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贤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民心。”

裴野失笑:“不是,你被民主派夺舍了?大权在?握,谁还?在?乎民心不民心的。”

一阵沉默。裴初忽然笑了笑,迎着裴野的注视站起身?来。

“我当然也不会在?乎民心,”裴初走到沙发边上,“但是在?竞选成功之前,至少我们要让所有?人觉得?我们发自内心在?乎,因为只有?这个时?期,是否是民心所向才真的管用。一旦失败了,等待咱们的可不是被别?人看笑话那么简单的事。”

裴野撇了撇嘴:“那倒也不难办,要是民主派再兴风作浪,就先让主席在?结束轮回?演讲之后找个借口出国避一避,顺便在?外面拉点赞助资金,这不就解决了……”

他突然见到裴初在?自己身?旁坐下,说话声骤然落下来了。

仿佛全然没察觉到自己这般紧挨着弟弟坐下的举动有?多罕见,裴初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把刚刚裴野喝完的那一杯续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在?裴野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之下把两?个杯子拿起来,递给裴野一杯。

“话确实没错,我也就是这么和主席提议的。这是咱们的plan B。”裴初说。

裴野一怔,继而露出有些得意的神情,接过茶杯:

“那你看呢,我这主意准保没问?题。需不需要回军部之后我也跟主席汇报一下”

“不用。”

裴野话音未落,男人又是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用回?军部。”裴初说。

这次轮到裴野真的懵了,他张了张嘴:“不回?来?为什?么?”

裴初没有?立刻回?话。

他于是又追问?:“卫宏图倒了,首都除了警备部之外最大的一块硬骨头就等于被咱们啃掉了呀!我不回?来,难道?还?留在?那儿等着熬到局长那个位置不成?”

裴初仍静静看着他,嘴角含笑,眼里却毫无一丝温度,仿佛与猎物对视的蟒蛇,瞳孔里散发着幽静深邃的光。

半晌,他徐徐说道?:

“远没那么简单。警备部需要组织的人在?那里继续盯着,卫宏图之前那么信任你,他一走,你立刻就回?来,这不等于不打自招了吗?别?那么心浮气躁的,等时?机到了,组织自然就会叫你回?来。”

“当个没滋没味的副警长,哪有?在?这里呼风唤雨来得?爽快。”裴野嘟哝一句。

裴初冷笑,拿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口吻教育道?:“我看你胃口倒是大得?很,当初说太招摇的,可也是你自己。要不把我这个总参的位置让给你坐好了。”

裴野翻了个白眼,看向另一边,一副“和你没什?么可唠”的样子。

半晌。

“哥,”他没有?回?头,却突然说,“你觉不觉得?,这么斗来斗去挺没意思的。”

说完这句话裴野就后悔了。每次都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刻他就心软,暗戳戳地?想要劝人回?头。

然而这次裴初并没有?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对方?只是沉默。

或许没人愿意触及大厦将倾的事实,说出真相,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联邦没有?这些乌烟瘴气的斗争,如果?没有?这些热战冷战,咱们会过着什?么样的人生?”裴野转过头,“虽然你这家伙天生一副反社会人格,但如果?我们没生在?这乱世,其实你也能找到一个供你大展拳脚的工作,不是吗?”

裴初平静地?看着他。这种毫无审视和批判的目光成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鼓励,刺激着裴野打开话匣子:

“如果?爸妈还?活着,或许爸早就已经把他的报社经营起来,妈也能把她的小生意做大,你可以继续入伍当兵,念军校,而我,我也不会是什?么警察,或许我可以去大公?司,去创业,挣好多钱补贴家用……”

他说着说着,慢慢噤声。

裴初看着亲弟弟从幻想中渐渐抽离出来,自始至终他没有?出言打断过,只是眼见着对方?由兴奋慢慢变得?失落。

不需要谁来叫醒他,现实会唤醒一切美梦。

裴野阖了阖眼,叹气:“我又在?说胡话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裴初却没把这番批评继续下去,反而主动抬手,握着杯子往前一送。

哒的一声,裴野一低头,看见两?只茶杯触在?一起,短暂碰了一下便分开。

“主席竞选的事不用你操心,继续做好的你工作就是。坚持下去,咱们马上就要迎来最终的胜利了。”

说着,裴初笑意加重,举了举杯。裴野嘴角嫌弃地?向下弯了弯,然而也还?是跟着抬起手腕。

“喝茶不碰杯。”裴野说。

裴初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敬组织。”

意味深长地?说完,裴初仰头将杯中温热的茶饮尽。裴野盯着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嘴唇轻启。

“敬我们终将迎来的胜利。”他低声说。

*

“就是这里?这看起来好像是从前的医院家属楼。”

“就这么直接进去没问?题吗,站岗的人不会出岔子吧?”

汽车停在?别?院的院子外,岗亭的门同?时?打开,徐怀宇走出岗亭,看着下车的沈辞一行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招手示意几个人快些进来。

“是沈先生吧,”他对沈辞道?,“野哥已经在?屋里等着了,快进去吧,免得?被人看见。”

沈辞皱了皱眉,但还?是对徐怀宇微微颔首表示感谢,随即转身?带领着身?后的三个人迅速来到别?院门口,敲了敲门。

“是我。”沈辞压低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