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1 / 1)

嫁给反派太子后 藤鹿山 11077 字 5个月前

清晨迟盈睡到日头有些高了才起来。

自上回后, 二人间连面都少见了。

太子近来频繁外出,甚至几日不回东宫的,更不往永宁殿来。迟盈觉得如此甚好, 也省得劳烦她日日提心吊胆。

如今一下子空闲下来,迟盈才发觉她在东宫的日子过得太过平淡。

平淡到每日除了逗逗猫儿,竟再没旁的。

两只猫抱回来第二日迟盈也给起了名儿,两只皆是通体雪白,名儿倒也好取。

公的唤它尺玉, 另一只母的便唤寸雪。

如今日头还凉的厉害, 迟盈忙活了整整两晚,同殿里丫鬟拿着棉絮棉布做了两个圆鼓鼓的猫儿窝。

还手巧的给两个猫儿窝拿花布围了一圈花边,瞧着像是两朵向日葵。

尺玉寸雪也十分给迟盈面子,两只猫儿一钻进窝里头去, 便能再里头窝着睡上一整日。

日头这般过着,东宫去陪都的事儿被别的政务耽搁下来没了后文, 迟盈也哪儿都不去,日日抱着猫儿满永宁殿的玩。

这般一玩闹, 身子骨竟然都强健了几分。

这日她午睡醒来后便听外间宫人窃窃私语,依稀听到谁落了马。

迟盈连忙招人过来一问, 才得知原来是出了大事儿。

“乐山公主在西郊跑马, 怎知公主竟摔下了马”

迟盈一听, 手止不住的一颤, 手中握着的茶水顿时洒了她一手袖, 迟盈都浑然不觉。

直到江碧瞧见了她被茶水染湿的袖口, 连忙跑过来拿着帕子替她擦拭。

“太子妃可曾烫到?快些拿烫伤药来”

贵人便是磕破一点儿皮, 说不准也要拿着宫人责罚, 怪宫人照看不周的。

迟盈却没有这等苛刻下人的习惯, 且本也是她自己的过错,迟盈瞧着宫人为了这等小事惊慌成一片,连忙摆手道:“没事,是我不小心洒了,茶水早就不烫了。”

迟盈眼皮跳的厉害,乐山公主坠马?

这事儿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迟盈猛地想起,太子说的叫乐山给她赔罪,这几日也不见乐山登门来,莫不是他说的赔罪是这么个意思

迟盈只觉一阵胆寒。

却也很快否认,乐山是他亲妹妹,应是自己想多了。

太子再是疯癫的人,也不至于如此

更不至于为了她如此。

白竹见迟盈面色难看,端来一盏温热的羊乳酒酿,替她揭了盖子递到迟盈面前小几上。

“太子妃饮一杯暖暖身子,昨日才去了小日子,如今可要补起来。”

迟盈身子寒凉,每每来过小日子总要疼上几日,偏偏来时又不敢补着,小日子一走,便得立刻补起来。

可她如今哪里有心情吃喝?

她推开瓷碗,蹙眉询问起:“何时的事儿?公主身子如何了?”

宫人回答:“昨日傍晚的事儿,公主府昨日去了许多太医,说是伤了腿,其他的奴婢们也不知。”

迟盈心头一颗石头高高挂起,第二日打听到宫里的徐贵妃去了公主府探病,便是连其王妃都随着去了,便知自己这个太子妃是乐山正儿八经的皇嫂,无论心里如何,面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如何也要跑一趟的。

***

乐山公主府——

身为徐贵妃膝下唯二的公主,南康公主十四岁便被当今圣上下降给了外地诸侯,如今匆匆六七年,也不得入京一趟。

许是帝王于心不忍,对这个南康公主的同母胞姐乐山公主便多了几分慈爱。

在京中一众公主长公主中,乐山公主府占地颇大,四处雕梁画栋,精妙绝伦,奢华无比。

迟盈带着侍女穿过一片楼阁长廊,入公主寝室内时,便听见秦王妃斥责太医的尖锐声儿。

“你们倒是说话,一个个都在推脱,公主这腿究竟怎么治?什么个章程?何时能好?”

几位太医互相看了几眼,为首的医正拱手回道:“回王妃的话,公主这腿伤情严重,具体情况还要请几位擅长正骨的太医仔细商讨着,至于这日后能不能恢复如初,这便难说了”

谁都不敢说实话。

这位乐山公主,日后估摸着是要拄着拐杖了。

徐贵妃素来端重得体,言行雍容,待人接物更是从不出差错,更会规劝天子,统领后宫。

便是迟盈都不得不承认,这位徐贵妃身上母仪天下的架子端的足,若是有朝一日帝王将她扶正,迟盈也绝不会觉得有半点惊奇的。

可今日这位徐贵妃却是一反常态,扯着嗓子怒骂,“你们这群庸医,连公主都治不好,推推拖拖,还要你们何用?今日要是治不好公主,本宫便要告去陛下那儿,将你们统统革职发配了去!”

“娘娘息怒!”

你一言我一语,里头闹得太厉害,连太子妃来了都许久才有人通报。

还是迟盈带来的小黄门朝这里边喊了一声儿,听说太子妃过来了,瞬间里头安静了下来。

迟盈自幼就不喜人多的场合,如今亦然,可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躲着避着,只得硬着头皮迈进去。

“太子妃来了,妾给太子妃请安了。”

秦王妃吴王妃上前迎她。

二人声音听着有些气息不足,想必是操劳了一整日,皆是疲乏了。

迟盈命身后女官将厚礼送上,她柔声道:“听闻乐山公主伤了,我带了些补药过来”

好在秦王妃吴王妃几个也算有两分熟络,几人说了一通的场面话,最后又将话落在今儿的正主乐山公主身上。

三人话还未曾说完,便听里边乐山公主的怒骂,旋即是一连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原是太医正在替乐山瞧治腿伤。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好奇心唆使迟盈也随着众人脚步一道跟去了床榻前。

越过层层胭脂色纱幔,床榻前跪了一地的侍女太医,各个面上苍白,皆是诚惶诚恐。

乐山公主的侍女都是些十七八岁,最多不过二十岁出头年岁的姑娘。

不说容貌姣好,也皆是容貌清秀之辈。

如今迟盈却瞧见那些侍女们脸上皆是伤痕,新伤添着旧伤,新伤皮肉外翻,更隐隐有血珠坠落,纵横凭添在一张脸上,叫人可怖。

迟盈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如此胆小的性子。

如今见那群脸上带伤却连擦拭都不敢的侍女,以及其他视若无睹的贵人们,迟盈便生出些沉闷来。

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对着这群人的厌恶。

迟盈视线缓缓落在床榻上留着鲜红蔻丹的乐山公主手上。

若说太子早有残暴之名传出,这位乐山公主,便是公主中承袭了太子名声的那位。

虽非同胞兄妹,这毒辣手腕倒是像极了。

至少太子还没在人前这般折磨人的爱好。

身为帝女,如此作弄宫人,不将宫人当做人看

原先迟盈还替乐山公主伤情担忧,唯恐是太子出的手,那般将使她心生恐慌愧疚。

那如今,这份情感也去的差不多了。

她随着秦王妃身后亦步亦趋的上前,便见乐山公主躺在雕花床上睁着一双凤眼,明明面容苍白虚弱无力,咒骂之声丝毫不见减轻。

见她上前,乐山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还瞪了她一眼。

那条受伤了的腿,迟盈只肖一眼,顿时捂着嘴便险些要吐出来。

乐山公主的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且像是面条一般不知折了一处,一片青紫

别说是太医了,便是迟疑这个外行一瞧便知,这是遭马儿踩踏,骨头估计都碎了

迟盈不是个铜人,见此情景实在撑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脚心发软往后虚退了两步。

若非有江碧在旁边搀着她,迟盈估计被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徐贵妃往常好气性,却是容忍不得如今自己女儿被轻视的,她顿时略带恼怒的眼便朝着迟盈飞了过来。

往常不敢轻视太子妃,如今也是急了,徐贵妃语气淡淡道:“太子妃若是身子不爽快,便去外间待着”

迟盈不想与这个老母亲计较,她实在闻不得里边儿的味道,那种血腥混着腐烂的气味。

迟盈强忍着,见秦王妃与吴王妃都朝着自己露出羡慕神情,便知原来这二人不是闻不见,只不过是装作闻不见。

她心下无奈朝着二人点头示意,她蹙着眉才往外走,将将敛群走下走廊,便见宁王自廊下缓缓上来。

廊边两侧开满了粉白的初春海棠,他自日光下沿着海棠花色为背影缓缓走过,眉目俊朗,眉眼都沾染了春意。

他眉宇间夹杂着几分着急,似是紧赶着过来看望受伤妹妹的。

宁王身上总有一种正直豁达的气度,总叫迟盈觉得,眼前人似乎和记忆中的场景重叠了去。

明知自己该离他远远的,但大约是他太像故人,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空气里的花香浓郁,迟盈头梳高髻,一袭金银丝折枝蔷薇色长裙摇曳。

人比花娇,尽态极妍。

“太子妃安好。”宁王朝着她拱手行礼。

迟盈唇畔动了动,朝他福身回礼:“宁王殿下安好。”

宁王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才移开,似乎有些失落。

“太子妃要离开了?”

迟盈有些羞愧的垂头:“乐山公主这次伤的严重,我是个怕血的,不敢在里头待着,便来外边透透气”

她本想走的,如今却是打算留下,再多留一会儿。

宁王见她面色苍白,叫她往旁边石椅上坐下先行休息。

“有心便好,太子妃并非太医,在里边也帮不得乐山什么忙,你该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皇弟对皇嫂说注意身子,这话说的有些失了分寸。

迟盈未曾察觉有何不对,她身后追随过来的江碧却蹙起了眉,直觉主子与宁王间的气氛不对,却也不好提醒。

迟盈瞧出他清瘦许多,那般高大俊朗的人,如今穿着衣裳却有几分飘飘然的味道。

且他左手手臂虚弱垂着,迟盈觉得自己像是得了什么病,见他这副模样,一阵酸楚便冲上鼻梁。

她明明着急,却强忍着装作随意询问:“殿下的伤可还要紧?太医怎么说的?你的手日后还能恢复吗?”

千万别像乐山公主一般才好。

宁王神色舒缓,缓声道:“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伤罢了,不日便能恢复。有劳太子妃关心,倒是太子妃,前些时日染病,如今可还好了?”

迟盈闷闷的答:“好了,早就好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都是由衷满足的。

直到她上了马车,面对着自己扬起的嘴角,都还有些发蒙。

迟盈捂着胸口,觉得那处心跳的厉害

隔日她抱着猫儿往前殿水廊处赏花,怎知太子竟不在武德殿议政,竟带着人在这不知名的阁内。

迟盈原先不知的,抱着猫儿在廊边玩了好一会儿,等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才知身后殿里原是有人的。

诸多东宫官员随着太子步伐匆匆出来,看着架势是要移驾别处继续。

估计又是在忙着陪都的事儿,迟盈知晓了也只当做不知晓。

太子既是不与自己说,那她便当做不知就是。

萧寰与迟盈二人几日未曾见过,如今远远的隔着之字回廊,四目相对皆是淡薄无言。

正是初春,迟盈换下了略薄的织金连烟襦衫,青萝长裙,抱着纯白的猫儿在东边廊柱下立着。

霞光璀璨,往她裙摆衣衫上勾勒了道通彻浮光。

想必是近来心情好了,再没了前几日愁眉苦脸的模样。

太子本抬步沿着走廊往西去,见了停下脚步不着痕迹地视线落在夕霞中的她身上。

属官们察觉主君夫妻间这隔着众多人也掩饰不住的溶溶情意,太子心不在焉的模样,皆是匆匆寻来借口告退。

二人间隔着走廊,太子不做声迟盈也是一语不发,二人像是彼此耗着一般。

良久,迟盈脚尖动了动,就在萧寰以为她要走过来问关于乐山坠马一事时,却见迟盈远远给他行了个万福礼。

她柔软的声音钻进耳里:“殿下,东宫可有伺候了许多年的旧宫人?妾有宫事想问问她们”

萧寰这回却不再摆谱,也没询问她旁的。

他将语气放的和缓了点:“你去寻常让问问。”

他倒是不好奇她要找旧宫人做什么。左右她有些事儿做总是好的,免得日日愁眉苦脸,嫌东宫里无趣。

迟盈得了答复,便不再久留,“唉”了声,抱着猫儿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萧寰在身后竟像是舍不得走一般,直到那道身影走的不见了

旧宫人倒是不难寻,东宫泰半都是从宫里跟出来的人,只不过在宫里做了数十年的,便少了。

常让给她带来了数十个,都是原先在宫里时便伺候太子的老宫人。

迟盈静坐在贵妃榻上,差人给这群人送了些布匹银两以作宽慰,而后状似随意询问起太子小时候的事。

这群人本还有些疑惑,见太子妃这般询问,便都以为是太子妃想通过他们,聊些太子儿时的趣事。

太子妃与太子是夫妻,有何不能说与太子妃说的?

宫人们互相一看,顿时纷纷说起。

从太子说到秦王,又从秦王说到如今宫里的那位永安公主。

说起太子时,那便哪儿哪儿都是好的。

“太子殿下自小便是宫里头顶顶聪慧的贵主儿,五岁去的学堂,秦王比太子大了足足六七岁,还不是背书也背不过太子,学问也做不过太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骑射和字儿,结果没过两年太子正规练起六艺,也将他甩了下去”

这宫人说起来时面上带着骄傲与自豪,众人听着都不禁同情起秦王来。

只迟盈蹙眉一点都不想听下去。

她有些急切的追问:“那其他皇子呢?都说宁王是八九岁才入的学?”

宫人们不疑有他,对其他皇子公主倒是还能说上两句,唯独对宁王却是知的甚少。

有的说宁王是随着母亲住在冷宫里,有的说是宫外接回来的。

再多的就不知了。

倒是有个原先在太子宫里头扫地的道:“宁王殿下那不是八九岁才入学,是八九岁才从宫外接回来,奴才确定呢。宁王殿下初回宫时奴才还好奇跑去看了”

那头发花白的宫人回忆起过往,颇有些忍俊不禁:“宁王殿下那会儿还是个光头儿呢!”

轰动一声,迟盈只觉自己心间平地惊雷。

她手中团扇无力坠落下来,砸在地毯上一声闷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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