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哥,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以前你就是这样,总是压抑自己,不想麻烦别人,就是因为你这性?子才更容易生?病。”
裴野的话傅声?早已听得不甚分明,青年的腺体突突地跳着疼,他想离裴野坐远些,可刚刚紧张地挺得笔直的后腰酸麻不已。
“你……”
沙哑的声?线让裴野小小吃了一惊,傅声?不自然地垂着眼帘,清瘦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打着哆嗦。
“刚结束会议,”傅声?说着,阖眼轻笑?了一声?,“裴警官这就有闲工夫来我这里了。”
裴野怔住:“你怎么知?道?”
电视里重播的新闻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今日上午九点三十分,议会正式通过?军部第461号提案的复审表决,以过?三分之二票数同意保留军部在?议会二分之一的代表席位,下面是实?时传回的现场画面……”
镜头一转,画面里议会大楼的警戒线外挤满了各个媒体的记者和摄像,远处似乎还有些举着抗议标语的游行示威的人群,只在?镜头中短暂地一闪而过?。不断有人从?议会大楼门口走下长阶,每走出一拨人,外头的记者便一阵轰动,争抢着喊出预备好的问题,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无一例外沉默着走远。
镜头拉进,画面正中央,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信步走下台阶,面对争先恐后的记者,男人虽然摆摆手示意不能配合采访,可脸上却如沐春风般带着得体的微笑?。
那军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军部首都参谋处参谋长,裴初。
裴野的脸霎时僵硬了。
一个小时之前。
“会议到此结束,请在?场代表有序离场。”
裴野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望着会场,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作为保护出席代表安全的警力之一,他只配在?会场最角落维持秩序。今日的提案至关重要,连议会内外执勤站岗的警察都是他这样的警长起步。
轮值主席宣布会议结束的一刹那,在?场的人们神态各异,各自暗揣心事,纷纷收拾东西起身。
裴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的沈辞。
青年有些怔愣地看着远处主席台上放着的巨大黑色投票箱,眼神空洞,似乎对于刚刚的投票结果还有些无法接受。半晌,沈辞牵起嘴角嘲讽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向另一边走去。有几个年轻议员见他起身,也跟在?沈辞身后离开了,表情?无一不出离愤怒。
提案二次表决通过?是毫无悬念的。可知?道?与面对是两回事,亲眼见证象征着新党冠冕堂皇地继续推行原有的军权的这一刻,这群仍然对宪政抱有希望的民主派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不忿。
与从?另一个出口愤然离去的沈辞等一众人不同,远远一群穿着制服的军代表向着裴野的方向信步走来。
为首的自然是他的那位好哥哥裴初。
“辛苦了,”在?人前裴初非常乐于塑造慈爱兄长的人设,他拍了拍裴野的肩,“主席要不是有事先走了,刚刚还问我你在?不在?呢,说好久没看见你了。”
裴野嘴角扬了扬,没说话,倒也没特别明显地抵抗他的接触。
他知?道?裴初现在?心情?很好,提案通过?是党主席参与明年竞选的第一步,与铺路成功的喜悦比起来,弟弟的小情?绪他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裴参谋长?”
姓裴的两兄弟一起回头,裴初愣了一下,很快抬起手迎上去:“卫警督,久仰。”
是卫宏图,中年人呵呵笑?着,同裴初握手。裴野想起,以卫宏图在?警备系统的级别,必然是有资格参加今天的表决会议的。
“舍弟在?首都特警局麻烦卫警督照顾了,裴野性?子倔,油盐不进的,让您费心。”
裴初场面话信手拈来,卫宏图也跟着笑?笑?:“裴参谋长这是哪里的话,小孩懂事上进,换做谁当领导都会提拔这么优秀的下属。”
两个人松开手,裴初又问:“不知?道?卫警督什?么时候方便,因为我弟的事让卫警督费了不少?心思?,一直想请您吃个便饭。”
会场内的议员陆陆续续往外走,三个人站在?门口不起眼的角落,却依然不时有人频频回头向他们的方向投去好奇的目光。
裴初的姿态摆得很低,这点稍微有些出乎裴野的预料。
卫宏图对裴野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自己这边,又对裴初说道?:“吃饭可以,这样说就太生?分了。裴野这小子我是当做自家弟弟栽培的,都是兄弟,不用谈什?么费心不费心……局里还有事,回见,裴参谋长。”
裴野默默跟上,擦肩而过?的一刻,他看见裴初的嘴角微微抿紧了。
“成,”裴初礼貌一笑?,“卫警督慢走。”
他跟在?卫宏图身后,走廊里人已经稀少?了,卫宏图稍微撂下笑?脸,扯了扯领带,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厌色。
之前在?卫宏图面前树立的形象很有作用,男人认定他和裴初不是一条心,并?不顾忌他是裴初的亲兄弟,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来:“又有的忙了。”
裴野快步跟上:“局长您说什?么?”
“傻小子,”卫宏图目不斜视,“提案表决通过?,这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你信不信现在?咱们走出去,外头会有乌泱泱的游行示威和抗议的人?最近这大半个月都不会消停了。”
裴野讪笑?:“那也是议会表决,民心所向……”
卫宏图忽然嗤笑?:“滚他的民心所向。老?子就投的弃权票。”
一句话震惊得裴野差点顿住脚步:“您弃权……?”
卫宏图也停下来,一脸能奈我何的表情?:“你怕军部查?放心,要查也是先查谁投了反对票,议会的民主派也不在?少?数。不过?就算查着我,我也不怕他们,真以为新党现在?可以在?联邦只手遮天了么?”
裴野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卫宏图对自己敞开心扉,不仅是因为想要重用自己,更多的是不在?乎,就算自己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转告裴初也无济于事。
卫宏图看得明白只要新党主席没能在?大选中获胜,一切都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见卫宏图迈开步子往前走去,裴野立刻小跑两步跟上:“局长,那过?段时间我哥说的饭局……”
此时此刻他过?于表忠心站队卫宏图反而有作秀之嫌,适当的为难更加具有真实?性?。
果不其然,卫宏图摇摇头:“……让你哥定时间吧。要我看,等到那一天十有八九就会是鸿门宴了。”
说着二人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卫宏图想起什?么,侧目道?:“下午去一趟宝华路的‘不夜城’,帮我把那个‘东西’给那边送去。悄悄的,别让无关的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