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笔钱动?与不动?, 当下不收都?是不现实的。裴野和会长打了一阵太极, 对方似乎也是真聊开了,愈发有点口无遮拦:

“小裴呀,‘打仗亲兄弟’,你哥把?你派到特?警局,就是想有个可靠的人打到警备部里?, 省得?那些臭条子一心和咱们作对。只不过这特?警局其实是个很棘手的地方,看着威风凛凛,其实太难做人了……”

裴野糊弄地应和:“会长,此?话怎讲?”

会长摆手:“你岁数小,不知?道早些年军部的作风。亲军派管天管地,但有些事于法律上讲又不该他们出?手,所?以明面?上不少事情都?是特?警局替他们做的。这不,现在桩桩件件都?要翻案了么?”

他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这些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文件,给你看看倒也无妨,算是在你正式赴任之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裴野接过文件袋打开,简要浏览一番:“都?是好几年前特?警局的出?警记录了……等等,这是什么?”

“哦,这个呀,”会长看了看裴野抽出?来的其中?一张,“有一阵子军部干预首都?城管执法,后来被内阁叫停了,因为怕留下麻烦,所?以所?有的记录都?改到了特?警局名?下。最近要重新调查的也包括这个事。”

裴野握着那张纸的手一紧,把?文件蓦地抽回,迅速又看了一遍。他的瞳孔微微紧缩起来:

“城管执法……你是说,过去?那次波及整个首都?工商业的‘调整’工作,根本?不是特?警局的人所?为?”

会长:“对啊,那些混球捞了一大笔,掉头就把?黑锅扣在特?警局脑袋上,要不老?哥我怎么会提醒你多留心呢!诶,小裴你没事吧,怎么手这么抖……”

裴野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文件,可上面?的字他却一个都?看不进去?,反倒是自己亲兄弟的那张脸浮现在脑海中?。

知?道当初把?爸爸抓进监狱、将妈妈苦心经营的小店毁于一旦的是谁吗?

是首都?特?警局。

当初打着维护治安的名?号,害得?咱们家?破人亡,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人,就是特?警局的这群走狗。

猫眼的父亲是特?警局的一把?手,这件事和傅家?脱不了干系。

明明七年前说出?这番话时他们还在用电话沟通,可裴野却能清晰地想象出?裴初说出?这番话时脸上似笑非笑,游刃有余的神态。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为了让他不被“策反”,这场巨大的骗局从七年前就开始精心布局,而更可悲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就算他现在拿着这文件找裴初兴师问罪,对方也不会有任何愧疚,甚至还会扯出?无数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告诫他顾全大局。

裴野把?文件慢慢放在桌上,面?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不是特?警局做的。”他嗓音低沉,“他骗了我……他一直都?知?道他们父子是被冤枉的……”

“什么被冤枉,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会长不解。裴野浓黑的眉眼一动?,刹那间眸中?似有刀光闪过,可他只是深吸口气,而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

“谢谢会长,是你给了我一个迟来多年的真相。”裴野平静道,“有了它,我再也不会犹豫从今往后该如何抉择了。”

*

中央战区附属医院后身。

如裴初所?言,这里?曾被规划为医院高层的独栋别墅区,时移世易,如今这里?的大多楼盘已经停工,仅剩的几套二层独栋因为无人打理维护,也已有了荒废的趋势。

唯独别墅区最内侧的偏僻角落,一栋别墅被专门划出?了新的围墙,构成一个独立的院落,院子外停着两辆军牌轿车。

别院门拉开,裴初跨入屋内,一行人紧随其后进入房中?。

客厅内,傅声正静静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听见有人进来了,甚至眼帘都?没有抬起一下。

裴初微微笑了笑,抬手慵懒一挥指尖。

“这有你坐着的份儿吗?快点滚起来!”

胡杨大呼小叫着上前,一把?将傅声从沙发上拽起。连日非人的折磨早让傅声本?就消瘦的身子清减了一大圈,可被胡杨拉住时他鼻尖还是厌恶地轻微一皱,手腕一翻将胡杨毫无防备地卸了力,干脆利落地一掌劈去?

可突然之间傅声脸色剧变,低喘了口气,身子一晃噗通跪倒在沙发前的羊毛毯上!

裴初唉了一声,幽幽走上前。

“怎么能这么粗暴呢,”他嗔怪了一句,好像刚刚给手势的不是他自己一般,“听说前几天猫眼差点自杀成功,现在新伤加旧疾娇贵得?很,仔细磕碰着他。”

胡杨吃吃地笑了两下,回了句“是”,满脸掩不住的嘲讽。

裴初又低下头,看着跪倒在地勉强撑着身子的傅声,目光缓缓向下移动?。

“在你弃暗投明之前,这个东西,”他抬了抬下巴,“会一直跟着你。它的威力有多大,你已经见识过了。”

修长脖颈上缠着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色,一滴冷汗顺着颌骨线条淌到下巴尖,傅声眉心紧皱着,闭了闭眼。

青年的一只脚踝上正锢着一个电子镣铐,银灰色的脚铐紧贴着细长踝骨连带着缚住跟腱,严丝合缝地将脚踝缠锁起来。

裴初见他不说话,有些兴致缺缺,主?动?又问:

“猫眼,听说前段时间你疯得?厉害,连人都?不认得?了。真有这回事?”

傅声撑住沙发,许久才慢慢站起来,冷冷地盯着他。

裴初继续道:“当时你不是坚称自己没有病么?看看,讳疾忌医可要不得?。从前老?军部让你当牛做马,却连个真相都?舍不得?施舍与你,你还有什么必要给他们尽孝呢?”

傅声嘴唇紧抿,面?部肌肉轻微地绷着,仍旧用那种漠然的眼神望着裴初。

“不说话?好。”

裴初了然点头,侧过身。

“看来你还是没尝够有些东西的滋味。”他对身后提着一个箱子的军官道,“把?东西给他戴上。”

傅声瞳孔骤然一缩,垂在身侧的手刚要动?,忽然脚下一阵电流透过小腿肌肉流窜至脊椎神经,他双腿一软,没等倒地便被胡杨和那人一左一右搀住;那军官把?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整套的头戴式电刺激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