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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求婚

第91章

“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为什么吗?”

沉默了一会儿后,沈纪棠缓缓道,“江淮大学很好,本身就是我想考的学校之一,只是因为我哥,所以把江淮大学列在了第一位,但其实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我也没有多少信心,最后能够擦线考进来,我觉得,可能是我哥在冥冥之中保佑了我把?”

沈观棠抬起头,认真地打量起了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他个头很高,目测应该超过了一米八,头发蓬松柔软,被打理地很干净,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不像是很多男性,头发几乎能榨油。

细看的话,也能在眉眼轮廓之间看出几分熟悉来。

也是,毕竟是同一对父母生的,容貌上自然会有相似之处。

沈观棠温声开口,“那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不是其他人的保佑。”

哪知道,他刚说完,沈纪棠就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起来。

沈观棠有些无奈,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居然是这样的性子。

更让沈观棠不解的是,明明自己……离开的时候,这个孩子都还没有出生,怎么就……这么开始迷信了呢?

而且,那确实是他自己的努力,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最后沈观棠还是开口道歉,“抱歉,是我不了解情况了。”

沈纪棠摇头,“不,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说完,沈纪棠深深鞠躬,“对不起,我刚才语气不太好。”

“没关系。”

得到了沈观棠的回复后,他也不再多留,而是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就在刚才他们聊天的那会儿,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起来,有客人来了。

“抱歉啊。”阮茵见沈纪棠走远,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纪棠他其实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可以理解。”沈观棠本来也没有生气。

但阮茵还是给他和裴执玉一人多塞了两个猫罐头,“我这店里的猫啊,都跟成精了似的,只要听见开罐头的声音就会在你的腿边蹭来蹭去,等把你手里的猫罐头骗到手后,想摸一下都难。”

对此,沈观棠早就习惯了,将手里的罐头都塞给了裴执玉,“要不要试试?”

“好啊。”

“那我教你怎么开,你勾住这里,稍稍用力——”

“啪——”

罐头打开的声音不算大,奈何店里的猫耳力好,除了几个正在吃罐头的,其余的听到声音后,立刻竖起耳朵,飞快地跑到了两个人的腿边,脑袋不停地在腿上蹭来蹭去,还发出了喵呜喵呜的声音,叫得人心都要化了。

沈观棠随手抱起一只,没有得到罐头的小猫咪无比黏人,一边叫一边试图往旁边的罐头处去蹭。

裴执玉眉梢一扬,将猫罐头倒扣在盘子上,随手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霎时间,原本窝在沈观棠怀里喵喵叫的小猫咪迅速窜出,占据了大半桌子,吭哧吭哧地吃起了猫罐头来。

一时间,两人的周围只能听得到猫咪舔舐食物的声音。

见沈观棠怀里空了出来,裴执玉觉得很满意。

沈观棠一开始还没能发现裴执玉的目的,待对方将吃完猫罐头后,懒洋洋地窝在自己怀里的小猫咪拎开后,这才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和猫计较什么?”

这又不是修仙世界,猫就是猫,又不会变成人。

裴执玉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道,“可我觉得,和人比较起来,毛茸茸更像是我的情敌。”

沈观棠……

而且,真的要计较的话,这样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为了“报复”裴执玉,第二天,他们又来了这家猫咖。

刚坐下没多久,一只纯白色的长毛猫就跳上了沈观棠的膝盖。

它躺在沈观棠的腿上,脑袋枕着沈观棠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沈观棠认识这一只猫,只是,那时候的它还是小小的一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这么多年过去,它竟然还活着,沈观棠也觉得很意外,因为这已经超过了猫咪的正常寿命。

“圆圆居然这么乖?”阮茵有些惊讶地道,“它对陌生人可没这么好的脾气,连抱都不让抱的。”

沈观棠轻笑一声,“那它愿意躺在我的腿上,真的是我的荣幸。”

阮茵绕着沈观棠和那只猫咪转了一圈儿,“这可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年纪对上不让,我还真要以为他回来了。”

沈观棠抚摸着圆圆的手一顿。

裴执玉忽然伸手,将那只叫做圆圆的猫抱进了自己的怀里,逗了几下,猫咪仍旧乖顺无比。

阮茵眸子睁得极大,“我都要以为我的眼睛花了,圆圆,你还是圆圆吗?嗯?”

圆圆仍旧乖巧地躺在裴执玉的怀里,无论阮茵做什么,它都无动于衷。

沈观棠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裴执玉虽然已经收敛了许多,但是动物对于危险总有一种本能的感知。

在圆圆的感知里,裴执玉完全就是一个恐怖的怪物,被这样的一个怪物抱着,它当然是动都不敢动。

沈观棠悄悄地瞪了裴执玉一眼,示意他注意分寸。

“圆圆毕竟不年轻了,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来要怎么办?”

裴执玉用神识回应道,“阿棠放心,我有分寸。”

知道裴执玉不会对自己撒谎,沈观棠这才放下心,他小心翼翼地将圆圆又抱了回来。

重新回到了沈观棠的怀里之后,圆圆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更加粘着沈观棠了。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似乎是无意般问道,“今天好像没有看到沈纪棠?”

“嗯,他今天没来。”

“为什么?”沈观棠问道。

阮茵叹了一口气,“今天……是他哥哥的忌日。”

沈观棠抚摸着圆圆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几百年的时间过去,或许是不愿意再回想出车祸的那天,所以沈观棠有意无意地忘却了那个时间,也不再提起。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就这样巧合。

猝不及防之下,他被迫再次知道了这个日子。

沉默了许久之后,沈观棠缓缓开口,“你似乎……和他们两兄弟都挺熟?”

阮茵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沈观棠的旁边,她轻轻地摸了摸圆圆的脑袋,有些怀念地说道,“圆圆还是他救下来的呢。”

“是吗?”一旁的裴执玉好奇地问道,“能……详细说一说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阮茵的语气里满是可惜,“那时,江淮大学附近有人恶意虐猫,圆圆就是他无意中救下来的,只是那个时候,他正忙,压根就没有时间照顾小猫,只好暂时送到了我这里来,拜托我照顾一段时间,等以后工作稳定了,他会来将圆圆接走。”

“我没有拒绝,只是谁能想得到,他再也没法来接圆圆了。”

说到这里,阮茵又捏了捏圆圆的耳朵,感慨般开口,“这个小家伙儿,性子可凶了,当时除了观棠,谁的面子都不给。我也是养了许多年后,才能这样抱着它。”

“所以,它能这样乖地躺在你的怀里,我才觉得非常惊讶。”

阮茵喟叹道,“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沈观棠没有开口,而是低下头,轻轻地揉了揉圆圆的肚子。

猫咪睁开眼睛,见是沈观棠,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开始假寐了起来。

“能……讲一讲那个人的事情吗?”沈观棠迟疑着道,“我……我其实就是有些好奇,很想知道,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能理解。”阮茵想了想,“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您随意。”

“其实我对观棠的过去也不是很了解,他并不会和我们谈到他的父母,我们大部分时间,聊起来的都是猫咪和学业。”

“纪棠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些。”阮茵声音悠远,似乎是又将几人带回到了过去。

“他的葬礼,我也参加了,他的父母很很伤心,脸色也很不好,看上去像是老了好几岁。阿姨甚至……在葬礼上就晕了过去,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叹了一口气,阮茵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因为丧子之后过度悲痛,再加上月份太小,阿姨都没有察觉到,那时候她的身体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所以,被送去医院的时候,险些流产。”

“其实这些年,纪棠也不太好过。因为他来得实在是太巧了,就像是……”阮茵声音逐渐变低,“像是轮回一样。”

“对于一对刚刚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来说,就算理智上知道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孩子,但还是难免带入。会想,会不会……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又回来了呢?”

沈观棠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收紧,忽然,另一只手插了进来,强硬地挤进了沈观棠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是裴执玉。

“像是纪棠这样境遇的孩子,其实,就算长大后会恨那个从未谋面的哥哥,我想……也是很容易让人理解的事情,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一个替代品。”

“但……或许是小人之心了。”阮茵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来,“纪棠曾经和我聊起来过,原本,他的父母将哥哥的事情瞒得很好,为此甚至……还搬离了原本的住处。只是他小时候调皮,在家里探险的时候,无意中翻出了一个箱子,才得知他曾经有过一个哥哥。”

“那个箱子我没见过,只听纪棠说里面都是他哥哥的东西,他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江淮大学。”

“原本忌日的时候,纪棠的父母总是会找个借口去墓园。他知道了之后,每年的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人都会一起去。”

“只是他考上大学之后,他的父母就让纪棠放假回家再去,只是纪棠明面上答应了,背地里总是悄悄地去。”

“我想,对于纪棠而言,他那个从未谋面的哥哥,或许……已经成了他的某种寄托吧。”

阮茵的声音逐渐远去,而沈观棠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无法走出。

“阿棠?”裴执玉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啊?”沈观棠晃了晃脑袋,歉意地道,“抱歉,我走神儿了。”

裴执玉却只是看着他,半晌后叹了一口气,他将圆圆抱走,拉起了沈观棠的手,“我们走吧。”

沈观棠下意识地起身,“去哪儿?”

裴执玉温声道,“去你想去的地方。”

在墓园里看到自己的墓碑,那种感觉有些奇怪。

弄到墓地的位置废了些功夫,不过裴执玉并不吝于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所以,离开了猫咖之后,两个人便直奔目的地了。

墓碑上,照片里的沈观棠看上去有些沉默,他似乎并不习惯拍照,看向镜头的时候总有点儿不自然。

裴执玉蹲下身,轻轻地描摹着墓碑上照片里沈观棠的眉眼。

沈观棠将怀里的一大捧菊花放下,与裴执玉并列,“给自己献花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裴执玉抬手搂住了沈观棠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陪着他。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白色的菊花被雨水淋湿,花瓣上缓缓凝聚出了水珠,又慢慢地低落,像是无声的泪水。

裴执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屏蔽掉落下的雨丝,任由细密的雨线逐渐浸湿了两人的衣服。

冷风拂过,沈观棠竟然难得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自从修炼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生病的感觉了。

然而,只是打了个寒战,他整个人就被笼罩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头顶是撑起来的外套,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流转,“阿棠,有人过来了。”

我们该离开了。

沈观棠睫毛轻轻地颤了颤,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裴执玉一手搂住沈观棠的肩膀,一手撑着头顶的衣服,两个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观棠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转过身,看向了自己的墓碑处。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个上了年纪的人。

他们彼此搀扶着,站在同一把黑色的雨伞下,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沈观棠的视线,那名鬓发已经染上了白霜的女性遥遥地看了过来。

下一瞬,那个男性也转过了头。

“怎么了?”沈慈安低声问道。

顾胭沉默着,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收回视线,她看着墓碑上那个笑得腼腆的年轻人,忽然喃喃道,“刚才……我好想看到棠棠了。”

闻言,沈慈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自家老伴儿的肩膀,“大概是你眼花了,将别的年轻人看成了他。”

顾胭语气飘忽地道,“大概是吧。”

“他们看起来,老了很多。”

沈观棠低声道。

距离太远,沈慈安和顾胭看不到沈观棠的容貌,但对于沈观棠而言,却能清晰得看到他们脸上增添的每一道皱纹。

裴执玉轻轻笼着沈观棠,闻言轻声道,“真的不过去吗?”

这一次,沈观棠沉默的时间很长。

直到沈慈安和顾胭彼此搀扶着离开,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刚才,他竟是忘记了呼吸。

“不。”沈观棠泄了力,往后靠在了裴执玉的身上,任由对方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既然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就没有必要去给他们希望。那太残忍了。”

无论是相认,还是纯粹当成一个长得非常像的陌生人。

裴执玉摸索着抓住了沈观棠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阿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留下来……”

裴执玉缓声道,“不必在意我,对于我而言,你在的地方,就是故乡。”

沈观棠身体一动,他在裴执玉的怀里侧身,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裴执玉的脸颊。

许久之后,他叹息着道,“谢谢你,阿玉。”

“但……”沈观棠停顿了许久,将脑袋靠在了裴执玉的肩膀上,“我没法放下。”

“既然,在这个世界,沈观棠已经死了,那就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吧。”

末了,沈观棠有些疲惫地道,“我甚至有些庆幸,已死的结局,让我的选择……做起来更容易了一些。”

裴执玉心疼地搂紧了对方。

容易吗?

他觉得一点儿也不容易。

他忍不住问道,“阿棠,你已经……不在意他们以前对你的伤害了吗?”

沈观棠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伤害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一边爱着,又一边伤害着。

这样矛盾,又这样普遍。

沈观棠不会是唯一的一个,也不会是最后的一个。

即便命运已经为他做出了选择,可真的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沈观棠还是觉得十分难受。

“他来了。”裴执玉用拇指擦过了沈观棠的眼角,低声道,“你弟弟。”

沈观棠睁开眼睛。

天色已经变黑,雨丝却没有停下。

沈纪棠没有打伞,看到墓碑前的两捧花,他有些奇怪。

以往他赶到的时候,墓碑前总会有一捧菊花,他知道,是他的父母放在这儿的。

但今天,怎么又多了一捧?

会是谁?

沈纪棠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将手里的鲜花放下,看着墓碑上的那个年轻人。

或许应该感谢现代的各种科技,虽然没有见过沈观棠,但是沈纪棠却在各种照片和影像里见过他。

“再过几年,等我毕业的时候,我就和你一样大了,哥哥。”沈纪棠咧开嘴道。

沈观棠……

他也是没有想到,沈纪棠见到自己……的墓碑的时候,最先说的居然是这句话。

简直……

“哥,我今天看见了一个长得和你很像很像的人,如果不是确定你已经离开了,我一定会以为你回来了。”沈纪棠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

“我偷偷地观察过,他和你真的好像,甚至一些习惯性的动作都和你很像,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两个人呢?”

“可是,阮姐说过,她是亲眼看到你离开的,还有爸妈,他们……怎么会不确定自己亲生儿子的死亡呢?”

“虽然我挺希望你能回来的,但是……我也知道,那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

“哦对了,偷偷告诉你,哥,当初,你的心脏救了一个女孩儿,她之后好像也考进了江淮大学,不过好像快要毕业了。”

沈纪棠絮絮叨叨地说着,而说到那个女孩儿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其实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知道她也在江淮大学的时候,还是偷偷地去看了她。”

“结果差点儿被人当成是跟踪狂。还好最后解释清楚了。”说到这里,沈纪棠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原本我还想知道其他的器官去了哪里,但是……医院说要保密,一直不肯告诉我们,那位师姐也是巧合下才确认的。”

“这么多年了,一和爸妈闹矛盾就跑来这里,哥不会嫌我烦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沈纪棠皱起了眉,“爸妈的掌控欲也太强了,也不知道你那时候是怎么忍下来的,被气到了能找谁倾诉呢?”

沉默了一会儿,沈纪棠又叹了一口气,“哥,其实我看过你的日记了,爸妈肯定也看过了,我猜,就是因为他们看过了,所以一开始猜想瞒着我你的存在吧,不想让我以为自己是个替代品。”

“哥,我好像……总是受到你无形中的庇护。”沈纪棠干脆盘膝坐在了地面上,撑着下巴,视线迷茫地看向远处,“但却永远也不能见上一面。”

沈观棠靠在裴执玉的怀里,他试图去回想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我写过日记吗?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还有,器官捐献是双盲原则,能知道一个就已经很巧合了,全都知道,除非你去黑了人家电脑。”

“没有活在我的阴影之下,真的挺好的。”

沈观棠轻声回应着他的话,“其实已经见过面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声再度响起。

“欢迎光临——”沈纪棠猛地睁大了眼睛,“是你?”

他的眸子在沈观棠的头发上转了一圈儿,“你的头发?”

沈观棠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见阮茵不在,便理直气壮地把理由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我听阮茵说,你一直都很遗憾,没能亲眼看到你哥。”

“虽然,我没法完成你的这个愿望,但……我却能送你一张照片。”

说着,沈观棠将相机递给了裴执玉,对沈纪棠道,“请问,能和你合一张影吗?我想留作纪念。”

沈纪棠双唇微张,几乎说不出话来。

裴执玉举起相机。

也不等沈纪棠回过神儿来,沈观棠就拉过了他的手臂,“看镜头。”

“喵~”

一旁的圆圆恰好凑了过来,照片里顿时多出了一个猫头。

将照片打印出来后,沈观棠认真地看了沈纪棠一眼,“再见,弟弟。”

离开猫咖后,沈观棠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目的阳光,天空湛蓝,如同水洗一般。

“还剩下最后一件事了。”沈观棠喃喃。

“什么?”裴执玉微微弯腰,似乎是没听清。

沈观棠眸子里笑意盈盈,“是秘密,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晚上?

裴执玉顿时好奇了起来,“是什么事,居然要等到晚上?”

“都说了是秘密了,所以,一定要晚上才行。”沈观棠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很期待。”裴执玉唇角翘起,“不过……如果不够满意的话,我会……亲自找阿棠要的。”

沈观棠笑了起来,“好啊。”

夜色渐深,沈观棠牵着裴执玉的手,两个人漫步在林间小径上。

因为远离城市,从这里看过去,天空中的星星都更加明亮了。

慢悠悠地走到山顶,沈观棠与裴执玉并肩站在一起,远处,是灯火绚烂的城市,近处,是这一座小小的山丘,看上去平平无奇,裴执玉甚至不知道,沈观棠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那个秘密吗?

可是……

裴执玉环视一圈儿,仍旧猜不透沈观棠的秘密是什么。

“阿玉,看那里。”

顺着沈观棠指出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瞬,天空中铺满了烟花。

裴执玉眸子一颤,还不等他为铺满了半边天空的烟花所欣喜,下一瞬,他面前的沈观棠忽然单膝跪地,他的指间,是一个银质的戒指。

“裴执玉先生,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此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裴执玉喉结滚动,半晌后,他才道,“我当然愿意。”

烟花绚烂,照亮了沈观棠带笑的眸子。

他捉住裴执玉的手,缓慢地将那一枚戒指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而后,裴执玉也同样单膝跪地,为沈观棠戴上了另一枚戒指。

裴执玉注视着沈观棠的眼睛,像是永远也看不够一般。

沈观棠噗嗤一笑,握住了裴执玉的手,下一瞬,他轻轻靠前,吻上了他的唇。

第92章 心愿得偿

第92章

裴执玉很好学,再加上看过爱情电影,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非常流行的求婚方式。

唯一让他意外的,其实是沈观棠的抢先,还有……他的主动。

这实在是让裴执玉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从一开始,主动的人就是他自己。

然而,就在裴执玉想要更进一步,加深这个吻的时候,沈观棠却忽然将他压倒在了草地上。

裴执玉!!!

这就更不对劲儿了,在裴执玉的印象里,沈观棠可不是能接受野合的人。

果然,下一瞬,沈观棠就从裴执玉的身上翻下去,枕着手臂,看起了夜空中绚烂的烟花。

裴执玉侧过头,他的注意力几乎完全不在烟花上,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描摹着沈观棠的眉眼五官,像是要将他完全刻印在自己的心底里。

似乎是注意到了裴执玉的视线,沈观棠侧过头,低声问道,“不喜欢烟花吗?”

“不是不喜欢。”裴执玉抓住了沈观棠的手,牢牢地握紧,“只是比起烟花,我更喜欢看着你。”

“可是……”沈观棠笑着道,“烟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如果不看,岂不是就浪费了?”

裴执玉一愣。

下一瞬,他的脑袋两侧就被沈观棠强行扶正了,“有的时候,还是要将目光移开,多看看生活里其他的美好。”

裴执玉无奈地笑了,“既然是阿棠的要求,那我……敢不从命?”

既然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沈观棠也丝毫没有吝啬,烟花足足燃放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烟花在空中竞相炸开,完成了一瞬间的绚烂,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这一波声势浩大的烟花燃放,也引起了附近许多人的注意。

本地的聊天群里,说的几乎都是这事儿。

“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燃放的。”

“啧啧,这炸烟花的时间可真够长的,狗大户!”

“哎呀,燃放了那么多的烟花,这段时间咱们这儿的空气质量又得下降吧?那个什么pm25还是啥的?”

“啊……那我之后出门可要戴口罩了!”

“现在烟花燃放也有无污染的那种了,狗大户应该不至于舍不得那点儿钱吧?”

“谁知道呢?”

“也不是逢年过节的,闲着没事儿放烟花干什么?”

“这附近也没听说有新店开业啊?”

“有没有可能……人家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

“艹……还真特么又这个可能啊!”

“管他是为了哄谁开心,咱们也算是免费白嫖了一波烟花秀,这一波不亏。”

“哈哈哈,没错,不亏!”

山顶上,夜风撩起了裴执玉的长发,落到了沈观棠的脸颊上,有些痒。

裴执玉忽然道,“阿棠,这里是不是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嗯。”沈观棠点了点头,“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距离城市中心不太远,又没有多少人会过来,这里很安静,陪伴着我的,只有风声和鸟鸣虫响,还有……”

沈观棠忽然笑了起来,“野猫。”

说完,他微微侧头,不远处,几双闪烁着亮光的眼睛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

“每当我觉得压力太大的时候,就会跑来这里,路上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却可以让我的心安静下来。”

“不过,这里的野猫大概不怎么喜欢我。”

“哦?为什么?”裴执玉好奇了起来。

沈观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每一个做猫咪救助的人,都有一种瘾。”

“什么瘾?”

“阉瘾。”

裴执玉有些茫然,“什么瘾?”

沈观棠伸出手,比出了一个剪刀的姿势,缓缓向下,然后,骤然间合拢——

裴执玉只觉得胯下一凉,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你……”

“不过你放心,”沈观棠笑吟吟地道,“不会对你做的,毕竟……我舍不得。”

裴执玉……

他翻了个身,将沈观棠压在身下。

“你干什么?”沈观棠推了推他的胸膛。

裴执玉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下一瞬,两人周围的环境骤然间变化,从山顶变成了酒店卧房。

背后是柔软的床垫,身前是紧实的肌肉,沈观棠难以自控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哑意,“阿玉,我觉得——唔——”

未说完的话被堵在了唇里,粗重的喘息声几乎响在耳边。

一吻结束,裴执玉轻轻地抵住了沈观棠的额头,他的手正在对方的腰侧摩挲着,每一次抚过,他都能感受到掌心下绷紧的肌肉。

裴执玉扯住被扎在腰间的衬衫下摆,缓缓拉出,他金色的眸子牢牢地锁住对方,不肯放过沈观棠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掌心贴上皮肤的时候,沈观棠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喉间也溢出了细碎的吟声。

两个人贴在一起,彼此探索着对方的身体,像是交缠在一起的蛇,又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阿棠……”裴执玉一声声地唤着,沈观棠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应几声,但很快,他就无法思考更多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叶小舟,在滔天巨浪中沉沉浮浮,每一次他试图掌舵的时候,都会被迎面而来的浪头打翻,再度失去控制力。

风浪翻涌,不知何时才能停息。

窗外的月亮已经若隐若现,远处的地平线,似乎有亮光刺出。

“咔嚓——”

浴室门被打开,裴执玉散着湿漉漉的长发,直接走了出来。

不远处的沈观棠身上只裹了一件柔软的睡袍,领子松松垮垮,露出了大片瓷白的皮肤,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几丝快要消失的红痕。

修士的身体恢复力十分强悍,即便昨天战况激烈,伤痕遍体,但只是睡了一觉,那些暧昧的痕迹便已经消失地差不多了。

裴执玉手指插入了沈观棠的发间,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沈观棠的耳后,他原本留在耳后颈间的温和,此时已经彻底没了痕迹。

轻轻叹息一声,他干脆弯下腰,整个人都贴上了沈观棠的后背,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阿棠~”

沈观棠有些古怪地侧头,“你……没穿衣服?”

裴执玉无赖道,“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穿和不穿也没有什么区别吧?嗯?”

沈观棠咳嗽了一声,指尖微动,裴执玉的长发瞬间变得干爽,同时,一件相同款式的睡袍也披在了裴执玉的肩上,“快穿好。”

裴执玉的脑袋在沈观棠脸颊上轻轻蹭着,撒娇道,“阿棠帮我~”

沈观棠有些没好气地道,“难道你自己不会穿吗?”

察觉到贴过来的那具躯体又靠近了一些,沈观棠的脑海里骤然间闪过了昨晚的零星画面,脸颊染上了薄红。

“阿棠想到了什么?脸上居然这么红?”裴执玉收紧手臂,干脆将沈观棠抱了起来,自己坐进椅子,让沈观棠坐在了自己腿上,他的目光看向了桌子上的几张黄色符纸,鼻尖儿耸动,闻到了朱砂的气味。

“在画平安符?”

“嗯。”

裴执玉没有问是画给谁的,而是提议道,“我帮你?”

“不。”沈观棠摇头,拒绝了裴执玉的好意,“我自己画。”

裴执玉点头,没有过多地纠结这个问题。

只是,下一瞬,见沈观棠猛地扭头看自己,裴执玉眨了眨眼睛,故作困惑地道,“阿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沈观棠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干了什么,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裴执玉干脆耍起了无赖,“椅子那么硬,阿棠坐上去肯定不舒服,我来给你当肉垫,不好吗?”

“一、点、儿、也、不、好!”沈观棠一字一句地道,“你快点儿放开我,如果平安符画错了,可是没效果的,到时候……”

沈观棠抬手给了裴执玉一记肘击。

“唯你是问。”

虽然沈观棠的那一记肘击没有多用力,但裴执玉还是故意做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试图挑起沈观棠的同情来,“阿棠,我疼~”

“我还疼呢!”

裴执玉轻笑一声,暧昧地吻了吻沈观棠的喉结,“只是疼,难道没有爽吗?”

“你!”

脑袋又被敲了一下,裴执玉知道自己要是再逗下去的话,沈观棠就要真的恼了。

他向来见好就收,在沈观棠的脸颊上吻了吻,就老老实实地把人放回了椅子上,同时系好了自己的睡袍。

“为什么不送玉符?”裴执玉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玉符可比平安符好用多了。

“我考虑过。”沈观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能够用来制作平安符的玉,在这个世界品质极好,价格昂贵,纪棠他……肯定不会收的。”

裴执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如果是用符纸绘制的平安符,他们也看不出里面的门道,也不知道里面的价值,大概会以为是你去寺庙道观里顺便求来的。”

“嗯。”沈观棠点头,“既然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那么收了也就收了。”

“果然是阿棠想得周到。”裴执玉道。

沈观棠笑了笑,事情毕竟关乎自己的家人,他当然要多考虑了。

“一、二、三……咦?”裴执玉疑惑,“怎么是五个?”

“还有两个,是送给阮茵和圆圆的。”沈观棠解释道。

“阮茵帮过我很多,别的不说,将圆圆养到现在,我就非常感激了。”沈观棠一边说,一边将画好的平安符折起,最后变成了一个小三角的样子,“圆圆年纪很大了,一般猫咪的寿命在十五年上下,仔细算算时间的话,它都已经快十八岁了,即便是在猫里,也算是长寿的。”

“只是年纪大了,肉体机能的衰竭是不可避免。这个平安符,也只能避免它出现一些意外。只要它能安安稳稳的,我也就放心了。”

裴执玉捏着已经制作好的平安符,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可这个世界的人,大都是无神论者,不太可能会随身带着平安符吧?”

沈观棠叹了一口气,“我也正在为这个事情发愁呢。”

裴执玉浅笑道,“阿棠不必为此烦心,我有办法。”

“你有?”

“是啊,阿棠难道忘了,我的本体是什么了吗?”

“九尾狐。”

“而狐狸的天赋里,便天然有魅惑这一法门。”裴执玉自信道,“阿棠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沈观棠点了点头,认真道,“那就麻烦阿玉了。”

刚一说完,他的唇瓣就抵上了一根手指,“阿棠,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呢?”

软乎乎猫咖

沈纪棠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去换工作服,就被阮茵逮了个正着。

沈纪棠将自己手里那个非常古典的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阮姐,这是什么?”

“是那位裴先生拜托我转交给你的。”

“裴先生吗?”沈纪棠低头,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和自己哥哥非常相似的青年,猜测道,“是照片吗?”

其实两个人的合照,他已经导入了自己的手机里。

“我也不清楚。”阮茵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信封,“我也有呢。”

“你也有?”

这下子,沈纪棠是真的猜不出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阮茵率先将她自己的那个信封拆开,从里面倒出了两个平安符,还有一张卡片。

“这东西……”阮茵拿起了那护身符,“叠得还挺好看的。”

纸片上只有几行字,是祝福的话语。

“原来这里面的平安符还有一个是给圆圆的?”阮茵兴致勃勃地把圆圆抱了过来,小心地调节了一下绳子,刚好处于一种能挂住,却也不会给猫咪带来负担的长度。

沈纪棠看得一阵无言,“阮姐,你也信这些吗?”

“哎呀——”阮茵摸了摸圆圆的脑袋,“这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心诚则灵嘛~”

“再说了,信一信也没有什么坏处,那就顺便信一下好了。”

“说的也是。”沈纪棠被说服了。

他拆开了自己的信封,里面是同样的配置,只不过护身符变成了三个,而卡片上的内容也不太一样。

沈纪棠仔细地看过了那上面的字,心里也缓缓地划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字迹完全不同。

说实话,沈纪棠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些什么。

他将护身符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询问过阮茵后,又预约了快递,将剩下的那两个护身符快递回了家。

收到两个护身符的时候,沈慈安和顾胭也觉得奇怪,和沈纪棠沟通了一下后,两个人一面说着沈纪棠净知道搞一些封建迷信,但最后还是将那两个护身符贴身带着了。

“这样就足够了。”沈观棠轻声道。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

“找到了。”沈观棠猛地睁开眼睛。

定位他们所在的那个修仙世界,对沈观棠来说有些困难,但,因为他是出云秘境的主人,就可以通过一些取巧的方式。

先定位出云秘境,待找到了出云秘境后,他们就能通过出云秘境和修仙世界之间的联系回去。

当然,前提是一切顺利的话。

“阿玉。”沈观棠握住了裴执玉的手,“你准备好了吗?”

裴执玉将沈观棠的手握得更紧,“阿棠放心,无论待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放手的。”

沈观棠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要开始了。”

“嗯。”

即使已经定位到了出云秘境,可是要撕开彼此之间的通道,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为了避免惊扰别人,他们特意去了深山老林中。

周围的巨木遮天蔽日,有好奇的小动物远远地看着他们,但是,在撕开时空裂隙的时候,动物们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争前恐后地远离了这个地方。

设立在深山内的监控系统也发现了这些动物们的异常,然而,他们却无法解释这种异常到底是因何而起。

因为沈观棠和裴执玉特意避开了红外摄像机。

撕开的通道并不稳定,但现在和在魔族秘境里的时候不同,他们不需要在顾忌那些实力低微的修士,只要顾好自己和对方就行,灵活性大大增加。

说是通道,但其实和普遍意义上的通道并不一样,沈观棠和裴执玉彼此相拥,虽然是无比亲密的姿势,但是两个人的神经却处在高度警惕中。

他们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事实上,这种灰蒙蒙的颜色也是他们所想象出来的。

这里的一切都处于混沌之中,而现在的他们,则是靠着沈观棠和出云秘境之间的那一点儿联系,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在时空裂隙里的时候,人是很难感知到时间流逝的,因为并没有一个参考物,他们只能靠着身体的本能来大致推测,如今已经过去了多久。

但是这毕竟太过模糊,会有偏差。

如果只有一个人,或许会再这样的混沌中被逼疯。

好在,他们并不是一个人。

虽然无法开口说话,可他们神识相交,肢体相触,他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而这,足以抚慰。

忽然,一道强烈的光芒袭来,沈观棠和裴执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待那股刺目的光芒消失后,沈观棠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一座雪山。

“我们……回来了。”沈观棠猛地抱住了一旁的裴执玉,“阿玉,我们……回来了。”

“是啊。”裴执玉轻轻地拍打着沈观棠的后背,也是感慨万千,“我们……终于回来了。”

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后,沈观棠终于打量起了这一座雪山。

然而,越看,他越是觉得这一座雪山很眼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那一头冰熊的栖息地。”沈观棠说到,“阿玉,你还记得那只冰熊吗?”

“当然记得。”裴执玉道,毕竟是曾经的“情敌”之一,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不过,现在么,裴执玉再想起那只冰熊的时候,敌意减少了许多,可能……

他低头看着自己和沈观棠紧紧地扣在一起的手指,笑容更加灿烂。

找了一圈儿也没有找到那头冰熊的踪迹,沈观棠的心里忽然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该不会……是被他之前送进这里的修士给杀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

“阿棠。”裴执玉安慰他道,“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希望如此吧。”沈观棠喃喃道,“毕竟那头冰熊那么懒,应该不至于去招惹那些修士。”

其实作为一个秘境,出云秘境内灵兽众多,但……人总有个远近亲疏,沈观棠与那些灵兽并不相识,自然不会有多少感触。

但冰熊却是他认识的人……灵兽,他当然很难置身事外。

“我们先去找人。”裴执玉道,“等找到人之后,自然就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了。”

“嗯。”沈观棠点头,片刻后,他自嘲道,“我大概是……关心则乱了。”

“人之常情罢了。”裴执玉温声道,“阿棠不必自责。”

出云秘境本就在沈观棠的掌控之中,找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儿。

“找到了!”

但让沈观棠觉得奇怪的是,那些人居然都聚集在了一起。

“先去看看再说。”

刚一靠近,沈观棠便发现,有人正在切磋,而其他人正围了一圈儿,各自给对方加油助威。

切磋的其中一人,沈观棠认识,是卓音,而另一个人……白发白眉白瞳,沈观棠不记得自己救下来的人里,有这样一个人。

所以,他是怎么进入这个秘境的?

还是说,是之前留下来的修士?

最先发现他们两人的是蓝思思,她正歪在卓君的身上,整个人像是一条没骨头的蛇一般。

“他们回来了。”蓝思思懒洋洋地在卓君的耳边道。

“谁?”

“还能有谁呢?”蓝思思冲着远处的沈观棠和裴执玉努了努嘴。

卓君扭头,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两个有些陌生的男人,但细看的话,却又觉得他们眉眼之间有些熟悉。

很快,沈观棠和裴执玉的到来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她们齐齐扭头,看向了他们。

突然被这么多人看着,沈观棠和裴执玉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落地后,两人微微拱手,“诸位道友。”

“不知两位是……”

正沉默的时候,那个白发白眉白瞳的人忽然跳了出来,“他就是我之前给你们介绍的人,沈观棠,这个秘境的主人!”

“居然是他!”

“沈观棠,这个名字好生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只是……我记得当初救下我们的人,似乎是两个女子?怎么现在……”

“哎?你们想一想,若是他们换上了女子的裙衫,再仔细妆点一下,似乎……正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两个女子。”

而在那一道道或是好奇,或是感激,或是尊敬的视线中,有一个人的目光十分诡异。

正是蓝思思。

蓝思思仍旧没骨蛇一般攀附在卓君的身上,只是看向沈观棠和裴执玉的目光颇为诡异,片刻后,她咬牙切齿地道,“难怪老娘在你们身上折戟。”

特么的性别都不对,能勾引到手才怪!

卓君有些好奇蓝思思和那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只好暂时将好奇心给压了回去。

但师妹卓音可没她世界那么体贴,贼兮兮地凑了过去,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哎,你之前和他们见过啊?该不会是之前诱惑过他们两个人吧?”

蓝思思翻了个白眼,“哼,算老娘当年眼瞎、”

“啧啧,是谁说,甭管是男是女,是人是兽,都没有你诱惑不来的吗?”卓音像是抓住了蓝思思的把柄一般,得意洋洋地道,“看起来,你也不是没有遇上过对手嘛~”

蓝思思此人,因为出身合欢宗,所以,在这一行修士中,人缘并不好,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

卓君和卓音出身无音谷,因为没有被祸害过,所以对合欢宗没什么恶感,也算是蓝思思在这个秘境里仅存的几个……勉强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蓝思思看了卓音一会儿,忽然缓缓地笑了,眸子里魅意流转,“你这样招惹我,就不怕将来我去诱惑你的夫君?”

“我才不怕呢!”卓音哼哼了两声,道,“父亲说了,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和禽兽也没什么区别,我才不会和一个禽兽成亲呢~”

“要是他被你勾引走了,我就踹了他,哼。”

蓝思思一愣,忽而收起了周身的魅意,“果然是涉世未深的毛丫头,这人心啊,是最禁不起考验的。”

“经不起考验的我就不要了呗。”卓音完全不能理解,“哪有你说的那么麻烦?”

这下子,出声的不再是蓝思思,而是另一个人,“情之一字,最是误人,若是沾上了一丝,便如同渡劫一般。”

“古往今来,最难渡的,便是情劫,不是没有道理的。”

“是啊,我有一位师姐,原本天赋极好,可最后却还是栽在了这情劫上,最后香消玉殒。”

趁着女修们感慨的时候,沈观棠上下打量着那个白发白眉白瞳的男人,良久后,才不可置信地道,“你是……冰熊?”

那男人立刻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是我,我还以为你会认不出我来呢!”

“真是没想到。”沈观棠感慨道,“你变成人形后,竟是这般。”

“是不是魁梧又帅气?!”冰熊兴冲冲地道,“她们都夸我长得好看呢!”

面对冰熊的询问,沈观棠“呃”了一声。

事实上,冰熊化人后,一点儿也不魁梧,反而看上去有些柔弱,若是他不开口,再没了什么表情,看上去就是一股儿病娇味儿,当然,一开口,啥味儿都没了。

太憨了,真的。

沈观棠问道,“你是怎么遇上她们的?”

“这事儿,说起来吧,其实就是一个误会,我睡太久了,她们以为我被封在了冰层里,特意打破了冰层去救我呢。”冰熊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然后,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那你之前说,我是这个秘境的主人,这事儿……你也告诉她们了?你主动说的?”

“那倒没有,但她问了,我就说了啊。”

“谁问的你?”

冰熊指了指蓝思思。

沈观棠不由得扶额,得,果然是她。

蓝思思和冰熊加起来,一共八百个心眼子,蓝思思八百零一个,冰熊倒扣一个,俗称,缺心眼子。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在决定了将那些修士送进出云秘境的时候,沈观棠就已经做好了暴露一切的准备。

“你们能平安归来,我们也总算是放下了心。”蓝思思率先开口。

沈观棠轻轻点了点头,“多谢记挂。”

蓝思思妩媚一笑,“放心,你救了我们,出云秘境的事情,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说完,她转过身,缓缓道,“我想,这一点,诸位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自然。”

“应该的。”

“还请沈仙长放心。”

听到那些修士们的承诺,沈观棠也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就算这个秘密暴露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总归是会多一些麻烦,而沈观棠最讨厌的就是麻烦了。

如今,她们愿意保守秘密,那就是最好的了。

“还有一事。”蓝思思嫣然一笑,“这里还有未辟谷的小姑娘,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也在你的秘境里寻了些吃的,猎杀了一些灵兽……”

沈观棠明白蓝思思的意思,闻言道,“无妨。”

听沈观棠这样说,众人也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秘境既然是沈观棠的,那这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属于他。

但她们总不能不吃东西也不修炼,经历了魔族秘境一事后,她们对提升自己的实力都十分迫切,此时得了沈观棠肯定的答复后,众人心里的大石也落了下来。

在沈观棠和众人说话的时候,裴执玉一直没有开口,但他其实一直都在观察着那些人,在提及沈观棠是秘境的主人后,她们的脸上有羡慕,但却没有什么贪婪的神色。

也是,如果太过贪婪,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她们也根本无法逃出那个魔族秘境。

最终从那个魔族秘境中离开的,也不过是三十几人而已,而更多的人,则埋葬在了那个秘境里。

将众人送出秘境后,裴执玉勾住了沈观棠的手,轻笑着道,“阿棠,我们回濡山吧。”

也不知道离开了这么久,那群小家伙儿怎么样了。

而这一次回去,裴执玉思索着,一定得让段知远他们几个人改口!

至于改成什么,再议。

然而,就在裴执玉无限畅想着的时候,沈观棠却道,“那恐怕不太行。”

“为什么?”裴执玉不解。

沈观棠无奈地道,“你是不是把柳叶他们给忘记了?她应该还在看着叶逢山,还有岑珞这个路痴,我们之前也说好了要送他回万剑门的,总不好出尔反尔。”

裴执玉……

没错,他确实忘了。

第93章 自投罗网

第93章

从出云秘境中离开后,众人告辞后,便向着四面八方弹射而去。

有结伴同行的,也有独行侠。

“师姐,那一处空间,居然真的是出云秘境。”

“秘境居然也能被修士所掌控?在此之前,几乎是闻所未闻!”

“哎,你们说,那位沈仙长,他现在的实力有多强?”

“听说当年他离开云霄宗的时候,实力不过是大乘期。”

“不过?咱们整个修真界,大乘期的修士又有几个?”

“现在就不知道了,或许……他已经突破到了渡劫期也说不定?”

“如果是真的,那咱们仙修阵营里,可就有两位渡劫期的大能了!”

“而且还都是云霄宗的人。”

“准确点儿来说,咱们这边是三个呢!你们难道忘了,沈仙长身边的那个男人,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人肯定就是妖皇裴执玉!”

“咦?原来他们两个人之间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都是他的死对头故意编排的呢!”

“嗯,这样一想的话,他们两个人也能算得上是郎才郎貌了。”

忽然,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想起,“据我所知,似乎只有真正的仙人才能开辟出那样的秘境来。”

众人齐齐看向了刚才出声的那个姑娘,她相貌平平,是很容易就会忽略的长相,然而此时,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却十分火热。

“真的吗?”

对于她们这些实力低微的修士而言,大乘期的修士,在她们的印象里,基本上就已经和仙人无异了。

而更上的渡劫期、散仙,甚至是飞升成仙的那些人,基本上就和传说里的神话人物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们对这其中的区别并不了解。

“我也是……听长辈说的。”那个相貌平平的姑娘不紧不慢地道,“渡劫期的修士就能开辟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就像是……我们经常使用的储物袋,只是比储物袋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不怕丢失。”

“真方便啊。”有人感慨了一声。

其他人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真方便啊……”

“但,这种空间只能承载死物,若是将活人放进去,是会被活活憋死的。”

“呀——这么危险?”

“散仙开辟的空间倒是要好一些,但若是时间久了,基本上也很难活下来。唯独真正的仙人,其开辟的空间,甚至可以形成一个新的小世界。”

“咦?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个世界,有可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某位仙人随意划开的世界?”

“我只能说,有这种可能。”那相貌平平的女子点了点头,“所以,现在再来看出云秘境,它极有可能是一位仙人的传承,而这个秘境,就是他对自己弟子的馈赠。”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有人迟疑着道,“可是……这个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啊?”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既然是一位仙人开辟的传承秘境,w52ggdco若是有人继承了他的传承,那……这位仙人岂不是也能通过这出云秘境来到我们这个界?”

“这怎么可能!

“是啊,从来没有听说过,已经飞升的仙人能够重新回到下界。”

“如果是以前,我也是不信的。”那个相貌平平的女子缓缓开口,“但,你们想过没有,沈仙长是如何从时空裂隙内返回的?”

“因为……他是这个秘境的主人,所以能……”

“是啊,沈仙长现在是这个秘境的主人,而从前呢,这个秘境的主人又是谁?”

“那位……不知名的仙人。”

“那也就意味着,”她缓缓开口,“现在,沈仙长的背后,或许有一位可以随时来到下界的仙人撑腰。”

“可是……你跟我们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女子轻声道,“只是怕某些人忘恩负义罢了。”

“你在说些什么?我们怎么会这么没有良心呢?”

“人言可畏,望诸位,能够记得,当初在魔族秘境内,是谁冒着危险救了我们。”

说完,女子不再多言,转身飞快离去了。

走远后,那相貌平平的女子忽然停住了脚步,她轻柔一笑,“人心易变,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沈观棠和裴执玉并不知道这些,从出云秘境内离开后,两个人没有多耽误时间,而是尽快赶去了叶氏庭园。

裴执玉倒是很想和沈观棠再温存一番,奈何……沈观棠担心夜长梦多,硬是将他给推开了。

裴执玉觉得十分不开心,可他也明白沈观棠的性子,最后只能怏怏不乐地跟了过去。

到达叶氏庭园的时候,已经入夜。

明月高悬,而叶氏庭园内,只有几处房间内亮着灯火。

在这深山之中,看着愈发古怪。

“我记得,叶氏庭园里的人可有不少。”沈观棠轻声道。

裴执玉扣住了沈观棠的手,点头道,“很古怪。”

“那柳叶和岑珞……”沈观棠心里一跳,“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别着急。”裴执玉安慰道,“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阿棠,这还是之前你教我的。”

“我知道。”沈观棠握紧了裴执玉的手。

他有些懊恼地想道,明明知道叶逢山和广华府石家之间牵连甚深,怎么当时就只留下了柳叶和岑珞呢?

只是,谁又能想得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设计被带走后,他和裴执玉也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叶氏庭园内。

叶逢山的对面坐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眉眼间有几分倨傲,举手投足间颇有气度,看上去似乎是大家族的公子。

叶逢山有些担忧地问道,“石兄,我还是觉得……”

他对面的男子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笑了起来,“叶兄,你不会是被那两个人吓破了胆子吧?”

叶逢山沉默。

石峥笑了笑,“叶兄不必担心,如今你的实力已经恢复,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吗?更何况……”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那人意味深长地道,“之前是因为事发突然,所以你才吃了个大亏,但现在么……”

“哼哼。”石峥冷哼了两声,“你们云霄宗和我们广华府,强强联合,就算无法抓住他,也定然能给他们一个重创!”

“再说了,我可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叶逢山有些好奇。

然而,石峥却是在故意绕弯子,“这个我不能提前告诉你,总之啊,只要沈观棠他们敢来,今天就等着彻底留在这里吧!”

叶逢山仍旧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石峥可能是没有见识过沈观棠的厉害,所以现在说起来的时候,才能这么轻松。

叶逢山越想越觉得石峥的那个所谓计划很不靠谱,可碍于彼此之间的情分,他又不好直白地说出口,只能旁敲侧击。

然而,那石峥却像是被那个计划彻底冲昏了大脑,无论叶逢山怎么暗示,他都像是听不懂一样,只是一个劲儿地安慰着叶逢山,让他放宽心。

可越是这样,叶逢山就越是如坐针毡。

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不然的话,干脆趁石峥不注意的时候,自己跑了算了?

反正,之前被毁掉的丹田已经彻底恢复,虽然此后他不得不转而修魔,但是总比变成了一个废人要好。

而在叶逢山低下头,思考着自己逃跑的可行性的时候,石峥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看向叶逢山的视线里也多了几分怜悯。

真可怜啊,石峥在心里想道,到了这个时候,都不知道他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牺牲品。

不过,好歹是兄弟一场,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真是没想到,两次来这个叶氏庭园,两次都要被算计。”沈观棠有些无奈地道。

裴执玉轻笑一声,看着石峥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既然他们这么想玩儿,阿棠,我们就不妨陪他们玩一玩儿,如何?”

“还是先把柳叶和岑珞救出来吧。”沈观棠提醒裴执玉。

裴执玉轻笑一声,“当然,都听阿棠的。”

“其实,我也挺好奇石峥的那个秘密武器到底是什么。”沈观棠若有所思地道,“他似乎非常有信心,那个秘密武器能够对付一个大乘期的修士,和一个渡劫期的修士。”

裴执玉唇角微微勾起,“阿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而缓缓地笑了起来。

“石峥还真的是不长记性。”裴执玉慢悠悠地道,“只是不知道,碎了两次的丹田,魔心石还能不能给他补回来。”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柳叶和岑珞的下落。”沈观棠道。

这对于沈观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因为柳叶和沈观棠指尖是有契约束缚的,此时找起人来,自然也要更快。

循着契约的联系,沈观棠和裴执玉来到了广华府的首府内。

两人看着装饰豪华的广华府内府,没有强行闯入,而是在那附近寻了一间茶肆,要了壶茶,慢慢地品着。

之所以没有强行闯进去,沈观棠主要考虑的是岑珞。

他和柳叶之间有契约,能够迅速定位到她的位置,但是他和岑珞之间可没有这些契约,自然就无法定位到岑珞的位置。

而他们也不能确定,岑珞和柳叶会关在同一处。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打听到两个人的准确关押地点后,再做打算。

在来之前,沈观棠和裴执玉都做了伪装,因此,进入茶肆后,并未有人认出他们。

一边饮茶一边观察着内府情况的时候,沈观棠喝茶的手忽然一顿,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们的不远处,几个茶客正一边喝茶,一边先聊着。

“听说,那云霄宗内出逃的那位沈长老,最近又有消息了。”

“哦?是什么消息?”

“咳咳,我也只是听说,听说哈!”那人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这才继续道,“我也是听说我家夫人的表弟的同门的姨母的亲弟的妻弟说的,似乎……这位沈长老又和魔族扯上了点儿关系。”

“嘶——魔族?”

“难道是那位沈长老入魔了?”

“这我可不知道,”那人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道,“我只是听说,有人被抓进了魔族秘境里,恰好看到了他驱使着黑色的藤蔓,将许多人都抓起来,扔进了不知道哪里。”

“我听说啊,那些修士所在的宗门和家族,几乎都跑去了云霄宗,嚷嚷着要云霄宗给出一个说法呢。”

“可是那沈观棠不是已经离开了云霄宗吗?”

“是啊是啊,他们再去云霄宗找麻烦,有些说不过去吧?”

“嗨,谁说不是呢?”那讲述着随手往嘴里扔了一块茶点,慢慢地咽下去后,道,“那云霄宗呢,也确实仗义,虽然沈观棠已经叛出了宗门,可是被别人找上门来之后,他们也不推辞,说是一定会给他们一个说法。”

“那说法,给了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还没信儿呢。”

“嗨,就只是说说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真要说的话,我也会啊!”

“你也别嚷嚷,反正啊,我听到的消息是快了,可能……要与其他两大宗门,来一个万宗大会呢!”

“八成这件事儿啊,会放在那万宗大会上说。”

沈观棠将手里的茶盏放下,默默想道,也不知道那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简单。”裴执玉用神识和沈观棠交流道,“待会儿等那人离开茶肆后,我去把人绑了,想来,他也不敢不说实话。”

沈观棠……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裴执玉的方法,总是非常地简单粗暴,但有用。

可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离开了茶肆后,就鬼鬼祟祟地从一处小门进了内府石家。

“原来是石家的人。”沈观棠微楞。

认真说起来的话,沈观棠和石家之间的恩怨可不少。

叶鹂几人曾经被石家的人骚扰并追杀,沈观棠则是直接废了石家一个十分有潜力的继承人。

可若是细究起来的话,若不是石家人主动招惹,他们也不会一步一步,仇怨越结越深。

“还是要尽快行动。”沈观棠低声和裴执玉道,“虽然柳叶现在还活着,但……”

谁知道石家会对柳叶做什么?

人活着,和人还活得好好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而以石峥对自己的恨意,沈观棠实在担心,柳叶会遭遇什么不测。

至于岑珞……

沈观棠已经将他的下落迅速传去了万剑门,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岑珞和柳叶被关在了一起,那当然更好。

就在沈观棠认真地制定计划的时候,裴执玉忽然道,“阿棠。”

“嗯?”沈观棠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裴执玉。

见裴执玉一直不说话,沈观棠奇怪地道,“怎么了?”

裴执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缓缓地道,“阿棠,和你订立了契约,大概是她们最大的幸运。”

沈观棠微微愣住,“为什么要这么说?”

裴执玉叹息一声,缓缓道,“阿棠知道,其他和人族定下了契约的妖修,最后都是什么结果吗?”

“你既然这样问了,那他们的结局……大概都不怎么好?”

“嗯。”裴执玉点头,“阿棠。”

裴执玉似乎是想说点儿什么,但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这个节点,并不合适。

对于裴执玉那有些奇怪的行为,沈观棠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只以为那是裴执玉的物伤其类。

可有些事情,却并不是一个人能轻易改变的。

人族和妖族之间的仇恨,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经过了千百年的积淀,才造成了如今的后果。

而想要化解这种仇恨,就是沈观棠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做起。

但是,既然改变不了其他人,沈观棠觉得,那就从自己开始做起。

其实,以两人如今的实力,想要救人其实并不难。

广华府府主的实力,最多只是在出窍期,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委实有些不够看。

但,保险起见,沈观棠还是细致地制定了计划。

裴执玉并没有将广华府里的人看在眼里,甚至觉得沈观棠的这个所谓计划有点儿多余。

想归想,裴执玉还是认真地将计划的内容给记了下来。

毕竟是两个人确认关系之后,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共同行动,裴执玉觉得非常有纪念意义。

一切都进行地有条不紊。

但在计划正式开始之前,沈观棠忽然间有些心神不宁。

“阿玉。”沈观棠去抓裴执玉的手。

“怎么了?”裴执玉猛地握住了沈观棠的手,关切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还是……”

“不。”沈观棠蹙着眉,“我没事,只是……忽然间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心慌?”裴执玉眸子闪了闪,斟酌着道,“阿棠,不如这次我亲自去,你留在这里等我,如何?”

“那怎么行?”沈观棠抬起头,蹙眉道,“我们明明说好的……”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裴执玉将沈观棠的手送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吻,他认真地道,“阿棠,境界越高,对自身的预知就越是强烈。”

“虽然那不会让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却可以让你凭借着本能避开一些能够危及性命的危险。”

“你是说,我心慌,是因为我的本能,预知到了危险?”

“是。”裴执玉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沈观棠猛地抓住了裴执玉的手,坚定地道,“明明知道可能有危险,却让你一个人去冒险,阿玉,我做不到。”

裴执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是,阿棠,如果我不去的话,柳叶和岑珞又怎么办?”

沈观棠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柳叶他是一定要去救的,可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裴执玉去冒险。

犹豫了一会儿,沈观棠小心地道,“既然知道了这一次的计划可能有危险,那……我会提高警惕的,说不定只是个……”

“不行。”

沈观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裴执玉直接给否了。

“阿棠。”裴执玉握着沈观棠手腕的手猛得收紧,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对方,“你知道,我肯定不会同意的。”

能够让沈观棠有那种危险的预知,足以说明,广华府的内部,有足以威胁到沈观棠的危险存在。

裴执玉怎么可能会让沈观棠去涉险?

别说里面的人是柳叶,就是陷在里面的人是自己,这一刻,裴执玉都不会允许沈观棠去行动。

沈观棠也没有料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两个人顿时陷入了僵持。

涉及到沈观棠的安危,裴执玉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强硬,总之就是一句话,要么自己去,要么一切免谈。

沈观棠气急,干脆抬脚踢上了裴执玉的小腿,“裴执玉!”

被喊了全名,裴执玉也没有半分退让,他甚至握住了沈观棠踢过来的脚腕,往上挪了挪,“别踢那里,都是骨头,小心脚疼。”

沈观棠……

他有些愤愤地用脚碾了几下,用力地把自己的脚抽了回来。

彼此冷静了一会儿,沈观棠轻咳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阿玉,你还记得叶逢山和石峥之间的谈话吗?”

“记得。”

“石峥说,石家有秘密武器,你觉得,他们说的这个秘密武器,会是什么?”沈观棠垂下眸子,“我猜,可能是某种针对我的法器,甚至是……仙器。”

裴执玉蹙眉,“为什么不会是人?”

“我有想过,”沈观棠点了点头,“但是如今这个修真界,能够给我们造成威胁的人极少。且这些人本身都是各个宗门的大能,会这样轻易地出手吗?石家又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吸引这些人?”

“他们还真的有。”

“啊?”沈观棠扭头,“是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

“阿棠,难道你忘记了?”裴执玉认真地道,“魔心石。”

沈观棠一愣,眸子瞬间睁大。

“魔心石能够帮忙修复破损的丹田和经脉,只这一点,就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裴执玉的声音非常冷静。

然而,在沈观棠听来,却有些不寒而栗。

“石峥被废掉,众人皆知,而现在,他就是最好的广告。”

经历了一次现代之行,裴执玉在和沈观棠聊起来的时候,偶尔也会冒出几个现代用词。

“不仅仅是石峥,还有……叶逢山。”沈观棠喃喃。

“不错。”裴执玉轻轻摩挲着沈观棠的手指,“如果是以此作为诱饵的话,难保不会有人咬钩。”

“所以,阿棠,我们不妨从长计议。”裴执玉说道。

沈观棠权衡了一会儿,忽然跳下了桌子。

“阿棠?”

“去叶氏庭园。”沈观棠道,“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回来了,或许……能从叶逢山那知道点儿什么。”

说完,他回过头去,“这……应该不算是以身涉嫌吧?”

裴执玉轻笑一声,握住了沈观棠的手,轻声道,“不算。”

之前没有动叶逢山和石峥,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以免石家转移关押柳叶他们的地点。

这一次,这蛇是必须动一动了。

然而,再次来到叶氏庭园的时候,沈观棠和裴执玉便察觉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眸子里看到了震惊与疑惑。

“先去看看。”沈观棠道。

裴执玉点头,牵住了沈观棠的手,神色凝重地道,“此事,肯定有古怪。”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血腥气顿时变得愈发浓郁了。

整个叶氏庭园内灯火通明,几乎每一个房间里的灯都亮着,抄手游廊上的灯笼一盏挨着一盏,散发出惨白的光线来。

院子里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的脸上,残留着死前一瞬的表情,有震惊,有恐惧,也有茫然。

“他们死去的时间应该不太长。”沈观棠蹲下身,他的脚底踩上了血水,衣摆也被地面上的血迹所污染。

“嗯。”裴执玉站起身,眉头紧紧皱起,“下手的人十分狠辣,几乎都是一刀割喉。”

仔细地检查了那些尸体脸上的表情和致命伤之后,沈观棠思索着道,“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很震惊,还有一些茫然,大概……这一次的袭击非常得猝不及防。”

“也有可能……他们认识动手的人,并且认定了动手的人不会伤害他们,所以死前才会这么震惊。”

“根据这些尸体的倒伏顺序,这场屠杀,最开始,应该是从这里开始的。”

沈观棠和裴执玉走进了正堂。

叶逢山正坐在上首,他的喉咙被人割开,大片的血迹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襟,也将他的上半身染红了大半。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不可置信。

沈观棠的视线扫过周围,缓缓道,“杀人的,应该是一群人。”

裴执玉认同了沈观棠的判断,他指了指叶逢山,又指了指外面的那些尸体,“这些人,应该是同时遇害的。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

“看起来,那群造成了惨案的人,实力不可小觑。”沈观棠微微弯腰,仔细观察着叶逢山,“他身上的致命伤只有这一处。”

叶逢山虽然之前丹田被废了一次,但是在沈观棠和裴执玉从现代世界回来后,他就已经用魔心石修补好了丹田,至于那魔心石是何人所……除了叶逢山背后的人,不作他想。

“或许……是叶逢山背后的人故意灭口?”沈观棠猜测道。

既然柳叶和岑珞被石家关押了起来,叶逢山没有了顾忌,或许会向他背后的人传递消息。

“如果是这样想的话,那么我们之前在魔族秘境内的遭遇,也能解释得通。”沈观棠沉吟道。

“知道你我混了进去,所以……他们宁可直接毁掉那个魔族秘境,也要杀了我们。”

“只是很可惜,他们失败了。”

“但还有一个说不通的地方。”

沈观棠皱着眉头,“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回来了?”

如果确认自己和裴执玉已经死在了那个魔族秘境里,也就没有必要将叶逢山灭口了。

“或许……是那些被救下来的修士走漏了风声。”裴执玉道。

他们两个人离开后,就直接赶来了叶氏庭园,去广华府的时候也做好了伪装,按理说,不应该会被知道啊?

“契约。”

“什么?”

裴执玉看向了沈观棠,沉声道,“你与柳叶之间的契约。”

沈观棠迟疑了一会儿,“可是,那契约是单向的……”

接下来了,沈观棠没有再开口,他也明白了裴执玉的意思。

他们可以通过监控柳叶的状态,来确认沈观棠的安危。

如果沈观棠死去,那么签订了单向契约的柳叶就会彻底摆脱契约的掌控。

在沈观棠和裴执玉在现代的时候,柳叶和沈观棠之间的契约反应非常细微,就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丝线,似乎稍微一用力,就会彻底断掉。

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沈观棠在时空裂隙内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沈观棠的生命力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连接着契约的那根线非常细弱,可却始终没有彻底断掉。

等到沈观棠和裴执玉从现实世界返回,原本微弱的契约,顿时重新稳定了下来。

“他回来了。”

“那这样说的话,柳叶他们岂不是非常危险?”

“阿棠!”裴执玉一把抓住了沈观棠的手腕,沉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拒绝。”在沈观棠开口之前,裴执玉迅速道,“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的。”

时间紧急,沈观棠不再犹豫,两个人都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两人便来到了石家的门外。

凭借着和柳叶之间的契约联系,沈观棠和裴执玉没有丝毫停顿,直奔柳叶被关押的所在。

暗夜中,忽然,大片的光芒亮起。

一道熟悉的女声缓缓响起,“沈道友,我等你很久了。”

第94章 石家灭门

第94章

沈观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的的身上,片刻后,他迟疑地道,“苏婉?”

“不,不对,你不是苏婉。”

很快,沈观棠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面前的这个女人看上去和苏婉一模一样,但无论是眼神还是气质,都和沈观棠印象里的苏婉没有丝毫相似。

可不知为何,他却总觉得这个女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且,刚才,这个女人说,又见面了。

难道说,自己之前见过她?

可……是在哪里?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是沈观棠面上却维持着镇定,“你是谁?”

他本没有指望那个女人会回答,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女人竟然真的回答了。

“我的本名,叫做叶丹芸,沈道友,你可以唤我芸娘。”叶丹芸看向沈观棠的目光有些痴迷。

而正是这一分痴迷,让沈观棠迅速将这个女人与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了号。

是那个曾经叫嚣着希望沈观棠能把自己的魂魄送给她的那个女人!

竟然是她?!

那个女儿让沈观棠觉得十分危险,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她。

看情况,她似乎是已经夺舍了苏婉。

她是什么时候夺舍的苏婉?

沈观棠迅速回忆起了自己和苏婉之间的冲突,他忽然开口,“当初在万宝斋的时候,也是你?”

叶丹芸笑了起来,“沈道友果然敏锐。”

沈观棠心里一沉,但同时,那一根线也串了起来,原来,叶丹芸竟是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算计自己了!

那岂不是说,苏婉被夺舍的时间要更早?

想起之前在妙真宗的时候,秦湘和苏柔师姐妹曾经提起过,苏婉的性格变化,还有……那些流言。

说不定,也是眼前这个叫做叶丹芸的女人的“杰作”。

“苏婉身世的泄露,和你有关吗?”

叶丹芸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哎呀,时间真的是太久了,我都忘记了。”

“可能……做过吧。”叶丹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真的做了,也只是太寂寞了,想要找个人聊一聊罢了。”

沈观棠……

一个女孩儿的一生,在她的嘴里,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不说这些了。”叶丹芸端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沈观棠,似乎是在仔细地描摹着他的灵魂。

“沈道友,你还是不愿意将你的魂魄送给我吗?”叶丹芸轻柔地问道。

“上一次,你不同意,所以事后我仔细地想了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承诺,你的那些弟子,可以得到我的庇护。”

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沈观棠当然不可能相信她的话,甚至……沈观棠怀疑,她说的所谓庇护,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庇护。

“你说的庇护他们,是把他们都制成魂灯吗?”沈观棠问道。

叶丹芸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来,“不愧是被我看中的魂魄,沈道友,你与我竟是如此心有灵犀。”

沈观棠只觉得周身一股冷意泛起,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谁踏马的和你心有灵犀!

那一瞬间,不仅仅是沈观棠,甚至和叶丹芸站在一起的石家人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虽然从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个女人很疯,但是谁能想得到,这个女人竟然还这么变态!

将人炼制成魂灯,简直……

石家人不由得悄悄地看向了那个女人身侧的灯笼,那里面的火焰,会不会也是一个被炼制成了魂灯的修士呢?

那一瞬间,不少石家人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只是,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是无法后退的。

石峥本以为自己不会后悔,但现在,亲眼见证了那个女人的疯狂之后,石峥的心里,终于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悔意。

可他不能后悔,那一丝悔意只是刚刚泛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见沈观棠和叶丹芸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点子上,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对此事的掌控,他可以冷声开口,“沈观棠,你与魔族勾结,掳掠女修,被叶逢山发现后,将叶氏庭园里的人尽数灭口,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似是此时才终于察觉到了其他人的存在,沈观棠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了石峥。

见石峥脸上满是恶意,沈观棠一瞬间福灵心至,将前后的线索都给串了起来。

难怪在叶氏庭园里的时候,叶逢山死前的样子有些奇怪,原来,动手的竟是石家。

将叶逢山灭口,只是为了往自己的身上泼脏水吗?

还真是看得起我。

不过,这对于沈观棠来说,只是意外收获罢了。

他忽然轻笑一声,“时间该到了。”

“什么?”石峥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沈观棠瞥了石峥一眼,眸子里平静无波,“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等对面开口,无数藤蔓从地底涌出,根茎粗壮,叶片边缘布满了尖刺,只是稍稍被碰到,就被划得伤痕满身,血迹斑斑。

将人困住后,裴执玉在此拖住叶丹芸,沈观棠则循着自己和柳叶之间的契约,瞬间挪动到了柳叶的身边。

这也是契约带来的能力之一,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主人瞬间将契约的妖族挪动到自己的身前,当肉盾来用的。

沈观棠将其反向利用,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柳叶的身边。

柳叶被关在了水牢里,水深几乎没过了她的锁骨。

沈观棠忽然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催动冰属性法术,不然的话,现在可就有大麻烦了。

一般而言,身居水灵根的修士,天赋好的话,也大概率能够掌握冰属性的法术。

毕竟,追根究底,冰与水,本就是同源。

一旦沈观棠将水凝结成冰,体积膨胀,说不定会挤压到柳叶。

饶是如此,被浸泡在水牢里,对于柳叶这样的植物类妖修而言,也绝对称不上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植物的生长虽然依赖水源,但水太多的话,也是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的。

沈观棠双手挥动,迅速掐了一个法诀,水牢骤然间变得空荡荡的,而水牢里的那些水,已经被沈观棠挪到了半空,在石府内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利刃挥出,锁链应声而断。

柳叶本就气息奄奄,依靠着锁链的束缚才能维持住站立,此时锁链一段,整个人立刻软倒了下去。

但这一次,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了起来。

沈观棠问道,“柳叶,你知道岑珞在哪儿吗?”

虽然问是问了,但是沈观棠其实没有抱多大的期望。

“他没被抓住。”柳叶的声音很虚弱,但是很清晰,“我故意将他甩开了,现在……他大概又迷路了吧……”

沈观棠……

“如此也好。”

不必多救一人,也能节省一些时间。

那个叫做叶丹芸的女人,让沈观棠十分忌惮。

“阿玉,立刻离开。”

救出柳叶后,沈观棠便以神识告知了裴执玉。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两人皆是腾空而起,向着濡山的方向飞去。

沈观棠人虽然已经离开,但他造成的破坏却并没有停止。

整个石府都被地底涌出的藤蔓破坏,墙壁裂开,砖石碎裂,整个石府内像是遭遇了一场地震。

石峥站稳后,恨恨地道,“沈观棠——”

忽然,石峥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痛。

他愣愣地低下头,一根尖刺穿透了他的胸膛,那尖刺的两端还有细小的凸起,此时那上面挂着血肉,似乎是从心脏上撕下来的。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石峥脑海里回荡的只有一个念头,“是谁?为什么?”

但可惜的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从伤口喷出,溅射到了坍塌的墙上,汩汩的红色鲜血在地面上缓缓流动,汇聚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血泊。

一夜过去,有人挣扎着从石家的侧门里爬了出来,被早起出来摆摊的小贩发现。

“这……这是怎么了?”

那人喉间咳血,手指颤巍巍地往后指着,“救……救人……”

有胆子大的,从那个侧门里往里面看了看,然而这一看,就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死……死人了!”

“好多人!好多人死了!”

石家满门被灭的消息像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广华府,几乎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是真的!哎呦你是没看见,那石府内,简直是血流成河!”

“好像最终活下来的人也就是四五个,还有一半儿都疯了,问都问不出什么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大概是被吓傻的。”

“哎呦,可怜呐,谁能想得到,石家竟然会被灭门?”

“那剩下的一半儿呢,有说是谁灭门的吗?”

“石家的家主,也就是广华府的府主,实力少说也得在出窍期了,竟然也毫无反抗地被杀了,嘶……也不知道那人的实力得有多强。”

“少说,也得是大乘期的修士吧?”

“哎哎,我听说,杀人的是各种植物,像是藤蔓啊,荆棘啊之类的。”

“那岂不是木灵根的大乘期修士才行?”

“魔修里有能对得上号的吗?”

“魔修里没有,仙修里倒是有一位。”

“哦?是谁?”

说话那人左右看了看,凑近后,压低了声音,“还能有谁,沈观棠啊!”

“哎,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是记得,前段时间,有传闻这位沈观棠沈长老入魔了?”

“这沈观棠也和石家有些过节呢,石峥貌似就是被他废了的,还有啊,这位沈长老不就是木属性的灵根?还是大乘期!这不就都对上了?”

“难道……真的是他?”

第95章 雪团儿?

第95章

云霄宗

负责守门的弟子远远地便看到了一个人,然而,只是一个眨眼的距离,还在远处的那个男人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仙长,请问可有拜帖?”守门的弟子和气地道。

面前这个男人白发黑眸,脸色苍白,看上去有几分病弱与阴柔之感,但是守门的弟子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并无。”

“那……仙长在云霄宗内可有认识的人?”

白发男人想了想,道,“我来找闻所安。”

闻所安?

守门的弟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他正想多问几句的时候,忽然,一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刚来到门前,就体力不支,软倒在地。

“这位道友!”守门弟子连忙去扶,“发生什么事了?”

风尘仆仆的男人借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用力抓着守门弟子的手腕,气喘吁吁地道,“快,快去通知阮长老,广华府,石家被灭门!”

“什么?!”

“灭门?”

“是谁做的?!”

“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只是经过的云霄宗弟子也围拢了过来。

有人取出了身上的丹药,有人握住了那个人的手腕,为他诊脉。

服用了丹药之后,前来报信的那个人脸色变得红润了一些,他沙哑着开口,“大约是一个月之前,而凶手……”

说到凶手的时候,报信的那个人迟疑了。

“哎呀,你快说啊!”

“是啊,如果知道凶手是谁,就快点儿说啊!”

在众人的鼓励和催促下,来人终于吞吞吐吐地道,“凶手……似乎是沈观棠。”

“什么?!”

“这绝对不可能!”

“许灵境,都知道你以前曾经受过他的恩惠,但是现在沈观棠不仅和妖族勾结,甚至连魔族都勾结上了,你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

许灵境眉头皱起,冷声道,“那些都只是推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留影石里的难道不是证据吗?”

“留影石被损坏过,而且只有那一段记录,前因后果都没有,未免有断章取义之嫌。”许灵境反驳道。

“那叶逢山致死难道就和沈观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吗?众所周知,当年的弟子大比上,叶逢山便和沈观棠结下了仇怨。”

“不错,而且,谁知道现在的这个沈观棠,到底是我们云霄宗的长老,还是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魔头呢?”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叶逢山生前和石家的人颇为要好,莫非……是受到了叶逢山的连累,所以才被盯上了?”

“咦?我记得,之前来云霄宗奔丧的,似乎就是石家的人。”

“这不就串起来了?沈观棠灭了叶逢山满门之后,深恨石家将他做的恶事都揭露了出来,所以恶向胆边生,直接灭了——哎呦——”

“许灵境你干什么!”

“云霄宗内禁止内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违反门规的!”

“快,快将他们给拉开!”

“执法堂的人来了!”

听到执法堂的名字,围拢在周围的弟子顿时作鸟兽散,实在是执法堂的名头太过恐怖,云霄宗内的普通弟子实在不想和这个地方扯上任何一点儿关系。

许灵境没有动,在执法堂的执事落下后,甚至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坦诚道,“对,刚才是我先动手的。”

执法堂的那位执事有些好笑地道,“你竟然还挺得意?”

许灵境硬声道,“我不是得意,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的人,我承认,但是!”

许灵境直视着那位执事的眼睛,“他们这般无端污蔑别人,难道他们就没有错吗?”

“确实有错。”执事点了点头。

见许灵境脸上稍有松动,他的语气又变得严厉了起来,“但没动手,便只是训诫,你主动动手,跟我回执法堂一趟。”

许灵境……

虽然心里仍旧不服气,但是许灵境也无法反抗执法堂的拘捕,最后只能跟在执法堂执事的身后离开。

大门处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也是这时,那位守门弟子忽然发觉,那位前来拜访闻所安的白发男人不见了。

围观那一场闹剧的时候,白发男人的指尖忽然被一根细长的叶子卷住。

“阿兰?”白发男人指尖颤了颤,连忙凝神细细体会阿兰传递给他的情绪。

“离开这里?”

白发男人有些疑惑,为何?

紧接着,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因为那绿色的草叶上,传递过来的情绪非常糟糕,而这种情绪,只会在阿兰察觉到了魔种的时候才会出现。

居然在云霄宗内也出现了魔种的踪迹。

不应该啊。

白发男人轻轻抚摸着指尖上缠绕的兰花细叶,思索道,在封闭无音谷的时候,他曾经让人往云霄宗内带信,难道……是信没有带到吗?

还是说,有人故意隐瞒下了这个消息?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那么云霄宗内,就变得不是那么安全了。

所以,在云霄宗弟子们闹成一团的时候,白发男人悄然离开了。

他惯例又放出了一遍传音符,然而这一次,送信的蝴蝶没有再返程。

“音儿和君儿已经离开那个秘境了?”白发男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喜意,可以说,这是这段时间内,他所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他不再犹豫,循着踪迹,去找了自己的女儿和弟子。

他需要先确认两人的安危,才能决定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石家灭门一事,很快便在整个修真界传开了。

虽然石家也算是大家族,可是这样快的速度,仍旧让有心人决定有些异样。

而流传此事的人,几乎都言之凿凿,石家灭门,是沈观棠所为。

“定然是有些邪魔占据了他的身体,被人夺舍了。”

“倒也未必,说不定,便是他本身修炼出了岔子,入魔了,所以才做出了这般令人发指之事。”

“听说云霄宗要举办万宗大会?”

“是啊,据说就是为了对付此人。”

“单他一个人分量还不太够吧?大约是为了剿灭魔修。”

“但我听说,这位沈观棠沈长老不是早就叛出了云霄宗吗?为何还是要找云霄宗要个说法?”

“因为沈观棠此前到底是云霄宗之人,苛刻点儿来说,云霄宗也有失察之责。但我觉得,云霄宗八成是觉得在此事上丢了面子,想要在魔修那里找回来呢。”

“如此,倒也说得通。”

“话说回来,上一次的仙魔大战,得是几千年的事情了吧?”

云霄宗,执法堂。

“蒋师兄。”执法堂的执事喊住了蒋延侠。

蒋延侠是执法堂的堂主,大部分云霄宗内的弟子,都是听见他的名字都会脸色发白。

无他,谁让蒋延侠六亲不认,只以门规论处呢?

见蒋延侠停下了脚步,那位执事有些犹豫地道,“蒋师兄,宗主一直闭关,没有她的首肯便举行万宗大会,阮长老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如今整个云霄宗,宗主闭关,沈观棠出走,宗门内能够话事的人就只剩下了阮行、柏真、岳奉三位长老。

岳奉长老向来与世无争,而柏真长老又在宗门内部的权力争斗中处在了下风,所以,最近宗门内的大部分事务都是由阮行来处理的。

可是万宗大会这样的盛会,只由一位长老来操办,还是显得不太妥当。

蒋延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做好你分内的事便好,其他的事情,不必过于操心。”

那位执事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

“蒋师兄,那个许灵境的禁闭时间已经到了,是否要放他出去?”

蒋延侠思索了一会儿,“不必,再关上三个月,也让他长点儿教训。”

“是。”

虽然觉得对于许灵境的惩罚有些重了,但执事还是恭敬领命。

不过,认真说起来,执事也觉得许灵境在执法堂内会更安全一点儿,毕竟一个人要和整个云霄宗内的流言所抗衡,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与其放他出去再和别的弟子起冲突,倒不如让他在执法堂内安心修炼。

云霄宗的帖子很快就被送去了各个宗门,而万剑门和妙真宗的帖子,是由云霄宗内的核心弟子亲自去送的。

妙真宗内,秦雁刚刚炼制完一炉丹药,就听侍从道宗主有召。

“万宗大会?”秦雁疑惑,“云霄宗这是要做什么?”

将帖子看过后,秦雁陷入了沉思。

“秦长老。”妙真宗宗主温声开口,“你觉得沈观棠此人如何?”

秦雁迟疑了一下,“虽然只与沈道友有过短暂相处,但……他应当不是这般嗜杀之人。”

“那现在的沈观棠,被魔修夺舍的可能又有几分呢?”妙真宗的宗主缓缓道,“魔种一事尚且没有定论,说不得……”

“不一定。”秦雁下意识地道,“也有可能是被诬陷的。”

“此事,还要烦劳秦长老走一遭了。”

万剑门

“持衡,此事,你如何看?”万剑门的掌门将一张帖子递给了持衡。

持衡长老接过帖子,快速浏览一遍后,回忆起了自己与沈观棠的几次短暂见面,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些奇怪。”

“哦?”

“若是沈观棠被魔修夺舍,他何必告知魔种一事?”

“那依你的意思。”

持衡将帖子收起,“我亲自去。”

“如此甚好。”

另一边,将柳叶救走后,沈观棠和裴执玉就直奔濡山。

他们倒是也想过找一找岑珞,但……岑珞的路痴太严重,他们也无能为力。

刚靠近濡山,就见一个小家伙儿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沈观棠下意识地接住,本以为是段知远,却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我好想你啊!”

那小家伙儿看起来也就十几岁,脑袋上还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一条白色的大尾巴欢快地晃来晃去。

沈观棠迟疑了一下,“雪团儿?”

第96章 狐耳与狐尾

第96章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家伙儿哼唧了一声,搂住了沈观棠的脖子,撒娇道,“主人到~我好想你啊~”

沈观棠有些惊喜地道,“你已经可以化成人形了?这么快?”

雪团儿本来是想和沈观棠控诉的,但是见沈观棠这样开心,他顿时将原本的话给抛到了脑后去,“对呀对呀!主人,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确实厉害。”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

雪团儿原本开心地乱晃的耳朵突然停顿了下来,他扭过头,警惕地看着那个站在自家主人身边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身上有熟悉的气息,他也是狐族,而且实力非常强悍。

于是,雪团儿搂住沈观棠的手更紧了。

裴执玉似笑非笑地看着雪团儿,“一般狐族被扔进去后,至少也得几百年的时间才能顺利化形。”

但让裴执玉没有想到的是,这只小天狐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观棠爱怜地摸了摸雪团儿的脑袋,温声道,“雪团儿,既然你已经化人,那以后就不要喊我主人了。”

“为什么?”雪团儿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顿时变得湿润了起来,同时耳朵也蔫蔫地耷拉了下来,雪白色的大尾巴无力地垂下,可怜兮兮地道,“是雪团儿做错什么了吗?所以主人才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了。”沈观棠柔声道,“我之前说过,只要你能顺利化形,就会将你收入门下,做我的弟子。难道……”

沈观棠故意反问道,“雪团儿不想当我的弟子吗?”

“当然不是!”雪团儿立刻着急地去抓沈观棠的手臂,嘟囔道,“只是……只是雪团儿没有想过还会有这样好的事情发生嘛,不对,是以前都不敢想呢。”

说完,他又抓着沈观棠的手臂摇了摇,“主人,会不会为此生雪团儿的气啊?”

“当然不会。”沈观棠没忍住又捏了捏小家伙儿毛茸茸的耳朵,满足地道,“那以后,你要记得改口喊师尊。”

“师尊!”雪团儿立刻脆生生地喊了起来。

“雪团儿好乖。”沈观棠摸了摸他的脑袋,沉思了一会儿,道,“雪团儿只能当你的乳名,正式的名字,可要好好想一想。”

“主人……不对,师尊要给我起名字吗?”雪团儿的眸子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好开心呀!我叶鹂姐姐说,她和丹云哥哥的名字都是师尊给起的呢~”

沈观棠笑了起来,“雪团儿有没有喜欢的字?”

眨了眨眼睛,雪团儿苦恼地道,“好像没有哎。”

“不过,只要是师尊给我起的,我都很喜欢!”

起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沈观棠思考了一会儿后,看向了裴执玉,“阿玉,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哪知道,刚一唤裴执玉,小家伙儿就猛地警惕了起来,“主人,我不要他给我起名字!”

“为什么?”沈观谈问道。

雪团儿可怜兮兮地道,“因为他好坏哦,他把雪团儿扔进了那个地方,如果不是雪团儿的天赋好,可能以后雪团儿就再也见不到主人……师尊了……”

“呵。”裴执玉冷笑一声,没有接茬,反而是抱起手臂,冷笑着看他继续演戏。

沈观棠其实知道裴执玉和雪团儿之间的冲突,他敢肯定,裴执玉把雪团儿扔进狐族祖地中,首先打着的注意肯定不是让雪团儿努力修炼,而是巴不得雪团儿在里面花费个几百年的时间才能化形,如此,才能保证自己的身边只有他一个狐狸。

鉴于雪团儿先前还有趁人之危,想把裴执玉给吞噬的想法和行动,沈观棠其实也很难责备裴执玉什么。

以雪团儿之前的行为,若是换了一个人,很可能连小命儿都没有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沈观棠也觉得有些为难。

就在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时候,忽然,雪团儿开始在他的身上嗅来嗅去。

沈观棠?

他疑惑地问道,“雪团儿,你在做什么?”

雪团儿尾巴不开心地晃了晃,瘪嘴道,“主人,不对,师尊,你身上怎么会有他的味道?你们是不是□□了?”

沈观棠手一抖,险些把怀里的雪团儿给扔出去。

而不远处,叶鹂几人也是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十分尴尬。

这种极其私密的事情,怎么好拿在明面上来说呢?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沈观棠先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都过来吧。”

同时,他微微弯腰,将雪团儿放了下来。

雪团儿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似乎让气氛变得有些不对,此时也不敢再闹沈观棠,怕他生气,乖巧地站在了叶鹂的身侧。

“见过师尊。”

几个人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主人。”

而在叶鹂几个人的身后,佘璃三个人也恭敬地弯腰行礼。

“都起身吧。”沈观棠道,“这一次离开的时间比较长,你们在修炼上不曾懈怠,这很好。”

还是段知远最先开口,“师尊,我们是要有一个小师弟了吗?”

刚才沈观棠和雪团儿之间的对话几人也听到了,对于自己又要多一个小师弟的事情,叶鹂和丹云没什么所谓,段知远倒是十分激动,因为,很快他就不是师门里最小的那个了。

“嗯。”沈观棠轻轻点了点头,按住了雪团儿的肩膀,轻声安慰他道,“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师兄师姐了,雪团儿,叫人。”

这个时候的雪团儿乖巧极了,“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

“嗯。”丹云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只木盒,递给了雪团儿,算是拜师礼。

叶鹂也是同样的做法,笑吟吟地将自己的拜师礼送出后,还鼓励了一句,“以后也要专心修炼。”

段知远看上去就要激动地多了,他几乎是将自己的拜师礼给塞进雪团儿的手里的,“你放心,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会帮你找回场子的!”

“谢谢三师兄~”雪团儿歪了歪脑袋,乖巧地道。

沈观棠见他们这般和谐友爱的样子,也觉得十分欣慰。

“你们在修炼上有什么疑惑之处,可以说给我听。”沈观棠道。

他说完后,裴执玉又补充道,“若是在妖修一道上有疑惑,也可以来问我。”

说完,他捉住了沈观棠的手,与对方十指相扣,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小徒弟们面前这般亲密,让沈观棠有些不自在,不过,对于裴执玉的行为,他也没有太过排斥。

毕竟,他们两人已经正式确立了关系,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以后,阿玉就是我的道侣,你们对待他的时候,要如对待我一般,知道了吗?”沈观棠特意叮嘱道。

除了雪团儿还有些不情不愿之外,其余三人对此接受十分良好,或许是因为……之前他们就已经有所猜测,此时不过是猜测彻底变成了现实而已。

为几个小徒弟们答疑解惑之后,沈观棠就让他们各自去修炼了。

“你们放心,柳叶没事。”一看佘璃那欲言又止的目光,沈观棠就知道她想问些什么,“她这一次受伤颇重,不过并没有伤到根基,多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听沈观棠这般说,佘璃几个人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佘璃开口道,“多谢主人,只是柳叶她……”

“待我去柳叶平日修炼的地方。”

佘璃不敢怠慢,立刻引路。

柳叶选择的地方依山傍水,十分契合柳树的生长环境,沈观棠将柳叶的本体从出云秘境内移出,让她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柳条无风自动,簌簌作响,似乎是在向沈观棠表达感谢。

佘璃上前,轻轻按住了树干,似乎是在聆听着什么。

沈观棠和裴执玉没有打扰他们彼此之间的许久,悄然离开了。

重新回到濡山的竹屋后,沈观棠腰间便缠上了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下一瞬,他整个人都被带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裴执玉轻轻地在他的脖子上蹭着,唇瓣偶尔扫过脖子上的皮肤,有些发痒,也有些情热。

沈观棠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你居然没有把雪团儿从我怀里拎起来,我其实挺意外的。”

“哼。”裴执玉哼了一声,干脆将其他几条尾巴也释放了出来,将沈观棠裹了个严严实实,同时,在沈观棠的注视中,他的脑袋上也冒出了两只了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沈观棠呼吸一滞。

狐耳,狐尾,几乎每一处都撩到了沈观棠的心弦上。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裴执玉那雪白色的狐耳。

“好摸吗?”裴执玉带着蛊惑的声音缓缓响起。

沈观棠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轻柔地捏着那对狐耳,闻言点头道,“很好摸。”

“那你要不要亲一下它?”裴执玉用诱哄般的语气道,“你亲一下,它就会变红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裴执玉轻轻地在沈观棠的掌心里蹭着,诱惑般地开口。

而在沈观棠控制不住地俯身去吻那一只狐耳的时候,毛茸茸的狐尾已经无声无息地撩开了他的衣襟——

第97章 半月后

第97章

晨昏交替,月落日生。

濡山沐浴在暖色的光芒里,静谧平和。

裴执玉打开窗户,惊动了停落在窗台上的鸟雀。

“扑棱棱”的扇翅声里,裴执玉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嘶——”

“嘶嘶——”

像是蛇类吐出信子的声音。

裴执玉眉头皱起,扭头看了一眼床榻上仍旧在沉睡的沈观棠,关好门窗后,随手将那条蛇从一旁的树木上薅了下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裴执玉蹙眉看着那条墨绿色的大蛇,质问道。

那条墨绿色的大蛇甩了甩尾巴,混不吝地道,“当然是来吃东西的。”

因为此时还是蛇的模样,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也带上了“嘶嘶”的声音。

裴执玉眯起了眼睛,“渊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渊临尾巴微微一僵,但很快他就想了起来,自己现在可是觉醒了烛龙血脉,真要论起来的话,烛龙的血脉和九尾狐的血脉也是不相上下。

以前自己打不过裴执玉,但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你确定?”裴执玉挑眉。

渊临猛地一甩尾巴,旁边的一颗巨木轰然倒下,“当然确定!”

说罢,渊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过去。

锋锐的尖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尖牙顶端菱形的毒液注入口,一旦被毒液注入,就是裴执玉,都不一定能讨得了什么好。

一瞬间,山林震动,飞鸟走兽竞相奔跑,试图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雪团儿却对这些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恹恹地道,“都快半个月了,为什么师尊还没有出来?”

一旁的段知远咳嗽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小师弟解释。

于是,他只好板起面孔来,认真道,“师尊和裴仙长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我们不可以去打扰的。”

“哼!”雪团儿对自己的这位小师兄一点儿都不怕,而且,或许是天性里就带了些恶劣的性子,使得他平时很喜欢捉弄自己的这位小师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段知远愿意纵容着他。

如果换了叶鹂或者是丹云,出于本能,雪团儿向来老老实实,乖乖巧巧。

趁着段知远练剑的工夫,雪团儿的大眼睛咕噜转了几转,上身下压,四肢着地,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他飞快地跑到了竹屋地附近,虽然那只讨厌的九尾狐的气味还是非常浓郁,但是雪团儿却能凭借着空气里的气味,确定那只九尾狐现在并不在这里。

至于他的气味……

雪团儿不爽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哼,肯定是那只九尾狐留在师尊身上的,他好讨厌!

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声之后,雪团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竹屋的窗户旁,就在他想要推开窗户的时候,他的两只抓住都被人给握住了。

雪团儿身体一僵,怯怯地扭头,见是段知远,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撒娇版地用脑袋蹭了蹭段知远的下巴,“小师兄,你怎么来了?”

段知远想要努力维持自己师兄的威严,然而毛茸茸的小狐狸实在是太好摸,他脸上的严肃表情根本就绷不住,片刻后,他只好头像,悄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雪团儿撒娇道,“我想师尊了嘛!”雪团儿耳朵动了动,“所以就来找师尊啦~难道是小师兄不想师尊吗?”

段知远呃了一声,他把小狐狸抱得更远了一些,惹得小狐狸的大尾巴啪啪啪地在他的身上拍。

不过段知远并没有太在意,反正拍地也不疼。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段知远道,“师尊和裴仙长正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能来打扰他们。”

雪团儿不爽地道,“不就是□□么!为什么有那么重要!而且他们明明都已经□□完了!”

段知远……

他被吓得险些把雪团儿给扔出去,连忙伸出手,捏住了雪团儿的嘴巴,“这话你可不能当着师尊的面说,你知道了吗?”

雪团儿冲着段知远呲了呲牙。

而另一边,渊临被缠在树上,甚至还被打了一个蝴蝶结。

裴执玉抱臂站在一旁,冷笑着看渊临挣扎。

渊临也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打架打输了,那就下次再战。

就是被人围观,有点儿丢脸。

打赢了之后,裴执玉便想离开,但是被叶鹂给叫住了。

“何事?”

叶鹂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道,“先前,有魔修在濡山附近打转,被发现后,便试图强攻濡山。”

“魔修?”裴执玉微微一顿。

“是的。”叶鹂点头,“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哦?”

“那些魔修的目标,似乎是知远。”叶鹂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事后我们也曾经询问过知远,他不记得自己有招惹过魔族的人,所以……”

迟疑了一下,叶鹂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想,是不是有魔修在针对师尊,而知远只不过是他们对付师尊的一种手段。”

裴执玉轻轻点头,认可了叶鹂的判断。

“那一次,多亏了渊临仙长,我们才得以活命。”叶鹂道。

裴执玉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想,你也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他靠近竹屋。”

叶鹂点头,“我明白。”

说完后,裴执玉便径自离去。

叶鹂走上前,帮忙将渊临打成了蝴蝶结的身体从树上取了下来。

渊临晃了晃自己的尾巴,不甘心地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那只死狐狸的九条尾巴拿来打蝴蝶结!”

叶鹂一顿,没有回答,因为她觉得渊临的这个愿望,有点儿困难,不,应该说是非常困难。

不过……叶鹂默默想道,如果是师尊的话,大概裴仙长会主动把尾巴打成蝴蝶结送上去吧?

打赢了渊临之后,裴执玉倒也没有太过得意,因为他觉得这是应该的,打不赢才是问题呢!

刚一回来,他就看到段知远和雪团儿在竹屋的附近拉拉扯扯。

“你们在做什么?”

听见裴执玉不悦的声音,段知远连忙将小狐狸藏在了自己的身后,恭敬道,“知远见过裴仙长。”

裴执玉对待沈观棠的其他几个弟子都十分和蔼,雪团儿除外。

他轻轻点了点头,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回裴仙长。”段知远有些结巴地道,“雪团儿不是故意要去打扰师尊的。”

裴执玉立刻眯起了眼睛。

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段知远连忙道,“不过雪团儿没有进去打扰!我……我把他拦下来了。”

裴执玉当然知道这一点,如果雪团儿真的进了竹屋的话,他会在竹屋内察觉到第三种气味。

不过,饶是如此,他仍旧看那只小狐狸很是不爽。

但裴执玉对段知远的知情知趣十分满意,他轻笑一声,对段知远道,“知远,你既然是他的师兄,那日后就要劳烦你多多教导雪团儿了。”

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重担,段知远认真地点头,“雪团儿是我的小师弟,就是裴仙长不说,我也会去做的。”

“很好。”裴执玉又夸赞了段知远一番,“你师尊以后一定会以你为傲。”

段知远的眸子顿时变得亮晶晶了起来,“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裴执玉的视线扫过雪团儿,笑吟吟地道,“所以,日后知远也不可让你师尊失望,知道了吗?”

“知远明白!”

看着段知远兴冲冲跑远了的身影,裴执玉忽然感慨,“真好哄。”

打开门,裴执玉便看到了沈观棠似笑非笑的眸子。

但裴执玉在沈观棠面前的时候,向来脸皮厚,此时更是直接贴了上去,双手按在了沈观棠的腰上,温声道,“阿棠醒了?腰还酸吗?我帮你揉揉,如何?”

不等沈观棠回答,裴执玉已经自发地揉捏了起来。

沈观棠……

他一把抓住了裴执玉越来越往下的手,没好气地道,“裴执玉,你脑子里能不能多想点儿其他的东西?比如正事儿什么的。”

不要总是动不动就是黄色废料好吗?

裴执玉将下巴搁在了沈观棠的肩膀上,吹着一侧垂下来的头发,有些无赖地道,“但是,想着阿棠,就是最大的正事儿。”

沈观棠……

“你刚才做什么去了?”沈观棠问道。

“刚才和渊临打了一架。”裴执玉将沈观棠抱进怀里,“而且,刚刚阿鹂也告诉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听了裴执玉的转述后,沈观棠也觉得有些奇怪。

“感觉……那魔修可能还是冲着我来地。”沈观棠的声音有些愧疚,“但结果,却让知远他们承担了。”

裴执玉能够感觉得到,沈观棠的愧疚是真实的。

他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安慰他道,“阿棠放心,他们没事,渊临虽然打不过我,但他到底是大乘期的妖修,如今又觉醒了烛龙的血脉,实力几乎能够和人族的渡劫期比肩,有他在,除非是魔尊亲自过来,不然的话,没人能够伤得了知远他们。”

“可是……”沈观棠缓缓皱起了眉头,“这样麻烦渊临,始终不太好。”

他倒是有心想把段知远他们给送进出云秘境里去,可是这个念头,只是在沈观棠的脑海里转过了一瞬,就被他给压下去了。

那样无疑是将几个小家伙儿养在了温室里,对他们以后的成长更加不利。

在修真界里,只有一次次地压榨自己的潜力,一次次地在生死边缘徘徊,实力才能快速增长。

当然,也有不冒险的方法,但……只要是修炼,就不存在绝对的安全,只有相对安全罢了。

“没有什么不好的。”裴执玉轻笑一声,贴上了沈观棠的脸颊,“渊临的那条命还是我们救回来的,不过是让他帮忙保护几个小辈,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沈观棠……

这样一说,好像也是哦。

濡山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万宗大会一事,由于是云霄宗牵头,消息传播地非常快。

即便濡山距离云霄宗很远,但是修真界,消息认真传递起来还是很快的。

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万宗大会一事,已经传到了这边来。

最先得知此事的是佘璃。

佘璃和林虎、薛豹三个人,平日里分成了两拨,一人照顾柳叶,其余两人照例去给叶鹂几个人当陪练。

即便沈观棠和叶鹂几个人都说过可以等柳叶的情况好一些了再说,然而佘璃几个人却很坚持。

“照顾小叶子一个人即可。”

“我们轮流照顾她就好,叶鹂他们的修炼进度也绝对不能落下。”

“难道你们忘记了上一次的魔修袭击一事了吗?”

佘璃将这件事情搬出来后,叶鹂几个小家伙儿顿时不说话了。

虽然叶鹂和裴执玉说的时候十分轻描淡写,但实际上,他们几个人,当时应对地一点儿也不轻松。

那些魔修中,实力最高点甚至在出窍期!虽然只有一位,但如果不是渊临一直以原型陪在他们身边,可能叶鹂几个人当时就已经团灭了。

虽然他们几个人修炼本就十分刻苦,但是,时间上的差距是无法消弭的。

就算他们修炼的速度已经处于所有人中的前列,然而谁也不敢保证意外什么时候回来。

所以,在佘璃提起了上一次魔修袭击的事情之后,叶鹂几个人就不再多言,而是更加刻苦地修炼了起来。

而佘璃三人也是同样如此,与叶鹂几个人切磋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手下留情,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个时候手下留情,那就是对这三个小家伙儿的未来不负责任。

这一次,佘璃惯例是去人族聚居的地方购买辟谷丹等常用的东西,无意中听到店里伙计说的万宗大会,又特意去打听了一番后,才知道前因后果的。

虽然心里相信沈观棠绝对不可能是传闻里的那种人,但佘璃很清楚,此时不是和那些人起冲突的时候。

买好了东西之后,佘璃立刻赶回了濡山,将此事告知了沈观棠和裴执玉。

佘璃退下后,沈观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万宗大会?倒不如改名叫除魔大会好了。”

“只是为了对付我而已,竟然如此大动干戈,他们还真的是看得起我。”

“阿棠。”裴执玉心疼地道,“都是些小人的无稽之谈,你……你莫要放在心上。”

但,说是这样说,又有几个人才能真正地不在意呢?

想到这里,裴执玉的眸子里划过了一抹狠意,“不如……将他们都杀了……”

“阿玉!”沈观棠反握住了裴执玉的手,温声道,“你这是在说什么话?”

“他们既然愿意说,那就让他们说去。”沈观棠眸子里满是冷意,“左右他们也不敢当着我的面来说。”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裴执玉不爽地很。

如果这些言论说的是裴执玉,那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他们污蔑的却是沈观棠,这才是让裴执玉觉得忍无可忍的原因。

就在裴执玉想着,该如何给云霄宗那群蠢货一个深刻无比的教训的时候,濡山迎来了一位有些特殊的访客。

卓音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片刻后,对自家父亲道,“爹爹,这里真不错,娘亲会喜欢这里吗?”

站在卓音身侧的是一位高大的男人,他长发及地,白如霜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怎么健康的苍白。

而他的右手指尖,缠着一片细长的兰花叶子。

似乎是听懂了卓音的话,那片细长的兰花叶子晃了晃,又亲昵地蹭了蹭卓音的脸颊。

卓音眯起了眼睛,她能够感受到那叶片上传递而来的欣喜的情绪,“娘亲喜欢就好,不过,我还是觉得这里不如无音谷!”

因为卓音太大声了,师姐卓君低声道,“音儿,待会儿见到人,可莫要如此。”

那样太不礼貌了。

卓音哼哼了几声,“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们还能不清楚我的性子吗?而且,我说的也没有错,这里确实就是比不上无音谷啊?”

师姐卓君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一旁的那个白发男人已经抬起了头,“来了。”

不远处,有两个小黑点迅速靠近。

看清楚站在卓音和卓君中间的那个男人后,沈观棠脑海里最先想起的就是冰熊化人后的模样,同样的白发白眉白肤。

但是,与冰熊的白色比较起来,眼前这个人,却多了几分病态的感觉。

冰熊皮肤的白色是他的皮毛所带来的,但眼前这个男人的白色,可能……是他所付出的一些代价。

“沈观棠。”

“卓孟。”来人与沈观棠轻轻颔首一礼,“卓某此次过来,其一,是为道谢。多谢两位救了我的爱女与爱徒。”

“卓道友不必客气。”沈观棠虚扶了一下,“沈某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罢了。”

卓孟对沈观棠的谦虚不置可否。

“几位,请。”

待几人落座后,沈观棠有些歉意地道,“抱歉,此处简陋,委屈卓道友了。”

“不。”卓孟摇头,视线从窗户外掠过的飞鸟上收回视线,眸子里多了几分暖意,“自然质朴,我和阿兰都很喜欢。”

“阿兰是……”沈观棠有些困惑地道。

卓孟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那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的细长叶片,声音都变得温柔了许多,“阿兰是我的道侣,只是千年前,她被魔种寄生,我未能及时发现。”

“而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阿兰不得不自毁根基,只余几缕香魂。”

说到此处,沈观棠能够明显听出卓孟语气中的痛苦与自责。

易地而处,若是换了自己,沈观棠觉得,自己未必会做得比卓孟更好。

视线撇过卓音,沈观棠忽然一顿,如果是千年前的事情,那么卓音又是怎么回事?她看上去不太可能超过了一百岁。

察觉到沈观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卓音不满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音儿!”

被自己父亲吼了,卓音心情很不好,干脆扭过头去,不肯再看他。

卓孟有些无奈地道,“让沈道友见笑了,都怪物平时溺爱音儿,才让她养成了这样没大没小的性子。”

沈观棠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他笑了笑,道,“无妨,不过……卓姑娘的来历,似乎有些特殊?”

卓孟垂下眸子,看着缠绕在自己指尖的细长草叶,半晌后,方才叹息道,“阿兰被魔种寄生的时候,她的腹中已经有了我们的骨肉。”

“阿兰正是为了保护她,所以才会崩解地那样快。”

沈观棠沉默了下来。

无论是男修还是女修,随着境界的提升,在想要有孩子,可以说是千难万难。

故而,大部分人会选择通过收徒来传承自己的衣钵,但也有执着于血脉之人,会先在自己境界还未提升的时候生下孩子。

只是,这些孩子能不能继承父母的天赋,完全是看运气,所以,为了挑选出天赋最好的那一个,大部分家族都会生下很多的孩子,选择其中天赋最高的一个集中培养。

这样的环境下,那些孩子们之间也是争斗地厉害,其血腥残酷程度,比之沈观棠前一世所了解到的皇室夺嫡,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得知卓孟和他的妻子在近千年之前曾有幸有过一个孩子,沈观棠也能理解他们的激动与欣喜,因为这种概率几乎为零的可能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惊喜。

更何况,沈观棠能够看得出来,卓孟和他的妻子,显然非常相爱。

爱的结晶,总是要更珍惜一些。

“为此,我不得不先将音儿取出,用天材地宝继续供养,本以为阿兰能就此好起来,却不想……”

一旁,卓君已经悄悄地搂住了自家师妹的肩膀。

提起自己的母亲,卓音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没有了往日里的骄纵。

“我花费了许多的时间,才让音儿顺利降生。”卓孟叹了一口气,“所以,她才会如此年幼。”

沈观棠顿时恍然。

看卓音的天赋,卓孟肯定为他和妻子之间这个唯一的女儿倾尽了自己的所有。

“所以,卓某此次过来,便是专程来感谢的。”

说着,卓孟便将一枚储物手环推给了沈观棠,“一点心意,还请沈道友莫要推辞。”

沈观棠没有拒绝,他知道,如果自己执意不肯收的话,几乎就是浪费了卓孟对女儿的爱护之心。

见沈观棠如此痛快,卓孟心里也觉得舒服了不少。

现场的氛围逐渐变得放松了起来。

“在来的路上,我听到了不少传言。”卓孟主动提起了万宗大会的事情,“若是沈道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

沈观棠笑了笑,“多谢卓道友挂心。”

卓孟沉吟了一会儿后,道,“如果所安还在的话,绝对不可能任由他们这般胡来。”

“所安?”

“闻所安。”卓孟道,“沈道友这个名字可听过?”

沈观棠有些惊讶,“那是云霄宗的前一代宗主,卓道友竟是和闻宗主相识吗?”

卓孟弯唇一笑,“年轻的时候,我与阿兰曾经和所安一同探索过不少秘境,彼此间也算是熟悉。只不过,后来我与阿兰在无音谷隐居,所安接任了云霄宗宗主一职,我们之间联系地变少了。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十分奇怪。”

“何事?”

“在无音谷关闭之前,我曾经拜托朋友告知所安魔种一事,但现在看来,所安似乎并没有采取什么有效的手段。”

“但,依照我对所安的了解,如果他知道了此事,不会无动于衷,所以,我推测,他可能并没有收到消息。”

“而那位朋友,我出谷之后,也没有寻到他的踪迹,我怀疑……”

沈观棠凝重地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杀了他,为的是掩埋魔种一事?”

“若真是如此,那杀了他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魔族的卧底。”

“但现在的问题是,千年的时间过去,到哪里去找那个人呢?”

卓孟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我记得,他和云霄宗内的岳奉颇为投缘,或许……可以去问问岳奉。”

“岳奉长老?”

沈观棠眨了眨眼睛,他对岳奉这个人不是很了解,只知道这个人在云霄宗内非常低调,而他门下的弟子,也和他本人的性子差不多,低调做事,低调做人。

而沈观棠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和岳奉联系的突破口。

“卓道友为何一直盯着阿棠看?”不远处,裴执玉的声音淡淡响起。

卓孟轻笑一声,“裴道友,卓某并无他意。”

“只是有一事,卓某还是想多嘴问一句。”

说到此处,卓孟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沈道友的魂魄,似乎并不完整。”

沈观棠一愣,裴执玉的眸子已经眯了起来。

卓孟垂下眸子,温柔地看着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的细长草叶,温声道,“这些年,因为阿兰,我对魂魄也颇有些研究。”

沈观棠坦荡地承认了,“你说得没错,这些年我和阿玉也一直在留意着,但是……却没有多少线索。”

甚至,他们去现代世界走了一遭,也没有任何的发现。

按理来说,魂魄与魂魄碎片之间应该是有某种感应的,但现在沈观棠一丝感应都没有发现,以至于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最后的那块魂魄碎片已经彻底归于了天地呢?

卓孟若有所思地道,“竟是如此吗?”

“或许……沈道友,你可以去最初之地找找看。”卓孟道,“或许是一些特殊的存在,切断了你们之间的联系。”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卓孟道,“阿兰的一块魂魄碎片,就是在她最初生长的地方找到的。”

沈观棠笑着道,“多谢卓道友。”

将卓孟送走后,沈观棠与裴执玉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个所谓的万宗大会,确实是不去不可了。”

第98章 不欢迎吗?

第98章

“你为什么要放走他!”封越不停地踱步,“按照我们约定好的,我为你创造机会,而你将沈观棠的魂魄炼制成魂灯!”

“但是你看看现在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不仅没有把他的魂魄炼制成魂灯,你居然还把人给放走了!”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隐患吗?沈观棠完全就是一个变数,只有这个变数彻底消失,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叶丹芸懒懒地倚靠在贵妃榻上,对面前这个正在暴怒的人看也不看,只专心地欣赏着自己手里捧着的那一盏魂灯。

“叶丹芸!”封越见叶丹芸一副丝毫都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道。

似乎是被打扰了兴致,叶丹芸淡淡地瞥了封越一眼,就是这样一眼,让封越直接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叶丹芸淡淡地开口,“封越,你既然知道是合作,为什么还这样沉不住气?”

“而且,原因我也说过了,沈观棠现在的魂魄并不完整。”

“那不是正好吗?”封越苦口婆心地道,“魂魄残缺,必然会影响到他的状态,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这个道理我想你肯定不会不明白。”

“当然不好。”叶丹芸冷下了脸,“残缺的魂魄,就是不完美的,我的魂灯每一盏都是我的得意之作。”

“而沈观棠的魂魄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我有预感,他将会成为我所有作品里的巅峰。”

“所以,我绝对不容许我的杰作有任何一点瑕疵!”

封越有些头疼地扶额,试图和叶丹芸讲道理,“这世上不可能有没有瑕疵的作品,你太吹毛求疵了。”

话音落下,就见叶丹芸冷着脸看了过来,“封越,我希望你记住你的身份。”

封越一愣。

“与我合作的是你的主子,少来对我指手画脚。”叶丹芸冷冷地道。

封越藏在袖子里的手被他攥得死紧,这个叫做叶丹芸的女人,简直欺人太甚!

如果不是担心沈观棠这个变数破坏了最终的仪式,他才不会和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合作。

深吸一口气后,封越的眼睛里又几分挣扎,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我知道沈观棠缺失的那部分魂魄碎片在哪儿。”

见叶丹芸提起了兴致,封越不再犹豫,直接道,“就在垂云峰。”

叶丹芸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你为什么会知道?”

如果那最后的魂魄碎片就在垂云峰,为什么沈观棠之前没有察觉?

同一个人的魂魄之间有一种丝丝缕缕般的联系和感应,如果碎片真的在垂云峰,沈观棠不可能没有察觉。

“还是说……”叶丹芸眯起了眼睛,“你在故意骗我?”

封越有些烦躁地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不必管。总之,我可以确信,沈观棠的最后一片魂魄碎片就在垂云峰。”

“你可以先去垂云峰布局,等沈观棠到了之后,你只需要尽快拘束住他的魂魄,不要再让他来捣乱就好。”

叶丹芸眯起了眼睛,“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见叶丹芸似乎有寻根究底的意思,封越不满道,“叶丹芸,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们的合作是有限度的,我当然不可能把我的底牌全部告诉你。”

叶丹芸冷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封越的说法。

见叶丹芸终于消停了,封越也是松了一口气,“待会儿会有人为你送来云霄宗内的弟子服饰,你换上后直接去垂云峰便可,不会有人阻拦你的。”

叶丹芸玩味地道,“那万一有不长眼的人来阻拦我呢?”

“那你可以直接报阮行的名字。”

“阮行。”叶丹芸喃喃着这个名字,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真是有趣。”

封越没有再理会叶丹芸,为了这一次的万宗大会,他可谓是费劲了心思,绝对不能荣誉任何人来破坏!

濡山

“你确定,那所谓的最初之地,就是垂云峰吗?”裴执玉问道。

沈观棠摇头,“我不确定。”

裴执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ww52ggdco“不管你确不确定,卓孟的推测,算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风险再大,我们也是要试一试的。”

“嗯。”沈观棠点了点头,片刻后,他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住了裴执玉,“还要让你和我一起冒险,阿玉,我……”

“阿棠,”裴执玉忽然伸出手指,抵在了沈观棠的唇上,“你知道的,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沈观棠抬起头,认真地道,“但我的感谢,也是认真的。”

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会儿后,裴执玉不再犹豫,将沈观棠拥进怀里,“那是我的荣幸。”

拥抱了一会儿后,裴执玉率先放开手,低声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和之前一样,做两套计划?”

“嗯。”沈观棠点头。

为了不打草惊蛇,沈观棠的计划是自己偷偷潜入垂云峰,暗中探查。

而裴执玉的想法就要高调许多。

“你直接去砸场子?”沈观棠眸子微微睁大。

裴执玉笑了起来,“也算不上砸场子,既然他们这个万宗大会用的除魔卫道的名头,那我们妖修与魔修之间也有仇怨,来掺一脚也无可厚非吧?”

“再者,有我在前面吸引注意力,你也好方便行动。”

“不可。”沈观棠摇头,“那样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裴执玉轻笑一声,“阿棠在想什么呢,我自然不会一个人去。”

“什么意思?”

裴执玉捏了捏沈观棠的耳朵,低声道,“妖修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不同的族群各有算计,这次去云霄宗哪儿砸场子,想来凑热闹的妖修肯定不少。”

沈观棠……

怎么听起来好像妖修集体团建似的。

“更何况,我也看不得他们那么污蔑你。”裴执玉眸子里划过了一抹杀意。

沈观棠道,“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我知道阿棠不在意。”裴执玉道,“但是我很在意。”

“阿棠不必再说。”裴执玉食指贴在了沈观棠的唇上,“我意已决。”

“再退一步,若是如今你我的处境互换,阿棠会如何做?”

沈观棠张了张嘴,终于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们的选择都是一样的,阿棠。”裴执玉喃喃着,轻轻地吻了吻沈观棠的唇角。

云霄宗

因为牵头举办了万宗大会的关系,整个云霄宗以及周边的城镇都变得热闹无比。

穿着不同门派服饰的年轻弟子们,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谁也不服气谁,闹出了许多的不愉快。

只是无论哪个门派,都绝对禁止自相残杀,因此这些出现了摩擦的年轻人,只能去擂台前排号。

没错,就是排号。

因为除了彼此之间起了冲突的弟子之外,还有很多彼此慕名已久,却一直没有机会进行切磋的人。

比起宗门高层的严阵以待,宗门弟子们倒各个像是解除了禁锢的神兽,不停地撒着欢儿呢。

但,有守规矩的,自然也有那不拿规矩当回事儿的。

云霄宗的内门弟子组成了稽查队,由执法堂带队,为的就是避免私底下的逞凶斗狠。

但是今天,执法堂的裴宿却犯了难。

因为起冲突的两方,一人是云霄宗内的弟子,而另一个人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的弟子。

而起了冲突的原因,是那位小宗门的弟子看不过云霄宗弟子对沈观棠的诋毁。

裴宿看向了那位小宗门的弟子,那是一名女修,浅蓝色的衣裙,长发在脑后挽起,看上去气质颇为柔弱,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修,却在沈观棠被诋毁的时候站了出来。

“沈仙长绝对不是你们所说的那种人,在魔族秘境里的时候,正是他和他的道侣救了我们。”那位蓝色衣裙的女修坚持道。

不等裴宿开口,云霄宗弟子就梗着脖子道,“你说你就是被抓进魔族秘境里的女修,那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呢?毕竟留影石里可没有你的身影!

“但那一块留影石是被破坏过的。”蓝色裙子的女修不厌其烦地道,“仅仅凭借着那样一块来源不明的留影石,你们就这般颠倒黑白,污蔑沈仙长,实在是让人不齿。”

“你……”

“够了!”裴宿怒喝一声,冷冷地看了那个穿着云霄宗弟子服饰的人一眼,“你是哪位峰主门下的?”

面对执法堂的人,那弟子顿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紧张地道,“我……我是阮长老门下的……”

又是阮行。

裴宿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额角,万宗大会还没有开始和,他就已经处理了好几起事件了,而里面基本上都会牵涉到阮行门下的弟子。

就算是裴宿这样执法堂内难得的好脾气,都忍不住想骂街,就更不要说那些其他人了。

“将人送去关押,关紧闭三个月!”裴宿也懒得理会这人的挣扎,见他被拉下去之后,这才转身,对那位蓝色裙子的女修致歉。

“无妨。”那位蓝色裙子的女修摇了摇头。

不远处,妙真宗的几个人看了全程,秦湘低声对苏柔道,“苏师姐,你站哪一边?”

苏柔点了点了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净想这些了?”

“哎呀~”秦湘连忙道,“你也知道,沈仙长在妙真宗的时候,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传闻,那个魔族秘境,会抓许多正值妙龄的女修进去,只是用她们做什么,却没有明说,师姐,你是,那个姑娘会不会知道点儿什么?”

“我们要不要去结交一番?”

苏柔瞥了她一眼,片刻后无奈地叹息道,“好吧。”

“我就知道,师姐最好啦~”说完,秦湘又神神秘秘地道,“我听说,这一次万剑门的谢回师兄也会过来,师姐你放心,等谢回师兄来了之后,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你——”苏柔脸上涨红,追着秦湘就要打。

秦湘故意向着那个蓝色裙子的女修哪儿跑去,“哎呀!”

秦湘手忙脚乱地从那蓝色裙子的女修怀里站起身,“抱歉抱歉,方才与师姐打闹,没有注意,道友你没事儿吧?”

“无事。”

“我叫秦湘,这是我师姐苏柔,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我姓孙,名月函。”

“孙道友。”秦湘好奇地问道,“方才我和师姐听说,你也被抓去了那个魔族秘境?”

孙月函一愣,“你们……”

“你别误会!”秦湘连忙道,“我和师姐以前也与沈仙长有过交集,我们都觉得沈仙长不是那种人!”

“真的吗?”孙月函狐疑道。

“当然是真的。”秦湘信誓旦旦,她最是热情,几句话的工夫,就已经和孙月函熟络了起来。

“原来竟是这样?”秦湘睁大了眼睛,“那你……那你没有去消化那什么魔心石吧?”

“没有。”孙月函摇了摇头,“只是……我也不是无动于衷,如果不是沈仙长他们及时通知,可能,我也早就……”

秦湘唏嘘了起来,“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是换了我,大概也不一定能够抵挡住诱惑。”

“是啊。”孙月函感慨地道,“所以,我很感激沈仙长。”

回到执法堂之后,裴宿忍不住去找执法堂的堂主蒋延侠抱怨。

“蒋师兄,你说阮长老这是什么意思?”裴宿碎碎念一般将自己最近处理的那些案子说给蒋延侠听,“要是阮长老再不收敛一些,我看啊,咱们这执法堂的禁闭室,都快不够用了!”

蒋延侠点了点头,“我会去和阮长老谈一谈。”

得到了蒋延侠肯定的答复后,裴宿也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犹豫地开口,“蒋师兄,你说,那些女修说的是真话吗?还是说……她们被洗脑了?但是有一次我趁机检查过,她们都不像是被寄生了。”

“而且,我也觉得她们说得很有道理。”

蒋延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做好你的分内之事便好,其余的事情,你不必多管。”

裴宿一愣,他琢磨了一会儿后,环视四周,悄悄凑近了一点儿,压低了声音道,“蒋师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还不知道的?”

蒋延侠冷声道,“裴宿,你问得太多了。”

裴宿眸子转了转,忽然嬉笑道,“蒋师兄,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千万要和我们这些兄弟说啊!”

说完,也不等蒋延侠开口,人就已经窜了出去。

废话,不离开,等留着在这儿挨训吗?

“全都被执法堂抓起来了?”阮行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眉头狠狠皱起。

“回长老,是的。”下首之人低着头,恭敬地道,“所以弟子擅自主张,让派出去的那些弟子都撤了回来。”

阮行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你做得很对。”

“还有,那些女修,真的是从魔族秘境里离开的吗?”

下首之人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道,“弟子确认过了,是她们。”

阮行的眸子里骤然间凝结起了冰霜,“想办法弄死她们。”

下首之人有些犹豫,“长老,现在正是万宗大会时期,若是……”

“我知道。”阮行漫不经心地道,“所以,你要做的漂亮点儿,不要让人察觉。”

沉默了许久之后,下首之人才低低地应了下来,“是,长老。”

待人退下之后,阮行看着杯盏里打着圈儿的茶叶,若有所思。

他竟是不知道,沈观棠的魅力竟是如此出人意料。

若不是魔种一事,沈观棠张扬地太过,这一次,或许连魔种的来由都能扣到他的身上。

“真是可惜了。”

不过,无妨,本来这万宗大会的目的就不是沈观棠,他就只是一个幌子罢了,就算没有了沈观棠,也会有李观棠,王观棠。

“快了,就快了……”阮行喃喃着。

谁也不能阻挡魔神的降临,即便是沈观棠,也不行。

“就算你前一世阻拦了又如何?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时间飞快流逝。

随着邀请的宗门次第而来,万宗大会正式开始的时间也在逐渐逼近。

为了以示对这一次万宗大会的重视,云霄宗特意开放了琢意殿。

琢意殿是云霄宗内的主殿,壮丽恢弘,一般都是在宗门内有重大事件的时候才会开启。

开放琢意殿,足以说明此次云霄宗的诚意。

霞光蒸蔚,琢意殿大门洞开,身着锦衣的年轻弟子们分列两排,为众多宗门的来客引路。

因为这一次来参加的宗门太多,所以座位的排次就是一个大问题。

云霄宗主坐毫无疑问,那么妙真宗和万剑门,这两个大宗门的座次安排就非常讲究了。

而在妙真宗和万剑门之下,那些中等宗门之间的座次顺序也不容忽视,一个不小心,就此结仇也不是不可能的;还有一些彼此间本就有仇怨的宗门,安排起来更是不能马虎。

负责此事的执事也不知道熬掉了多少头发。

待所有人都落座之后,执事终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但可惜的是,他的这一口气还没有出完,就被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打断了。

看清楚来人的身影后,执事忍不住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就昏死过去。

天空中,一袭红衣分外显眼,在风中猎猎飘扬,又像是一面红色的旗帜,让人难以忽视。

“那是……妖皇裴执玉?”

“谁?妖皇?他怎么会在这里?”

“咦?既然妖皇都来了,那岂不是说,那位风暴中心的沈观棠沈长老也来了?”

有好事者立刻就去看裴执玉的身后。

然而,他的身后却全都是一些生面孔。

他们此时的表情,若是用一个词儿来形容,大概桀骜不驯就是最适合的那个。

而在那些妖族大王桀骜不驯的面皮底下,是青痕累累的身体,被裴执玉打的。

他甚至好心地没有打脸,用裴执玉的话来说,既然是去砸场子的,气势上当然不能输,要是脸上多了几个黑眼圈儿,那就不是去砸场子的了,而是去给人送笑话的。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上。

裴执玉缓缓地打开了手里的折扇,懒洋洋地道,“听闻云霄宗汇聚天下宗门,商讨除魔一事,我妖族也与魔族有血海深仇,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云霄宗该不会不欢迎我们这些朋友吧?”

阮行……

他是万万没想到,裴执玉居然会来搞这么一出。

而就在裴执玉高调出场的时候,沈观棠已经悄然进入了云霄宗内。

让沈观棠惊讶的是,垂云峰竟然还保持着他离开时候的模样。

“居然没有将此处收回吗?”沈观棠喃喃,有些不解,“为何?难道是嫌弃这里晦气?”

不应该啊。

修士虽然迷信,但也和普罗大众一样,迷信地非常使用,垂云峰内有沈观棠打下的几条灵脉,峰内灵气充裕,对于很多修士来说,是极佳的修炼之地,不应该就这样被留着浪费啊?

既然想不明白,沈观棠就暂时不想了,他来此的目的不是探讨为什么云霄宗会空着垂云峰浪费的问题。

既然垂云峰内的一切都没有改变,那么沈观棠就绝对是对这个峰头最为了解的人。

同样的,正是因为太过了解,沈观棠反而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处下手。

不知不觉间,沈观棠已经本能地来到了垂云峰上的那一座竹屋前。

门扉紧闭,窗台上铺满了一层灰尘,显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倒是竹屋附近的花草长得郁郁葱葱,几乎要将那一座竹屋淹没了。

沈观棠迟疑着推开了门,竹屋里的东西有些凌乱,似乎是之后有人进来翻找过,许多东西的摆放位置都不一样了。但能够看得出来,有人在尽力地恢复原样,只是他到底不是沈观棠,无法做到完全一致。

或许……

翻找东西的人,和物归原处的人,本就是两个人。

沈观棠这样猜测着。

他环视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用心地感受着魂魄之间那细微的联系。

在沈观棠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竹屋的门口,她看着安静阖眸的沈观棠,唇角翘起了一抹笑意,“又见面了,我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