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1)

你以为咱们能坐在这里煮茶论道,指点江山,靠的是那群百姓吗?若要朝政稳定,须先安抚士族。

你一再触动他们的利益,不是动摇国之根本吗?“他说得没错。

尽管自古以来,有着许多民贵君轻的思想,但归根结底,维持统治的还是士族,只有得到他们的拥护,王朝才能持续下去。

所谓的朝代开放,不过是贵族的开放。

所谓的人物风流,不过是名士的风流。

纵观历史,底层百姓就如机械上的齿轮,即便吱嘎作响,只要能运转,就不需维修。

他们任劳任怨,任凭压榨,只要有饭吃,便绝不造反。

但经三百年搜刮,钱财逐渐流向官僚阶层,百姓没钱可榨,甚至难以生存,此时若还照过去那般,从百姓身上搜钱,活不下去的人们终会揭竿而起,将王朝倾覆。

这才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无奈苦笑道:“王爷,当时是当时,今日是今日,岂能用当时之法断今日之事?”他不甚认同:“祖宗之法运转三百年,未出过错,你强行变法,倘若出事,试问是谁之过?”真乃诛心之言,我竟无法反驳。

既然决心变法,就该做好失败背锅的准备。

如今的大梁表面光鲜亮丽,却已内忧外患,积重难返,谁接手便砸在谁手里。

世人却不会说因为国家积弱,不会说因为敌国强盛,不会说因为政府腐朽,他们只能看到变法后亡国了,便将罪过推到变法上。

我曾以为将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便能拥有更多选择,但真正踏上这条路时才明白,其实我根本没有选择。

人人都说我错了,历史也记载我错了,有时连我自己也在想我是不是错了,那些七百年后的记忆,是否才是南柯一梦?我很想说,再给我多些时间,这个国家还有救。

很想说,你们并没有看到十万臣民宁死不降,惨烈牺牲的画面,没看到一个个忠烈义士无力回天时,悲凉绝望的泪,没看到我们的男人被残杀,妻女被奸淫,子子孙孙做奴隶的凄凉,也并不知晓我们的后人,竟在自己的国家要做下等人,可以被夏人随意杀死,只需赔偿一只羊的价钱。

一条人命,一只羊。

黑暗漫长的百年统治,毁去多少文明?只要再坚持一下,这未来或许是可以改变的,我们的后人或许就可以不用做奴隶了。

我们明明拥有最灿烂的管里医溜韭灞寺肆吧舞妻,文明,有最勤劳的百姓,有最超前的智慧,明明……也曾傲立世界之巅,让万邦来朝,怎就沦落到如牛羊般任人驱使了?怎就变得麻木沉默地受人屠戮了?我不甘心。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搁下那杯冷却的茶,轻阖杯盖,起身告辞。

夜幕低垂,长夜孤冷,狂风缭乱,将我的衣摆吹得猎猎抖动,刀割般刮在脸上,我抱紧双臂,沿着江现的命运,一路走去。

海子曾有首诗。

时隔太久,已记不分明了,好像是: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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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枷锁

第十三章:枷锁走出王府,我的将领都在门口。

心腹见我安然无恙,回报说已将张亭秀带走,只是若要消去贱籍,恐怕燕王那边不放人。

我疲惫地按着额头道:他会放人的。

扭头忽得展颜,露出热切的微笑:诸位杰出的将领,辛苦了。

夏国探子均已伏诛,还望各位加紧防备,改日一道喝酒。

他们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挨个寒暄几句,各自告辞。

我乘坐马车,令心腹在向前不远处稍停。

皎洁月色下,果然看到凌墨颀秀挺拔的身影,当是等我许久。

他依旧周身漆黑,与茫茫黑夜融为一体,越发衬得那张脸淬玉似的白,双目无悲无喜,透出无限清冷。

四下无人,我忙伸手拉他进来,在车厢中翻找他的衣服,嘴上说道:“起风了,怎不多穿点?换季的衣裳买了吗?我已让裁缝新制了几件,明日让阿涉送到府上顺便带你见一个人,不过是照原来尺寸做的,你今年没再长高吧?”“见什么人?”“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我可不能陪你一辈子。”

“你要去哪?”“我,什么我去哪?我早晚要娶妻生子,等我有了儿子,哪有空围着你转?总得有个人陪着你。”

他显然不信,却没纠缠这个问题,转问道:“你当时同谁在一起?”我顿了顿,心想这小子定是看到我身旁有人,却没看清是谁,毕竟那棵树有合抱粗,思至此,心底便镇定了几分,故作冷静答道:“你也认识,就是刑部尚书,找我聊点私事。”

他紧盯着我的眼睛,锋锐的目光如一柄钢刀,直穿心底,扫荡过每寸角落,平静说道:“你在说谎。”

我方寸大乱,正要反驳,却见他眉锋微蹙,凌厉地逼问:“你很紧张,看来是个不想让我知道的人。”

他是会读心术吗?我慌张地别过头去,不敢再让他看我的眼睛,两手胡乱推他,挣扎间无意碰到侧腰,沉钝的痛感传了上来,我不禁皱了皱眉,怕被他发觉,死死咬牙咽下了那声痛呼。

但他仍是发觉了,将我轻易制住,强行脱去外衣,露出胸膛,漂亮修长的手指轻触着我腰际那片青紫交加,极为骇人的淤痕,深邃的眼底浮出一股莫名的情绪,问道:“是谁打的?”说着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好像在判断我是否说谎。

此事说来话长。

昨夜秦溪炎还真送了我一副精铁打制的双节棍,我见他单手拿的,以为这东西很轻,便也单手去接了,结果不慎脱手砸到侧腰,疼得我眼冒泪花。

若非他主管理捌流 柒龄叭而柒 动帮我涂抹伤药,痛定思痛道再不会让我碰这种危险品,我真以为他是收了黑钱来暗杀我。

这就是事情的始末。

但若告诉凌墨我是被双截棍打的,他定要问我好端端的为何要玩双节棍,我就不得不供出天武会来,他定要问我怎么认秦溪炎的,那就又回到了上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