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警官看?起来?很年轻,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

顾承影戴着副金丝眼镜,标准的上流圈子的斯文模样,他示意裴野请坐,瞳孔不着痕迹地上下一动,将裴野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笑意渐深。

“裴警官百忙之中还能抽空亲自来?和?我商讨首都医保委员会改革的事,顾某真是诚惶诚恐。”

裴野也笑笑:“顾总太客气了。”

顾承影口中的医保委员会改革,正是此次裴野得以前来?的由头。

多年前执.政党就?试图推行过将联邦的各大医疗企业联合起来?,建立医保委员会,对市面上新增的药品和?医疗项目如何纳入保障进行统一管理和?定价,然而亲军派独揽权柄,此事便也一搁再搁,一直拖到今天。

凡是在首都有垄断竞争地位的医药企业,没有一个不削尖脑袋想要在委员会中占据一席之地。按理说顾氏当选会长是实?至名归的,可不巧的是委员会采取投票制,以顾氏一家独大的局面,遭到联合排挤是显而易见的事。

也正因此,顾氏医疗再怎么做大做强,想要加入委员会推行改革方案也势必要经历一场大放血。

佣人上过茶,顾承影道?:“顾氏医疗创立至今,一直都坚守医疗企业的社会责任,如今除了原有的业务领域,顾氏医疗还顺应联邦政.府的号召,关注社会上少数群体的需求,从去?年年底开?始我们就?已经投入了两个新的研发项目。”

裴野做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顾承影接着说:

“首先就?是关于残障人士的义肢和?术后的康复训练,残障人士一直是社会的边缘群体,如果顾氏加入委员会,我会着力推进这一部分用品在医保中的报销比例,同时规范整个行业的质量标准。其次……”

他呷了口茶:“其次就是精神疾病患者的治疗问题。”

裴野的表情微妙地顿住。顾承影视而不见似的,放下茶杯:

“根据我公司的统计,完全失去?自理能力的精神疾病患者在联邦的病患占比已经连续三年增加,这类病人对于家庭产生的经济负担极重,但是药物的研发领域仍然存有大量空白。对这部分人群的保障也是我们未来要推进的方向之一。”

顾承影说完,观察了一下裴野的脸色。

“怎么了,裴警官?”顾承影慢慢扬起一个微笑,“刚进来?的时候看?你好像就?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是顾某哪里说得不对吗?还请裴警官批评指正。”

裴野回?过神:“……没什么,这方面顾总是行家,我不敢妄言。”

顾承影:“行家不敢当,在其位谋其事罢了。不过”

他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深灰色的马蹄沙发里,“医疗业是个成天和?生老病死打交道?的行当,裴警官年纪轻轻,在这方面欠缺一些阅历也是正常。”

裴野有些意外地挑眉。男人扶了扶镜框,笑意浅淡,标准的斯文败类气质。

楼外遥遥地响起一阵整齐的喊声,因为距离过远模糊了音节,只留下乱糟糟的吵闹。

顾承影苦恼地叹气,起身:“让您见笑了,裴警官。委员会的事不知道?被谁走?漏了风声,好多爱管闲事的在外面闹,抓了一批又?放出来?一批,根本?不顶用……已经好几天了,由着他们去?吧。”

裴野不由得想笑,强忍住没出声。

不愧是把商界老油条们都杀了个片甲不留的小顾总,锋芒与城府并存。先是看?似宽慰人实?则指出裴野是个门外汉,再明?里暗里抱怨首都警方执法不力,三言两语之间就?给?了自己两个下马威。

“这里隔音不太好,要不我带裴警官在寒舍四处转转?”顾承影示意佣人退下,拉开?房间门,十分屈尊降贵的模样,“边走?边聊也是一样的。”

裴野从善如流,站起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顾总带路。”

……

君庭豪苑的装潢一直是极具特色的复古风格,讲究山水布局,因而十分迎合商界成功人士的口味。

两个alpha穿过悬挂着古画真迹的短廊,谈笑之间,顾承影侧过头似乎不经意地对裴野说道?:

“裴警官,说实?话,顾氏医疗进入医保委员会确实?比一开?始预想的存在更多困难,不过顾氏的名头你一定听说过,无?论经历什么变革,公司始终都屹立不倒,区区医保委员会的乌合之众并不足以成为一块绊脚石。”

裴野颔首笑道?:“这是自然,顾总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他们路过茶室,裴野在顾承影带领下进去?转了一圈,他倒也不藏着掖着,十分真心实?意地称赞:

“顾总家里好有格调,我们这一般的公务员可是无?法享受这么奢侈的住宅啊。”

来?接待裴野之前顾承影似乎刚从茶室出来?,桌上的弥勒茶宠都是湿的,顾承影斟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他。裴野接过来?闻了闻:

“好香,连我这个不懂茶的都能闻出来?品质不俗。”

他把茶杯端起来?,顾承影似乎看?出他的意思,端着茶杯的手放低了点。

“裴警官,喝茶不碰杯。”顾承影说。

裴野哦了一声,悻悻地抿了一口:“多谢顾总款待。您别笑话我哈,我这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他这话不是自谦。裴野的原生家庭可以用穷苦来?形容,后来?遇见傅声,其实?傅声的身世?也算得上上流圈子的公子哥了,可偏偏傅家爷俩都不喜奢华,傅声本?人的穿衣风格甚至简朴到像个“直男”beta,纯靠漂亮的脸和?气质撑着。

顾承影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放下茶杯。

“裴警官要说自己没见过大世?面,恐怕也太谦虚了。”顾承影说,“如今国内变局频生,能在大风大浪中勇立潮头,可比吃吃喝喝的世?面重要得多。况且……”

他伸手在裴野穿着的挺括的定制西装上比量了一下:

“你这一身行头,一看?就?价值不菲嘛。”

裴野想说这都是自己那个渴望摇身一变成金凤凰、恨不得把丢人的过去?都一笔勾销的亲哥强行给?自己置办的,但他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爱打扮的个性,感觉他们兄弟俩也是大哥不笑二弟,遂耸耸肩:

“哪里,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盛装出席也是我代表组织向顾总表示尊重。”

顾承影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这边请,裴警官。”

他们走?出茶室,裴野身侧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山水奔腾,壮阔的画卷饶是他这个只经受过学校基本?的美学教?育的人见了都觉得水准高潮。他不由得驻足:

“没想到顾总还是个收藏家,眼光这么独到……”

顾承影颇为受用,于是也停下来?,任他欣赏。藏品不能随便摸这种基本?的道?理裴野还是知道?的,他没敢上手,下意识地在墙上叩了两下。

空荡荡的响声传来?,青年曲起的指节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