡道,

“今天的事已經耽誤你很長時間了,如果我再留下,豈不是更麻煩你了我留在車裏,等雨小一些再走就好了。”

她一步一步的往車子的方向走去,不顧愈演愈烈的雨勢,不顧滿身濕透的狼狽,

一如既往的決絕,

車子旁站着幾個人,在昏暗的雨幕裏變成飄飄忽忽的影子,是李寧之和顧織羽,她倆本來再幫宋識舟搬東西,突如其來的暴雨讓兩人有些倉皇,

宋識舟不是喜歡麻煩別人的性格,她欠了誰就要趕緊還回來,這兩個人是因為幫她搬東西才會弄濕衣物,所以她的話裏帶着些歉意,

“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吧。”

墨居的正院是很有格調的沙石地,車輪若是滾在上面,價值不菲的白沙和車輪怕是都得報廢,

好在還有一條小路,通向墨居的後門。

宋識舟打開車門,讓她們上車,正要坐進駕駛室的時候,卻發現白若薇依舊怔怔的站在原地,

白小姐下意識的想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可是手伸出來後卻僵硬的懸在半空中,

“我來開車吧。”

她的聲音有些澀,

她撐着傘走到這邊兒來,修長的手指落在駕駛室的車門上,宋識舟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白小姐的表情卻有點凄然,

“不要拒絕我,小船,”

她叫她小船,

這是白若薇從前為她取的昵稱,

可她已經很久很久沒這麽叫過了,

宋識舟的眼睛顫了顫,

“就算是讓我彌補一下…過去的遺憾吧。”

在別人面前,她總是心照不宣的将前世叫做過去,這是她和宋識舟之間的秘密,是別人都沒有的,她和宋識舟之間的秘密。

那場車禍從來不是宋識舟一個人的心病,更是白若薇的心病。

她曾經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夢裏的內容無一例外是的那場車禍,漫天的紅和漫天的雨混作一團,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血,

她不止一次的在心裏诘問自己,如果她當時接到那通電話,如果她當時陪在宋識舟的身邊,如果開車的是她,

那麽一切會不會都沒有發生。

車禍很慘烈,轎車的車頭被直接碾碎了,那麽…一定會很疼吧。

白若薇的眼神有些晃,纖長的睫毛在她的臉上垂下一道側影,或許是無法彌補的悔恨凝成的實體,永遠刻在她的靈魂之上,

宋識舟的手虛虛攥成拳,白小姐失魂落魄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她還是想要拒絕。她往汽車後座看了一眼,李寧之和顧織羽把後座擠得滿滿當當,兩個人的身上都濕了,貼在一起或許會更冷更難受,所以完全沒有留出一個座位的意思,

宋識舟頓了頓,坐進了副駕駛。

一陣短促的轟鳴聲,車子在雨夜裏穩穩的動了起來,

他們兩個現在離很的近,不到半米的距離,宋識舟能聞到白小姐身上好聞的月桂香氣,被雨水沖的有些寡淡了,或許不是因為淋雨的緣故,而是因為她惴惴不安的心情,

明明這些天有遠比這樣親密的接觸,可是白若薇卻莫名其妙的開始心跳加速,

雨水在車窗上如瀑般下墜,大片斑斓的光斑墜在上面,滌蕩成月亮的形狀,只是月的形狀隐隐有些扭曲,雨刮器上下轉動着,讓人眼花缭亂,

或許是因為心亂了,所以不管看到什麽,都無法集中注意力。

一個左轉彎,再直行,很快就到了墨居後門, mia在這裏等了不知多久,她手裏撐着一把傘,

李寧之兩人一溜煙的跑了, mia把毛巾遞給白若薇,又遞給宋識舟,

她誠懇的建議道,

“宋小姐,上去換件衣服吧。”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打斷了她所有的計劃,識舟的衣物早就濕了個徹底,原本熨帖的黑色大衣沾在在身上,黏黏的感覺并不好受,

白小姐還未下車,透過黑色的車窗玻璃可是看到她正低着頭,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樣子,

車子已經熄火了,可是她握着方向盤的手依然不肯放下來,

她在緊張,

她怕宋識舟不肯留下。

衣服濡在身上的感覺确實不太好受,再加上mia的眼神足夠誠懇,宋識舟沒再拒絕,她接過毛巾,對mia說了一聲謝謝,

mia笑着說道,

“宋小姐,請這邊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入了房門,

她從前住在墨居,對這裏的每一個陳設和裝潢都十分熟悉,現在卻像客人一樣的跟在mia身後,反而讓她有些不太習慣,

就連心裏也升起一陣淡淡的尴尬。

mia引她到卧室,這裏的一切與之前毫無差別,白小姐送她的那盞燈依舊擺在床頭,這是她唯一一個沒有砸碎的小夜燈,

就好像她從未離開過一樣,

她抽了抽鼻子,

白小姐也需要自欺欺人嗎

mia打開衣櫃,裏面是滿滿兩排幹淨的衣物,

全都是她的尺碼,是按照她的喜好和習慣購買的當季新款,

“這些衣服是白小姐為您定制的,可是還沒等發行,您就已經離開了,”

mia的聲音緩緩的,

“本來大家都以為晚了一步,再也用不上了。我勸白小姐不如收起來,擺在這裏看到了總會傷心。”

所以為什麽沒有收起來呢

mia微微頓住,沒再往下說了,

她貼心的打開衣櫃的暗格,

裏面裝着的是內衣內褲和幾套棉質睡衣。

“我看了天氣預報,這場雨一時半會不會停下來的,宋小姐,您去洗個澡吧。”

宋識舟搖頭,

“不用了。”

她揚起手機,

她已經叫人來接她了。

mia沒再多說什麽,把卧室留給了識舟

宋識舟将身上的雨水擦淨,換了一套幹淨的衣服,又去了浴室,把濕漉漉的頭發吹幹了,

大概半個小時後,有人敲了敲門,顧織羽端來一杯熱茶,

是她最喜歡的紅茶。

宋識舟頓了頓,沒接,

顧織羽把茶放在一旁,

“宋小姐,您真的不必懷疑這幾天白小姐對您的态度。”

說客這種身份,不符合顧織羽的性格,所以由她來講這番話才最能讓人信服,

“她不是因為您的身份才配合的,或者是故意裝作卑微的樣子,演一出展示給陳議長的苦肉計,”

因為白若薇不需要這樣做。

“從前在墨居的時候,就是我和青鸾貼身照顧您,我們兩個是最了解白小姐對您的心意的,您剛來墨居的時候一直在生病,白小姐幾乎每天都來看您,在您昏迷的時候整夜整夜的守着,在您昏迷的時候幫您換衣服,換鞋子,提心吊膽,寝食難安。”

“她一直以來,對您的态度都是這樣的。”

“我陪白小姐的時間不算長,可是mia也說,她從來沒看到白小姐在一個人面前如此的…卑微。”

即使身居高位時也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而提心吊膽,宋識舟想起在墨居裏發生的那幾起争吵,她還記得自己摔碎小蜜蜂時白若薇的眼神,

是前所未有慌亂,

她是因為她這個人才甘願卑微,甘願自苦,和她的身份,和議院,都毫無關系。

房間內一瞬間竟有些安靜,顧織羽送進來的紅茶還是熱的,一點點氤氲的霧漂浮而出,她張了張嘴,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麽,

可是下一秒,她卻被人打斷了,

“不要繼續說了,”

一道泠然的女聲從耳邊傳了過來,好像帶着微微的不耐,白小姐脫下了那件被雨水打濕的灰色套頭帽衫,她換上一套黑色絲綢睡衣,卷曲的白色長發是開在胸口的一朵花,

她的眼睛垂了垂,似乎有些不自然,

“和宋小姐說這些做什麽。”

“你先出去吧。”

顧織羽點頭,抱着托盤離開了。

房間裏漸漸安靜下來,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只能聽到細微的滴答聲,

白小姐的頭發在滴水,

她很着急,長發未幹便上來找人,或許是害怕顧織羽說出些不該說的話,或者是害怕宋識舟很快便會消失不見,

宋識舟下意識的動了動腳步,又頓在原地,有些糾結,

她的眼睛垂了垂,

“你要我幫你吹頭發嗎”

白若薇一愣,

可是下一秒她就乖乖的坐在床上了,宋識舟把吹風機從浴室拿出來,沉默的站在白若薇的身後。

她已經好久沒有如此仔細的觸摸過這抔長發了,從前她照顧白小姐照顧得很仔細,她的發總像綢緞一樣散發着淡淡的光澤,發尾墜着幾個卷曲的卷兒,落在掌心時沉甸甸的,

可現在,竟然有些幹枯的跡象,

一道閃電劃過,窗外暴雨依舊,淩亂的聲響在夜色裏撕扯開一個茫然的口子,在一片劈裏啪啦的雨聲之間,

這是一道響雷,

可是房間內的兩個人卻無暇顧及了,

白若薇的耳邊只有吹風機發出的細微噪音,是很小很小的聲音,或許是因為足夠專注的原因,她好像在這綿長的噪聲中聽到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宋識舟的手穿梭在她的發間,不可避免的觸碰到她的脖頸和耳側,

她的耳朵有些紅,又有些熱,連帶着心裏面也隐隐的發燙起來,

是喜歡的聲音。

耳邊的噪聲停止住了,那人把吹風機放到她的掌心,

“接我的人到了。”

她說,

“衣服過幾天會還給你。”

下一句或許是再見了。

白若薇扯住她的衣袖,

“不要走。”

她雙頰微紅,向來倨傲的臉上隐有淚痕,她自知失态,可是如果宋識舟會離開,她想寧願失态。

……

袖口處傳來一陣淡淡的拉力,是某人執拗着不肯輕易松手的力氣,

月桂的氣息莫名濃烈起來,淡淡的迷亂,宋識舟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像也被熏紅了,一樓的大門咔噠一聲敞開,鄭助理站在門外,

mia隔着門扉,

“宋小姐,接您的人來了。”

“要走了嗎”

身前人呼吸隐隐有些起伏,像過山車一樣提着一口氣不敢喘出來,白若薇的手都涼了,鬼使神差一般,宋識舟搖了搖頭,

“讓他們等一下。”

白若薇擡頭,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宋識舟平靜道,

“你發\情期到了”

她還沒徹底标記她,只是在腺體上留下過一個淺性标記,所以她還是alpha,

白若薇神情微怔,過了半晌,緩緩點頭,

“對。”

“很臨時,我也是才感覺到,我的發\情\期一直不準,所以沒有提前準備。”

換言之,不是為了讓她留下的手段,

“我現在還是alpha, alpha的發\情\期并不難熬,你不需要有心理負擔,也不需要難做。”

她想說,如果你想走,如果你不想繼續留在這裏,那你也可以離開。

公事公辦的态度或許才符合她的性格,因為她總是傲慢又驕矜,所以不能死纏爛打,不能不好看的過分挽留,

可是她現在,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将這句話講出來,

她也不想讓宋識舟離開。

一片沉默之中,她好像聽到有人莫名的嘆息一聲,

“在我給你吹頭發之前,你就應該意識到自己的發\情\期快到了吧。”

她淡淡道,仿佛在诘問,

“與伴侶親密接觸會誘導發\情,比正常發\情\期難熬的多,白若薇,你為什麽不躲開”

處于發\情\期的alpha遠沒有她說的那樣輕松,她們會瘋狂渴求伴侶的信息素,瘋子一樣的缺乏安全感,有的還會出現築巢行為,如果不能及時得到伴侶信息素的安撫,那麽恐怕會萬分痛苦,

信息素不是應該令人痛苦的東西,她也不屑于用這種手段虐\待自己的伴侶,

屋外的雨勢已經逐漸平息下來,可是寬大的落地窗外還掩映在一片晦暗當中,窗簾被人拉上,夜色不見了,

燈也被人關掉了,

女人冰冷的手落在她的臉龐,白若薇打了一個冷顫,

那人聲音低啞,

“不要動。”

黑色,暗紋,不透光,

一條領帶,剝奪了她所有的視線,

宋識舟耐心的打了一個蝴蝶結。

眼前霧蒙蒙的,隐約能看清宋識舟的臉,白小姐有些驚訝,有些迷惘,對未知的懵懂讓她違反規則,睜開雙眼,

黑暗中,她好像看到宋識舟也給自己蒙上了一條一模一樣的領帶,

或許這樣才算公平,

白若薇顫了顫,那人的手指放在她的喉結處,輕輕點點。

“好。”

“從現在開始,你不可以動了。”

話音剛落,房間內的信息素味道瞬間暴漲到了幾個驚人的程度。

被抛棄的感覺驟然消失,白小姐突然口幹舌燥起來,驟然升起的信息素如同猛烈的擁抱,讓她短短的驚叫出聲,

女人的手指點在她的唇上,

“噓,不要,出聲。”

幽深的昙花總是在夜晚開放,以娴靜的姿态迷惑每一個捕食者,飛蛾來到它的身邊,問我可以短暫的栖息嗎

那是一只黃群夜蟬,擁有黃白相間的身體和纖若薄紙的蟬翼,昙花不會說話,迷離的香氣是舒展的兩只手,葉蟬說你不是豬籠草,應該不會吃掉我吧

應該,不會吧

有人快要撐不住了,汗水順着白若薇的額頭往下淌,一滴一滴在她身前彙成小溪,或許還有別的液體,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體能,為什麽會這麽累,為什麽會這麽酸,她很能堅持的,她耐力很好的,

影影綽綽的視線之下,宋識舟仿佛看到了白小姐不肯輕易放松的脊背,

是那麽的挺拔,那麽的漂亮,

黑暗中,白若薇微涼的掌心落在她的手背上,讓她克制不住的顫了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着,被剝奪了視覺的人感知能力便會放大多倍,太大了,太多倍了,濃重的信香,好香啊,嵌入靈魂深處的昙花香,上面寫着兩個字,

愛人。

宋識舟卻突然有些難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接收到了多少昙花的信息素,兩道濕熱的液體順着白小姐眼角滑落,熱氣騰騰,粉紅色,領帶被濡濕了,

天亮了,

蒙在眼睛上的領帶被人拿下來,充盈的信息素包裹着她,一切好像都已經結束了,

那人的聲音卻莫名有些艱澀,

“白小姐,數月前你身受重傷,替我拿回那封陸家夫婦的認罪書,我很感激你。”

“顧織羽說的那番話,我也都明白。”

“你為我做的事情,因此受到的難過和折磨,你做的每一件事情每一次挽留,我都看在眼裏,”

“可是我實在無法分清,這到底是你的愛,還是你扭曲掉的占有欲。”

她莫名有些哽咽,

“我問過陳汀了,她沒有延後藍池的判決,”

“藍池早就該離開了。”

“是你做的,是你讓藍池有機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你知道她的心裏裝着別的人,你知道我們不可能,所以你選了一個最安全無害的人出現在我的面前,你的心思我從來都猜不透,你想要的不惜一切代價也會得到,白小姐,這是你的苦肉計嗎”

她的口吻隐隐有些偏執,

“這些天你的掙紮和難過,真的是因為喜歡,還是你為了讓我動容,好能夠重新得到我的手段”

一塊巨石落入平靜的水面,砰得一聲,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了,

宋識舟顫顫的收回眼神,

在白若薇重傷昏迷的時刻,她問過她兩個問題,

她問她心怡的結婚對象是誰,

她是怎麽回答的來着

她又問她為什麽喜歡自己,

她又是怎麽回答的來着

她說她不知道。

适量的麻醉劑有吐真劑的效果,所以當時白小姐的每一個回答,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宋識舟的心劇烈的跳動着,在陳汀出現之後,她甚至偏執到想要問一問白若薇,她現在的身份是否夠格,可以做她的未婚妻,

她的手捏緊了,覺得自己在白若薇面前,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沒出息,

也許是因為信息素上頭的緣故吧,月桂花香瞬間暴漲到一個恐怖的程度,或許她不應該問出來吧,或許她不應該在兩人信息素交融時刺激她,或許她應該得過且過,不應該糾結這些沒用的糟心事兒,

可是她也是人,她不是事事都能做到完美的機器,她想把壓抑在心中的話講出來,

她忍不住,鄭助理的人在門口等她,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卻還是藏不住淡淡的哽咽,

“愛是一個很難的問題,白小姐,我覺得您或許…不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愛。”

“或許是因為你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我這樣敢大膽接近你的人吧,你習慣了我的照顧和陪伴,所以才把這份習慣,當成了愛,”

“可是愛不是勉強,也不是習慣,”

“如果你真的對我感到抱歉,真的想要彌補,那請你在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不要再來找我了”

她不需要白小姐這樣花樣百出的挽回手段,她需要的是愛,

發自內心,真心實意的愛,

鄭助理的人站在門口等她,

宋識舟有些遲疑的看了她一眼,

“再見,白小姐。”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下來,明明幾分鐘前還那麽激烈,現在卻變成綿綿的南國細雨了,可是當真正落在身上時,才會讓人發覺是多麽的冰冷刺骨,

無數情景湧入白若薇的腦海之中,她把她帶到墨居,給她最好的條件,她的病,她守在她床前的日與夜,她送給她的小夜燈,上面布滿砸碎的裂痕,她為她做的黃油蘋果,滿滿一桌子,像瀑布,

她做的每一件事,對的或錯的,宋識舟想要的或不想要的,她想要的或不想要的,

一切落回白先生很久之前問她的那個問題上,

“白若薇,你為她如此瘋狂,你到底喜歡她什麽地方”

她的答案是什麽來着

她沒有答案,

從前世到現在,對于這個問題,她好像至始至終都沒有答案,

說起來竟然有些可笑,她不知道她為什麽喜歡宋識舟,

難道,她真的只是貪戀宋識舟無微不至的陪伴和照顧,把這份習慣當成了喜歡和愛,所以才始終沒有答案的嗎

心間傳來一陣無法克制的疼痛,這是她從未流露過的痛苦,

屋外的雨聲好像快要停了,她的長發也早已吹幹,可她卻覺得自己依舊浸在暴雨當中,

一道偏執的紅在她的眼中一閃而過,她起身,動作飛快,在宋識舟離開前先一步攥住她的手,

重重的,或許會有些疼,但是挽留就是會讓人痛苦,說真話和剖白,也是會讓人感到痛苦的,

“不是手段,”

宋識舟一頓,下意識的看向她的眼睛,

“藍池的判決,是我延後的,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在接觸到宋識舟的目光後,那道偏執的光驟然軟下來,變成落在眼尾濕漉漉的紅,她的眼中隐隐泛着水光,

她有些哽咽,聲音卻依舊倔強,

“我會給你一個答案的,”

“識舟,不論是我們的點滴,還是喜歡的原因,我都會給你一個答案的。”

————————

ps: nili白這章的心路歷程簡直是在坐過山車…不愧是你白,刺激,

pps:雖然追老婆的路任重道遠,但是請你白給mia李寧之and顧織羽結一下助攻費,

ppps:

老宋想象的小劇場:

mia:白小姐,您為什麽要推遲藍池的判決,

白: 【年世蘭狀】此招雖險,勝算卻大。

mia:…

☆45.欺負(修)

欺負(修)

一場暴雨過後,內城的冬日算是徹底結束了,

石板小路旁是兩行零落的灌木,一抹亮色裏閃了閃,是汽車尾燈的顏色,在濃重的黑夜裏有些刺眼,

鄭助理站在車旁,給識舟遞來一件外衣,

因為剛下過一場暴雨的緣故,腳步落在地面上的聲音格外得響,即使刻意放緩,還是能聽到細碎的聲響,

或許是白小姐來回踱步的聲音,

是她有些猶豫,躊躇着不敢上前的聲音。

鄭助理開車送識舟回家,雪榭在她的眼前緩緩倒退,雪色的屋頂很快便淹沒在黑暗之中,視線終于開闊起來了。半山公路鮮有車輛經過,但小鄭開車的速度依舊不快,宋識舟打開車窗,讓風痛快的吹了進來,

她的心裏也跟着有些痛快,

微涼的濕意好像能帶走所有的急躁焦灼,讓她終于能夠平靜下來,

從不斷起伏的心緒之中,平靜下來。

一縷香飄過來,是她剛剛沾染的,白小姐身上的月桂花的香味,

冷冽的香氣萦繞在她的指尖,恍惚之間,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人雖然顫抖,但依舊堅定的雙眼,

宋識舟的手也跟着顫了顫,

她的眉眼淡淡的垂下,因為自己反複想起白若薇而有幾分煩躁,她把窗戶開得更大一些,夜風更多更多的湧了進來,細微的月桂香很快便被沖散了,

可是卻始終有一縷,執拗的纏着她的指尖,

清冷的香氣被稀釋了,反而帶着幾分令人意想不到的甜,

宋識舟頓了頓,把手緩緩放在了身旁,

雪榭離她住的地方很遠,這一路大概要開很久,小鄭打開了車載音響,那是一首不知名的外文歌,憂郁的女聲在黑夜中緩緩吟唱着,沙啞的音色更加引人沉醉,

耳朵被音樂填滿,讓她亂七八糟的一顆心,終于有了喘息的機會,

……

這場暴雨連綿多日,周末後天氣才漸漸放晴,因為通勤不便的原因,宋識舟這幾日都沒有去瓷器工坊報道。

她也對前世的意外心有餘悸,可能是因為死過一次的原因吧,所以便更加惜命,

她為自己的缺席和小孫總解釋了好久,她簡直不知道怎麽措辭,好在孫夢晨不是喜歡糾結的人,沒有深究背後的原因。

今天的天氣很好,遲來的春季送來一個溫暖的晴天,宋識舟坐在一把實木椅子上,安靜的看着師傅的動作,

“給瓷器上色的工藝,目前常見的共有三種,分別是釉上彩,釉下彩和釉中彩。”

師傅捏着一個素坯,耐心的講解道,

“釉是瓷器表面一層薄薄的介質,能增加瓷器的強度和穩定性,所以瓷器的表面才會光滑透光。”

師傅是一位中年女性,看起來一絲不茍,她穿着一條藕荷色新中式連衣裙,聲音卻柔柔的,

“區分釉上彩,釉下彩,釉中彩的方法有很多,具體可以…”

這些基礎性的知識她已經很了解了,卻依舊認真的傾聽起來,

或許是感受到宋識舟專注的神情,師傅講的也很有激情,介紹完幾種常見的上色工藝後,老師又給她布置了一個作業,

“既然宋小姐之前有一些上色經驗,那麽你這幾天可以獨立完成一次瓷器上色,算是我對你的考核。”

她繼續道,

“也好讓我了解一下你的水平。”

宋識舟點點頭,

“好的,老師。”

老師走後,剩下的時間便可以自由支配了,宋識舟取來一只光滑的長頸形素坯,對照着瓶子的形狀,現在紙上畫起了造型,

一朵姿态袅娜的花在她的筆下盛開,花瓣,蕊芯,然後是葉片,

創作本來是一件能讓人靜心的事情,可是不知為何,手中的筆卻始終有些顫抖,畫到最後,墨色的線條竟然都淩亂下來,

小孫總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後,

她比識舟大了快十歲,琥珀色的卷發堆在肩頭,一副十足職場精英的樣子,

她環着雙臂,開口問道,

“下了這麽多天的雨,我身上都要長毛了,今天天氣這麽好,太陽多大啊,你怎麽反而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掃了一眼草稿紙,

“剛開始的幾筆畫的還行,後面的怎麽這麽潦草”

“妹妹,有心事”

或許有吧。

她把草稿紙放在一邊,師傅留下的作業兩周後會驗收,既然現在難以進行下去,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先給自己放個假,

“我沒什麽心事,就是這幾天有點累,夢晨姐,你一會有事兒嗎這附近新開了一家火鍋店,聽說評價還挺不錯的,我請您吃飯。”

孫夢晨聳了聳肩,

“那好啊,有人請客這種好事,我當然得去了,”

她在手機上點了點,

“把小蘇一起叫上吧,她這幾天總是跟我問起你,她說你最近工作很忙,她連看你一眼都不敢,就怕打擾你。”

火鍋店離這裏不遠,孫夢晨開車,不過十分鐘的車程就到了,今天是久違的一個晴天,傍晚時火鍋店的生意很好,兩排寬敞的散臺坐得滿滿當當,

巧了,孫夢晨和火鍋店的老板正好認識,她同老板寒暄幾句,服務員便帶她倆進了包廂。

小孫總和蘇子卿都是無辣不歡,桌上唯獨宋識舟不能吃辣,于是便很有參與感的點了個鴛鴦鍋,

“這家店的招牌菜很多,麻辣牛肉,兔頭,黑魚魚片都很有名,你喜歡什麽,可以看着點,”

孫夢晨話音未落,蘇子卿便沖了進來,

她姍姍來遲,手上拎着三杯用來賠罪的奶茶,

剛一見到宋識舟,蘇子卿就誇張的大叫道,

“識舟,我好久都沒見到你了,你可想死我啦!”

孫夢晨笑笑,說“你這怎麽整的和小品開場白似的。”

蘇子卿吐了吐舌頭,

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圓桌上不一會兒便擺上了滿滿當當的菜品,蘇子卿是個話痨,飯桌上沒有冷場的時候,宋識舟反而能好好吃一頓飯,

小孫總沖蘇子卿使了個眼色,

蘇子卿愣愣道,

“識舟,你在想什麽呀,怎麽一直不說話呢”

孫夢晨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這人已經這樣一整天了,早上的時候就跟丢了魂兒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現在都幾點了,還是這副樣子,”

蘇子卿心有戚戚,

“不會是宋岚依女士又找你麻煩吧…”

宋識舟搖了搖頭,

那到不至于,

不過确實有一樁心事糾纏着她,讓她久久不能釋然,

她把筷子放在桌上,她剛才不小心咬到了一塊海椒,嘴唇立刻紅了起來,她不喜歡這種刺痛的感覺,不是很疼,也不是很難受,卻讓她始終無法集中注意力。

她皺了皺眉,努力調整着措辭,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有的人明明很在乎一件事,卻總是表現出不在意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沒對答案報過希望,她把自己糾結的事做了大差不差的做了模糊處理,她沒想過讓孫夢晨或者蘇子卿來解答這個問題,畢竟和白若薇糾纏四年的人,是她自己,

她覺得自己能夠讀懂一些白小姐,可是好像又有些讀不懂,

幾縷霧慢慢悠悠的升騰起來,對面幾人的臉變得模糊不清,孫夢晨啧一聲,

“可到不好說了,不同的人得按照不同的方法分析,識舟,你說的這個人是誰,什麽性格,這件事對于她來講又有多重要,如果條件這麽模糊的話,我們也給不出什麽值得聽從的建議。”

宋識舟頓了頓,

“具體的條件我也說不清楚了,沒事兒,夢晨姐,你就當聽個故事就好了,我只是喜歡胡思亂想而已。”

蘇子卿對兩人奇奇怪怪的談話并不感冒,她剛下了一盤毛肚,正目不轉睛的盯着沸騰的氣泡,

孫夢晨笑了笑,

“其實你說的這個人也挺奇怪的,你說,一個人在乎一件事情,大多是因為這件事還沒有結果,所以她的注意力才會一直放在這件事上面,如果早就塵埃落定了,那還何必擔驚受怕呢”

“可是她又偏偏表現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這不就代表她想證明這件事對她來說并不重要,可是不重要,又為什麽要在乎呢”

“她本身就很矛盾。”

宋識舟頓了頓,

或許白小姐就是這樣矛盾的心理吧,

或許她就是這樣,矛盾的,在意着自己吧。

……

雖然點是的鴛鴦鍋,但識舟還是嘗試了一下麻辣湯底,人菜瘾大的結果就是她還沒怎麽吃呢,就辣到食不下咽了,

晚飯後蘇子卿問她有沒有什麽安排,

“回工坊,加班,繼續畫老師的作業。”

蘇子卿撇了撇嘴,

“識舟,你可真勤奮,從前上學的時候你就是這樣子,”

她依依不舍的告別,孫夢晨把車開過來了,對兩人說道,

“走吧,我送你們。”

車上的時候幾人又閑聊起來,孫夢晨問她店面找得怎麽樣了,

“識舟,光有技術可不行啊,你要是想開工作室,地段選址同樣很重要。”

這問題确實有點棘手,蘇子卿接話道,

“鋪面還不好找我記得商業街裏好幾家空閑的,位置都不錯啊,随便選一家合眼緣的不就可以了嗎。”

孫夢晨笑了笑,

“大小姐,哪有那麽容易。”

“這幾年內城的瓷器生意不景氣,要是選在蕭條一點的地段基本上是自尋死路,就算是選在熱鬧的地方,也得看看周圍有沒有競争對手,”

蘇子卿那邊頓了會兒,

“我到知道有好幾家不錯的店面,識舟,我一會兒發給你。”

宋識舟看着手機上的消息,微微一愣,

“你平常也不關心這個,哪來這麽多資源”

蘇子卿沉吟片刻,

“其實…這些店面是玉姐給你找的。”

“她說你在外面一個人打拼事業本來就很難了,又不肯叫家裏人知道…所以她想把你們家裏的瓷器産業交給你,說是只要你想要,随時可以接手…”

“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店面的問題……只是玉姐覺得,明明宋家也是做瓷器的,為什麽你只找了別人幫忙,沒找自己家…”

宋識舟的眉毛淡淡的挑了挑,

“玉姐那性格你還不知道嗎,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主兒,她是真的為你好,她可是你姐姐,我要有個這麽好的姐姐我還奮鬥什麽你就跟她說你要做瓷器生意,玉姐還不是一切都給你打點好了,用你出來找人,自己找地方”

“哎呀識舟,玉姐和宋女士又不一樣,宋女士不好是宋女士不好,再說玉姐幫你不是應該的嘛,行了,一會兒玉姐要是給你打電話,你好好跟玉姐說啊。”

宋識舟沉默了。

蘇子卿帶來的奶茶她只喝了兩口,扔了有些可惜,所以現在正被她捏在手裏,蘇子卿像是怕聽到她的回答一樣,心虛的轉過身去,

一段車載音樂插了進來,蓋過了兩人的交談,

孫夢晨把車窗打開,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

宋識舟有點出汗了,她想放下奶茶,可是又沒有地方可以放,

因為加了冰塊的緣故,奶茶捏在手裏有點冷,其實這杯奶茶應該被盡快喝掉,不然等到冰塊融化後味道會被沖淡,就沒法喝了

可是如果這杯奶茶,她從一開始就不想喝呢

宋識舟一頓,

蘇子卿說逢玉是好意,

她也知道逢玉是好意,

蘇子卿說玉姐應該幫她,

可是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麽是應該的。

有的只是,

裹藏在糖衣下的,控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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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準時小尋!寶寶們評論掉落紅包哦

☆46.喜歡

喜歡

這頓飯吃的夠久,回到瓷器工坊時已經到了深夜,

教她的師傅已經下班了,設計崗的工人也陸陸續續的往外走,從樓上望去,外出的人流變成密密麻麻的小點兒,識舟是逆着人群的那一個例外。

她的工位在十三樓,剛進電梯,逢玉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宋識舟然似的拐進了樓梯間,

她知道蘇子卿這人不靠譜,總喜歡在她和玉姐之間通風報信,但沒想到這人的意志竟然這麽不堅定,這麽快就把她的情報賣給了逢玉。

玉姐那邊好像有點吵,好像是在參加酒局,

“子卿剛才給我打過電話了。”

“識舟。”

宋逢玉的聲音淡淡道,語氣竟然有些寵溺,

“怎麽想着要做瓷器了,做瓷器很辛苦的。”

宋識舟也笑了笑,

“可是創業不都挺辛苦的嗎”

她知道逢玉對瓷器生意不感冒,因為宋岚依女士管事兒的時候想過發展一下瓷器事業,可自從逢玉逐漸進入公司,宋氏的重心就又回到了酒店上面,

“是都很辛苦,但是也要找對方向不是嗎”

宋逢玉的聲音啞啞的,好像在極力放緩語氣,所以聽起來就有些不自然,

“你要是想做,咱們家裏不是有現成的資源嗎,哪裏還要你四處找人”

她笑了笑,聲音很好聽,

“陳議長應該不懂這些吧。”

“玉姐。”

內城的夜有點冷,現在快八點了,商業街裏的店鋪幾乎都關了門,從樓梯間的窗戶向外望去,原本熱鬧的街道一下子變得蕭條起來,

宋識舟淡淡的回答道,

“玉姐,我已經和宋家斷絕關系了。”

宋逢玉覺得自己的心裏堵了一下,

為什麽總拿這句話來堵她呢

她正參加着一場商業酒會,宴會上多是宋氏集團的合作商,助理見她神色一變,慌忙的問她怎麽了,是不是心髒又疼了

宋逢玉擺了擺手,挑了一個僻靜的地方,

“識舟,你說你和宋家斷絕關系了,我知道。”

她的眼睛顫了顫,

“可我們還是姐妹,不是嗎”

她那顆孱弱的心髒不分場合的狂跳起來,她現在身處酒會之中,談的是宋氏的未來發展,幾個投資商推杯換盞,以為她是衆人中間的一尊花瓶,

殊不知他們才是獵物,她才是獵人。

逢玉跌跌撞撞的跑出宴會廳,樓梯間的空氣有些冷,她緊了緊身上的那件兔毛大衣,是真的兔毛,不是動物保護協會提倡的植物皮草,兔子這種東西很奇怪,它們沒有聲帶,所以就算疼的快要昏死過去,也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逢玉身上這件兔毛大衣是難得一見的佳品,一水兒的灰兔毛,若是先殺了兔子再剝皮,那麽皮面就不完整了,所以只能,

活剝。

走廊裏卻安靜異常,宋逢玉的腳步有些踉跄,兔毛大衣很暖很暖,給她臉上蒸出幾分漂亮的紅,

她又重複了一遍,

“我是你的姐姐,難道…不是嗎”

那邊沉默了,

這樣急不可耐的重複兩人的關系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要宋識舟不要離開她太遠,還是在反複提醒自己兩人的關系,或者兩種都有,或者是…

她繼續道,

“蘇子卿有跟你提到那幾家店的事情吧。”

“識舟,你現在是創業初期,哪裏都需要費心思,工作室的位置很難找,現在有現成的店面,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 “”

“這些店過去是宋氏的瓷器展銷中心,裏面的設備,裝潢,展臺,全都可以直接使用,你的朋友可以幫你牽線搭橋,我是你的姐姐,我不能幫你嗎”

宋識舟頓了頓,

“可是玉姐,我現在真的不想和宋家有什麽瓜葛了。”

“店鋪的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棘手,我覺得你有點過分擔心我了,就算一時間找不到合适的,我可以先租一個小一點的房子,等以後開始營業了再換大的。”

她頓了頓,

“我總會找到合适的店面,總會賺到錢,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玉姐,難道你不相信嗎”

她當然相信,

只是她不明白,宋識舟為什麽非要做瓷器生意。

宋逢玉捏緊了手機,

為什麽非要挑一件宋家做過的生意去做,做了又為什麽要跟她們劃清界限,為什麽宋識舟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別人的幫助,卻偏偏對她的幫助,退避三舍

難道幫助也分高低貴賤

剛才喝下去的那杯酒在胃裏翻湧開來,心髒病是一種矯情的病,一點點刺激性的飲料都喝不了,逢玉握着冰冷的樓梯扶手,緩緩蹲了下去,

為什麽識舟,總是要做一些超出她掌控範圍的事情呢…

按部就班的活着,在她的面前活着,選一個她了解的人成婚,選一個她了解的行業從事,然後讓她以姐姐的身份參加她們的婚禮,

在她身邊簡單快樂的過完一生,

這難道,不好嗎

沸騰的欲望幾乎快要沖破牢籠了,宋逢玉踉跄着爬起來,終于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這樣吧,”

“既然你現在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不如我做你的房東,我不收你租金,等你賺到了第一桶金,再補上租金也不遲,”

不要再拒絕我了。

這種感覺似乎很難表達出來,逢玉覺得自己快要炸掉了,也許是那杯酒的原因,也許是宋識舟得到了所有人的幫助卻唯獨拒絕了她的好意,難道好意也要分三六九等嗎還是她僞裝的不夠好可是她确實是誠心想要幫助宋識舟,難道她能從這誠心中看出幾分假意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沒什麽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宋識舟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抱歉,玉姐。”

說完這句話,她便挂掉了手機。

因為入夜的緣故,繁華的商業街轉瞬之間便蕭條起來,風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不一會兒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斷有下班的工人從樓梯口經過,幾道好奇的目光落在宋識舟的身上,好像在思考着她的身份,

玉姐,你就這樣急不可耐嗎

宋識舟盯着窗外不斷翻飛的落葉,蕭瑟的寒風之下,她一雙溫吞眉目,竟然有些難以看清的顏色,

難道,就非要讓我恨你嗎

……

逢玉的事并沒有耗費她過多的精力,她乘電梯回到十三樓,專心的畫起那張還未完成的設計稿。

第一版設計稿完成時已經到了深夜,她拍了一張照片,打算明天白天的時候發給師傅看看,如果師傅點頭同意的話,就可以繼續往下進行了,

她一個人開車往家走,回到家後又覺得有點餓,這個時間叫外賣太麻煩了,她想着在家裏随便找點東西吃算了,結果翻來翻去,只找到了上次逢玉送來的紅酒。

琥珀色的瓶身在燈光下晶瑩透亮,裏面盛着的深紅色液體也更加誘人,

晚上喝紅酒有助眠的功效,這瓶酒也是她喜歡的牌子,關于她的一切喜好,逢玉好像都記得很牢。

既然會把她的喜好記得很牢,那麽她讨厭的事情,她的底線是什麽,玉姐應該也是知道的吧

宋識舟的心頓了頓,連帶着那雙溫吞的眉眼也沉了下去,她不是極美的長相,偏偏眉眼沉沉的時候最有魅力,一道月光打在她的臉上,将她的面容連同神情都渲染成淡藍色,

冷寂的淡藍色。

不過逢玉的一通電話确實提醒了她,是應該多把心思放在找工作室上面了。

一個好的地理位置對于工作室來講至關重要,這個當然不能馬虎過去,得多方面精挑細選,花上十天半個月也有可能,可是她租好的那些器械卻等不了太久了,

都是些專業的制陶工具,每一套都價值不菲,雖然有了陳汀的支持資金不成問題,但是她也依舊沒有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

這些精密的儀器經不起磕碰,雖然孫夢晨說可以寄存在孫家的瓷器工坊裏,可是一直放在人家的地盤裏,也不是個事兒,

總得有個地方放才是。

大不了就先租一個小的,地段沒那麽講究也沒關系,

就當先練習一下呗正好她還沒招到助理,

這樣想着,宋識舟便不再糾結,上床休息去了。

小工作室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是後海的一個小門面,這裏客流量很大,所以新開業的店鋪生意大多很不錯,她準備先借這個模拟一下真實開店的情況,有什麽雷也可以提前踩一下,

因為只是實驗一次,所以小工作室開業時并沒有告訴身邊的朋友,只有蘇子卿軟磨硬泡的知道了,

她對宋識舟這種刻意隐瞞的做法很不滿意,一直說她不夠朋友,

識舟學着孫夢晨的語氣,管她叫大小姐,

“大小姐,我現在只是試營業,又不是正式開張。我看好的那個鋪子一直沒談下來呢,等我把它談下來了,你再來幫我慶祝也不遲啊。”

蘇子卿一萬個不樂意,

“那怎麽行呢,就算是試營業我也要過來給你捧場。我們說好了呀,我還要給你介紹客戶,等你做大做強之後,我還要做你的股東呢。”

宋識舟無奈笑笑,

蘇子卿說要來給她送花,還要來做她的剪彩嘉賓,她在花店訂了幾十束鮮花,宋識舟被吓了一跳,連忙擺手,說她人能過來就可以。

小工作室自帶裝修,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又花錢雇了幾個工人,把瓷雕工具先擺好。

一來二去,直接忙到了傍晚,

擺滿了東西才發現這房子也不算小了,正中間擺着一個拉胚機,就是捏陶瓷的時候在下面一直轉圈的那個東西,宋識舟還挺喜歡這個工具的,雖然她一時半會兒還用不到,但是就是覺得特別有氛圍感,

宋識舟把手放到拉胚機上面,小小的泥胚在她手裏逐漸成型,一種新事物誕生的喜悅油然而生,

她從前,就挺喜歡捏陶瓷的,

宋岚依女士嫌她和工人們混在一起沒出息,不要她參加陶瓷制作的過程,後來她和白小姐約會時偶然遇到一家可以diy陶瓷的小店,小店提供的拉胚機和專業的比起來簡直像個玩具,她還是興沖沖的給白若薇捏了一個小陶罐,

再就是白小姐生日的時候,宋識舟偷偷溜去瓷窯,住了小半個月。

她們曾經也有很多快樂的回憶,可是這些回憶大多都随風散去了,況且就算沒有随風散去,白小姐也應該已經忘記了吧。

就像她忘記那副瓷一樣,忘記。

那股傷感的感覺又來了,宋識舟搖搖頭,有點煩躁,她不喜歡這種感時傷懷的性格,因為無用的矯情除了讓自己傷心以外,別無他用,

或許她需要做的,只是忘記白若薇而已。

畢竟,她上次已經跟她說了再見了。

臨時工作室門前裝着一個感應燈,每當有人來時這燈就會自己亮起來,現在是傍晚,暖黃色的燈光順着玻璃窗透進來,她以為是蘇子卿到了,便準備去開門,

一抹飄然的白映在門口,宋識舟不禁放慢腳步,

她還穿着上次見面時的那件灰色套頭帽衫,一卷爛漫的白色卷發從帽子裏露出來,顯得稚氣而乖順,那雙淩厲而美麗的眉目淡淡的垂着,明明是不加任何修飾的一張臉,偏偏,美到了人的心坎兒裏。

宋識舟的神色頓了頓,

門開了一個小縫,隔着門扉,她問她,

“你來做什麽”

白若薇沉默片刻,手緩緩握在門把手上,

她們的手慢慢交疊,

白小姐好像有點不自然,

“你上次不是說…再見嗎”

……

她上次是說了再見,

只是她沒想到,和白若薇的再見竟然會這樣的快。

也許是因為上次那番徹底的剖白,再見面時的兩個人總有些淡淡的尴尬,

宋識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白若薇好像也是一樣,

門在不知不覺間開了一個小縫兒,宋識舟往後撤了一步,可是還沒等她把門開得更大一些,白小姐就已經先一步鑽進來了,

大概人在尴尬的時候總會顯得有些無措吧,白若薇的動作不太自然,她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沙發,問識舟,

“你現在…方便嗎,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宋識舟點點頭,給她倒了一杯水,

白若薇坐在沙發上,有些緊張的捏着杯子,

兩個人不尬不尬的沉默下來,過了大概五分鐘白小姐才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轉身出了店門,從車上拿下來一個包裝精致的木盒,

她把木盒放到桌子上,

裏面是一尊極其華美的青花瓷瓶,花紋與釉彩無不顯示出極其繁複的工序,這瓷瓶是釉上彩,最大程度的保留了顏料的色澤,一看便出自頂級大師之後,

連孫家幾代人傳下來的得意作品,在這尊瓷瓶面前也只有黯然失色的份兒,

宋識舟仔細打量一番,覺得這好像是出自頂尖藝術家趙大師之手,趙大師的作品無論是造型還是色彩她都很喜歡,凡是公開的展品她都有所研究,可這尊瓷,她卻沒有見過,

見她這副專注的神情,白若薇不禁有些喜悅,

“這的确是趙大師的作品,因為配套作品還在設計當中,所以這副瓷并沒有公開。”

趙大師為人清高孤傲,沒見他給過誰面子,能把未公開的瓷器借出來,可見白小姐是費了一番功夫了,

白若薇知道識舟的性格,有些不自然的開口補充道,

“這副瓷珍貴非凡,兩個月之後我會把它拿回去,還給趙大師。”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拒絕…

那雙漂亮的眉眼淡淡的垂下,所以即使沒有說出這句話,宋識舟也知道她心裏面想的是什麽,

識舟頓了頓,開口道,

“白小姐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給我送這尊瓷瓶”

白若薇低頭,剛才還有些驕矜的神情一掃而空,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拿這尊世間罕見的大師作品前來拜見,是因為她想為識舟的瓷器事業出一份力,并不是什麽挽留識舟的手段,就算識舟真的不理她了,跟她分手了,她也希望識舟的事業能夠越來越好。

可是識舟的這個問題,又勾起了她心中一點點別的想法…

宋識舟的泥坯并沒有做完呢,見白小姐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便索性又坐到了操作臺前,

硬硬的泥坯在她手下不斷變化着形狀,從最初的粗糙變得細長,宋識舟目不轉睛的盯着毫無生氣的泥胚,手指不斷翻飛變化着,動作娴熟而優雅,為了不辜負這番坦誠和溫柔,就算是毫無生氣的泥胚,恐怕也會生出幾分想要變化成人的心情吧,

白若薇莫名呼吸一滞,

她無法反駁宋識舟對她致命的吸引力,她從一開始就被這份溫柔而堅定的專注吸引,不知不覺間,已然越陷越深。

或許她愛的,就是這樣的識舟,

鬼使神差一般,她來到宋識舟的身邊,輕聲問道,

“我可以試試嗎”

白小姐對捏瓷器一竅不通,可是她就是想坐到宋識舟的身邊來,或許宋識舟也會用那樣溫柔專注的目光注視着她,就像她從前一直會的那樣,

“很複雜,并不是簡單的事情。”

宋識舟回答道,

“只是看着簡單罷了,上手後才發現需要耐心,”

她好像在好言相勸,卻還是不着痕跡的躲開了白若薇的手,

白若薇的眼神閃了閃,語氣卻有些篤定

“我這次,會耐心一些的。”

或許白小姐的耐心和旁人的耐心會有所不同吧再說只是一塊泥胚罷了,也值得白小姐傾注目光和專注嗎

宋識舟自嘲似的笑了笑,卻還是起身将位子讓給了她。

也許是因為在她到來之前宋識舟已經做了很久的緣故,操作臺上殘留着幾分隐隐的昙花香氣,白若薇穩了穩心神,把手放在那個已經快要做好的泥胚上,

泥胚竟然是熱熱的,和那人掌心的溫度有點相似,

“這瓷泥竟然是熱的嗎”

或許萬能的白監察也不是什麽事情都能做到盡善盡美的,比如做飯,比如捏陶瓷,比如畫畫,宋識舟莫名想到那天半夜,白若薇一個人在樓下,笨手笨腳的做了一桌子黃油蘋果的畫面,

白小姐做的這些事她當然看在眼裏,不知不覺間,宋識舟的心裏竟然蒙上一層暖意。

她幫她借來珍貴的大師作品,她會感激,也會開心,

就像那時,白若薇為她拿回陸家夫婦的認罪書時一樣開心,

可是下一秒識舟的眉眼便深深的沉下去了,暖洋洋的感覺從心底抽絲剝繭似的剝離開來,因為不是她一直揪着過去的事情不放,是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太多次了,每當宋識舟以為白若薇真心悔改時,接下來發生的事總會給她當頭一棒,所以在白若薇真正搞清楚什麽才是愛之前,她不準備,也不能再沉溺下去了,

萬一白小姐,又只是一時興起呢

大概白若薇實在是沒有什麽做陶瓷的天賦,原本造型完美的泥胚在她的手裏逐漸變了形狀,她求救似的看向宋識舟,又覺得識舟大概不願意幫忙,所以很快便低下頭去,單薄的背影看起來竟然有些落寞,

宋識舟頓了頓,她想着就當是不願毀掉自己的作品吧,她把手,輕輕的搭在了白若薇的手背上,

“我來教你吧。”

白若薇一愣,下一秒,手上就傳來了一陣溫度交疊的熱意,

不僅她的心裏傳來一陣暖流,身體上更是,她突然感到一陣羞恥,也許是因為有過更加親密的接觸,所以僅僅是簡單的肢體相交,也讓她有些心猿意馬,

這一瞬間讓白若薇忘記了她來這裏是做什麽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想起和宋識舟的過去,好多好多過去,從前宋識舟也送給過她一只小小的陶瓷杯,那是她們不知道第多少次約會的時候,一起做的紀念品,

宋識舟那時的眼神,也和現在一樣溫柔,

白小姐的腦海中叮咚一聲,豁然開朗一般,

她愛的,不就是這樣溫柔又赤誠的識舟嗎

她這幾天一直在思考識舟離開時留下的問題,現在她終于找到答案了,可是她的心裏緊接着便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好酸好酸,是那種懊惱的酸,這些點點滴滴的相處撐起了她和宋識舟的全部,因為她之前太擰巴又不懂得珍惜,才讓這些動心的瞬間才被她忽視掉了,

被她刻意的,忽視掉了。

白若薇懊悔的要死,

是不是她連自己也騙過去了

其實她早就對宋識舟動心的不行,卻因為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咬死了也不肯說,時間久了,竟然連她自己也被騙過去了,

一個漂亮的泥胚在兩人的手中誕生出來,宋識舟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便感受到一陣落在自己臉上的灼熱視線,她有些不适,又發現這道視線竟然來自白若薇,

那個向來高高在上,不肯多看她一秒的白小姐,

她下意識的開口問道,

“你在看什麽”

白小姐頓了頓,

“你。”

宋識舟一愣,

“什麽”

“我在看你。”

她笑了笑,那雙璀璨的淡綠色雙眸中竟然垂着幾分令人意想不到的溫柔,顧盼生輝,

“你真好看。”

宋識舟吞了一口口水,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是還有下一句等着她,

“我好喜歡你。”

————————

小劇場:

小白:給你瓷器,這可是內城最有名的大大大師做的哦,

老宋: (冷酷,不為所動,內心os:不可以再被她釣上鈎了,

還是小白:你真好看,我好喜歡你。

老宋:…(慢慢變粉)

☆47.吃醋

吃醋

話音剛落,房間內便短短的安靜了一瞬,

像一串驟然遍布四肢百骸的電流,宋識舟覺得她的心被電了一下,旋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白若薇的面孔,

那張美麗而淩厲的面龐罕見的溫柔起來,璀璨的淡綠色雙眸為她深深垂下,裏面盛着的好像是令無數心馳神往的,愛。

宋識舟的喉嚨哽了哽,緩緩将手抽了回去,

差點壞掉的小泥胚被宋識舟拉回了正軌,她沒在白小姐面前多做停留,她起身,去擦拭一尊落上灰塵的琉璃樽。

女人清俊的背影落在白若薇的眼中,她的視線不知不覺間從泥胚飄到了宋識舟的身上,她的指尖一片濕軟,視線也跟着酸澀柔軟,不肯輕易離開,

她好像很少回憶起她的童年,因為那段經歷實在單調到沒有什麽值得回憶的地方,她只記得自己天賦卓絕,好像天生就是為了加入監察院而存在,她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把自己淬煉成一把最鋒利的刀,哪怕抛卻身為人的感情和愛,也依舊篤信不移,

可今時今日,她竟然也想問一句為什麽

她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的,她要聽命于監察院,要去鎮壓沒完沒了的暴/亂,要去處理一切對議院不利的問題,所以她不能有情感,不能有軟肋,

更不能懂愛。

白先生告訴她,這世上所有的事情和她的使命比起來全都不值一提,這裏面當然也包括,愛。

這套金科玉律似的觀念深入她的骨血,讓她在不知不覺間執行了二十年之久,可是時至今日,她竟然嗅到了大廈轟然倒塌的氣味,

不是的,當然不是的。

她的愛很重要,宋識舟的愛同樣很重要。

同她的責任和使命,一樣重要。

房間內一時間安靜的可以,只剩下拉胚機旋轉的嗡嗡聲,幾經波折下來,白小姐手中的那個泥胚終于做好了,本應該細長的瓶身變得有點敦實,白若薇的嘴角抽了抽,還是捧在手心,想要拿給宋識舟看,

那道清俊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宋識舟穿着一件版型寬松的黑色毛衣,毛衣上面織着一只白色的幽靈,看起來有點可愛,

她接過泥胚,手指不可避免的擦過白若薇的掌心,白小姐的眉蹙了蹙,現在即使是一小片肢體接觸,都讓她的心裏難免有些酸脹,

她好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宋識舟把那個小小的泥胚放在掌心,仔細打量它的造型,

“做的…還可以吧。”

她沒好意思說醜,鼓勵似的繼續說道,

“初學者能到這跟水平,已經很不錯了。”

白小姐頓了頓,

“是你教的好。”

這樣說的意思是,還能不能有下一次,

像這樣手牽手教她的,下一次。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那人的身影便已經消失不見,白若薇下意識的去找,結果在休息室門前看見了正在接電話的識舟,

蘇子卿氣喘籲籲的聲音從話筒裏傳過來,

“舟舟,我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就要到了,我給你帶了好多好多禮物,可沉可沉了,你能來巷口接我一下嗎”

她叮囑過她不要帶太多的東西,可是蘇大小姐哪裏是她能管得住的她一想到蘇子卿可能買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便頭昏腦脹起來,

她一時間沒有回答,電話那頭的人也感覺到了她的沉默,本能的愣了一下,

宋識舟其實能夠察覺到蘇子卿今天之所以火急火燎的來見她,是為了彌補上次的事。

把她的近況告訴玉姐的事。

可是現在人已經快到門口了,在把她扔回去又不現實,她便開口道,

“你到巷口的時候打一個電話給我,我出去找你,”

蘇子卿回了她一個ok的表情,她挂斷電話,把手中那個醜兮兮的小泥胚放在一邊,卻感到一股熾熱的視線正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

剛才那個人,叫宋識舟什麽來着

舟舟

好親昵的名字。

她從前嫌棄喊疊字太肉麻,所以很少像這樣稱呼宋識舟,原來她不這樣叫,便還會有別人會這樣叫她。

她的眼睛垂了垂,眼底夾雜着幾分濃濃的占有欲。

其實它可以不問這句話的,沒有人會蠢到把自己都心思全部挂在嘴邊,白小姐可以像以前那樣輕松的拿到那個人的信息,再不動聲色的打探着宋識舟的态度,可是她沒有,因為她覺得這樣很不好,她不應該再使那些暗戳戳的手段了。

可是她實在是很在意很在意,

“一會兒…是有人來找你嗎”

人在煩躁或尴尬的時候大概總會顯得特別慌亂,所以白小姐現在不管是語氣還是神情,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慌張,

她在在意,

她在意那個和宋識舟通話而且語氣親密的人是誰,在意那個讓宋識舟如此放松,笑着聊天的人是誰。

…是不是她真的太遲了

“是蘇子卿要過來。”

宋識舟回答道,

“她聽說我租了這跟小一點的工作室,說要過來給我送點東西。”

“和你過來的原因一樣。”

話音剛落,白若薇的瞳孔顫了顫,

和她一樣嗎

白若薇在心裏默念着蘇子卿三個字,內城的豪門世家她大多都有印象,主要家庭成員,性格星座職業血型,交際網範圍…這些信息她都有大致的印象,所以很快便反應過來這位蘇小姐是誰,

“我記得她。”

“她家裏主要涉及珠寶産業,最近幾年和孫家也有很密切的商業往來。”

白若薇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

“是這位蘇小姐,幫你和孫家牽的線”

宋識舟笑了一聲,淡淡道,

“你在查我的案底嗎,白若薇”

兩人之間莫名一滞,

宋識舟頓了頓神色有些倦怠,從前白若薇也是這般,她占有欲太強了,總想将宋識舟與其他人隔開界限,

不過她到是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

其實白小姐本來也沒有把蘇子卿到來的放在心上,因為她見過蘇子卿幾次,那個女孩兒性格很開朗,好像對她喝識舟抱着同樣的興趣。

可是聽着宋識舟有些不耐煩都口吻,白若薇的心中不禁傳來一陣微妙的酸澀。

因為從前有這個待遇被宋識舟護在身後的,只有她自己。

可現在被保護的人變成了別人,

月桂都香氣突然濃重起來,不費吹灰之力便占滿了這間不算太大的工作室,白小姐的神色認真而專注,眼中閃過一道隐隐的紅光,

“我沒有在查你的案底,我只是不想讓她這樣叫你。”

她想,識舟那天說得當然沒錯,愛和占有欲确實不是一個東西,

可着不代表,她是錯的,她不可以擁有對宋識舟的占有欲,

她沒錯。

因為她是真的愛宋識舟,而正因為她愛宋識舟,才生出了這股濃濃的占有欲,

她不想讓別人用同樣的口吻叫她,不想讓她們的回憶沾有別人的痕跡,被別人所覆蓋。

她擡頭,明明是她這樣認真正式的神情,語氣确帶着幾分隐隐的委屈,

“識舟,可不可以不要讓她這樣叫你。”

————————

今天短短,明天長長~

☆48.發燒

發燒

讓蘇子卿換一個昵稱來稱呼識舟,做到這件事的辦法有很多種,白若薇卻偏偏選擇了最笨的那一種,

她的眉微微垂下,淡綠色的雙眸中流淌的情緒如墨一樣濃重,是不正常的深與沉,

她在竭力克制占有欲帶來的偏執情緒,之所以要克制,是因為宋識舟覺得這樣不好,過重的占有欲是兩人之間的枷,所以她得克制,她得摒棄掉腦海裏那些瘋狂的念頭,

可如果她實在忍不住呢

胸腔裏傳來撲通撲通的聲音,她的心跳聲逐漸加快,明明她就站在宋識舟的面前,可那人身上的昙花香氣确始終在回避,不管她怎樣留意,怎樣渴求,都仿佛刻意忽視一般繞過她的身旁,

身前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宋識舟感到奇怪似的微微挑眉,

“一個稱呼而已,這麽小的事也值得白小姐難過”

“不是的。”

白若薇蹙眉,先一步攥住識舟的手。

宋識舟微微一怔,聽她繼續說道,

“不管是舟舟還是小船,都是我給你取的昵稱,很重要,就算是一個稱呼也很重要。”

她取得昵稱很重要,那自己送她的東西就不重要了嗎她既然可以心安理得的忘掉,為什麽現在又來糾結這麽一件小事

宋識舟頓了頓, “你到底要說什麽”

靜靜的暗流湧動在兩人之間,明明沒有人說話,又像是有千百句話萦繞在白若薇的耳畔,讓她一時間有些慌亂,打好的腹稿竟然一句也講不出來,

在宋識舟失望的前一秒,白若薇開口說道,

“我只是有點生氣…”

宋識舟一愣

“生氣”

“就因為別人管我叫舟舟,所以你覺得生氣”

白小姐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向來張揚跋扈的白小姐在愛情裏竟然幼稚的有些可怕,她眼底的神采深深的沉下去,好像難過到了骨子裏。

她也覺得自己這樣很幼稚很不好,甚至還有點雙标,她忘記了識舟送給她的禮物,這麽重要的事情都被她忘記了,她又憑什麽要求識舟做到盡善盡美呢白小姐下意識的想要解釋,腳步卻踉跄了一下,

更何況,她從前是那個在感情裏面高高在上的人,又有多少次忽略了宋識舟的感受呢

白若薇的腦海中浮現出好多過往的畫面,在下屬面前不顧識舟想法的公布兩人身份,害她被人懷疑诟病;明明說好會一起吃飯卻突然失約,回家時宋識舟正抱着一只小夜燈困倦的睡在沙發上等她;忽略識舟明顯不對的情緒,在她最需要戀人安慰時留給她一句一廂情願…

她好殘忍啊…

她身形一晃,竟是被這些過去的錯處逼的站不太穩了,她覺得她好壞,天底下沒有她這樣壞的人…

宋識舟下意識的扶住了她,

月桂香擦過她的鼻腔,竟然有些隐隐的甜味兒,她的手擦過她白若薇的皮膚,似乎感到了一陣不正常的熱度,

發燒一樣的熱度,

宋識舟頓了頓,

“二樓有可以吸收和休息的地方,白小姐,你的手被瓷泥弄髒了,還是去洗一下吧。”

……

工作室內重新安靜下來,若有似無的月桂香飄散了,白小姐走得很幹脆,信息素卻缱绻一直流連在宋識舟的身側,不肯離去。

後海的天氣有些潮濕,入春後風更加缱绻起來,宋識舟收拾了一下一樓的衛生,她把窗戶打開,大朵大朵的風吹了進來,傍晚時分,橘黃色的夕陽墜在沉沉的天空當中,明明是溫暖的模樣,卻莫名的讓人感到一陣壓抑,

像有什麽即将破土而出,又撩人又難耐,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蘇子卿給她彈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女孩兒的聲音很有活力,

“識舟,我到巷口了,我拿了好多好多東西,你們這裏不讓開車進來,你快到巷子口接我。”

宋識舟穿着外套走出去,大片橘黃色的夕陽之下,蘇子卿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個板車,上面拉着各式各樣的花籃,

看起來滑稽又真誠,

宋識舟頓時有些無奈,

“你買這麽多花做什麽,都說了不是正式開業,我那裏哪有地方放”

蘇子卿吐吐舌頭,

“也沒有很多啦,我就随便買了幾盆而已,你要是實在沒地方放就給附近的商戶分一分呗,反正你們總得搞好關系。”

她的聲音弱弱的,看起來好像有點心虛,

宋識舟和她一起拽着板車,後海的小巷子是一水兒的石板路,車輪滾在上面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兩個人廢了好一會功夫才來到工作室的門口,

宋識舟把門打開,蘇子卿快要累死了,她一進門就坐在沙發上,自來熟似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宋識舟提醒到, “樓上有人在。”

蘇子卿挑了挑眉,

“誰呀,不會是小白龍吧”

見宋識舟一直沒有回答,蘇子卿後知後覺似的大叫一聲,

“我靠,還真是小白龍啊,我可喜歡她了,她在哪兒,我要去找她要簽名!”

蘇子卿這個死顏控在多數時候一看到白小姐那張恍若天仙的俊顏便抛卻一切三觀,她是白若薇的腦殘粉,這是內城人盡皆知的事情,

宋識舟笑了笑,

“你去吧,她就在樓上了,不過她好像有點不舒服。”

蘇子卿立刻噤聲,

“那我還是小點聲,別打擾到她休息了。”

她的眼神重新落回到那些花朵上面,

“這些東西花了我好多錢呢,花籃你不喜歡就算了,那倆束百合你可得珍惜啊。”

宋識舟無奈的看着門外那滿滿一板車的花,她倆剛才一路走過來,被好多人懷疑是不是打劫了鮮花鋪子,

“謝謝你的好意,我很喜歡,只是實在是太多了。”

因為聽說宋識舟的工作室開業,所以蘇子卿買來了好多好多的花,小推車上堆着滿滿的花籃,還有兩束好大好大的百合,一束是白色的,一束是香槟色的。

蘇子卿一頓,撓撓頭,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識舟…其實上次玉姐的事兒…”

宋識舟問她, “什麽事”

蘇子卿: “就是玉姐給你找工作室的事情。”

“我真不是有心要透露你的近況,只是玉姐她一直很着急,我想着你們是姐妹,關系又一直不錯,才把你要開工作室的事情告訴了她。”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宋識舟把手搭在沙發旁邊,

“宋家的情況,很複雜,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助,但是玉姐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再為我而麻煩她了,”

她說的很含蓄,她說不希望蘇子卿再為她麻煩玉姐,其實是說不希望蘇子卿再給逢玉通風報信,她和宋識舟做了這麽多年好朋友,當然能聽得明白了。

“其實我本來以為,玉姐知道你想做瓷器之後,會把宋氏的瓷器生意直接交給你來做,沒想到玉姐竟然完全沒有這個意思,甚至還…”

逢玉和識舟的身世在內城不是秘密,上流圈子裏的每一個人幾乎都知道,識舟是真的,逢玉是假的,

宋識舟淡淡道,

“卿卿,我和宋家已經沒有關系了,宋氏是宋岚依女士的玉姐的心血,她們想給誰,什麽時候給,都與我無關。”

蘇子卿點點頭,

“識舟,我講這番話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來都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或許玉姐也有一些難言的苦衷吧,你們家的事情确實很複雜,我以後不會再摻和了。”

宋識舟靜靜聽着蘇子卿的話,倏得笑了一下,

“我當然相信你了,我們做了這麽久的朋友了,我還能不知道你是什麽想法嗎既然你沒什麽別的意思,那我們以後就不要聊這個了。”

蘇子卿撓了撓頭,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好啦,我知道啦,我以後肯定不會這樣,辜負你的期待啦”

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有些無聊的打量着房間內的一切,突然看到房間中央擺着的拉坯工具,頓時眼睛一亮,

“識舟,你這個東西準備的不錯嘛,現在不少人都對手工制瓷感興趣,拉胚器新手也能上手,應該有挺多人想體驗一下的。”

宋識舟點點頭,

“對,我想着等那邊的房子談下來之後,再專門開辟一個空間,就做diy體驗室。”

蘇子卿家裏是做珠寶設計的,所以動手能力一直都很強,再加上她和孫夢晨關系好,平時耳濡目染,對于陶瓷也有一定的見解,她起身,來到拉坯器旁邊,

“識舟,我能試試嗎”

宋識舟點點頭,

蘇子卿便坐了上去,

小蘇同學平常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細膩,淘氣的泥胚在她的手下便乖得不得了,不多時,一個苗條纖細的泥胚便出現在了她的手下,

做瓷器也是需要天賦的,有的人哪怕是第一次上手,也能拉出來不錯的泥胚,而有的人不管學習多少次,拉出來的泥胚也總是不成樣子。

“獻醜啦獻醜啦,夢晨姐姐快來給我點評一下,我是不是寶刀未老,捏的一如往昔的好呀,”

蘇子卿點開微信,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孫夢晨炫耀,

孫夢晨大概正在休息,幾分鐘後也回了她一條語音,

“是是是,你做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可別叫我們家老爺子看到啊,看到了他準要收你做關門大弟子。”

蘇子卿頓時笑得樂不可支,

見宋識舟一直沒說話,她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撓了撓頭,

“識舟,你是不是嫌我吵”

宋識舟搖搖頭,

“沒有。”

其實她覺得蘇子卿這種性格還挺可愛的,像個小太陽一樣,好像永遠是無憂無慮的,

蘇子卿吐吐舌頭,

“那就好。”

“我身邊的朋友沒有一個嫌我吵的,就你好,你不嫌我吵,還總找我聊天,其他人都不夠意思。”

宋識舟笑笑,

“怎麽,你這種海王選手,難道也有孤單寂寞的時候”

蘇子卿拿紙巾擦了擦手,往沙發上一攤,

“可不是嘛,做海王也是很累的好嗎。”

“識舟,其實我這次來找你,還有一件事想和你說。”

除卻挑撥一下識舟和玉姐的關系,順便解釋一下自己的錯誤,蘇子卿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

“就是…我家裏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爸媽這幾年一直在催我趕緊把結婚的對象定下來,我煩都煩死了。”

宋識舟點點頭,覺得被父母催婚确實是很煩,不過她活了兩輩子都沒能有幸擁有過這種體驗,所以蘇子卿的煩惱,大概是一種甜蜜的負擔吧。

似乎是見宋識舟沒有說什麽,蘇子卿話鋒一轉,

“我爸媽經常聽我提起你,她們覺得你這個人特別好,性格好脾氣好,能力又強,所以他們讓我…”

蘇子卿一雙小狗狗似的眼睛湊過來,她比宋識舟小兩歲的,在一圈兒莺莺燕燕的環繞之間更顯青春懵懂,

宋識舟一愣,本能的要避開她的眼神,蘇子卿卻跟小太陽似的圍着她轉圈圈,

“是這樣的,我爸媽下周要為我舉辦一場聯誼晚宴,大概就是讓我在那上面…物色一個聯姻對象。”

“反正聯姻不就那麽回事兒嘛,都是我爸媽做主,和誰結婚不都一樣”

“所以,識舟,你好不好去參加一下呀”

白若薇從二樓緩緩走下,在樓梯掩映的大片陰影之下,恰好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

“不行。”

她和蘇子卿從學生時代就是好朋友了,今天聽到這番突如其來的話,宋識舟也着實吓了一跳,

不過她很快便冷靜下來,

“婚姻是很重要的事情,不是因為什麽原因能夠勉強湊合的,蘇子卿,這個忙我幫不了你。”

更何況,

她和白小姐的事情還沒有捋清,她怎麽能抛下白若薇不管,答應蘇子卿的邀約呢

蘇子卿重新坐回到沙發上,悶悶不樂。

“好吧,我就說你肯定不會答應的,我爸媽還偏要讓我來問你,”

“小船,你不要生我的氣哦,我都是被我爸媽逼得,我也覺得這樣太奇怪了…”

她拉着宋識舟得袖子,語氣有點奇怪,

“你不要因為這件事生我的氣哦,我們還是好朋友…”

宋識舟笑了笑,

蘇子卿這段時間幫了她很多,再說她本人就是不着調得性格,若是換了旁人跟她說這樣一番話,她倒要好好思考一下有幾分是真,幾分是摻雜在真心話裏的假話了,

“沒事,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不會生你的氣的。”

她看了一眼滿地的花,又有點無奈,

“只要你把這些花都收拾好了,怎麽都好說。”

二樓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道曼妙的身影緩緩走下來,本來蘇子卿還在扭扭捏捏的糾結,現在這個人卻瞬間吸引了她的目光,

能把一件最普通不過的白襯衫穿出破碎感的,這世上也只有白若薇一人了。

她換了一件衣服,白色的長發随意綁在腦後,變成垂在頸側的一個虛虛的發髻,白色的卷發卷曲着,和蘇子卿帶了的那捧白色玫瑰花很像,

一雙淡綠色的眼睛闖進蘇子卿的視線裏,好美麗好美麗,璀璨驕矜,可現在這雙眼睛裏面,卻像是盛着一灣淚一樣,

讓人簡直以為她馬上便要哭出來,

可是下一秒,白若薇卻像拐了個彎兒似的,站在了宋識舟的面前,

這是一種隐隐的,宣示主權的感覺。

宋識舟一頓,她不知道兩人剛才的交談被白若薇聽到了多少,她想開口解釋,可開口的前一秒,她又将那句話咽回去了。

單推人見到正主後大概都會非常激動,蘇子卿想要大叫一聲,但想到面前人可是白若薇之後,又生生忍住了。

她伸出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有些腼腆,

“你好,白小姐,我是宋識舟的朋友,我叫蘇子卿。”

她在心裏默默接了一句,還真是久仰大名啊。

白若薇點點頭,她伸出手和蘇子卿握手,下意識的回了一聲你好,可是耳邊卻依舊回蕩着她們剛才的對話,

蘇子卿向宋識舟告白,還問她,要不要做她的聯姻對象,

蘇子卿的信息素是太陽花的味道,是很有魅力的味道,只是平常太有親和力又不着調,所以讓人忽視了她的身份,

白若薇握住她的手,女孩兒的掌心明明柔軟異常,她卻好像感到一陣刺痛,

她心裏酸酸的,卻不知道為什麽。

白小姐的眉眼垂下來,銳利的鋒芒像是野生動物的刺一樣收攏住,竟然有幾分可親可憐,高傲的人低頭時好像總帶着別樣的魅力和美麗,蘇子卿按捺住心中奔騰的一萬匹小馬,也說了一句

“你好…”

蘇子卿話音剛落,三個人的氣氛不尴不尬的沉默下來,但她卻絲毫沒有察覺,她把拿來的花一盆一盆擺在桌子上,裏面盛着是的各種各樣的玫瑰,

“今天識舟的工作室開業,我來給她送一些花籃,”

白若薇伸手,碰了碰濕潤的花瓣,

“蘇小姐很細心,這花也…确實很好看…”

可是有人給朋友慶祝時,送的會是玫瑰麽

時候不早,蘇子卿把剛做好的泥胚取下來,輕輕放在白小姐剛做好的那個旁邊,

不知為何,白小姐竟覺得這兩個泥胚看起來有點相似,

是不是識舟也教了蘇子卿

白若薇的眼神顫了顫,突如其來的想法讓她的心中霎時間難過了起來,或許她早就不是那個在識舟面前擁有一切特權的那個人了,或許她現在和蘇子卿在識舟心裏的地位是一樣的,或許識舟…已經答應了蘇小姐的聯姻請求。

月桂花的香氣逐漸濃重起來,時候不早,天色黑的徹底,蘇子卿去洗了個手,對宋識舟告別道,

“舟舟,沒什麽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這些花你要是沒辦法處理,可以送給附近的商戶,反正你們總要搞好關系。”

宋識舟點點頭, “謝謝你今天來給我送花。”

蘇子卿頓頓,看了一眼白小姐,收住了蠢蠢欲動想要簽名照的心思,

“那我就,先走了”

太陽花的味道逐漸消弭了,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月桂的氣息千絲萬縷的纏在宋識舟身邊,似乎是在挽留,

白若薇坐在沙發上,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久好久,她才慢慢的開口說道,

“不要答應和蘇子卿聯姻的要求,你們是好朋友,沒有感情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

宋識舟輕笑一聲,突然覺得這話耳熟很的,

“我本來也沒有這個意思。”

她的語氣隐隐有些玩味,

“可是就算不是蘇子卿,也會另有人選。”

白若薇淡淡道,

“那起碼讓我和那個人,公平競争,”

宋識舟頓了頓,

“公平競争”

“其實陳議長也一直在催我找一個可以結婚的對象,蘇子卿無論哪一樣都很符合一個聯姻對象的要求,更何況,她也有這個意思。”

“我沒有進入議院的打算,将來必定從商,而蘇小姐家裏的産業又和瓷器有關,我們強強聯合,白小姐,難道不為我祝賀嗎”

玩味的一段話剛一落地,白若薇只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我會為你祝賀,但是你說的這些…我也可以…”

白若薇的手緊緊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開,月桂的氣息逐漸濃重下來,宋識舟下意識的摸了摸她的額頭,

很燙很燙。

宋識舟一愣,

“你發燒了”

“不是發燒。”

白若薇搶答道,

怪不得月桂的香氣一時間高得吓人,甚至有了幾分失控的意味,白小姐神态端正的坐在沙發上,垂下的眼睛裏隐隐帶着些水汽,仔細一看,她的臉頰也有些不正常的潮紅,

宋識舟收回了和她糾纏的心,去她的身上找電話,

“電話給我,我讓mia送你去醫院,”

白若薇搖頭,不肯給她,

“不用了…mia現在很忙,更何況我只是感冒而已,沒什麽去醫院的道理,”

宋識舟把她的手機拿過來,語氣裏帶上幾分強硬,

“你現在體溫很高,我讓mia來接你。”

或許是因為實在難過,現在的白小姐不是她的對手,掙動間白若薇被她壓在身下,藏在白色襯衫兒的白皙皮膚露了出來,那是一小截腰線,勁瘦漂亮。

電話很快被撥通了,嘟嘟嘟的聲音聽的人心煩意亂,大概響了二十多聲,還是沒有人接聽,

“mia怎麽會不接你的電話…”

宋識舟下意識的低頭,下一秒,她的衣袖卻突然被人捉住了,

“小船,不要答應和別人的聯姻,也不要…趕我走…”

白若薇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可憐,像一條被雨淋濕的小狗狗,

她叫她小船,她看起來好可憐,宋識舟的心狠狠的跳了兩下,

她覺得自己那些冷面冷心的做法,在這樣罕見的脆弱的白若薇面前,好像瞬間便沒了作用。

————————

今天是可憐狗狗小白

話說其實除了小白以外,圍在小宋身邊的美女姐姐心思其實都挺深的。

我說小宋其實是她們裏面心思最深的你們信嗎

評論掉落紅包~

☆49.老虎

老虎

從工作室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宋識舟将車開到巷口,白小姐的身影變成遙遠的一個小點兒,

現在這個小點兒正慢吞吞的朝着她走過來,

那道撩人且壓抑的橘黃色夕陽已經消弭殆盡,只剩下滿天璀璨的星辰,星辰徜徉在藍紫相接的夜空當中,是在夢境裏才能見到的夢幻,宋識舟微微一愣,她已經記不得自己多久沒看到過這麽美麗的夜空了。

女人帶着口罩,極簡單的白襯衫外随便搭着一件黑色小西裝,夜晚的人不算多,所以她浪漫的白色長卷發終于可以自由的露在外面,

後海沒有海,卻有一片湖,與工作室隔着兩條巷子,卻是去往停車場的必經之路,那人默不作聲的跟在宋識舟的身旁,她們離得極近,卻沒有牽手,天氣有點潮濕,沿巷的店面發出些影影綽綽的光,零星的行人掏出手機,用鏡頭記錄下這滿天罕見的星辰,

“好真奇怪,今晚的星星怎麽這樣多”

“好浪漫,我好久都沒看到過這麽多的星星了。”

聽到行人的抱怨聲,白茹哦诶扯了扯宋識舟的衣袖,示意她走得再快一些,

她的發在明滅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那雙淡綠色的瞳孔緩緩轉過來,竟然有些溫柔,

“夜空中的星辰之所以明滅,是因為它們距離我們非常遙遠,能夠發光的天體和不能發光的天體互相折射,光線又會在傳播的過程中受到幹擾,所以才會忽明忽暗。”

“又因為距離遙遠,這些星辰可能早已隕滅在宇宙不知名的角落,而我們看到的,只是它們在幾萬年前發射出來的光線。”

“所以根本不浪漫。”

“一點都不浪漫”

陳汀初次見到白小姐時,曾經評價過她的長相,她說那是一種少有的出塵的長相,她清冷驕矜的眉目如霜似雪,但這霜和雪并不是冬日裏随處可見的漂萍,而是在遙遙北境裏,最珍貴高潔的那一抹寒霜。

這世間少有事情會讓白小姐痛苦或分神,可現在她的眉卻有些憂郁的垂下,對着不知名的滿天星辰,幾多感慨,幾多寥落,

“在奔向我們所在星球的那些年,折射的光線要穿梭過冰冷的宇宙,那會是很落寞很孤寂的一段時光,它懷揣着重逢的心境降臨到人們眼前,可是最終等待它的,僅僅只是錯過。”

那雙淡綠色的瞳孔落在宋識舟的身上,像是滿天星辰中惶惶落下的一顆,落到了她的眼前,身前,

宋識舟的手有些顫抖,心裏彌漫上一層酸澀,

“那麽它們,為什麽會錯過呢”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

“你說的是星星,還是你自己”

街邊的行人逐漸散去了,那個預料之中的湖面終于出現在兩人的眼前,濕滑的石板路有些泥濘,她下意識的扶着白小姐的手腕,或許是因為濕度比較大的原因,那人的眼中好像彌着一層水霧,

白若薇搖搖頭,聲音有些溫吞,又有些發澀,

“沒有。”

身穿着一件灰色毛呢大衣,微卷的衣擺被風吹起一個翩跹的弧度,像是抱了她一下,

白若薇的聲音有些遲疑,

“只是聽到了行人的聊天,有感而發罷了。”

夜風吹起她的一縷長發,停車場距這裏有一段距離,白若薇的臉頰蒙着一片淡緋,她還在發燒,

宋識舟去遠處把車開過來,她現在聯系不上mia,只要宋識舟提出要叫人送她去醫院,她就一臉生無可戀的無賴樣。

沒辦法,宋識舟只能把她帶回了自己現在住着的小公寓,

副駕駛的車門緊緊關閉着,白若薇頓了頓,打開了後門,

車窗開了一條小縫,嘈雜的汽車喇叭聲和夜風一起飄了進來,這一片有很多小吃街,燒烤和各種小吃的味道沖了進來,緩解了兩人有些發澀的心境,

自己來找她的時候是下午,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兩個人都沒有吃飯,白若薇拍了拍駕駛室的座位,

“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宋識舟搖搖頭,白小姐下車打包了一份小馄饨。

不要油不要調料不要蔥花,純清水煮出來的一份素餡馄饨,宋識舟在一旁默念着白小姐的這些要求,她在食物上一向很精細,簡直到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步。

本來下車時還好端端的,白若薇在夜風裏站了一會兒,臉色比剛才驟然紅了好幾個度,支小攤兒的老板都看出來她的異樣,忙問道“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白若薇搖搖頭看向身旁的人,

“我沒事。”

她接過那碗打包好的小馄饨,付了錢,對宋識舟說道,

“我有點難受,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一進房門,白小姐的神色反而有些拘謹,宋識舟給她拿了一雙拖鞋,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會給mia打電話,讓她來接你。”

白小姐晚上沒吃飯,素餡兒小馄饨攤在她的面前,熱氣騰騰的湯水蒸得她眼睛有些紅,

她點點頭,說了一聲好。

宋識舟把備用藥盒放在她的面前,

“會用吧。”

白若薇, “會用。”

她不是在生活上一竅不通的白癡,只是之前會有人幫她分毫不差的安排好罷了,

那件黑色小西裝外套被白若薇脫掉了,她現在穿這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扣子一絲不茍的扣到最上面,溫度計放不進去,白小姐纖細的手指落在領口處貝母色的紐扣上,那紐扣在燈光下散發出柔和的光暈,白小姐的指尖粉白一片,一顆兩顆,領口處的紐扣被解開了,襯衫順着她的皮膚倏然滑落,仿佛一片輕薄的蟬蛻,

一碗小馄饨被吃得幹幹淨淨,白若薇漱過口,拿着溫度計,看起來呆呆的,好像燒傻了,

宋識舟無奈開口道,

“白小姐忘記了溫度計怎麽用”

白若薇唔了一聲,

“以前用噴槍多一點,”

她攥着溫度計不肯動作,宋識舟只能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幫她把上衣剝開一半,

eminga微涼的指尖觸碰到白若薇的肩膀,白小姐的身體竟然這樣熱,軟彈的皮膚微微下陷,因為發燒的緣故,散發出微微的淡粉色,

一道紅痕留在上面,或許是被肩帶勒出的痕跡,可是看起來偏偏那麽暧昧,白若薇的視線緩緩落在上面,又緩緩落到宋識舟的臉上,

像是再說,是你幹的,

宋識舟握住她的肩膀的手一頓,

她之前因為暴雨天留在雪榭,恰好碰上白小姐的發\情期,那是她留在她身上的痕跡。

她是故意的。

她眉目一沉,眼睛裏的情緒涼浸浸的,她的心中始終對白小姐存在着在意與欲望,甚至還夾雜着幾分不能消弭的怨,這些情緒彼此糾結,便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眼看着面前人的神色漸漸沉下去,好像在思考什麽遙遠的事物一樣,白若薇淡笑一聲,眼睛裏劃過一絲然,

那根微涼的溫度計的溫度計探進她的身體,白小姐突然叫了一聲,

是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這是報複嗎

宋識舟想,

因為報複她上次不讓她出聲,所以現在就算是測量體溫這種再簡單不過的事情,白若薇也要給她增加一些難度,也要不加掩飾的…

叫出來。

“你要是繼續這麽不配合,我就送你去醫院了。”

白若薇攥住她的衣袖,像是在搖小白旗,

“我沒有不配合。”

果然,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一樣,白小姐很快安靜下來,她坐在沙發上,臉頰因為發燒的原因有點紅,如霜似雪的驕矜模樣不見了,看起來竟然還有點傻,

空氣裏夾雜着幾分暧昧的意味,房間裏卻漸漸安靜下來,過了差不多五分鐘,白若薇把溫度計抽了出來,

“三十八度五,再燒下去人就要脫水了,你還真能忍。”

那人卻好像沒有聽出她話裏的責怪一樣,軟乎乎的坐在沙發上,

“你今天現在我這兒呆一晚上,明天我會打電話叫mia來接你。”

白小姐垂了垂眼睛,自動屏蔽了這句話,

她現在住的這個公寓只有一間客房,宋識舟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把白小姐帶進了房間,那人的身影有些局促,手裏還端着一杯咖啡色的退燒藥。

“你先在這裏休息吧,今晚多蓋一床被子,把汗發出來就沒事了,”

房間裏開着燈,晶亮的白熾燈有點刺眼,白若薇的脖頸上滾着一道紅痕,低頭不語的樣子有些可憐,看起來剛一坐到床上,就拽着宋識舟的手腕不讓她走,

簡直像那種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環境裏的小動物一樣,好像哪裏都不值得信賴,只有主人的懷裏最值得停留,

宋識舟問她又怎麽了,

白若薇頓了頓,又搖搖頭,

“沒事。”

“謝謝你今天收留我,”

宋識舟心裏一頓,

“mia幾乎不會接你的電話,你們之間…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白若薇一笑,這笑容裏面竟有幾分無奈,

“你也知道白先生和我的關系,他多疑敏感,一直盯着我的一舉一動,就等着找到一個清算的理由。”

白先生是一個矛盾的人,他希望白若薇年少有成,因為平庸的繼承人不會在他身邊生存太久,可如果白小姐做的太好,太有成就,他又會感到危機感,

她繼續道, “陳議長的出現反而讓他把盯在我身上的心思減少了點,但也僅僅只是少了一點而已,所以我前段時間請了假,休息一陣子,算是緩沖一下。”

有人說成年人的戀愛分為三種套路,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狗狗,變成貓是要媚氣橫生,神秘誘惑着引人深入,變成老虎是要展示力量與強大,讓人想要依靠,變成被雨淋濕的小狗是要讓人知道,原來這麽強大的人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引人心疼。

那麽白小姐現在的狀态,應該處于哪個階段呢

白若薇的眼睛垂了垂,她也不知道自己算是處于哪個階段。

她只知道自己很喜歡宋識舟的懷抱,所以才攥住她的手腕不想她離開,所以才生病住進她的家裏來,可是一想到這個懷抱的主人也許會和別人訂婚,會和別的人聯姻,她就又覺得很難過很難過,

可是這些話,這些事,她之前明明原封不動的說給宋識舟聽,現在回旋镖剛剛紮到自己的身上,難道就有些承受不住了嗎

白小姐的手緩緩垂下,眼睛裏的神采也有些黯淡,她想到今晚看到的漫天星辰,或許能夠閃爍一瞬,便足夠了吧。

宋識舟把藥放在茶幾上,

“你先好好休息吧,先不要想這些事情了。”

話音未落,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停電了。

宋識舟的手猛然顫了顫,

因為童年時的遭遇,她對黑暗總有一種別樣的恐懼,

她小時候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明白爸爸媽媽對她那麽厭惡,她也祈求過他們的愛,可是陸家夫婦總是嫌她煩,又因為要外出工作,幹脆把她反鎖在黑漆漆的櫃子裏,

她能聽見櫃子之外的聲音,卻動不了也出不去,慌亂的心把一切都渲染的恐怖起來,老舊居民樓年久失修,明明她記得樓上沒人居住,卻能聽到人的腳步聲,好像圍着櫃子在走,一聲一聲,好像有人說話,可是房間裏除了她以外,明明沒有別人。

櫃子開了一個小縫,月光會從裏面投過來,亮亮的,可是她卻不敢靠過去,她總害怕那裏會出現一雙眼睛,

恐懼的眼睛。

未知的黑暗中好像藏着無數的鬼怪,她在黑暗中哭濕了衣物,可是沒有人會知道,也沒有人會關心,

她出不去也逃不脫,好像陷入了無邊無際的快要把人逼瘋的絕望。

宋識舟恍惚了一下,從回憶中回到了現實,她下意識的坐在了床上,她的喉頭滾了滾,在茶幾上摸索着手機,可是上面的東西有些雜亂,她摸了很久都沒有摸到,

一雙有些濕熱的手擦去了她頭上的冷汗,一個人坐在她的身後,雙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怕,我在這裏。”

月桂香緩緩彌漫在黑黢黢的房間內,明明是孤高的淡香,卻帶着濃濃的安全感,一切好像平息下來了,冷汗順着她的脖頸往下淌,劃過皮膚時傳來一陣冰冷的感覺,卻被什麽人用手擦掉了,

這香味卻來卻濃,什麽人把她攬在懷裏,宋識舟能聽到那人心跳的聲音,一聲一聲,如此平穩有力,

白若薇說,

“不要害怕,我在這裏。”

因為有她在,所以宋識舟不用害怕,她會像以往的多次一樣,也是會在黑夜裏分享她的恐懼,宋識舟的眼睛顫了顫,其實随着年齡的增長,她對黑暗的恐懼已經減輕好多了,她現在已經能夠很好的消化這一切了。

可是在白若薇的懷中,她竟然找到了久違的,讓她以為自己早已不需要的,安全感。

在白色的月光之下,兩個人安靜的抱着對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耳邊傳來一陣絲絲拉拉的聲音,

燈亮了,

宋識舟睜開雙眼,

面前是一雙璀璨的淡綠色瞳孔,

讓她找到了久違的,安全感的淡綠色雙瞳。

白小姐不是貓,不是被雨淋濕的狗狗,她是老虎,她一直以來,都是老虎

————————

評論掉落紅包捏

☆50.神壇(結尾修)

神壇(結尾修)

高貴驕矜的月桂花香似乎染上幾分救贖的意味,讓宋識舟那顆有些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可是随之如來的,又是一股莫名的躁動,

她的心撲通撲通的跳着,白若薇的溫度和氣味擦在她的身側,讓她竟然有一些沉淪的跡象,

屋外不知為何傳來了一陣雨聲,三四月的春雨軟綿綿的,落在身上只會讓人感到舒适,卧室的飄窗沒有關上,幾滴雨順着米白色的窗簾落進來,落在宋識舟的手背上,

微涼的觸覺,激得她一愣,下意識從白小姐的懷裏掙脫出來了,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她的腰間,玉似的脖頸微微擡起,那人一頓,好像有些茫然,

宋識舟低下頭,

壓抑的情緒堵在心裏,讓她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表達,

下一秒,她笑得苦澀而諷刺,

因為這個在她慌亂時無私給予她安全感的人,偏偏是傷她最深的那一個。

過往的畫面千絲萬縷的湧入她的腦海,兵荒馬亂一般,毫無預兆的充滿了她的腦海,快樂的和不快樂的,心酸的開心的,可是站在終點回頭望去,猛然發覺,竟是被辜負的畫面要多一些,

或許是她和白小姐糾纏太久,或許是白小姐在她心中占據太重要的地位,即使她是這樣健忘樂觀的人,即使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這麽久,她還是這樣輕易便觸景生情,

情深不壽,她最應該懂得這個道理,畢竟她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或許是因為剛剛停過電的緣故,房間的電流有些紊亂,吊頂的白熾燈發出些茲拉茲拉的聲音,

擾得人愈發落寞,

微涼的月桂香擦在她的身側,是誘人深陷與瘋狂的意味,白若薇緩緩站起來,輕柔的幫她把手背上的雨水擦淨了,

“小船,你怎麽了”

熟悉的稱呼,夾雜着幾分擔憂的情緒,可是這話落到宋識舟的心中,竟漫起了些飽脹的酸澀

宋識舟的嘴角有些抽動,從白若薇的手中掙脫出來,月桂花卻好像還在挽留,溫熱的觸覺卻轉瞬間消弭殆盡了,宋識舟頓了頓,臉上的神色有些晦明,

“我沒怎麽。”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點,之前的事情。”

她沒說的那麽直接,沒說我想起來前世那些傷人的回憶,可是白若薇的心中還是傳來一陣不好的預感,

直面她們的過去,她犯下的那些錯誤,對她來講并不是一件多麽難的事情,她從來沒有想要逃避或者不肯承認過,可是從始至終讓她懼怕的,不敢回憶的,是這些事情堆疊起來後指向的那個後果,

她徹底失去宋識舟的後果,

她的臉瞬間一片慘白,配上一雙因為生病而濕潤鮮紅的雙唇,美得淩厲又妖異,

就連聲音都沙啞異常,

她不敢問宋識舟想到了什麽,又不敢不問,

“是…上輩子的事情嗎”

宋識舟想點頭,可是看到他那副憔悴的樣子,心中竟然有些不忍,

她的眉蹙了蹙,好像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夜已深,現在已經很晚了,早點睡吧。”

她幹脆利落,

只可惜是拒絕的幹脆利落,

女人的表情重新變得疏離冷漠,就好像那份存在過的悸動從未出現過一樣,白若薇的心不禁懸了起來,她修長的手指落在宋識舟的手腕上,似乎還想要繼續問下去,可是轉念一想,又不知道自己應該問什麽了。

這副吞吐的樣子愈發讓宋識舟煩躁起來,可是宋識舟只是頓了頓,下一秒便不遺餘力的甩開了她的手,

白若薇的眼神顫了顫,好像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冷遇,表情重新變得淡然起來,

“好,我知道了。”

“謝謝你今晚收留我。”

桌上的那碗藥冷了下來,或許應該重新沖一包退燒藥,宋識舟神情微動,卻最終沒有動作。

……

門被人打開又關上,前一秒還有些溫暖的房間霎時間變得清冷起來,不只是這間客房有些清冷,主卧更是如此。

簡單的洗漱過後,宋識舟便躺到了床上。

一盞小夜燈放在床頭,她趴在被子上,細碎的黑發垂在臉側,

她的指尖繞着一縷淡淡的月桂花香,所以即使離開白小姐,她的神情依然有些困頓,有些迷茫,

她不是非要在這個溫馨的時候提起過去的事情,只是記憶并沒有提示便奔湧而來,她的腦海裏瞬間被和白若薇以往的相處填滿了,讓她的心莫名有些沉,有些亂,

讓她不想就這樣沉溺在白若薇的溫柔裏。

她腦子裏的思緒随着放空逐漸天馬行空起來,恰巧這時孫夢晨給她彈了一個電話,

她把電話接起來,孫夢晨性格直爽,沒和她說一堆寒暄的廢話,開門見山道,

“我聽說你最近一直沒找到合适的工作室,怎麽樣,現在好點了沒”

工作上的事情讓她從沉沉的心事裏跳了出來,宋識舟嘆了一口氣,

“還沒呢,我打算這幾天多跑兩條商業街。”

“後海這附近的商業街都太成熟了,很少很少有鋪子出租,就算出租,也都是些地段和面積一般的,”

所以她才找了這麽久。

孫夢晨嗐一聲,

“創業都是這樣的,剛開始的時候千難萬難,熬過這一陣就好了,”

她給宋識舟發了個地址,

“這地方你是不是還沒去過”

宋識舟看了一眼手機,

“糖水巷…”

這名字有些陌生,宋識舟想了想,她前段時間在視頻軟件上刷到過,好像是個國風主題的商業街,只是現在還沒太建好,所以人流量一直比較小,

“我就說嘛。”

孫夢晨那邊繼續說,

“你第一次開工作室,很多事情還不是很清楚,你這幾天去的兩條商業街,不管是後海還是松墨都有年頭了,品牌名氣和商圈早就形成了,誰守着這麽個好地方會輕易轉讓出去啊”

“甜水巷就不同了,我聽說那裏下個月就能完成開發,這商業街啊向公衆開放的前兩個月是最火的時候,”

“就當投資一把試試呗,再說國風主題的商業街和瓷器工作室也挺搭配的。”

宋識舟點點頭,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好的,姐,我明天就去那邊看看。”

孫夢晨應了一聲,

“對了,識舟。”

“我聽說你和你家裏關系一直都不太好。”

孫夢晨撓撓頭,

“創業本來就很難,你這會兒可得穩住了,別被其他人影響心情了。”

宋識舟一頓,沒想到她會突然關心這個,

“沒關系夢晨姐,我心裏有數。”

孫夢晨道,

“那就好。”

“你家裏主要做酒店生意,對其他的生意都不太上心,但你媽對你那個态度…”

“你要是想做瓷器,那就得下定決心,不要被你家裏的人影響了。”

宋識舟笑了笑,

“我家裏人不管我做什麽,就算管,她們也影響不了我的決定,”

孫夢晨的語氣有些淡,

“這樣當然是最好。”

“你還是年齡太小了,我今年三十好幾,在公司裏從銷售做起,早幾年也以為自己什麽人都見過了,什麽惡心事也經歷過了,現在我卻不敢這麽說了。”

“識舟,既然你已經有了打算,你上次問我的那件事,就不要再繼續糾結了。”

宋識舟頓頓,好久才反應過來孫夢晨說的是什麽。

她反應了很長時間,久到電話那頭傳來陣陣忙音,

她之前确實很想知道白小姐為何會這麽擰巴,可是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她又覺得這個答案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能看出來白若薇的努力,她的悔過,

可她的心卻始終沉沉一片,

或許是因為傷口早晚會随着時間愈合,但終究會留下難看的疤痕吧,讓宋識舟一瞬間竟然有些恍惚,她竟然寧願她沒有悔改,讓她可以單純的恨她。

只是恨她而已。

這通電話結束後她徹底失去了入睡的心思,索性用手機搜索起甜水巷的信息,

工作帶走了她那些胡思亂想的念頭,她覺得孫夢晨說的很對,開瓷器工作室在某些方面和開飯店是一個道理,一是要看地段客流量,二是要看客戶消費水平,第三,還要看附近是否有競争對手,

松墨和後海兩條商業街雖然客流量很大,客戶消費水平也高,但是光是瓷藝工坊就有兩三家,宋識舟一個新人,很難在短時間內站穩腳跟。

再加上國風主題的主題,甜水巷确實是一個作為工作室選址的好地方。

……

她一個晚上都在找選址,算是化憂傷為力量,結果根本沒睡幾個小時,沒想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精神還挺好的,竟然沒覺得疲憊。

她把昨晚的想法和孫夢晨聊了聊,決定一會兒便啓程去尋找工作室,白若薇正穿戴整齊的坐在沙發上,兩人交談的話語零零碎碎的落入她的耳朵裏,讓她的心中微微一動,

宋識舟挂掉電話,白小姐就又恢複成之前的那副安靜模樣了。

她的臉色比起昨晚好了很多,那道因為高熱而不正常的潮紅已經徹底消散掉,白小姐身體素質很好,一夜的功夫足夠退燒了,

她不知道在這裏等了多久,一聽到宋識舟的腳步,那雙淡漠的淡綠色雙瞳便馬上擡了起來,

宋識舟微微側過臉,避開她的目光,開口問道,

“你好點了嗎”

白若薇一愣,沒想到她的第一句話會是關心,

“還可以。”

她淡淡的回答道,

“已經退燒了。”

“謝謝你昨天帶我回來…”

宋識舟點點頭,

“沒關系。”

道謝的話她昨晚已經說過一遍了,可是不知為何她竟然又重複了一次,或許是因為她有些局促吧,白小姐的背挺得很直,那是如竹般挺拔的一把背,白襯衫垂下的線條幹淨好看,可是細看上去,卻能發覺幾分顫抖,

她有點緊張。

“mia什麽時候來接你”

白若薇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剛才給你打電話的…是你的合夥人嗎”

宋識舟點點頭,

“算是吧。”

白小姐哦了一聲,

她的神态似乎有些糾結,

“我沒有故意偷聽你們的談話,如果你要找工作室的話,我可以幫忙…”

她很少有這樣上杆子提供幫助的時候,所以一番話才說得別扭又局促,

宋識舟搖搖頭,

“工作室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或許是因為堵在心中的一樁大事終于解決,她看起來心情不錯,甚至願意和她多分享一些,

“我幾天前确實很糾結,但現在已經找到合适的商業街了。”

“叫做糖水巷,不知道白小姐聽沒聽過這個名字。”

“糖水巷”

白若薇愣了愣,

她又沒幫上什麽忙。

她的眼睛深深的吹下去,心裏面霎時間彌漫上一陣酸酸的感覺,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在宋識舟面前是萬能的,能幫她解決一切困難,可是前世吧她顯然沒有做到,上天好不容易給了她一次彌補的機會,可是現在就連人家要開一家工作室,這麽一點小事,她也沒有幫上忙。

白若薇的眼睛垂了垂,說了句那好吧。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一會兒把我直接放在糖水巷吧,我讓mia去那裏接我,這樣不會耽誤你的時間…”

一番話客氣又貼心,語氣裏卻夾雜着濃濃的委屈,就像要溢出來一樣。

甜水巷離這裏不遠,再加上現在已經過了早高峰的時間了,所以他們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宋識舟把車停在停車場,

停車場是露天的,暖意融融的風夾雜着花香吹拂而來,白小姐反而如同畏冷一般的有些瑟縮,

“mia還有一會兒才會過來…”

“她最近很忙,所以有可能會遲到…”

可憐兮兮的語氣,再加上一雙微紅的眼尾,似乎很難讓人将眼前人與白監察聯系起來,換了旁人見了肯定要心疼死了,可是宋識舟卻笑了笑,不知道她這副樣子是有幾分真,又是有幾分假

白小姐的眼睛微微垂下,即使在宋識舟探究式的目光中依舊面色如常,

看不出半分僞裝的意思。

宋識舟下車,對她說,

“你先在車裏等我吧,你現在這個樣子,不太适合露面。”

那件白色的襯衫外面随意搭着一件黑色小西裝,她既沒戴帽子也沒戴墨鏡,乍眼的白色長發浪漫的垂在肩頭,在明晃晃的大白天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白若薇從西裝的口袋裏掏出一副墨鏡,

“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宋識舟嘆了一口氣,

白小姐一顆七竅玲珑心,她辦到的事情又有幾人能夠阻攔呢宋識舟搖了搖頭,随她去了。

正如孫夢晨所說,甜水巷的大部分店鋪都在裝修,兩人不過走了幾步,便看到了各式各樣的雕梁和高聳的檐頂,不光是建築風格古色古香,這巷子裏的小路是用青石板鋪就的,前面好像在彩排什麽活動,有幾個穿着古裝的人走過去,幾個游客連連駐足,覺得自己好像穿越回了古代,

就是門牌號有些雜亂,再加上這裏還沒開發好,手機地圖不出意料地再次罷工,宋識舟找了好久都沒能找到她昨天看過的那家店,

十幾米高的門樓前,有個賣糖畫的大爺一直在叫賣,

宋識舟買了一根小龍人的,向他打聽到,

“大爺,麻煩問一下這間店怎麽走”

大爺擡手指了一下方向,

“前面正數第三家,左轉就是。”

宋識舟向他道謝,但拿着糖畫去和人家談租金好像有點不太正式,她想了想,把糖畫遞給了白若薇,

白小姐愣住了,僵硬的接了過去。

她們很久都沒有這樣輕松的時光了,

或許她在和宋識舟的愛情裏從來都是那個占據上風備受寵愛的人,所以她很懷戀她們過往的時光,她所能夠想起來的,都是那些平淡卻溫馨的相處,

白若薇捏着那個小龍人的糖畫,下意識的咬了一口,

是最普通的饴糖,但是甜蜜卻沒有因為食材的平淡而減去半分,明明是甜美的味道,白小姐卻莫名感到一陣酸楚,

這酸楚不是因為糖果,而是她的內心,

或許每個人的幸福時光都是有定數的吧,一味的揮霍只會耗盡彼此之間的緣分,她之前是不相信這些的,她驕矜幼稚的要宋識舟履行她的承諾,她要宋識舟愛她一萬年,只不過是因為識舟願意寵着她罷了。

那些輾轉反側的念頭垂在心上,視線中的人卻已經離她遠去,宋識舟找到了昨天約好的那家店鋪,正在和店主交談,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大姐,長相和善,很好說話,只是在聽到她準備開瓷器工作室後有些遲疑,

“瓷器工作室…你不會把我這房子弄亂掉吧,我這油漆可是新刷的,屋子也是剛剛裝修好的呀。”

宋識舟跟她再三保證,那大姐才同意約個時間聊聊合同,

白小姐沒有進去,內城反常的天氣終于結束了,今天又是一個難得的大晴天,春天,萬物複蘇,在一片暖融融的花香之間,她卻獨自覺得有些冷,

宋識舟和店主一路笑着出了店門,店主大姐和她約好了三天後聊合同,笑着離開了。

宋識舟來到白小姐的面前,

“要我送你回雪榭嗎”

她沒有糾結mia來沒來的問題,而是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

她要送她走了。

白小姐的心緩緩沉下來,

她不是喜歡多做糾纏的性格,她也從不會給別人拒絕自己的機會, mia說她在宋識舟面前很反常,反常到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可是宋識舟怎麽能算作別人呢

那是她前世因為自大和淺薄錯失的愛人,是她發誓要彌補的人,是她始終相信會和她重修舊好的唯一特殊的那個人,

她不能算是別人,所以她只在她面前脆弱,

白若薇搖搖頭,

“我今天…不想回雪榭。”

她廢了好大力氣才來到宋識舟的身邊,她不想輕易離開。

宋識舟咬着嘴唇,沒有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溫熱的風吹走心事,她才開口說,

“白小姐,有什麽話,今天就說完吧。”

白若薇頓了頓,

“你不是說,還有下一次嗎”

宋識舟笑道,

“現在已經是下一次了。”

她突然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

一輩子已經結束了,現在是第二次了,所以宋識舟并沒有失約,也沒有騙她,她确确實實愛了她一輩子,

是很滿很滿,很熾熱的一輩子,

那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現在是白天,正午,熱鬧的陽光落在兩行綠意盎然的行道樹上,終于變成滿地斑斓的碎影,這樣好的陽光沒有眷顧她們,帶着些零星的哀傷似的,她們站在門樓高高的陰影之下,

有點冷,

白若薇的臉上綻開一個莫名的笑,

“我想說,你很厲害。”

“你很厲害,工作室的事情是你一個人撐起來的,你要找合作商,要找店鋪,還要聯系客戶,這裏面有很多事情,不是輕易能夠做到的…”

一句不合時宜的誇贊,卻讓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算是表白嗎,應該算吧,比起直接的我愛你三個字,這樣從細微之處發現戀人的閃光點并給予尊重,才是宋識舟真正想要的愛吧。

青石板路上蔓着幾寸苔藓,腳步落在上面有些滑,一個小女孩兒攥着一把苞谷,成群的鴿子跟在她的身後,

自行車清脆的鈴聲響了響,一行鳥雀飛向天空,翅膀震動間傳來一陣隐隐的破風聲,

宋識舟的眼神随着那行白鴿而去,半晌,她才淡淡說道,

“謝謝。”

其實白小姐才能稱得上厲害兩個字吧,飛翔的鴿群轉順便不見蹤影,宋識舟的眼前浮現起了第一次見到白若薇的畫面,她簇擁在衆人之間,神色随意的坐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她第一次見到白色頭發的人,可是如雪的白發與白小姐的面容并不維和,在穹頂迷離的燈光下,那雙淡綠色的雙眸微微眯着了起來,裏面的神采高貴驕矜,是那樣的璀璨奪目,

只是簡單的一眼,便足以讓宋識舟屏住呼吸,

“謝謝。”

她又對她說了一聲謝謝。

她沒想到她會和這雙眼睛的主人糾纏這麽久,

起初是她執着,那麽現在執着到一意孤行的人反而換成了白若薇,或許陰差陽錯的戲碼每時每秒都上演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讓她們總在追逐,無法完滿,

宋識舟的心裏有點沉,語氣卻很坦然,

“這好像是你第一次這樣認真的評價我,”

不管是之前的畫還是信,只要是她送給白若薇的,她總是一副不理會的模樣,擰巴的說不好,一點也不好,

白小姐頓了頓,眼神有些閃爍,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

“那天在你的工作室,我不想聽別人管你叫舟舟,你說那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不值得我這樣放在心上,我和你說這不是小事,是很重要的事情。”

“或許回旋镖只有紮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知道痛吧,”

“你說稱呼不重要的時候,你說那不是某個人專屬的稱呼的時候,我從來都沒有那樣難過過。”

那是一種被伴侶忽視的痛苦,

是她從前在愛裏,不吝啬的給予過宋識舟的痛苦,

白若薇竟然有些哽咽,

“我從前…總把我們之間的感情當作一件小事,所以經常忽略你的感受…”

微涼的風吹來,路上行人瑟瑟的緊了緊衣衫,按理說春日的天不應該如此寒冷,或許是寒潮回流天氣反常總說不定。

“我不顧你的感受,在我的下屬面前公布你的身份,明明答應了約會卻突然消失,我想和你結婚,想要和你厮守終生,可是卻拒絕了你的求婚。”

“我…”

“是我淺薄無知,是我幼稚,是我把你的妥協當成愛的籌碼,是我沒有安全感,是我太在乎你又不敢講出來…”

“是我的錯。”

從前那個在感情裏高高在上的人也會忏悔醒悟嗎也會深切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白若薇的眼眶有些泛紅,蜷縮在她面前的樣子可憐極了,可她卻分明覺得自己看到了白小姐淚如雨下的模樣,

“你別哭了。”

宋識舟站在原地,溫吞的眼睛緩緩垂下,

“其實我已經原諒你了。”

如同沸騰的油鍋乍墜入一滴水,在一陣猛烈的心跳之後,仿若萬籁俱寂,

“白若薇,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沒有恨過你。”

“我有的,從來都只是怨而已。”

“可是我現在已經不怨了。”

這句話其實不應該這樣平淡的講出來,因為就算是分手也好,和好也罷,這番剖白必定是蘊含着濃重的情緒,可是那人卻始終語氣淡漠,好像在說一件和自己不相幹的事情,

不怨不代表着原諒,而是代表着徹底的兩清,

她們會徹底變成互不相欠的兩個人,可以談天說地,有一搭沒一搭的分享彼此生活,卻不會再相愛的,互不相欠的兩個人。

那把慌亂的心猛然跳動起來,萬籁俱寂的世界驟然變得吵嚷,那是白小姐慌張的心跳,一聲又一聲,好像世界末日一般,她抓住宋識舟的手,

宋識舟的聲音突然有些濃,

“你知道是什麽時候嗎”

“在你抱住我的時候。”

宋識舟的語氣明明很淡然,可白若薇的心中卻彌漫上一陣難言的酸楚,識舟的每一份淡然,每一份因為這個小小擁抱而動搖的心神,都恰恰證明着她過去有多麽不稱職,多麽過分,

她一直以來渴求的不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擁抱嗎

可是她竟然連這個都很吝啬。

她笑得淡然而諷刺,

“或許傷口可以愈合,但留下的疤痕永遠會存在吧,我們現在兩清了,你不需要在我面前總是一副犯錯的模樣,但是我們的關系,是否還有在一起的必要…”

“我覺得我和你,都需要一段思考的時間。”

“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或許你只是沒被人拒絕過而已,或許你冷靜下來後就會發現,其實你根本沒必要這樣執着。”

“我不需要思考。”

曾有人說過,白若薇身上最美是的那雙眼睛,

無論是罕見的瞳色,還是翹得恰到好處的眼尾,都足以稱得上一句驚豔了。可是最令人着迷的還是她的神色,那是一種物質被極度滿足後的厭倦,仿佛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她追求,所以只要保持淡漠就好。

可是現在,那雙素來驕矜的眼中卻滿是沉淪,以及飽脹的欲/望,

她在為她動心,在為她失神,

她以前錯将愛和仰望混為一談,她以為下了神壇便會失去被愛的魔力,所以執拗的保持着不肯沉淪的假象,所以做出很多荒唐的錯事,她是壞人,可這恰恰是因為她在乎,她愛,

她已經下了神壇,

在那個不知名的愛上宋識舟的瞬間,她就已經有了想要得到和追逐的事物,就已經下了神壇。

“識舟,我有一段話想講給你聽。”

她的語氣認真和坦然,那些委屈或落寞的神色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曾有一個不懂愛的人驟然遇到了一方澄澈的愛,她以為那個人愛她是愛她的金身,愛她的高貴,所以她一邊沉淪一邊畏懼,她怕展現出情感後她的金身會碎掉,那她的愛人就不會愛她了。”

“所以她不敢,她懦弱的逃避,不敢表現出分毫愛的跡象,她想讓她們的愛變得無限長。”

“現在她懂了,她明白了什麽叫做真正的愛。”

“如果你問我,我們還有沒有要相愛下去的必要,我的答案是有,因為我希望你能給這個懂得愛的人一次機會。”

“給她一次,坦然展示愛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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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個封面,好看嗎

紅包獎勵,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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