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是我?七年来最满意的作品。不是为了交差和?任务,而是因为这张照片里的声哥快乐,鲜活,无忧无虑……我?看见这张照片,就能想起来十三岁的自己的那种心境,还?有声哥温柔可亲的样子。”
汽车后排座位想容纳两个一坐一躺的男人其实有点逼仄,前排为了尽快赶往医院开?得又急又猛,车子忽的又上下一阵颠簸,傅声被震得忍不住小小地闷哼,裴野却有心灵感应似的一把将人搂紧,傅声下意识侧过身子来,修长双腿微微蜷起。
无论从?哪个角度,此刻的他看起来都?好像是依偎地伏在裴野腿上一般。
裴野左手绷带上已经开?始渗出些星点的血迹。似乎是怕血弄脏了傅声的脸和?头发?,他犹豫了一会,终究没有用那只手触碰傅声,唯有温柔的目光眷恋地扫过傅声清俊的面庞。
“其实我?知道,即使留着这张照片,一切也都?不会回?来了。”
裴野磁性的声音响起。
傅声一时哑然。他听见裴野勉强笑道:
“即使我?想和?你从?头来、慢慢来,我?们之间也回?不到最初了。声哥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宠着我?,惯着我?,心疼我?,因为我?是害得七组人死无葬身之地的白?眼狼,是让傅叔叔至今下落不明的罪人,这么多人命横在你我?之间,我?们永远也跨不过这道坎了。”
他笑着,尾音却染上颤抖的哽咽。
“哪怕我?一辈子不放开?你,我?们也再没有什?么未来了。我?说得对吗,声哥?”
傅声浑身的骨架须臾间陷入失重般的松弛里。然而那并非放松,当他卸去浑身紧张的力,等着他的却是一阵轩然的波涛,大浪迎头盖过他的脸,将他吞没,卷进无底的深海,纷涌的情绪森*晚*整*理吞噬了他,又将所?有沉重隐秘的心事拍击在沙滩上,化作齑粉吹散为虚无。
或许是极夜迟来的药效吧,他昏昏沉沉地想着。
可一款剥夺人情感官能的毒药,为什?么会让人感到悲伤呢?
傅声歪过头,单薄的眼帘阖拢,有一瞬间那苍白?的眼尾似乎泛起一片浅淡的红,可他很快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也遮住那抹颜色。
“未来这种事,下辈子再说吧。”他轻声说。
*
天亮后,中央战区医院。
混乱的一夜过去,傅声只在病房里睡了四五个小时,便?被医院走廊外的动静吵醒。
他睁开?眼,右手手背上的针头已经在他睡着时被撤走了,而他自己却没有任何感觉。
软枕平抚了后颈的酸软,傅声轻出了口气,躺在床上转过头。
一个顶着浓密黑发?的毛茸茸脑袋出现在床边,傅声反应了一下,隐约记起自己后来似乎是在车上又睡着了,迷糊中还?有被裴野抱进医院、半夜醒来口渴时被人伺候着坐起来喝了口水又昏睡过去的零星记忆。
他试着把手抽出来,却发?现裴野虽然趴在床边,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却还?握着傅声的手。
这样看来,裴野大概是在守着自己直至拔针后才撑不住在床边睡着了的。
尘封的光阴于回?忆里忽闪,七年前那个在病床边哭肿了眼睛,哀求着自己不要死的少年的模样在傅声眼底闪过,与眼前的场景逐渐重叠。
傅声垂着眼帘看看裴野受伤的左手,放弃了挣扎,把头转到另一边。
只可惜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推开?的房门打破:
“猫眼?”
傅声抬眸,与此同时裴野也被惊醒,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咋啦声哥我?靠!”
他一个激灵,松开?握着傅声的手,刺啦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裴初?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初站定在门口,眯起眼睛。
这诡异的堪比教导主?任抓高?中生早恋的场景让傅声一阵头疼,裴野帮忙把傅声床头摇起来让他靠坐好,这才不放心地往后站了站,皮笑肉不笑道:
“消息真够灵通。”
裴初看也不看自己老弟,盯着傅声颇为阴冷地一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少说两句。”
裴野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裴初微微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傅声面对他这个手下败将时裴初总会时不时流露出这份高?人一等的态度:
“顾承影签下协议了?”
傅声淡然道:“对。”
“他就这么早早放你出来了?没对你做什?么?”
“这种事没必要透露给你吧,信鸽。”
“别误会,我?对你的私事毫无兴趣,”裴初说,“我?只是好奇,他大费周章获得你的首肯,又把你随便?放了,会不会是因为你们两个背后达成了什?么别的协议?”
傅声侧目,果不其然,裴野听见这话后也情不自禁望向他。
他收回?视线,冷漠道:“你可以自己去问那位顾总。我?无可奉告。”
裴初有些不悦地冷笑:“不急,总有一天我?会搞清楚的。”
一旁裴野瘪嘴:“行了吧裴参谋长,钱也给你搞来了,还?问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我?们俩都?熬了个大夜,麻烦你人道一点,让大家休息两天行不行?”
“行啊,正好主?席在找我?,既然你们都?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裴初说。其余二人对他这么轻易就“放过”了的态度反而有点不适应,傅声皱眉:
“信鸽,当初我?们说好的事,你要说到做到。”
“组织的表彰会不日就会召开?,你只管等通知就好了。”
裴初懒懒回?道。裴野那头松了口气,一副殷勤地要去帮他开?门的样子,实则变相赶人,可走到门口,裴初的通讯员拿着一个杯子进来了,二人在门口碰面,裴野都?愣了一下。
裴初示意他让开?,接过杯子走到病床前,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