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并不会增加被救人的感激与感恩,反而会让被救人产生一种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救我,为什么要让我吃这么多苦的憎恨,明知不止施救者的错,但是早已经被绝境折磨到疯掉的人,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这股压抑又负面的情绪。
湛广瑞现在就处在这个极限的临界点,他一方面高兴终于有人来救自己,另一方面却又很害怕这个男孩会在中途嫌弃自己麻烦丢下自己。
从小都是天之骄子,走哪里都被人吹捧着的对象,无论何时看到都是一幅幅谄媚的面孔,与人们低昂的头颅,这一段时间的所遭受的折磨与痛苦,完全颠覆了湛广瑞的人生认识,他无可避免的崩溃了。
陡然出现在山洞中,还答应把他带走的男孩,就像一盏明灯一样,把他从那个奔溃的边缘给拉了回来,让他不至于发疯。
湛广瑞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他准备逃过这一劫后,把男孩带回去,男孩要是有家人那就一起带回去,没有家人那就带他一人回去,反正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还有那些打过他骂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要把那些人找回去,一点一点打断那些人的骨头,在找出他们的弱点,一点一点摧毁掉他的心理防线,就跟自己被曾经所遭受的一样......
至于男孩的想法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已经陷入自我疯狂情绪的湛广瑞,开始收紧力道,被他包竹德男孩,早就已经睡着了,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给弄醒了,他推了推湛广瑞结果发现,对方一点都不肯松手,连忙挣脱出一只手费力地伸向后面,拍了拍对方的脑门。
“小点,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湛广瑞一下子就从醒悟过来了,他那双已经被鲜血冲的,看不见前方只能看见一片血红的双眼,在男孩的喊声下归于平静,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失控,湛广瑞把自己的脸埋在男孩的后背上,不然对方看见自己脸上的疯狂与残忍。
“我害怕。”这话是真的,那一瞬间湛广瑞以为自己就会那样被仇恨所掩盖,再也找不回自己,幸好男孩的话点醒了他,这也越发的让他想要带男孩一起走了。
这还是他的救命稻草,他不想放过。
看见男孩他才有种自己真的被从绝望中带出来的真实感,湛广瑞从小就被作为湛家继承人培养,心性还是手段都是一等一的,他知道自己被毁了,他没有办法在回到从前那种运筹帷幄、淡定处事的心态了。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惊弓之鸟,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会崩溃了的,之所以现在没有彻底崩溃掉,一是感谢于过去爷爷对他的培养,而这时他怀中的这个人,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脱离那种绝望的险境了。
男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起来自己遇见这人时的惨样,费力地转了一个身,把对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学着院长哄人的办法,拍着对方的背部,小声唱道:“宝宝乖,宝宝乖,不要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湛广瑞在男孩动作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害怕被男孩看到自己的情绪,更害怕男孩会被吓到,结果男孩只是把他抱在怀里面轻声安慰道,也许是这个怀抱太让人眷念,从被抓到现在都没有哭过一回的湛广瑞,再也忍不住抱住男孩哭了起来。
就算装得再坚强,他也还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
男孩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润,拍着湛广瑞的手没有一刻停顿,他为自己今天调皮跑了钻洞子,感到开心。
这块地方又偏又远,附近住的人稀稀疏疏的,到处都是没有被开发过的山,要是他今天没有跟照看他的叔叔置气,跟那些小伙伴跑来钻洞子,这人估计就会死在那个洞子里面,
男孩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扭头向外面看去,大雨已经模糊了周围的景物,一眼望去看到的只有那好似要把天与地连接在一起的大雨。
他这么晚还没回去,叔叔肯定要生气了,那些跟他一起出来的小伙伴们,肯定会因为在山洞里面找不到自己而吓得哇哇大哭,一想到那个场景,男孩就有些心虚,今天是他执意要拉那些人出来钻洞子的,结果自己这个主犯却消失了。
希望回去不要被教训的太惨。
男孩一边祈祷着不要被大人教训,一边却又盼望着他们能够快点来找自己,哪怕被打一顿也无所谓,再这样矛盾的心里面,男孩拍着的手不知不觉开始变慢,最后再也撑不住,沉沉地睡了去。
在他睡后,湛广瑞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发现男孩只是睡着后,他松了一口气,继续抱住男孩不放。
说是,男孩抱住他,但从他们的体型上来看,还是他抱住了男孩。
狭窄而拥挤的山洞中,身材高大的男孩紧紧地拥住怀中的小男孩,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一样。
洞外,持续不断的暴雨与闪电丝毫不能影响到他们,这样的状况只持续到了半夜。
男孩迷迷糊糊中觉得好热,好热,仿佛身处大火炉一样,热的快要爆炸,他睁开眼,往旁边一摸,这一下就让他发觉情况不对劲,身边的人身体很烫。
糟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烧。
男孩苦恼地看着比自己壮上一圈的男孩,又盯着洞外的暴雨,跑出去看了一下,他们掉落的地方很偏僻,也不知道叔叔和小伙伴们能不能找到自己,要不他先出去找人,再回来找这个男孩。
似乎是察觉到了,男孩又要离开的迹象,湛广瑞放在男孩腰间的手,越发收紧,嘴里面嘟哝着别走别走。
生病的人,就算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也还是敏锐地能够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男孩的手覆盖上他的手的那一瞬间,湛广瑞就猜到了男孩想走,果然还是要抛弃他吗?
男孩一看湛广瑞焦急的神色,或许是因为痛苦,他发觉对方的神色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吓了一跳,他不敢动了,“别怕啊,我不是要走,我只是要出去找人救我们,这里太偏了这样我们会死的。”
湛广瑞不肯放手,会死吗?那我们一起也不错。
男孩说了半天也不见人放开,反而把自己抱的越发的紧,忽然一下子就没脾气了,他想或许这人太害怕了,才会这样做的,毕竟他自己要是这样的情况,肯定也会害怕被丢下变成一个人。
男孩伸手揉了揉湛广瑞的脑袋,“我不会走了,我陪你一起等他们来找我们。”他的态度似乎影响到了湛广瑞,对方的脸色变了很多。
湛广瑞静静地抱住怀中的人,听对方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知道男孩是因为跟家人生气,才跑钻洞子的,也知道男孩的牙是因为调皮,从树上摔下来导致的,男孩说了很多他也听了很多。
唯独漏掉了男孩的名字。
他努力地打起精神,想要听清楚男孩的名字。
然而,梦醒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湛广瑞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发现真的是一个梦,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梦到过那个男孩了,那次回来以后, 爷爷跟父母给他找了很多的心理医生看病,都无能为力,只让他慢慢休养着, 如果不是这样,爷爷也不会那么爽快地放他去经商。
只可惜,找了这么多年, 那个救了自己的男孩依旧没有消息,很多次湛广瑞都怀疑那个男孩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但是这样又无法解释, 为什么他会被一个人丢到警察局的门口。
梦的最后,他还跟男一起在那个山洞里面,听着男孩的讲话, 那一定不是梦, 他听到男孩说有个叔叔跟自己一起生活,还说叔叔一定会找到他们,把他们带走的。
湛广瑞一下子掀开搭在腰间的被子,从床上跑了下去, 连鞋也顾不上穿, 他打开门跑到外面,想要叫自己的手下来,他终于找到线索了。
“你们几个……”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面再也说不出来, 湛广瑞望着坐在楼下大厅沙发上面的人收了声。
湛广明正在跟自己的手下谈事情,看见湛广瑞穿着一身睡衣就冲下来,挥挥手让自己的手下想离开,他揉着太阳穴看着神色慌张行事毫无章法的湛广瑞,叹了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困倦。“你有什么事情?”
湛广瑞收敛住自己慌张的情绪,他恭敬地喊了声哥,“哥,我发现我的情绪很不稳定,想找林嘉树帮我看看。”
“胡闹!”湛广明厉声呵斥道,“你看看想找几点了,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是不是在医院没有带够?”
湛广明想到湛广瑞前几天的情况,话没有说太重,怕对方产生反抗心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他已经快受不了了,等人都走后,他拆开自己脖子上的领带,颓废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扫过站在那里没动的湛广瑞,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