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冰凉的?指尖擦过他的?肌肤,直到这时,沈临渊才从忽然接踵而至的?记忆里清醒过来。曾经,关于越风清的?剧情总是看不真?切,而如今,见到方亭兰后,这些曾如迷雾般的?剧情也终于露出了它真?实的?面貌。

原来,这个世界的?小越,也就是越风清,他虽然出身?在一个让人艳羡的?书香门?第,可却时时刻刻处于让人窒息的?压力之中。

方白鹤,当世大儒,青山书院的?创办者,学子遍布天下,便是连今上也要?高看三分,有这样一个外公,谁不羡慕。

可正因为如此,越风清身?上总背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从小到大,父母对他说的?最多的?话?,不是嘘寒问暖,也不是关怀体贴,而是一句句冷冰冰的?,命令式的?“不要?丢了方家的?脸”。

不只是要?成才,还是要?成为那个在当世之中,无法被?超越的?少年英才,方家人妄图来打造出一个惊艳绝伦的?天才,以便在家族谱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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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越风清而言,优秀与规矩是必须品,而任何越矩的?行为或者言辞,都会遭到最狠厉的?责罚。

原剧情中,越风清便是在所有人的?期望中,成为了这样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之才,没有人不惊叹于这个少年的?才华。

可这样一个惊艳绝伦的?少年,他的?生命却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四岁那一年。

常年来的?压力与痛苦让这个少年患上了心理?上的?疾病,按照现代的?话?来说,便是恐慌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对巨大的?压力,无从排解,无人倾诉,最后演变成精神?上的?疾病,病发时常伴随有心悸,颤栗,胸闷气短,呼吸不畅等情况。

哪怕在现代医学中,恐慌症患者还常常被?诊断为“无病”,在医学技术更加落后的?古代,越风清的?病自然而然不被?任何人放在心里,再加上,他是个极度要?强的?人,每次发病时,都是自己咬牙扛了过去,硬生生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可即便如此,对于家长与父母,越风清也仍旧很是敬爱,没有生出任何憎恨的?心思。

后来,曾经被?大夏赶出边疆的?胡人再度来犯,一举踏破了樊城的?大门?,越风清的?父亲正在樊城办案。胡人来袭时,正是阖家团圆的?新春佳节,所有人都没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越恒的?头颅被?敌将砍下,被?送到了天子的?案桌前。

这头曾经病弱的?猛虎,终于休养生息完毕,向整个大夏朝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不过半年,连樊城在内的?十?座城池都被?胡人的?铁蹄踏破。

也是那一刻,越风清彻底成长了起来,曾经的?病痛成了催化他成长的?良药。为报父仇,他生生毁了自己的?容貌,毒哑了自己的?嗓子,孤身?一人潜入陌生的?国度,以一己之力,搅弄风云,搅得整个北狄的?朝堂勾心斗角。

事情败露后,他又坦然赴死。最后,他的?尸身?被?挫骨扬灰,不仅没有衣冠冢,连同姓名也没有留下。

同时,也正是因为越风清的?离去,乔安才真?正清醒过来,认识到自己不是一个穿越者,而是有血有肉的?,这个世界的?一份子。直到这时,乔安才开始展现出作为女主的?魄力,和封琪,沈长岳三人,一步一步夺回了大夏朝的?山河。

沈临渊猛然捏紧了扇柄,按时间推算,越恒的?死亡时间不就在今年年末?

回想起方才那人冰凉的?体温,脑海中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沈临渊按住自己发涩的?左胸口,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越风清还是越止戈时,沈临渊不止一次听青岚抱怨过:“师兄好歹也是小越的?师父,他受伤了你?也不去瞧一瞧。”

而那时的?他,只是吊儿?郎当地喝了口酒,靠在插在地里的?剑上,浑不在意地道:“他若是痛得厉害了,自然会来找我,我废那个心做甚?”

“你?啊你?,小越那个性子,哪怕痛得再厉害,怎么会张口说疼。”那也是他第一次见青岚动?怒,平日里总是温声细语的?她,在那次也带上了些薄怒。

被?说得烦了,他便忍不住讨饶道:“行了行了,我去,我去,你?就别念我了。”

说着,他便提起剑去了。

原以为越止戈只是小伤,可在见到对方之后,他却是彻彻底底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条几乎横亘了整个胸膛的?,深可入骨的?伤疤,可换药的?少年却连眉头都没皱上一分,只是在见到他时,那张一成不变的?面容才换上欣喜的?神?色,可那份欣喜也是内敛的?,被?藏在了清润的?眼底,最后化为一句轻轻的?,略带快意的?轻响。

“师尊,您来了。”

那时,他只当那伤看着骇人,其实并不严重?。

直到后来,每夜梦回,想起对方的?眼神?,他才恍然明白。

根本不是受伤严重?与否的?问题,而是越止戈这个人,无论痛还是爱,都是内敛而深沉的?,他把自己藏得太深了,小心翼翼又笨拙地掩饰着害怕与喜欢。乖巧地做好一个徒弟,始终不肯跨越雷池一步。

沈临渊只觉得舌尖有些发涩:错过这么多次了,这次,一定?要?好好陪着他。

桃花美酒(六)

等到进?了学堂, 沈临渊一眼便看见在末尾不苟言笑,正襟危坐的方亭兰并其余几位夫子,他瞬间明白了为何今日清晨, 明明越风清已经发了高热,却仍要坚持出门的理由。

当初方白鹤将自己的外孙安排做了夫子也算是跟其他人唱了反掉, 一意孤行做下的决定?。哪怕只是个不成器的丁班,可让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去做夫子, 仍让不少人心生不满。

这堂课便是书院的几位夫子给越风清的考核, 若是过了,那便是皆大欢喜。可若是没过……那不仅是越风清名声扫地, 连同立保他的方白鹤也会被人说闲话。

如今的越风清如同站在悬崖上,前方是万丈深渊, 可他同样?没有退路。

一排排正襟危坐的先生,一张张森然冷峻的神情?, 饶是丁班里的一群纨绔子弟,也收起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端端正正挺直了自己的身?子。

无声的压抑感蔓延在整个小小的空间里, 越风清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滞涩, 浑身?止不住地发寒,连同外公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没来由的恐慌感让他如同坠入了深渊, 喉口?发涩,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细微的交流声让那团恐慌越发扩大, 越风清死?死?握了握掌心, 不让脸上流露出分毫,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掌心间已被冷汗浸透。

方亭兰几乎是一瞬间蹙起了眉峰。

“哒。”死?寂的空间中,一发出声响便显得格外清晰, 而?始作俑者却没有半点眼色,对着众人望过来的眼神,依旧懒懒散散地打着哈哈,他把玩着砚台,敷衍地道着歉:“抱歉抱歉。”

眼见那是出了名的纨绔沈长?岳,众人对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便是习以为常,身?后的夫子们纷纷带上了不满的目光。

可也因着这一打岔,原本?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了些。虽然不知?沈长?岳是有意还是无意,越风清心底都生出了些许感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了授课。

瞧着台上平复下心情?,渐入佳境的越风清,沈临渊支着脑袋笑了笑,想了想,他忽然执起笔,在书?页上一笔一画勾勒出那人的模样?。

越风清讲到一半,便停了停,让学子们先写?写?自己的感悟。学子们纷纷垂眸思索了番,接着提起笔开始在纸上认真写?着。