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地上,只?能看到无数双跑来?跑去的?腿,好一会儿?才辨认出刚才那个是沈辞的?声音,另一个是赵皖江的?。

“谢天谢地他还有意识……傅声呢?”沈辞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惊慌,“快送去医院,快!”

有人?把衣服披在裴野肩上,他忽然一个激灵,挣扎着?爬起来?,抱住软绵绵地昏倒在自己怀中的?那个湿淋淋的?人?,蜷起身子。

“不许动他!”

脑内的?思绪早已彻底乱成一团,混乱之际,留下来?的?唯有一个深深刻入骨髓中的?念头。

不能放手。

不能放开他的?傅声。

有人?弯下腰想要把傅声从他怀里拉出来?,裴野身子一僵,像是要被夺走心爱的?布娃娃的?小朋友,忽的?低声怒吼:

“滚开!别碰我老婆!声哥是我的?,你们谁敢”

“裴野你他妈犯什么浑!”

赵皖江一声暴躁的?怒喝,震得裴野一愣神。

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人?把傅声从神志不清的?青年怀中拖出,就要抬上担架,裴野立刻慌了神,被冷水激过的?双眼又克制不住地红了,颤颤巍巍就要爬起来?:

“把老婆还给我!那是我老婆,是我的?……”

话音未落,虚弱不堪的?青年一个踉跄,险些瘫倒在地,被赵皖江和?沈辞同时搀住,这?才没有摔到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磕破了头。

“声哥,傅声……”

他眼睁睁看着?傅声被抬远了,躺在担架上的?青年双目紧闭,一只?细白?的?手腕无力地悬垂在担架外,气若游丝。

裴野痴痴地唤了两句,不吭声了,身子却颤抖起来?。

沈辞搀着?人?,有些为难地低下头:

“别担心,他只?是太虚弱,呛了水晕过去而已”

红发的?青年忽然不吱声了,满脸震惊。

裴野居然哭了。热泪从被搀扶着?的?人?眼眶中滚落,对方喘息急促,往日?那个永远临危不乱,挂着?看淡一切的?戏谑微笑的?青年,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痛不欲生。

“他又不要我了,”裴野啜泣着?,“我的?声哥,怎么那么傻……”

沈辞瞳孔猛烈一震,转头看去,却在刚刚会合不久的?赵皖江脸上读到同样不忍的?神情。赵皖江沉默着?,有点费力地把站不稳的?青年扶起,压抑地发出一声颤抖的?长叹。

“小声不会有事的?,”赵皖江的?嗓音干涩,“老天要是有心,就不会拆散你们这?对苦命的?……”

他喉头一哽,也?说不下去了。

裴野闭上眼睛,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凄哀地呜咽出声,泗泪横流。

其余的?两人?一齐沉默了。

偌大的?码头上,多余的?人?已渐渐撤去,只?剩下青年痛苦的?哭声。

地平线上,新生的?朝阳照亮了整片码头,破晓终至。

第110章 冬山如睡 我放手了,我们的缘就散了。……

数小时后。

首都重山医院九层。

电梯门打开, 于静伟和?何顾率先跑出,紧接着是徐怀宇紧跟在二人身后跑出来:

“野哥?野哥你没事吧……”

医院走廊很长一段都没有窗户,惨白的灯光下, 一个身影微微塌着背坐在长椅上,手肘支在大腿上, 垂着头, 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沈辞和?赵皖江站在旁边, 也?都微微低着头, 赵皖江的手按在那人肩膀上。

看清赵皖江的那一刻, 于静伟一直严肃的脸上终于现出一点光彩,大步上前:

“二哥!”

可还没等放下心来, 于静伟却现察觉到走廊里那三人的气氛十分不?对劲。直到昨晚之前他都并不?认识那个红发的青年,可报纸上刊登出沈辞的讲话还是让他意识到,民?主派的斗争竟然一直都是裴野暗中计划的一部分。

很快他们几个都停下脚步,几乎将坐着的裴野围成?一圈。

裴野没有动, 仿佛察觉不?到三个人来了?般,身体连呼吸的起伏似乎都丧失了?。

何顾道:“新党在中央战区已?经彻底失控了?。我在装备部和?作战科的战友把潜藏在战区内部,试图切断首都与?外界联系、效仿上一次军变的人都揪了?出来。”

“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车内广播听见,内阁紧急发表声明称新党已?经不?具备合法参与?竞选的资格, 批准最高检签署特殊调查令;与?各地战区取得联系后局面基本被控制住,市区也?恢复秩序了?。”

裴野仍然没听见似的, 整张脸沉在阴影里, 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于静伟又道:“特警局也?是,那些新党人动作比耗子还快,直到自己的党派要倒台了?,四散逃亡,机场都快被他们挤爆了?……”

“不?过昨晚我就已?经和?二哥把局面稳住了?, 现在咱们七组的人已?经回?到局里,那些逃出去的也?被国安截胡了?,那个带队的人居然还知道你的名字,裴野,这人是谁你有没有点头绪?”

他已?经唤了?裴野的名字,对方还是呆呆的没有一丁点反应。徐怀宇不?比这俩警察和?军官,体力有点不?支,稍微平缓了?呼吸,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说了?这么半天,声哥呢?”

其?余的人这才察觉到这里诡异氛围的根源所在。赵皖江想给他们使眼色,可已?经晚了?,裴野仿佛陡然解除了?什么封印一般活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宽阔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逐渐上下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